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只是渴望著平凡的少女之結局

  001 只是渴望著平凡的少女之結局

  「妳這三腳貓別肖想戰勝魔王啦。」

  遭到傳說的魔法師揪起胸襟且狠狠瞪視的少女明顯充滿畏懼。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剛才與魔族的戰鬥中不僅絲毫沒派上用場,甚至成了得受人保護的累贅。

  不過少女並沒有堅強到被單方面痛罵「廢物」還能默不吭聲。

  只想轉換一下心情,稍微語帶幽默地回嘴──就成了這副德性。

  為了紓緩現場險惡氣氛而掛在臉上的笑容抽搐,眼角不禁滲出淚水。

  「哼!」男子見到少女的表情後嗤之以鼻,並且興趣缺缺地離開現場。

  佇立原地的少女低下頭來,用袖口擦拭眼眶。

  「我也不想來這種地方的啊……」

  用顫抖的聲音低語的少女名為芙蘭姆•艾布利科德。

  她是遵從創造神奧里金的宣告,和勇者一同踏上討伐魔王之旅的其中一名英雄……說好聽點是這樣。

  順帶一提,除了芙蘭姆以外的成員有──

  剛才粗魯推開她的是能操控火、水、風、土四屬性的「孤傲賢者」吉恩•英泰基。

  視力與弓技高超到足以射穿相隔千里遠的獵物,「弒神射手」萊納斯•列迪安茲。

  用充滿慈愛之心與光明之力痊癒一切傷病苦痛,「慈愛聖女」瑪莉亞•艾芬傑斯。

  能單手揮舞巨劍,光靠產生的衝擊波都足以粉碎S級怪物,「碎星剛腕」迦帝歐•拉斯卡特。

  用壓倒性的魔力讓所有敵人葬身水底,「永恆魔女」艾塔娜•琳巴烏。

  然後,具有壓倒其他英雄的強大力量,被視為就是為了打倒魔王而出生於世,「救世勇者」琪黎露•史維奇卡。

  ──總之既然是為了討伐魔王組成的小隊,召集而來的成員當然都是連區區農村少女的芙蘭姆都聽過的有名人。

  在這般強者雲集的小隊中,一個只擁有「翻轉」這種不知用途何在的屬性,甚至表示戰鬥能力的能力值通通為0。一名帶著某種意義上堪稱前所未聞的能力值來參加勇者小隊的普通鄉下女孩,當然不可能在隊中找到一席之地。

  琪黎露在收到神之宣告而揚名天下前,和芙蘭姆同樣是名默默無名的農村少女──就算這麼反駁也毫無意義。

  琪黎露很強,芙蘭姆很弱。

  畢竟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正因為如此,她才不斷努力想在戰鬥以外的部分做出貢獻。

  比起其他英雄更費心費神。

  就算為了掩護其他成員而受了傷,也被說「治療只是浪費魔力」,導致芙蘭姆總是滿身是傷。

  即便如此,就算幫上其他成員的忙也被臭罵「別做多餘的事」。

  即便如此,發現其他成員肚子餓的時候準備輕食,也非得低頭「拜託各位吃吃看吧」才會有人拿去吃。

  即便如此──

  或許這其中包含了失落的芙蘭姆被害妄想症的一面。

  但她明顯受到不合理的虐待,也經常問起自己為何非得受這種苦,又為了什麼在做這種事?

