第三章 盐之街道
嘉帕王国、嘉杰尔边境伯爵领土。
这里是位于嘉帕王国最南端的边境土地。嘉帕王国的国土面积在南大陆西部诸国中屈指可数，但地域和气候的差异倒不怎么明显。
当然，不止嘉帕王国如此，南大陆西部所有地域基本都是这样。所以当现在王都迎来一年中阳光最强烈的季节时，嘉杰尔边境领土和同样处于酷热期。
就算只在太阳下站立一个小时，老人和小孩甚至都会有生命危险。因此这个时期，并不适合大规模的战斗行为。
这是南大陆诸王国支配者阶层的共识，在此期间，由“人类”之间挑起战争的可能性是很低的。
不过在南大陆，存在着根本不顾人类想法的麻烦外敌。
十分适应南大陆西部高温多湿的环境，单纯以生息面积来说，可谓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是南大陆支配阶层的生物。
食肉龙种。
为了让食肉龙作祟下处于流通瘫痪状态下的“盐之街道”重新复活，嘉杰尔边境伯爵军在这一年中不适合行军的时期，展开了军事行动。
大约百人左右的军队沿着“盐之街道”，徐徐北上。
虽然现在是上午比较清凉的时间带，可倾泻而下的阳光充满了攻击性，照耀在街道左右树立的森林之上。
嘉帕王国闻名于天下的国道，名字叫做“盐之街道”，只是在现代人的眼中看来，多少粗糙。
路宽只能容得下两辆车并排行走，表面则是干燥的泥土。
道路中央算是经过整理，两侧也挖了条浅沟，在雨期不用担心被淹没。但这么一条连砂石都没有铺上的土路，竟然会是“国家的大动脉”，在现代日本人看来很不可思议。
不说用柏油铺成的日本国道，连公元前罗马帝国用石块铺成的国道也比不上。
虽然说科学技术低下，但这个世界存在着能够操纵土地的魔法，应该比古罗马更有优势才对，看来这里与地球相比，自然的作用力相当强大。
在这条“盐之街道”上，边境伯爵军正缓缓前进。
走在前排的，是骑着绿色“奔龙”的骑兵们。
骑奔龙的骑兵，数量为五人。每个骑兵都有一个人跟随。
其余的士兵都只是握着短枪，徒步跟在后面。
士兵们都在皮甲上套了件带有厚实帽子的大衣，用以遮挡阳光。但即使如此，酷暑期的太阳依旧毫不容情地照射在士兵身上，榨取他们的水分。
大半士兵腰间的水袋都已经空了。
也有例外，就是后方的辎重兵。辎重部队用“钝龙”来牵引货车。
和奔龙相比，在速度上处于压倒性的劣势，但钝龙以力量取胜，能轻松拉动装满武器、食物、水、柴火、炊具用大锅等物品。
这种由钝龙牵引的货车有数台。考虑到作战中百多人军队的食量，这种大型货车是很有必要的。
骑兵五名，骑兵侍从五名，辎重兵十名，辎重护卫十五名。另外还有步兵七十几名。
和一般编成相比，骑兵的数量显得有些少，不过这次军事行动的目的，是“击退森林中的食肉龙”。
骑兵这个兵种在开阔地形中拥有极强的机动性的攻击力，但这次的行动是在限定的空间之内，战斗力将减弱不少。
实际上，即使是这五个骑兵，在战斗时也会从奔龙上下来，把缰绳交给侍从。
“.........呼”
五个骑兵中的一人，黑发黑眼的小个子年轻骑士似乎很累的样子，进行细微的深呼吸。
察比埃尔.嘉杰尔。
这就是年轻骑士的名字。
嘉杰尔边境伯爵的第三子，现在幸存的唯一子嗣。
仔细看去，察比埃尔的眉目和嘉杰尔边境伯爵很相似。
不过两人的体型大不相同。和个子不高却体格健硕的伯爵相比，察比埃尔的身体一看就是沉溺于奢华的类型。
现在骑在奔龙背上所以看不出来，但身高恐怕还比不上善治郎。善治郎有一米七二的话，察比埃尔的身高大约一米六五多一点吧。
小个子、体格也很瘦削。看上去不是个能靠得住的指挥官，本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挺直背部坐在奔龙背上，想让自己看上去显得高大一些。
像这样骑在龙背上走在前排，就会有种被背后的百人士兵监视一举一动的错觉。
不过这错觉是多余的，在酷暑期行军的士兵们根本没有余力观察前面的指挥官。
当然，在如此紧张的状态下，察比埃尔的骑乘姿势都没有摇晃，可以称得上完美。看来外表不济，武术的锻炼还是积累了不少。
可一直维持骑乘姿势的话，不久就会消耗过多体力而失态吧。
“察比埃尔大人。虽然有些早，但还请下令大休为好。再往前不久，就到了适合野营的地点了，在那里搭建营帐如何呢？”
隐藏苦笑如此提议的，是乔比埃尔斜后方的一个中年骑兵。年纪大约在四十左右，腮边满是黑漆漆的胡须。
壮年骑士的话语，让察比埃尔的身躯一震，向后回头。
“乔杰普卿.......”
