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霸越中

　　稱霸越中

　　永祿十一年（一五六八年）　六月上旬　　加賀國石川郡　　尾山御坊　　朽木基綱

　　重藏起身行禮後，往右側走去。原來如此，的確有一個人。那是八門的人吧。兩人開始交談。情況似乎不妙，重藏不斷地質問對方。看來對方帶來了相當重要的情報。眾人一語不發地看著重藏。

　　重藏回來後，表情相當僵硬。他直接在凳子上坐下。

　　「有什麼狀況是嗎，重藏？」

　　「是的，事情變得有點棘手。」

　　「發生了什麼事情？」

　　溫川和三宅該不會被誅殺了吧？如果真是這樣，的確會對今後的計畫產生影響……

　　「紀伊的雜賀眾似乎投靠了三好。」

　　現場瞬間鴉雀無聲。然後越前守嘀咕著「什麼」。我也想說「什麼」。真是令人吃驚，雜賀眾投靠了三好？史實中有這段嗎？

　　「重藏，本願寺行動了嗎？」

　　「我想應該沒錯。三好和本願寺似乎還對紀伊的國人眾出手了。」

　　重藏點頭回答後，眾人開始議論紛紛。也就是說三好和本願寺展開攻勢了吧。

　　「據情報指出，堺也有參與說服雜賀眾。」

　　議論的聲音變大了，於是我舉手示意眾人安靜。

　　「怎麼回事，重藏？」

　　「……我認為關鍵可能在於硝石的供應。」

　　「有道理，確實講得通。」

　　「是的。」

　　「葉月傳來的情報嗎？」

　　「是的。」

　　帥氣阿姨有在努力呢。好久沒見到她了。柔軟的巨乳加上爽快的個性，她真的很有趣呢。不過覺得有趣的人似乎只有我而已。

　　「硝石啊……」

　　雜賀眾知道如何製作硝石嗎？這點我不清楚。雜賀眾除了知名的火槍和傭兵，還擁有水軍，所以海上貿易也相當熱絡。他們應該掌握了海外的購買管道，並且不斷地購買硝石。

　　可是也有可能從堺買進。惹火供應商並非上策呢。不對，前提是雜賀眾怎麼製作火槍的？鐵是從哪裡買進的？當初朽木是經由若狹的商人，從山陰買進鐵。雜賀呢？

　　堺啊，爺爺曾經說過堺與敦賀是競爭關係。史實中的敦賀並沒有對戰國時期的日本帶來什麼影響。不過在這個世界中，敦賀是朽木的正門。堺一定覺得敦賀很礙眼。看來爺爺的不安成真了……除了雜賀之外，若是連根來都倒戈了，局勢將會相當不妙。

　　「非常抱歉，我們慢了一步。」

　　重藏離開凳子並跪在地上。

　　「別這樣，重藏。」

　　「可是如果能夠再早點發現，說不定就可以阻止了。」

　　他的聲音很悲痛，看來相當自責。這也說明了重藏明白此事至關重要。

　　「正所謂世事難料呢。不過認為所有的事情都會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不僅是種傲慢也很危險喔，重藏。況且正因為事情會不如預期，這個世界才有趣喔。」