  每當這種時候一再用即便如此這四個字來說服自己,不氣餒地奮鬥下去……恐怕仍在不久的將來迎來極限吧。

  「……」

  這時,呆立原地的芙蘭姆感受到視線,她抬起頭來。

  不知何時起,有人正在看著她。

  會是來安慰我的嗎──雖抱著這種期待,琪黎露也只是默默盯著芙蘭姆。

  一頭長度剛好遮住耳朵的金髮,身高比芙蘭姆還矮的這名少女,體內卻蘊含連魔族都得畏懼三分的力量。

  沒錯,她正是「勇者」琪黎露•史維奇卡。

  從她的表情中看不出究竟在想些什麼。

  不過依然能輕易察覺到她對自己抱持著負面情緒。

  芙蘭姆仍舊懷著一絲希望,開口喊了她。

  「琪黎……」

  然而名字都還沒喊完,琪黎露已轉過身去,從芙蘭姆面前離開。

  感覺心臟被狠狠一揪。

  緊咬嘴唇來忍住險些奪眶而出的淚水。

  ──徹底被捨棄了。

  芙蘭姆這麼認為。

  剛展開這趟旅途時,因為是同樣來自鄉下,又是同年齡層的女孩,琪黎露對芙蘭姆可說相當親切。

  可是,隨著芙蘭姆一路上表現出自己有多沒用,兩人的距離也變得疏遠。

  到了現在別說來安慰沮喪的芙蘭姆,甚至慘遭視若無睹。

  本來沒有任何力量的她並不打算加入這趟旅程。

  話雖如此,既然奧里金的宣告已明確指名,實在無法說拒絕就拒絕。

  再加上故鄉的人們興奮地喊著「村裡出了英雄啦!」並大肆慶祝,讓她完全沒了退路。

  對芙蘭姆百般期待的父母和朋友們要是看到她如今派不上用場,還被夥伴拋棄,一個人扭扭捏捏垂頭喪氣的模樣,不知會做何感想。

  「大家想必很失望吧……」

  一想到過去對自己和善的人們都會像琪黎露一樣投以冰冷視線,使芙蘭姆的心情更加低落。

  就算如此仍無法中止這趟旅程。

  和芙蘭姆的意思無關,這是她被賦予的義務。

  用手掌擦拭滑落臉頰的淚水,小跑步去和琪黎露他們會合。

  儘管被欺負到這種地步,還是不得不仰賴他們的自己實在很淒慘。

  感覺全世界中沒有任何人是同伴,自己成了孤伶伶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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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陸南半邊是人類的領地,北半邊則為魔族的領地。