他喊了声父亲的心腹骑士的名字。
骑士乔杰普。在之前的大战中，是个久经战火、名声显赫的强者。
平时总是在察比埃尔的父亲嘉杰尔伯爵身边，这次携带了领主军队的委任书和行军许可证，在女王奥菈的魔法下转移回到边境领土。
只是携带委任书和许可证，也不需要乔杰普这样的骑士。
父亲应该是想减轻自己初次上阵的负担，才将他送来的吧。
对父亲的用心良苦感到高兴的同时，还有种羞愧的感觉。
想到这里，察比埃尔把多余的念头抛除，对乔杰普说道。
“大休是不是有些早呢，乔杰普卿？按照预定，上午应该再前进一段距离的吧。”
和主君的儿子并排行走，骑士礼貌地对充满紧张感和使命感的年轻人说道。
“是的，察比埃尔大人。预定确实是这样，但今天的气温在预料之上。步兵们已经开始疲劳了，在这样下去恐怕会有危险。”
“是、是吗”
听到部下说的话，察比埃尔似乎有些心虚地说道。
这方面的观察力，毕竟姜还是老的辣。
如果察比埃尔用自己的腿走路，应该就能通过自身的疲劳注意到步兵们的状态，但很不巧，察比埃尔为了维持指挥官的威严，必须要骑在奔龙背上。
长时间骑在奔龙上确实很疲劳，但和热天中用自己的腿走路的步兵相比，明显远远不如。
接受过行军教育的年轻伯爵子嗣“好吧”地点头答应之后，向后扭转骑在龙背上的身体，向着后方的部下们大声下令。
“在前方开阔地带，停军准备大休！快到了，大家加油！”
只要再前进一段路，就能休息了。
听见这句话的士兵们展露出今天第一次的欢喜神采，都稍微抬起了头。
看到这种情形的察比埃尔，对自己的不称职感到自责。
（原来如此。大家确实都很疲劳了。不行啊，在乔杰普卿提出来之前，我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嘉杰尔边境伯爵第三子察比埃尔骑在奔龙背上，用力握紧拳头，自言自语着。
几天后的白天。
察比埃尔.嘉杰尔率领的领主军，总数百名士兵沿着盐之街道向北行军了大段距离，并展开野营。
密林中的“盐之街道”，左右草木丛生，所以百人规模的军队要建造营地的空间，自然是不存在的。但“盐之街道”毕竟是大国嘉帕的国道，在特定的地点砍伐树木，设置了容纳多人野营用的空间。
在这些人工建造的小型草坪上，响起了士兵们的杂乱声音。
“喂，遮阳用的墙壁不够，又没有能使用‘土壁制作’魔法的家伙啊！”
“要开始做饭了！能用‘发火魔法’的，不管是谁快过来帮忙！”
“汲水完毕！‘水质净化’就拜托了！”
野营准备中最吸引眼球的，果然还是“魔法”的存在。
很少人能使用多种魔法以至于被称为魔法师，但只会日常魔法的人在平民中也存在不少。
这些能使用魔法的人，在野营时很重要。
不过当战斗开始时，魔法就几乎派不上用场了。因为魔法的发动需要“正确的发音”、“正确的魔力量”、以及“正确的认识”。
“正确的发音”和“正确的魔力量”还能做到，然而在战斗中保持“正确的认识”是极其困难的。
像宫廷魔法师这种少数精英，也只能在战场后方施展攻击魔法，所以在舞枪弄剑时使用魔法的情况，在原则上是不可能的。
因此军队里魔法的出场机会，几乎都是在非战斗的时候。
在“土壁制作”魔法形成的四方形墙壁上，铺盖白色的帐篷布。在这样的大本营中，骑在奔龙上数小时之久的察比埃尔.嘉杰尔坐在一张木制的小椅子上，来回转动脖颈。
“唔........”
因为长时间的骑乘姿势而身体僵硬的察比埃尔，有点痛又有点舒适地低呼。
跨越数天的骑乘行军在训练时也经历过，但因为太过于注意部下们的视线，身体总是绷得紧紧的。
现在帐篷中只有察比埃尔和他的贴身侍从，所以对他来说是难得的贵重时间。
仅凭一块帐篷布难以遮挡酷暑期的阳光，不过用魔法形成的土壁就能完全遮挡了。
年轻侍从用小水勺把水浇在察比埃尔的头上。
“.........呼”
水滴从察比埃尔的黑色短发上流下，滴答滴答地落在脖颈上，掉落在衣服上面。
“察比埃尔大人，请面向这边。”
“嗯，谢谢，安德雷斯。”
察比埃尔接过年轻侍从递来的毛巾，擦拭脸上的水珠。
在这种天气下，即使放着不管也会马上干涸，不过这样毕竟有些难受。
察比埃尔擦拭脸部和脖颈的时候，年轻侍从————安德雷斯把盛满水的木制杯子递过去。
察比埃尔半反射地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光里面的水，正巧在这个时候、
“察比埃尔大人，是我乔杰普。先行侦察队已经归来，有情报急需报告。可以进去吗？”
在帐篷之外，有个低沉的声音这么问道。
“乔杰普吗？进来吧。”
察比埃尔用视线指示安德雷斯清理帐篷内，同时对入口处的骑士说道。
在土壁和帐篷布做成的营帐中，察比埃尔.嘉杰尔依旧坐在折叠式椅子上，听着骑士乔杰普、以及先行侦察队的负责人————三十岁左右士兵的报告。
“什么！？你说找到了贩盐商人的尸体？”
察比埃尔从小椅子上探出身体，惊讶地问道。
“是的，在前方街道，发现了翻倒在地的几辆货车、钝龙的尸体、以及人的尸体！不论哪具尸体都缺损严重，死因明显是食肉龙的袭击！”
这位士兵大声回答道。
先行侦察部队，是由几个奔跑快速的士兵构成。要是跟阻断盐之街道的强力食肉龙接触的话，击退的可能性相当之低。所以一发现贩盐商人的尸体，就要尽快返回。
这个判断十分正确。
以现在的状况，相比取得详细的情报，尽快通知大部队这个消息才是最优先的。
察比埃尔此时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
终于要开始实战了。初次上阵的察比埃尔会这么紧张也是难免的。
“是吗......。那么现在不容意思犹豫了。全军应该采取警备状态了吧？”
年轻司令官这么说道，矮小的身体从椅子上站起。
此时和初次上阵的年轻骑士提议的，是经验丰富的骑士。
“察比埃尔大人。士兵们还在准备午饭，如果现在就把情报向全军传达，年轻的新兵会因为紧张而影响休息，还请三思。”
“唔？”
老练骑士的话语，让察比埃尔的臀部再次坐回椅子上，并开始思索。
确实，就算下令说“食肉龙很可能就在附近，大家小心点休息”，新兵恐怕也难以执行这个命令。
而且这些“新兵”占据整体的比例，恐怕非常之大。
经历上次大战的老兵只占了少数。
“........乔杰普，你觉得食肉龙袭击这个休息场所的可能性有多少？”
老练的骑士讶异地皱起眉梢。
“难以明确断言，不过危险性很低。本方有全副武装的百人军队，彼方全是些龙，应该知道人类的可怕之处。”
“哦，这样啊。”
这个回答让察比埃尔立刻就要下达决断，但乔杰普接着说道。
“不过，最多也只是概率很低而已，并不能断言不可能。肚子饿了的食肉龙将会有何举动，谁都难以预料。”
“唔.......”