　　「……」

　　「畠山修理亮察覺到自己快要垮台了嗎？」

　　重藏搖搖頭。畠山修理亮高政或許很會打仗，但不擅長情報戰。他恐怕也不懂謀略吧。

　　「當事人畠山都沒察覺的事情，八門卻察覺了，真是不可思議呢。消息來得正好。」

　　我故作輕鬆地慰問重藏。我沒必要責備八門，因為重藏已經相當自責了。我必須做好其中的拿捏。

　　「三好必定會趁我們在北陸時攻打畠山。畠山不可能獲勝，甚至很有可能大敗。」

　　少爺半兵衛，不要一副事不關己地說得這麼淡定啊。

　　「畿內的勢力圖將會改變呢。三好的勢力會變強吧。只有主公能夠阻止他們。」

　　帥哥十兵衛露出笑容，大概正在想像朽木與三好大戰的場面吧。這傢伙說不定有妄想症。拜託你不要做什麼自己一統天下的美夢。

　　「北陸若是安定，即使畠山被擊潰也無傷大雅。只要織田奪取美濃，朽木就能夠集中兵力在西邊。雖然不敢說會輕鬆獲勝，但不至於會輸給三好。」

　　聽完我的話，眾人點點頭。即使織田奪取美濃，只要還有今川這個敵人，織田與朽木的同盟應該就不會動搖。

　　「重藏，派人潛入伊勢。收拾完北陸後，接著就輪到伊勢了。」

　　「是。」

　　重藏雖然在點頭，臉上卻露出困惑的表情。除了他之外，眾人也一樣。

　　「若是想要攻打雜賀眾、三好、本願寺和堺，光從陸上進攻是不行的，還需要從海上進攻。先用伊勢的海賊眾攻擊雜賀眾的水軍。只要讓雜賀眾無法貿易，他們就會立刻發出哀號吧，因為沒有金錢就無法購買硝石和鐵。隨後再隔絕畿內和四國，三好就會走投無路了。」

　　眾人開始議論紛紛，相當興奮。只要在四國引發反三好行動，致使制海權難以維持，三好立刻就會被削弱。

　　「表面上攻打伊勢是為了擊潰長島一向一揆，但真正的目標是為了那個。重藏，聯繫伊勢的海賊眾，告訴他們未來我會讓他們與天下為敵，並且打一場有趣的戰爭。」

　　「是。」

　　重藏回答後，真田彈正放聲大笑。

　　「真是太有趣了。不愧是被譽為稀世軍略家的主公，看來並非浪得虛名呢。我由衷地敬佩。真是太有趣了。」

　　「就算奉承我，也不會有好處喔，彈正。」

　　這次換眾人笑了出來。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在模仿信長而已。讓九鬼成為盟友，然後製造鐵甲船，真是迫不及待了。

　　我必須與信長來場會談。我們會奪取伊勢並擊潰走頭無路的長島。信長則從三河進攻遠江和駿河，然後擊潰今川。這樣會順利嗎？不行的話就算了。攻打長島的方法就由我們提出吧。相對地，我希望能夠獲得伊勢海賊眾的使用權。

　　永祿十一年（一五六八年）　七月中旬　　越中國礪波郡安養寺村末友　安養寺御坊　　朽木基綱

　　「可……可惡，朽木大膳大夫基綱！你這般褻瀆佛祖的行為，會遭到天譴的！」

　　遭到繩子綑綁且頭破血流的和尚吶喊道。戰爭結束後，正當眾人坐在凳子上喘口氣時……真不該會見俘虜的。

　　「褻瀆佛祖的行為？你是指拿著武器殺害門徒們嗎？還是指破壞安養寺御坊？是哪種？」

　　「當然是兩者都是啊！」

　　真是吵鬧的傢伙，不用一直怒吼我也聽得見。抬頭仰望天空，黑煙正在四處瀰漫。越中一向一揆的重要據點安養寺御坊正在燃燒。燒得真是痛快。又破壞了一處本願寺的據點，放火的當然是我。我沒有半點罪惡感，畢竟是他們拒絕了我的勸降。實在太舒暢了。我好想將此刻的心情分享給眼前正在亂叫的和尚喔。嗯，分給他吧。如此一來，我們說不定就能打好關係。不對，一定可以的。

　　「別一直亂叫，不叫我也聽得見。顯榮啊，稍微冷靜一點，好好說話不行嗎？」

　　「誰要跟你這個天殺的說話！」

　　周圍傳來嘲笑聲。你們真壞，竟然嘲笑激動中的人。還是說在嘲笑我？果然我是該死的人嗎？總覺得無法釋懷。

　　「顯榮，雖然你指責我是天殺的，但和尚叫唆信徒去殺人，這樣難道不是褻瀆佛祖嗎？」

　　「這都是為了在世間創造極樂淨土，實在迫不得已。」

　　和尚又在亂叫了。這傢伙真的很喜歡亂叫呢。本願寺的和尚盡是些奇怪的傢伙，像是拿東西出氣和亂叫的人。教義是不是出了問題啊？

　　這名被俘虜的和尚顯榮是越中一向一揆的領導者。據說這傢伙的妻子是細川晴元的女兒。難怪他對我的敵意表露無遺。可是細川晴元真是不中用呢，到處都在作亂。

　　「極樂淨土是好地方嗎？」

　　「當然了。所謂極樂是指沒有任何苦難，只需享受一切快樂的世界，所以才叫做極樂。然後淨土指的是清靜且清涼的世界，與你無緣便是了。」

　　原來如此，雖然是個看似很棒的世界，但若要定居在那邊後感覺會很無聊呢。就算有人出了紕漏，似乎也不會鬧出醜聞或是上獨家新聞。那些大眾傳媒都要失業了。等等？極樂淨土似乎完全沒有刺激呢。等到感情逐漸地麻痺後，該不會出現一堆凡事都無動於衷的人吧？紛爭說不定真的會消失呢。