  勇者一行人朝著位於魔族領地更北方的魔王城一路持續北上。

  話雖這麼說,一趟只能靠肉身持續前進的旅途,能帶的物資也有限。

  但由於琪黎露懂得一種稱為「回歸」的魔法,並不需要擔心物資不足的問題。

  只要使用這種魔法,一行人隨時隨地都能回到琪黎露指定為「回歸地點」的王都。

  再加上一旦再次施展相同的魔法,也能夠回到記憶下來的地點。

  然而記憶得花上一種從遺蹟中被挖掘出,被稱為「轉移石」的貴重古代道具。除了數量有限,靠現代技術也製造不出來。

  因此沒辦法隨便浪費,不抵達事前預定好的地點就不能使用。

  想要利用轉移石記憶地點也需要高度的魔法技術,唯有極少數的優秀魔法師──在小隊中只有艾塔娜和吉恩才辦得到。

  也就是說回歸並非一種能隨時隨地,再三記憶地點的萬能魔法。

  不過仍無疑是種便利的手段。

  往前邁進並沿途記憶,回到王都補充物資後再度回到記憶地點──靠著重複這些步驟,勇者一行人確確實實、穩紮穩打,在不受物資匱乏煩惱下逼近目的地魔王城。

  這一天,抵達預定地點的勇者一行人實行記憶,回歸到王都。

  回歸的地點位於王城地下,通稱「傳送室」。

  這地點既昏暗又不受人矚目,每次前往魔族領地之際都講好在這個房間集合。

  「呼……嗯,果然這邊的空氣比較新鮮。」

  相隔數日才又呼吸到王都的空氣,令艾塔娜大大深呼吸一口。

  實際上,位於地下的房間當然不可能充滿清新的空氣,但或許是周圍沒有敵人的安心感才讓她這麼覺得。

  「是呀,因為魔族領地的空氣混濁不清呢。」

  當聖女瑪莉亞出聲附和,射手萊納斯詭異動起五指山,往她靠近。

  「瑪莉亞,剛從那種地方回來,相信妳全身痠痛得很吧?可以的話由我替妳按……」

  「萊納斯先生,我不喜歡這種笑話喔。」

  被以笑容拒絕,萊納斯沮喪垂肩。

  起初聽到萊納斯稍微沒品的笑話,原本還會滿臉通紅大聲責備,如今的瑪莉亞已變得更有抗性。

  不過他並不氣餒。

  「也是啦,我自己都覺得這藉口是哪來的中年色老頭。那一起吃頓飯如何?」

  迅速轉換心情的萊納斯提出了約會邀約。

  瑪莉亞伸手掩在嘴前,愉悅輕笑。

  「呵呵,如果是這樣,我樂意奉陪喔。」

  「太棒啦!」

  萊納斯也不掩飾,欣喜若狂地擺出勝利姿勢。

  兩人也不跟其他成員打聲招呼,就這樣直接走出傳送室。

  看了兩人的互動,賢者吉恩不屑地罵道「無聊透頂」,還裝模作樣嘆起氣來,但他並無法阻止兩人約會。

  畢竟直到後天的集合時間為止,成員都能夠自由行動。

  隨著萊納斯和瑪莉亞的離去,其他成員也為了各自的目的紛紛走出房間。

  最後留在房內的只剩下芙蘭姆和琪黎露。

  只見琪黎露一閉起雙眼,在魔族領地時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把鑲滿寶石的單手劍便化為粒子消失。

  接著換手背上浮現出紋樣。

  她在一瞬間瞥向芙蘭姆,彷彿在瞪人似的微微瞇起眼,走出了房間。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