察比埃尔听了这话，再次闭上嘴巴，陷入思考。
如果现在向全军下达警报，那么难得的大休，士兵们就无法获得休息了。可不下达警报，万一食肉龙袭击无防备的士兵，又该如何是好。
该下达吗，还是不下达呢。
察比埃尔忍住想要询问眼前这位骑士的冲动，默然思考。
乔杰普已经陈述了客观的意见。接下来作出判断的，是身为指挥官的自己的工作。
“.......”
思考时，察比埃尔的脑中涌出了“一、二、三、四.......”的数字。
这是教导察比埃尔指挥官课程的教师，教给他的习惯。
领主需要深思熟虑，可战场上指挥官的判断则必须快速。
“判断一般要在数到十的时候下达。而看见敌影的时候，判断更是要在数到三的时候下达。”
没多久，察比埃尔长叹一声，在椅子上坐直，向眼前的部下下令。
“我明白了。没必要下达警戒命令。这个情报先通知骑士和步兵队长吧。让士兵们正常休息。
午后就要向袭击现场行军了，到时很可能直接进入战斗。
等白天的大休结束后，就把情报传达给全军，下午行军要提高戒备。就是这样。”
“遵命。”
“了解。”
指挥官作出决定后，骑士乔杰普和侦察部队的队长都敬礼表示遵命。
下达了命令之后，察比埃尔绷紧表情，努力不让自己出现动摇。
因为刚下达命令的下个瞬间，他就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这样做真的好吗？万一午休中遭受食肉龙的袭击，就肯定是自己的责任了。
但公开情报，使新兵们得不到休息，如果战斗时出现差错，那也还是自己的责任。
不知清不清楚年轻指挥官的苦恼，骑士乔杰普和侦查队长在敬礼后就离开了帐篷。
“.......呼。都还没有到达战场，我这人啊.......”
年轻的侍从，则是装作没有听见主人的丧气话。
察比埃尔.嘉杰尔率领的百余名领主军，在盐之街道停止了行军。
从中午的大休到再次行军，大约隔了一个小时。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察比埃尔眼前的景象，那么只有“悲惨”这个词了。
倾倒在地，堵塞街道的几台龙货车。
货车的缰绳依然绑在钝龙的尸体上。
旁边四处散布着盐麻袋。
货车的周围，还有好几具人类的尸体。
贩盐商人的悲惨下场。
从遭遇袭击开始，已经经历了好些天了吧。尸体早已开始腐败，散发出强烈的臭味。
尸体的缺损部位不知是被食肉龙啃食，还是由于腐败而脱落，总之外行人很难一眼看出来。
红褐色腐肉上的黑斑，是聚集而来的苍蝇堆。而白色的斑点，则是苍蝇产下的卵。
仔细去听，除了风声之外，还能听见无数蝇翅煽动的声音。
“咕........！”
“呕........”
“别吐出来！要是在这种地方消耗体力，就无法支撑后面的战斗了！”
老兵们或叱责或激励出现呕吐感的新兵。
虽然是新兵，可他们也是在环境险恶的边境领土中出生的。先不说人类的尸体，至少钝龙的尸体都早已见过。
所以他们呕吐的原因，是这里的臭味。
肉质腐败所产生的腐臭味。空气中满是浓重的腥臭味，没习惯这些的士兵会出现呕吐现象也是难免的。
实际上，如果不是“责任感”和“虚荣心”这两种情绪，说不定早已输给胃袋上涌的呕吐感了。
此时尽职提议的，果然还是老练的骑士。
“察比埃尔大人，请下达指示。”
灵巧地操纵自己乘坐的奔龙，中年骑士和察比埃尔缩短距离，用稍微强硬的语气斥责年轻指挥官。
在骑士乔杰普的提醒下，终于回想起自己责任的察比埃尔恢复正常，咳了一声后下达指示。
“唔、唔嗯。检查员上前，先检查尸体，分析状况并提出报告。其余人注意周围。”
“了解！”
“听好了，第一中队巡视街道东侧，第二中队注意西侧！第三第四中队去护卫后方的辎重部队！”
“把道路空出来，检查员要上前了！”
小跑上前的检查员们靠近尸体时，那些叮在尸体身上的苍蝇群一下子都飞了起来。周围的视野像是被一片黑雾笼罩，一片模糊。
检查员，名字听上去很有学术气息，不过实际并非如此。他们的真实身份是“老练的猎人”。
积累了不少实际经验的猎人，也了解不少这方面的知识。
从吞食留下的齿痕和粪便等可以区别对方的种族，从被害者的状况可以推测对象的数量。另外从尸体的腐烂程度能大致推断出死亡日期。