　　「你們死後能夠前往極樂淨土嗎？」

　　「當然了。信奉佛祖教導的我們將會前往極樂淨土，所以我們並不怕死。我剛才說過了，那個世界與你這種天殺的人無緣。」

　　家臣們開始躁動，但被我制止住了。顯榮不屑地看著我。辱罵我似乎讓他很開心，真是趾高氣昂呢。

　　「未必如此喔，我可是積了不少功德呢。雖然我不信奉佛祖，但我認為自己一定可以去極樂淨土。」

　　「別笑死我了！你究竟積了什麼功德，佛敵！」

　　出現了，佛敵！我不禁笑了出來。

　　「我不是將你們都送去極樂淨土了嗎？」

　　「什……什麼？」

　　顯榮驚呆了。

　　「我已經將越前和越中約三萬人送去了極樂淨土。想必他們正在沒有任何苦難，只需享受一切快樂的世界裡，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吧。我相信他們現在都在開心地感謝我喔。如何啊，沒看過這麼多功德吧。」

　　「竟……竟然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你說殺了我們是做功德嗎？」

　　喂喂，聲音在顫抖喔。有什麼好驚訝的？你們不是也殺了不少人嗎？

　　「並非如此，我是說送你們去極樂淨土是做功德。越中結束後就換能登，然後是伊勢長島吧。三河就交給織田，接著是本願寺吧。未來的路還很長呢。還有很多人在等我吧。我必須繼續累積功德。」

　　「魔鬼！朽木大膳大夫是魔鬼！」

　　顯榮吶喊道。這次是魔鬼啊，他的情緒似乎有點失控呢。還是對他溫柔一點吧。

　　「顯榮啊，想必你很辛苦吧。」

　　「什麼？」

　　「雖說是顯如的命令，卻要你下令身為僧人的信徒們拿起武器去殺人。這可是遵循佛道而生的人最忌諱的事情呢。你的苦衷，我都明白喔。」

　　我刻意地眨眨眼，顯榮都愣住了。

　　「照這樣下去，你的業障只會更深。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我來將你從痛苦和業障中解放吧。放心地前往極樂淨土吧。」

　　「……」

　　我心平氣和地與顯榮說話後，他卻說一語不發。想必是被我的慈愛感動了吧。

　　我說「永別了，顯榮。帶他下去」後，兩名士兵從和尚的兩側將他架走。雖然好像能夠聽見有人在說「你會遭天譴的」、「朽木的魔鬼」和「第六天魔王」，但應該不是指我吧。我可是送門徒們前往極樂淨土的善良解放者。想必顯榮也會從業障中解放，然後神清氣爽地前往極樂淨土吧。這股幸福感真是令人舒暢。做功德的感覺真的很棒。看來我比顯榮還適合當和尚呢。下次轉生時，當個和尚或許也不錯。

　　我將視線投向家臣們後，眾人都撇開了視線。其中似乎也有人的肩膀在顫抖。我不適合當和尚嗎？

　　「順利地平定了礪波郡呢。」

　　「沒有造成太多損害就能平定，實在太好了。」

　　「這都得感謝神保與一向一揆自相殘殺呢。」

　　沒錯。礪波郡之所以能夠順利地平定，都得歸功於神保和一向一揆的混亂。

　　神保原本應該要與一向一揆斷絕關係，然後投降上杉、朽木聯軍。然而一向一揆卻對於此事感到很憤怒。他們心想神保至今不斷地利用自己，事到如今卻為了自保而過河拆橋。換作是誰都會生氣吧。然後一向一揆的憤怒甚至擴散到了神保基層的兵將。其實不難理解吧，畢竟是奮戰至今的夥伴，多少還是有些情誼的。

　　於是神保分裂為投降派和抗戰派。神保抗戰派聯合一向一揆與神保投降派開戰。隨後神保抗戰派•一向一揆聯軍在戰爭中取得了優勢，迫使神保投降派求助於上杉•朽木聯軍。他們被逼到了絕境。與壞人合作通常不會有好下場，眼前就是個例子。