  芙蘭姆捫心自問,但當然得不出答案。

  明明兩人都愛吃甜食,以前一回到王都也會一起去品嚐蛋糕的。

  事到如今,已不再有這種機會。

  「好想回家……不知道媽媽爸爸過得好嗎……」

  想起的是故鄉的事,家人的事。

  典型的思鄉病。

  明明離開村裡才不過短短幾個月,卻已覺得相當懷念。

  光想起家庭內溫暖的氣氛,淚水不禁奪眶而出。

  芙蘭姆伸手粗魯揉起雙眼,甩了甩頭不再自怨自艾。

  「好!」接著用力握緊拳頭替自己打氣,走向房間門口。

  沒有時間哭泣。

  為了後天的啟程,芙蘭姆得去補充物資才行。

  這是無力的她少數能為小隊做出的貢獻。

  走出傳送室來到走廊。

  和房內同樣昏暗,充滿了冰冷的空氣。

  眼前是比芙蘭姆整個人大上一倍──要這麼說也不為過,身穿巨大黝黑鎧甲的男子雙手插胸,倚在牆邊。

  「迦帝歐先生?還有艾塔娜小姐也在!」

  鎧甲男正是剛才先走出房的戰士迦帝歐。

  另外還能看到躲在他背後的艾塔娜。

  她飄然出現在芙蘭姆面前,輕輕揮起手來。

  只見她身著以神秘材質做成,既像白色泳裝又像芭蕾舞服,周圍有漂浮小魚狀的奇特物體為裝飾的服裝,一如往常打扮得充滿個性。

  或許還是想打扮得像名魔法師,戴著寬緣的巫師帽及披著短斗篷,但仍掩蓋不過她強烈的個性。

  「妳要去買東西對吧?我也有事要辦,一起去吧。」

  「艾塔娜要我來幫忙提東西。雖然是叫對人了,但也不代表我閒閒沒事幹啊。」

  嘴上雖這麼說,迦帝歐露出十分溫柔的表情看著芙蘭姆。

  似乎是因為看不下去她這麼沮喪,才會在這裡等著。

  迦帝歐的冒險者資歷豐富,艾塔娜同樣看來和芙蘭姆年紀相近,實際上卻大了她不少歲。

  或許該說不愧是老鳥,才看出了芙蘭姆狀況不太妙吧。

  「太……太感謝了!」

  芙蘭姆深深鞠躬。

  說來也單純,一直快逼得她走頭無路的許多煩惱一口氣煙消雲散。

  至少在這個當下感覺一切都得到了救贖。

  雖然在幾小時之後,她將明白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錯覺罷了。

  ◇◇◇

  買完東西的芙蘭姆感謝完陪她一起去的艾塔娜及迦帝歐,和兩人道別。

  接著把物資寄放到城裡,前往旅店。

  她一進到房間,馬上面向鏡子看了自己的臉,深深嘆氣。

  明明都是拜託兩人幫忙拿東西,疲勞感仍一口氣襲來。

  所有能力值均為0。

  也代表了力氣為0,既拿不了重物,體力0也使她走沒幾步就上氣不接下氣。

  儘管不到無法自力生活,所有的體能都遠比一般人來得差。

  芙蘭姆長年來受夠了自己這副身體。

  這種體質並非現在才開始的。

  從她年幼以來──說得更直接點,打從出生起就是這樣了。

  原因當然不言而喻,是「屬性」造成的。

  這個世界的人類打從出生起,身體都會附帶屬性。

  火、水、風、土、光、暗。

  通常會得到這六種屬性中的其中一種,依照自身的魔力量,能夠施展自身屬性的魔法。

  不過偶爾會有帶著六屬性之外的例外誕生。

  譬如說,賢者吉恩的是能操控火、水、風、土四屬性的「自然」。

  譬如說,勇者琪黎露所擁有,能夠施展諸多專用魔法的「勇者」。

  基本上具有被稱為「稀少屬性」的這些人物常比六屬性來得優秀。

  當然如同稀少屬性本身是種例外,這種法則也存在著例外。

  具體例子就是芙蘭姆的「翻轉」。

  力氣、魔力、體力、敏捷、感官──她一切的能力值都沒有成長、維持在0,肯定是受到翻轉的影響。

  一般而言,人類在日常生活中,能力值也會日漸提升。

  不過芙蘭姆的情形是這些成長通通遭到翻轉,原本該增加的能力值變成持續減少。

  由於能力值不會低於0,所以才會維持在0。

  想當然,魔力0的她並不能使用魔法,接受不到稀少屬性難得的恩惠。

  「村裡的大家果然都很溫柔呢。」

  沒人欺負芙蘭姆,大人們平等對待她和其他孩童。

  同年紀的朋友中也沒人會鄙視她。

  現在回想起來,或許那樣才來得更為異常。

  踏上旅途後,芙蘭姆才算是被扔進正常的世界。

  接著得知現實的殘酷。

  這是她總有一天得面對的現實,差別只在現在還是未來……當帶著這種屬性出生的那一刻起,芙蘭姆的人生恐怕已進入尾聲。

  邊詛咒著自身的屬性,她飛身往床一躍,緊抱枕頭倒了下來。

  躺在床上閉起雙眼,全身被包覆在舒服的睡意中。

  一天下來也累了,乾脆就這樣睡吧──當她半夢半醒之際,突然響起不知是誰的敲門聲。

  「是誰~?」

  已經有些睡迷糊的芙蘭姆慵懶應聲。

  「是我,吉恩。我有重要的事要說。」

  一聽到這股聲音的瞬間,芙蘭姆的意識立即清醒,迅速起身衝向門邊。

  途中雖一度在沒有任何障礙物的地方跌倒磨破膝蓋,仍強忍疼痛打開門鎖,轉動門把。

  站在門外的是一臉嚴肅的賢者大人。

  「突、突然間是怎麼了呢,吉恩先生。」

  「跟我來。」

  儘管吉恩連目的都沒講,但芙蘭姆並沒有條件拒絕。

  她抓起放在架上的房間鑰匙,用目測確認窗戶有關好,便往吉恩背後追去。

  走出旅店往街上走去的吉恩完全不轉頭往後看。

  簡直像沒想過芙蘭姆可能沒追上來。

  與其說是信賴,更該說出自「聽我的話是理所當然」的高傲吧。

  吉恩轉過街角,走進窄巷內。

  在人煙稀少的巷子裡面只看得到眼神渾濁、骨瘦如柴的男子屈膝坐地,或躺在鋪在地板的薄布上。

  相信這裡是個芙蘭姆獨自一人絕不該踏入的場所。

  不曉得即將前往何方,實在感到不安的她問起吉恩:

  「那個,請問現在要去哪裡呢?」

  「……」

  當然沒得到回應。

  芙蘭姆只能死心,默默跟在吉恩身後。

  終於在穿過蜿蜒曲折的巷弄後,來到一處空曠場所。

  儘管周遭還是陰森昏暗,詭異到難以想像這是王都之內──但畢竟是在一座大上其他城市數十倍的巨大都市裡,當然存在著芙蘭姆不知道的地方。

  「這裡就是目的地嗎?」

  當芙蘭姆再度詢問,吉恩總算轉身面對她。

  接著把手伸往她的頭,粗暴揪起她頭頂部分的頭髮。

  吉恩就這樣拖著芙蘭姆走向前方一名駝背,臉上露出淫賤奸笑的男子。

  「痛!好痛!請你住手啊吉恩先生!」

  少女慘痛的哀號迴響。

  但是卻打不動在場任何人的心。

  畢竟在這個地方,沒有一個人擁有正常的人心。

  儘管嘗試抵抗,憑芙蘭姆的力氣根本不可能掙脫。

  「嘿嘿~把這種上等貨賣給我真的好嗎老爺?」

  面露諂媚表情搓著手的男子,不懷好意地觀察起芙蘭姆。

  「嗯,沒關係,反正只是個垃圾。」

  吉恩按照宣言,像在丟垃圾般把芙蘭姆往男子面前扔去。

  「嗚啊!」

  她被重重摔在地面。

  就這樣無力倒臥在冷冰冰的地上。

  被拖行時腳上擦出的傷口開始滲血,刺痛難耐。

  芙蘭姆根本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

  當她一臉驚恐地抬頭看向吉恩,換來的是被以至今為止最冰冷的表情瞪視。

  「既不具高貴血統,也沒有夠格的力量,卻總是扯我們後腿。說真的,光是呼吸同一個空間的空氣都讓我想吐。我都不禁想誇自己有辦法忍到今天了呢。」

  吉恩不屑地回應。

  「吉恩…先生……?」

  「垃圾少給我叫得這麼親密!!」

  「咿!?」

  就像在反映吉恩的怒火般,魔法突然發動,一顆石塊急速朝芙蘭姆飛來。

  化為利箭的石塊掠過她的左臉頰,一道細細紅線隨之浮現。

  一陣刺麻的痛覺襲來。

  當芙蘭姆想確認傷口而摸了臉頰,一股溫熱的觸感沾濕指尖。

  見到沾濕指尖的紅色液體,她再度怕得發出尖叫。

  「別這樣老爺,那可是要賣的貨啊。」

  「抱歉,一時氣不過。不過正好,何不就選在傷口的位置刻下那個?」

  「其實那點小傷放著不管也會消失。位置就隨老爺你開心唄。」

  這麼說完,男子把事先準備好的鐵棒遞給吉恩。

  棒子約二十公分長,前端黏有鐵塊。

  吉恩把手靠近鐵塊,喊了一聲「加熱」便發動了火魔法。

  緊接著鐵塊開始從內部發燙,變得通紅。

  「聽好啦芙蘭姆,我現在就來教教妳什麼才是最符合妳的立場。」

  「那個…是…」

  「為了刻下奴隸印記的烙印。相信妳這賤民應該見過這類印記吧?」

  奴隸──指的是那群被允許以金錢合法買賣的的人。

  由奴隸父母生下,並且沒有人領養的小孩。另外還有讓一部分罪犯去當奴隸做為懲罰──頂多只有這些,因此如今奴隸人數已經減少。

  不過從前不像當今有王國統一大陸,仍處在複數個國家爭奪領土挑起戰火的時代,不乏從敵國擄人的情況發生,因此王國內至今仍存在著許多奴隸。

  儘管戰後好一段時間仍維持著和戰爭時期相同的制度,卻開始出現奴隸抵抗起高傲的主人與惡劣勞動環境而脫逃的情況。

  接著逃跑的奴隸引發諸多犯罪事件,使治安惡化成為社會問題。

  結果制定了禁止過度對奴隸施加暴力的法律,待遇因此得以改善──一般認為是如此。

  不過另一方面,法律也承認主人有權將脫逃的那群流浪奴隸再度抓回來為奴。加上還有貴族從沒獲得王國許可,俗稱「黑市商人」的奴隸商人手中購買奴隸加以虐待取樂等等,至今仍存在著諸多問題點。