这些并不是系统教育中学来的知识，而是实践的累积经验，当然信赖性并没有减弱。
不久，检查员猎人们就来到了察比埃尔的面前。
如果这里是领地的府邸或是王都，那么应该有相应的礼仪才对，不过在前线上，稍微的无礼还是能允许的。
来到察比埃尔面前代表猎人们发言的，是一个长有褐色胡须的中年男子。
“报告。袭击这些贩盐商人的，应该是‘群龙’。”
中年猎人的报告，让察比埃尔面颊一震。
“群龙”。
在这里恐怕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吧。那是南大陆西部最常见的食肉龙。
大致区分一下，“钝龙”“奔龙”等食草龙大半都以四足行走，而与此相对，食肉龙的大半都是以双足行走。这种名叫“群龙”的食肉龙也是如此。
一般的成年食肉龙，高度大约比人类高一两个头。
以拥有强韧肌肉的健壮腿部站立，用长尾平衡身体，而带有利爪的两条粗短前足、以及尖锐的牙齿都用来捕获猎物。
拿生活在地球上的生物来举例，这种外形和袋鼠最接近。
“群龙”在食肉龙中被分为矮小种类，但并不是说对人类没有威胁。
如“群龙”这个名字所表示的意思一样，这种龙通常都是聚群行动。
实际上，边境村落常出现“群龙”袭击钝龙和肉龙等家畜的事件，而最有可能捕食进入森林的村民的食肉龙就是这种“群龙”。
然而多少知道一些“群龙”习性的察比埃尔却有些怀疑。
“群龙？没搞错吧？”
面带胡须的猎人依然自信地表示肯定。
“是的，并无错误。人的尸体由于太过腐败而难以确认，但钝龙的表皮并不会如此简单的腐败。可以从齿形和抓痕上确认，进行这次袭击的毫无疑问就是‘群龙’。”
算得上专家的猎人们能够如此断言，那么应该不会错的吧。
可察比埃尔的疑问并没有消除。
“是吗，既然你这么肯定，那么确实如此吧。但我不明白，凭一群‘群龙’，就能袭击并杀死贩盐商人们吗？听说那些人的护卫，不论是身手或是数量，都很不错啊。”
察比埃尔说完，视线移向散乱在地的尸体上。
被吞食并腐败的尸体已经很难分辨出哪个是商人、哪个是护卫，不过从周围的短枪和弓箭的残骸来看，战斗人员应该不少。
察比埃尔自身也在实战训练的时候，经历过击退“群龙”的任务。所以按照他的经验来看，这样的战力应该不可能被群龙击退才对。
可猎人却表情严肃地摇摇头。
“察比埃尔大人，‘群龙’这种生物，是依靠头领的实力，决定数量的多少。大多头领最多只能凑满十匹，可年龄较大的大头领能聚集二三十匹的群体。
率领大群‘群龙’的头领并非只是强悍而已，毕竟要喂饱那么多数量的部下呐。所以头脑很聪明，也十分狡猾。”
“那么袭击这些商人的群龙.........”
在猎人的说明下终于理解了状况，察比埃尔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是的。应该是大头领率领的大规模群龙。虽说贩盐商人携带了护卫，可是在二三十匹群龙的袭击下，依旧难以幸免。
如您所见，街道周围都是密集的树木。如果遭遇奇袭，那么被打得措手不及也不奇怪。”
“二三十匹啊。”
察比埃尔眉宇深陷，为难地低喃着。
可猎人又一次摇头。
“不是的，察比埃尔大人。是‘最少’二三十匹。实际上在我看来，这次的数量至少超过‘五十’。”
“你说五十！？有何根据吗？”
远超预料的数量，察比埃尔相当震惊。
仔细看，除了这个胡须男之外的猎人也都一脸惊讶。也就是说，这只是胡须猎人的一己之见吧。
胡须猎人继续说了下去。
“从这里也能够看到，请看一下牵引货车的钝龙尸体。虽然不是全部，但有几头的背脊部分被啃食了吧？
那里的肉质坚硬，并不好吃。如果猎物足够，一般食肉龙都不会吃那个部分。
这里有如此多的人类尸体，还有合计八头的钝龙，可是连钝龙的背脊部位都遭到啃食..........”
“就是说吃完这么多人类和钝龙较为柔软的部分之后，还没有吃饱吗.......”
“是，我是这么认为的。”
“数量超过五十？”
“这只是我的推测。贩盐商人、货车的驾驶者、护卫士兵，以及八头钝龙的柔软部分，吃完这些之后，还有群龙没有吃饱，那么就算有那么多数量也不足为奇。”
“唔.........”
虽然有些夸张，可这个猎人的话语很有说服力。察比埃尔紧咬下唇，脸色十分为难。
群龙有五十匹。
如果这个猜想成为现实，那么凭察比埃尔率领的百人军队，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解决。
倒也不至于战败。可嘉帕王国才刚脱离上次的大战，年轻士兵可谓是很贵重的存在。
士兵的损失范围必须很小。
为了让“儿子建功立业”，嘉杰尔边境伯爵强硬地想让自家的领主军解决此次事件。可根据现在的状况，可能会出现两个选项。
也就是说，以功绩为优先的话，将会损失贵重的领主军士兵。可如果要保存士兵的性命，就要放弃功绩，等待王国军的救援。
（好困难啊）
就察比埃尔而言，领军士兵的生命比自己的功绩要优先，可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将来察比埃尔要继承边境伯爵的地位，而“获得名声”，将直接关系到自己能否保住嘉杰尔边境领土在嘉帕王国里的权益。
是自己的名誉重要，还是士兵的性命重要。
当然，察比埃尔获得名誉，而士兵们也不用失去生命是最佳的结果。但是胡须猎人推测的“敌人是超过五十匹的群龙”，肯定会对讨伐造成极大损失。
察比埃尔陷入思考，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态之上。
“我知道了。不管怎样，先处理尸体和货车吧，否则会阻碍行军的。”
察比埃尔用缰绳扭过奔龙的身体，向后方的部下们下达命令。
接着追加指示的，是骑士乔杰普。
“听见了吧？拿斧子的去砍开树林，用于火葬用的区域。
能使用‘干燥’和‘风之刃’的人，去切开数目并制作火葬用的柴火。
之后把尸体移到火葬区域，再用‘发火’魔法。移动尸体的时候，别忘记戴上面罩和手套。千万别徒手触碰，尸肉上有毒。
还有，货车上的盐也要烧毁，尸肉的毒很可能已经传染上去了。
火葬的时候要注意，不能波及周围的树林。为防万一，能用‘水操作’的人在一旁待机。
剩下的人继续戒备。
都听见了吧？好，就是这样。
........这样可以吧，察比埃尔大人？”
“唔、唔嗯。”
骑士乔杰普的细微指示，让察比埃尔长叹一声。
“那么，开始吧！”
就这样，他大声宣布开始。
酷暑期的火热太阳向西方倾斜。“盐之街道”旁的尸体和货车，此时正冒出浓浓的黑烟。
“一、二、三！”
把砍下来的树木切成适当的长度，当做滚木使用，年轻士兵们满身汗水地用绳索绑住腐臭的尸体，用力拖拉。
汗水从脸颊流经下颚，掉落在干燥的街道土地上，出现点点黑色。
不过这些汗渍转眼就干涸了。
原因不是灼热的太阳，而是燃烧腐败尸体和货车的热量。
在砍倒树木形成的空地上，正散发着热气。
烟雾升起，火焰燃烧。
“总之，街道的打扫算是顺利结束了。”
察比埃尔用干毛巾擦拭汗水，燥热地说道。
腐败的尸体在火中燃烧。当初异臭甚至让察比埃尔眼角流泪，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虽然说腐肉在燃烧下不再那么臭，不过主要是因为鼻子已经麻木得闻不出味道了。
不管怎样，街道暂时恢复了原有的作用。
做完一件事，察比埃尔稍微有了些精神，不再看火中的尸体。
此时他发现了一件事。
“嗯？”
之前说明袭击状况的那个胡须猎人，此时正眉头紧皱着。
大概他也感受到了察比埃尔的视线，都不用问话，他就小跑步来到察比埃尔面前。
“察比埃尔大人，有件事我想报告。”
看他的表情，看来不是什么好消息，不过察比埃尔也不能不听。
“说吧。”
察比埃尔的表情像是喝下了苦药。
胡须猎人微微低头，开始报告。
“很奇怪，察比埃尔大人。最初我觉得是偶然，但三台货车的车轴全部损坏，无法行走。”
“是这件事啊。”
察比埃尔微微点头。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件事。刚开始搬运尸体时，他想使用破损了的货车。
可是很不巧，没有一辆货车能派上用场。
当时察比埃尔认为是“运气差”，不过这个络腮胡猎人似乎有别的意见。
“当然，被卷入大规模的袭击之后，有可能所有的货车都变得无法行走。可在我看来，所有的车轮都是被群龙用爪子或牙齿损坏的。”
不是因为车夫的操作失误，而是群龙有意识地攻击了车轮。
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有意识地断足袭击吗？群龙会有这种智慧？”
“我也不太相信，但担心总不是多余的。实际上，那些家伙聪明的地方不止这一点。”
“什么？”
在察比埃尔的催促下，猎人的眉梢更加皱起来，语气沉重地说道。
“群龙袭击，可是连一具群龙的尸体都没有。也就是说，贩盐商人的护卫们连一匹群龙都没有杀死，单方面被屠杀殆尽。”
“不可能吧？”
胡须男在瞬间思考过后，摇了摇头。
“不，无法断言这是不可能的。如您所见，这里的道路狭窄，左右的树木密集。这种状况下，如果龙群同时从左右袭击，那么全灭也不奇怪。
这样看来，前提必须是护卫的士兵们都大意了。”
猎人似乎无法同意自己的说法，没有说完就摇头否定。
确实很不自然。虽然说平静的道路会让士兵们松懈，但也不至于让群龙的袭击完全得逞。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商人雇佣的士兵太过素质低下了。
“这么一想，找不到群龙的尸体，应该不是由于‘护卫大意’，而是群龙方面的原因吧。”
“群龙方面的原因.......”
是什么呢？察比埃尔正想问的时候、
“天空，东北方向，是飞龙！”
站岗的士兵大声呼喊。
“！？”
察比埃尔反射性看向东北的天空，在蓝得耀眼的酷暑期天空中，出现了黑色的斑点。
最初是黑色的小点，但影子逐渐变大，最后展露出细致的轮廓。
长颈长尾，以及几乎占据了全身八成以上的巨大翅膀。
毫无疑问，那是飞龙种。而且跟人类传递情报用的“小飞龙”不同，是真正的飞龙。
“所有人员，以小队为单位进入对空防御状态！弓兵搭上箭，在下令前待机！”
虽然内心惊异，察比埃尔依然迅速向全军下令。
命令本身是遭遇飞龙时的正确应对措施，不过作为出上战场的年轻人来说，反应速度算是合格了。
“飞、飞龙？”
“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畜生，难道是被焚烧的烟灰吸引来的吗！？”
士兵们按照察比埃尔的命令，以小队为单位，就像是刺猬一样，把短枪举过头顶进入防御态势。
“察比埃尔大人，这边！”
“好，安德雷斯，你也这边来！”
察比埃尔翻身从奔龙上跳下，拉住侍从安德雷斯，迅速进入司令官直属部队组成的枪阵中。
“呼......”