  「要解釋的話呢,王國的奴隸呀,必須在身體的某部位刻下證明身分的印記,就是我手上這玩意啦。雖然有更輕鬆的方法,但為了讓身體記住自己的身分呢,我選擇了烙印。如何,我很溫柔對吧?」

  吉恩說的話是事實。

  扣除受傷之類的理由,奴隸的印記被規定必須刻在隨時看得見的部位。

  但並不需要用到烙印。

  也就是說吉恩打算把燙紅的鐵塊往芙蘭姆臉上壓的理由,完全出於興趣。

  「不、不要……我才不想當奴隸!」

  「妳無權拒絕。」

  「太不合理了吧!為什麼、憑什麼我得當奴隸啊!?」

  在王國的法律中,當然不允許強迫芙蘭姆這樣的一般民眾去當奴隸。

  表示說這名在廣場等待的男子,大概是專門買賣違法奴隸的黑市商人吧。

  只見他準備齊全,帶來了結束烙印的後續處理必須用到的工具。

  「憑什麼……?」

  一聽芙蘭姆這句話,吉恩的表情頓時因憤怒扭曲。

  「妳這丫頭──難道不明白自己至今為止添了多少麻煩嗎!?原本要是沒有妳這傢伙,討伐魔王的計劃早就按照預定順利進行啊!就是有妳這種、妳這種只會扯後腿的廢物,才害我定下的完美計劃亂了步調!明明只是個臭平民!只是個沒有才能的廢物!還不給我搞清楚到底犯下了多嚴重的罪啊臭丫頭!!!」

  ──這個藉口實在蠻橫無理。

  不,或許站在吉恩的立場非常合情合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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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王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豪傑們齊聚一堂的小隊。

  自己是被選為成員之一的天才。

  明是如此,隊伍當中不知為何混進一個能力值0的廢物。

  名譽受損了。

  吉恩肯定這麼覺得。

  「……其、其他人知情嗎?就算我派不上用場,好歹也是被選中的一人!要是對我亂來,你也不會沒事才對啊!」

  「他們當然知情呀。」

  「騙人……一定是騙人的!艾塔娜小姐和迦帝歐先生沒有阻止嗎!?」

  實在難以想像直到剛才為止還和自己去買東西的兩人會點頭答應。

  然而吉恩斬釘截鐵回應:

  「喔,他們雖然稍微猶豫,最終還是答應啦。沒辦法,一切都是為了討伐魔王。再說了,最覺得妳是個累贅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啊。」

  這的確是事實。

  艾塔娜和迦帝歐最照顧芙蘭姆。不過芙蘭姆本人卻常對自己造成兩人負擔的事感到愧疚。

  不敢相信,不該相信──雖然這麼想,但被逼上絕路的芙蘭姆內心仍產生動搖。

  「那萊納斯先生和瑪莉亞小姐呢!?」

  「他們說無所謂。本來就是吧,反正妳原本就和他們沒啥互動啊。」

  「那、那麼……琪黎露呢?」

  最近確實變得冷漠,但至少不久前還是朋友。

  相信溫柔的她絕對不會答應讓芙蘭姆當奴隸這種荒唐的事。

  然而──吉恩卻在露出今日最燦爛的笑臉後,如此斷言:

  「她是最先贊成的喔,二話不說就點頭啦。說是能不再看到那張臉,樂得輕鬆呢。」

  「……騙人的吧?」

  「是事實啊。」

  「騙人……的啦……」

  「我就說是事實。」

  「啊……啊啊……怎麼會……怎麼會……!」

  芙蘭姆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

  但對吉恩而言,她的意識根本無所謂。

  「要怎麼想是妳的自由,反正現實不會因此改變。妳將被賣去當奴隸,成為我們勇者小隊的資金。這樣不是很好嗎,畢竟妳一直想替我們做出貢獻對吧?」

  「不要……我才不要!才不想當什麼奴隸啦!」

  「這可是從展開這趟旅途至今,替我們貢獻最多的一刻喔,大可再自豪點嘛。」

  「讓我……回村裡去……」

  既然勇者小隊裡沒有人是夥伴,能依靠的只剩下在故鄉等待自己回家的家人和朋友。

  吉恩或許是對芙蘭姆還有能依靠的東西這點感到不爽吧。

  用懷著深深惡意的扭曲表情開口:

  「很可惜,這我辦不到呢。放妳這種垃圾回村裡根本對村民們沒有好處嘛。」

  「爸爸……媽媽……!」

  「妳父母親想必正在享受沒有妳這女兒的生活吧。畢竟一點都派不上用場的垃圾主動消失,還能同時換來身為英雄雙親的名譽,肯定求之不得呀,哈哈哈哈!」

  「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

  無論再怎麼呻吟,再怎麼哭喊,吉恩也不會放她走。

  芙蘭姆連滾帶爬,想逃離他身邊。

  然而,從地面冒出的土塊手臂抓住她的雙手雙腳,把她固定成十字姿勢。

  死命掙扎,想逃脫的芙蘭姆。

  不過憑她脆弱的肉體,當然不可能破壞得了賢者製造出的地屬性魔法。

  吉恩面帶微笑,靠近滿臉淚水驚慌恐懼的芙蘭姆──把燙紅的鐵塊壓在她臉上。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沙啞淒厲的叫聲從芙蘭姆的喉嚨湧出。

  眼睛溢出的淚水滴落鐵塊,蒸發四散。

  儘管想甩頭閃躲,又有土塊手臂伸出來抓住頭部,讓她連這點掙扎都不被允許。

  「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

  就算哭啞了嗓子,慘叫仍未停止。

  看著芙蘭姆痛苦的模樣,吉恩他──

  「哈哈哈!報應!活該啦妳!哈哈哈哈哈!!」

  笑得更愉悅了。

  對於自尊心高的吉恩而言,明明是個廢物還敢裝出夥伴樣的芙蘭姆是絕不能允許,不該承認的人。

  「啊啊啊、嗚、啊啊…啊、嘎、嗚──」

  叫聲中斷。

  全身噴出的汗水不只將上衣,還讓考量到活動方便而愛穿的短褲也濕透了。

  不,不只因為汗水。

  原來是全身抽搐不停的芙蘭姆失禁所導致。

  儘管成了十分淒慘的模樣,終於能靠著失去意識從痛苦中解脫。

  吉恩把逐漸喪失熱能的鐵塊從芙蘭姆臉上剝開。

  啪嚓……雖然被燒爛的皮膚和肉黏住,仍使勁扯下它。

  隨手把鐵棒一扔的吉恩轉向奴隸商人。

  「還真是懂得享受呢,老爺。」

  即便目睹如此淒慘的景象,奴隸商人也無動於衷。

  他是生活在不正常世界的人類。

  那種程度不過是家常便飯罷了。

  「還行啦,一想到至今為止惹上的麻煩,我還嫌不夠呢。」

  「不過拜託別繼續下去了,會死人的啊。」

  「我也沒殘忍到要殺死她啦。那麼就照約定,錢我收下了啊。」

  「好的,都在這裡頭啦。」

  奴隸商人輕輕搖動裝著金幣的麻袋發出清脆聲響,將錢交給了吉恩。

  接下麻袋後,對沉甸甸的金幣心滿意足的吉恩離開廣場。

  目送他的背影離去後,商人拿起準備好的工具處理起芙蘭姆的臉。

  不只是遭到烙印,傷口更被塗上特殊塗料,讓印記成為一生無法抹滅的詛咒。

  ──就這樣,她失去了身為正常人活下去的權利,以及身為一個人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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