周围被手持短枪的部下们包围，察比埃尔从安德雷斯手上接过短弓，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睛紧紧盯着上空的飞龙，自言自语着。
“飞龙在预料之外啊，没想到会出现在这样的森林中........”
察比埃尔的这句话，倒也不是泄气话。
大型飞龙主要的狩猎场一般都是视野宽阔的草原，很少会出现在这样的森林中。
拥有皮膜状巨大翅膀的飞龙，几乎不可能降落在树木密集的森林中。
所以这次的装备完全没有考虑到飞龙，只有短枪和短弓。
以飞龙为对手的话，就应该用长枪和长弓才对。
“看它的动作，看来没有把这里当成狩猎场的打算，应该是去附近草原捕猎吧。”
胡须面容的猎人盯着空中的飞龙，声音紧张地对察比埃尔说道。
“没有打算捕猎我们吗？”
猎人已经毫不懈怠地注视着飞龙，微微点头回答。
“应该是。当然，还是不能大意。对飞龙而言，在森林中捕猎人类也是很危险的。”
在军队面前，大型飞龙并不算很大的威胁。
当然，大型飞龙能够从无法反击的上空领域俯冲袭击，让人类很难采取对应措施，不过军队的损失并不会很严重。
稍微想想就能明白，能在天空飞翔所以才叫飞龙，因此飞龙抓住物体腾空的重量是有限的。
所以就算飞龙袭击人群，通常也只有一两人遇难而已。
实际上，无法雇佣足够护卫的旅行商人在草原等地方行走时，会携带飞龙专用的“活祭品”，比如说一两头年迈的“肉龙”。
用无情的话来说，以军队的数量来看，即使飞龙前来袭击，被害者只会在三人以下。只要察比埃尔、骑士乔杰普等无法替代的人没有遇难，那么就不至于出现绝望性的情况。
话虽如此，对于单个士兵来说，这些话也算不上安慰。
说不定有百分之一、或是百分之二的概率成为飞龙的饵食。这个恐惧让所有人都盯着飞龙，意识集中在它身上。
“...........”
一片安静声中，只有飞龙翅膀的煽动声在回响。
弓兵中的数人几乎是以仰倒在地的姿势拉弓搭箭，“头顶”对弓兵而言是一个死角，以站立的姿势向上射箭是很困难的。
万幸，他们的戒备是徒劳的。
考虑到飞龙的视力，应该不可能没有发现这些人的存在。看来果然如猎人所说，飞龙并不想在树木密集的地形中俯冲攻击吧。
飞龙就这样在察比埃尔等人的头顶飞远了。
“.........呼”
在完全看不见飞龙的影子之后，察比埃尔不禁舒了口气。
不只是察比埃尔，全军都是如此，他们从紧张感中松懈下来，而就在此时、
“沙沙！”
从街道左右出现几个巨大的影子，向察比埃尔的军队袭击。
用粗壮的两条腿一步就跳在一行人的头顶，“它们”自上向下袭击松懈的士兵们。
“呜哇啊啊！？”
“呀！？”
践踏士兵们的身体，它们出现在街道之上。
全身覆盖着绿色的鳞片，比人类高一个头的双足步行型中等食肉龙。
是群龙！
右边三匹，左边四匹。合计七匹群龙，它们粗壮的脚下踩着七个士兵，从长有尖锐利牙的嘴中，掉落泛起泡沫的口水。
什么时候潜伏在街道两旁的？难道是趁我们被飞龙吸引注意力的时候缩短距离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些群龙的头领确实是我们最怕的那一种敌人，连飞龙的举动都能利用。
“怎........怎么办.........！？”
突然间的状况让新晋司令官无法应对，要反应过来需要一些时间。
趁注意力被上空的飞龙吸引，群龙们来袭。
难以置信地完成这个狡猾的奇袭，群龙门成功用利爪撕碎了几个士兵。
如果是这么完美的奇袭，那么就难怪贩盐商人的护卫无能为力了。
年轻指挥官在空白一片的脑中突然冒出了这个。
不过贩盐商人的护卫再怎么厉害，也比不上专业的骑士，而且数量也不多。
杀死贩盐商人群龙奇袭，也不能完全屠戮察比埃尔的百人军队。
“全军迎击！盾兵向森林方向支起盾牌，枪兵在后方攻击！弓兵在圆阵内部射击！别让群龙靠近货车！”
回过神来的察比埃尔嘶声下令。
“了解！”
“遵命！”
“明白！辎重兵，箭矢的补充交给你们了！”
士兵们在命令声中终于回想起自己的任务，做出原本的动作。
自群龙的奇袭开始，战斗慢慢改变了局势。
察比埃尔率领的是为了讨伐食肉龙而编成的纯粹武力集团。只要在奇袭的冲击下恢复阵容，就能稳住阵脚了。
“盾兵组成壁垒！”
“枪兵别上前！比起攻击，更加要牵制！”
“弓兵射箭！以袭击倒下士兵的家伙为优先目标！别担心误射！反正被拖入森林之后我们根本无能为力！”
察比埃尔等人组织反击之后，战况陷入了胶着状态。
架起木制大盾的士兵列在街道两旁，而迅速退入森林中的群龙则在树木的缝隙间伸长脖颈，发出难听的叫声。
后方的工兵们拉起短弓，时而射出箭矢，却被树枝或灌木挡住，无法射中群龙的身体。
偶尔也有箭矢穿透树木射在群龙身上，可毕竟是短弓，箭矢的威力有限。
虽说是中型食肉龙，但群龙皮糙肉厚，骨骼强健，无法一箭射杀。
“呱呀！”
运气不好被射中的群龙只是从伤口流出红色的血液而已，根本算不上致命伤。
察比埃尔看了眼森林和街道的分界线，对旁边拉弓的骑士问道。
“乔杰普，几个人被干掉了？”
“确实已经死亡的人只有一人，之前活着被拖入森林。其余有五人在一开始的奇袭中重伤，虽然无法战斗，但也没有丧命的危险。现在五人都在辎重队的货车上避难。”
骑士乔杰普依旧盯着箭尖和树荫中的群龙，淡淡地回答道。
久经战火的他的武器，正是“龙弓”。
大小和工兵们使用的短弓差不多，但威力和射程别说是短弓，甚至还在长弓之上。
只要射箭角度得当，就算一箭射杀群龙也是可能的。
实际上，倒在街道上的群龙的尸体之一，就是被乔杰普的弓箭射杀的。
察比埃尔也想拉起自己的弓箭，但他抑制住冲动，努力掌握周围的情况。毕竟在攻击的瞬间，意识只能集中在一匹群龙身上。
像察比埃尔这种缺乏经验的指挥官，视野狭窄会对部队造成致命的损失。
所以察比埃尔才努力把握整体的情况。
（战力的损失，包括死者和无法战斗的士兵共有六人。现在还没有出现对战局造成危害的损失。防御阵型已经构筑完毕........现在是胶着状态。）
现在察比埃尔的军队无法对退至森林中的群龙造成损伤，而群龙也无法对察比埃尔等人发动有效的攻击。
“之前预料到有可能进入森林，倒是对装备进行过调整........”
在胶着状态下有些急躁，察比埃尔不禁低声说道。
然而身边的骑士却出言反对。
“无法赞成。跟有头领的群龙战斗是在预料之外的。要是进入它们的地盘战斗，虽然不一定输，但损失一定会很大。”
察比埃尔自己也发现了这个提案的危险性了吧。只是回答了一句“是吗”而已，就放下了这个念头。
“但现在改怎么办？这样下去的话，无法摆脱胶着状态，而且箭矢也有限。
暂时维持现状就好。群龙的数量确实多得异常，而且还有头领，但只要持续胶着状态，先撤走的将会是对方。”
“吼！”
乔杰普话音刚落，就有一匹群龙呼应似的伸出了脑袋。
“喝！”
乔杰普没有漏过这个破绽，他迅速拉紧龙弓，向那匹群龙的头部射去。
“吼！？”
水平飞射的箭矢像是一道闪光，漂亮地洞穿龙皮和头盖骨，深深刺了进去。龙种的脑部比人类小得多，所以就算贯穿头部，也未必能一击必杀，不过这匹龙今天很不走运。
乔杰普的箭矢射中后，那匹群龙轰然倒下。
“哦哦哦！”
“不愧是乔杰普大人！”
进入胶着状态后，久违的战果一下子提升了士兵的士气。
“干得好，乔杰普。狡猾是狡猾，不过其中还是有大意的家伙嘛。”
乔杰普马上又从背上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架好，露出粗犷的笑容。
“毕竟只是龙的一种，就算头领再怎么狡猾，下面总会有追寻本能的野兽。所以尽管头领下令等待，也不会一直遵循这个命令。”
“原来如此。所以在胶着状态下，对方会先一步崩溃吗。”
战斗开始以来，察比埃尔终于舒展了一下眉梢。
冷静地观察森林的情况，和之前相比，树木缝隙间群龙的身影确实乱了不少。
接着又有一匹难以忍耐的群龙，张开大嘴嘶吼着，并跳跃至街道上。
“吼！”
然而单枪匹马出现在街道上的群龙，对早已憋了口气的士兵们而言，是最好不过的猎物了。
“就是现在！”
“看箭！”
弓兵队射出雨点般的箭矢，最近的枪兵也在极尽距离下投掷出右手的短枪，补上最后一击。
“嘶........！”
群龙像是刺猬一样，全身插满了箭矢，最后被投掷而来的短枪深深刺入身体，毙命了。
“好，就是这个样子！”
察比埃尔情不自禁地出声赞扬。
如果群龙一只只地跑到街道上，那就能逐一击破了。
察比埃尔的脑中升起了这样的乐观希望。然而森林中响起了巨大的吼叫声，打散了他的希望。
“吼哦哦哦！！”
这次的吼叫声不仅仅是巨大。就像是野兽的远吠一样，这个声音包含了明确的命令。
“察比埃尔大人，右边！”
在年轻侍从安德雷斯的提醒下，察比埃尔反射性地面向右边的森林，看到了林中深处的影子。
“！？”
察比埃尔不禁咽下呼吸。
“好.......巨大。”
“是的”
虽然在树木的阴影中难以看清楚，但只从轮廓上看，就能知道“那个”非比寻常。
比起其余靠近街道的群龙，它明明处于后方位置，然而乍一看和别的群龙个子差不多，甚至可能还大一些。
通常群龙的头领要比普通群龙高一个头，但这个竟然比普通头领还要高两个头。
群龙原本被分类于“中型食肉龙”，但这匹大头领却大得过分，甚至可以算得上“稍小些的大型食肉龙”。
“吼哦哦哦！！”
在察比埃尔等人被巨大的群龙身影吸引注意力时，那个大头领再次大吼起来。
下个瞬间，藏在街道两旁树荫中的群龙一齐向后缩了回去。
是撤退吗？士兵们不由得放松警惕，此时察比埃尔大声喊道。
“不能大意！全员继续戒备态势！”
察比埃尔的指示绝没有错。虽然是新兵指挥官，却能在部队松懈下来时严厉监督，可谓值得嘉奖。
不过之后的戒备以徒劳告终。
沙拉沙拉————摩擦杂草和树枝的声音逐渐远离。
“...........”
“...........”
在完全听不见那些声音之后，在慢慢地数到十，察比埃尔最后向身边的骑士乔杰普确认情况。
“.........真的撤退了吗.........？”
骑士乔杰普、还有胡须脸的猎人都点点头。
“是的，气息完全远离了。”
“刚才的吼叫声应该是撤退的暗号。群龙在一度撤退后，基本不会马上再次袭击猎物的。”
骑士和猎人。战斗的专家和龙的专家都这么保证，察比埃尔终于放松了肩膀的力道。
“是吗。全军解除戒备态势。在给负伤者治疗之后，把损失情况报告给我。”
察比埃尔说完这句话后，稍微较少数人的士兵们终于不再紧张了。
太阳西斜，在红色的阳光中，察比埃尔一行人正在进行战斗后的处理。
最麻烦的还是负伤者的治疗。
“好，要冲洗了，稍微忍着点。”
“啊咕！？”
撕破受伤士兵的衣服，用水清洗露出来的伤口，再卷上干净的布止血。
骨折的人就让数人压住他，接骨后再用木棍绑住，进行固定。
这种场合下的治疗也只有这样的程度，然而却能挽回濒死的生命。
不久，负伤者差不多都处理完毕后，辎重队的负责人来到察比埃尔面前报告。
“察比埃尔大人，负伤者的治疗已经结束了，暂时无人有生命危险。之后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察比埃尔回答了一句“辛苦”，他的表情也稍微安心下来。
无论如何，负伤者都没有致命伤，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当然，如辎重队的负责人所言，确实需要看他们的造化。因为负伤的士兵很可能因为发热而死去。
虽然察比埃尔想去看望负伤的士兵，不过现在有别的优先事项。他继续问道。
“货车那方面怎么样？可以修理吗？”
“是的，幸好只有一只车轮损坏，换上预备的车轮后姑且能够运作。嘛，等回到城镇，有必要连车轴都换掉就是了。”
负责人挠头回答道。
辎重队不只是搬运物资而已，万一有需要的时候，还得有人能够修理货车、武器、防具等物品。
在某种意义上，这次战斗最大的功臣，可以说就是他们辎重部队。
毕竟在被群龙包围时，他们没有让牵引货车的“钝龙”发生暴走事件。
照顾骑士们的坐骑“奔龙”的侍从们也同样辛苦，不过还是无法跟跟货车的车夫相比。以战斗为前提进行训练的“奔龙”，和单纯作为劳动力并没有遭受训练的“钝龙”，难度自然不同。
之后要给他们的辛劳记上一功。察比埃尔在内心记下这件事，继续问道。
“我知道了。等货车的修理完毕后就马上出发。不好意思，速度要快。如果别的龙被血的味道吸引而来就麻烦了。另外，我想让负伤者直接坐在货车上，有问题吗？”
辎重部队的负责人想了一会，肯定地说道。
“是，没问题。原本货车的搬运能力就很充足，而且虽然谈不上幸运，现在已经消耗了大量的水，货车轻了不少。”
“是吗，有缺水问题啊。.......好，那么货车的修理和负伤者的搬运工作就交给你了。”
“遵命！”
辎重部队负责人大声回答，跑步回到货车所在的地方。
“.........”
察比埃尔看着辎重部队负责人远去的背影，不久回过头来。
“乔杰普。”
“是。”
“仅凭我们清扫森林实属无谋，是吧？”
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确认。老练的骑士微微点头道。
“是的。敌方的身份已经明了，就算小心行事并得到相应的成果，损失也会超过容许范围。”
森林是群龙的地盘，大约百人的兵力要杀尽五十匹左右的群龙，恐怕难度很高。
所以察比埃尔紧咬下唇，下达了决断。
“.........知道了。我的讨伐失败了，向王都请求援军。”
“了解。”
贤明的判断，原本想加上这么一句话，不过乔杰普没有说出来。
这句话在饮恨下达理性判断的年轻指挥官听来，恐怕反而有些不舒服吧。
就算这是衷心的赞赏，也有可能曲解对方的意思，所以还是不说为妙。
乔杰普缄口不言的时候，察比埃尔看着街道，开口道。
“等货车的修理完毕，就马上开始行军。去准备一下吧。”
“了解。是返回领都吗？”
察比埃尔依旧面无表情，摇头道。
“不，正相反，是进入王都领土。那样能更早让负伤者得到救治。”
“原来如此。”
对于年轻指挥官的判断，乔杰普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实际上相当佩服。
以“最近、医疗技术最好的地方”为条件，那么当然就是去王都领土才是最佳选择。
那里有相当规模的军事设施，而且在嘉帕王国，军事设施中最少都会安排一个医疗技术员。
不过，乔杰普同时想到。
（从王都出动的援军，将来一定会来到这个军事设施。察比埃尔大概是想和援军合流，并再度出击吧。）
察比埃尔恐怕还没有放弃，想要在战斗中获得明确的战果。
虽然乔杰普觉得这样有些危险，不过他追求战果和名声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领土居民吗。
“我担心负伤者们的身体，希望能在不造成负担的前提下加速行军。乔杰普，我想让无法行走的步兵坐在我们的奔龙上，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依照军法，步兵乘坐奔龙虽然是违规行为，但广义来说，现在还是处于战斗时分，比起军法，柔软的判断更优先。”
乔杰普对察比埃尔的提案表示肯定。
察比埃尔和乔杰普骑乘的“奔龙”这种生物，比战马还要大上两圈，体力也要强上一倍。
所以即使长时间搬运两个完全武装的人，也不会有丝毫问题。如果走的不快，中途还有喂食和休息，那么乘坐三人也是可以的。
“好，那么在不给负伤者造成负担的范围内，尽可能快速离开盐之街道。既然任务失败，那么就要尽早把失败的报告和援军请求提交上去。”
察比埃尔说完，看向夕阳照耀下的“盐之街道”。
“了解。”
年轻指挥官略显逞强地下令后，骑士乔杰普简短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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