　　上杉軍兩萬加上椎名軍三千，共計兩萬三千的兵力攻進了射水郡和婦負郡，並且擊潰了神保抗戰派與一向一揆聯軍。差不多該做個了斷了。另一方面，朽木軍從井口城、井波城、瑞泉寺、野尻城、一乘寺城、安養寺御坊和礪波郡的南邊北上，將一揆軍一掃而空。雖然沒有與上杉共同作戰，但多虧了一揆軍與神保鬧內鬨，使得攻略變得更容易。否則應該會有不小的損害吧。

　　「神保將會變得如何？」

　　沼田上野之助歪著頭提出疑問後，眾人相互對視。

　　「領地一定會被削減。即使投降也得落到這種下場。」

　　聽完蒲生下野守的話後，眾人點點頭。若是一開始就投降並表示服從，倒還說得過去，等到內部分裂後才來求助，就別想維持現狀了吧。更何況神保是上杉討厭的武田派系。椎名也不可能接受他們吧。

　　「要去增山城囉，做好準備。」

　　眾人行禮後答覆。接著要前往神保氏的居城增山城。上杉和椎名擊潰神保抗戰派與一向一揆聯軍後，應該也會前往增山城。然後我們就會在那裡決定神保的處置。可是為何大家都沒有提及顯榮的事情？那可是有機會流傳後世的名場面啊。況且無視的話，顯榮不就太可憐了……

　　永祿十一年（一五六八年）　七月下旬　　越中國礪波郡增山村　　增山城　　直江大和守景綱

　　說完「打擾了」並進到營帳裡後，實城大人和椎名將視線投向我。我來到實城大人面前單膝跪地。

　　「來了嗎？」

　　「是的，兩萬朽木軍布署在距離我們五町處。」

　　實城大人「嗯」的一聲滿意地點點頭。

　　「好想快點見面啊。大和守，派出使者了嗎？」

　　「是的，派出了。」

　　「九年不見了，大和守。」

　　「是啊，在那之後真的變了許多呢。」

　　「彼此都是呢，真是不可思議啊。」

　　真的很不可思議。九年前實城大人順利地二度上洛，並且獲得已故的義輝公任命為近衛少將和關東管領，上洛可謂非常成功。不過當時的實城大人分別在關東和信濃面臨著北條和武田這些強敵。況且情況也不樂觀。想必實城大人的內心也很困擾吧。我還記得他不時會露出憂鬱的表情。

　　不過永祿四年的川中島之戰一口氣改變了這個情況。雖然實城大人平日便以大膽且有如神助般的戰鬥英姿著稱，但那場戰爭可謂將領實現神的旨意吧。他深入武田的勢力範圍，不僅引出總是避免決戰的信玄入道，也沒有預留防備分隊的兵力，僅憑一戰就粉碎了武田軍。

　　『生死非命，死中有生。這個世界沒有所謂宿命。唯有拚死戰鬥，才能打開活路。當你跨越了對死亡的恐懼，信玄的腦袋就在那裡。生死存亡全憑這場仗了。』

　　這是戰爭開打前，實城大人對眾人說過的話。越後軍將這句話銘記在心，誓言要攻進武田的主陣並取下信玄入道的腦袋。不過沒想到這句話是大膳大夫大人給予實城大人的話……

　　實城大人對我說「切記不能失禮喔」後我才剛退下，立刻就被本庄美作守和齋藤下野守攔下。

　　「大和守，你要出去迎接朽木大膳大夫大人是嗎？」

　　「正是，實城大人交代我切記不能失禮喔，本庄。」

　　兩人頻頻點頭。

　　「大和守，你看如何，我們也跟你一起去迎接吧？」

　　「我們兩人也想就近見上大膳大夫大人一面。」

　　「這倒是無妨，但不能失禮喔，本庄、齋藤。」

　　「我知道。」

　　「當然了。」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這樣也好，只有我一人去迎接，說不定對大膳大夫大人很失禮。況且大膳大夫大人與本庄有見過面，說不定還會很開心。

　　為了前往迎接，我來到視野開闊的地方後，上杉家的主要大將們早已聚集在此。

　　「火槍真多呢。」

　　「嗯，肯定不止兩千，應該有三千之數。」

　　「很難籌措那麼多挺吧。」

　　「籌措火槍本身的確就已經不容易，但火槍還需要鉛彈和火藥。那也是很花錢的。」

　　「真有錢呢，好羨慕啊。」

　　眾人大笑。

　　「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我搭話後，眾人看向我。

　　「這個嘛，我們打算見識聞名天下的朽木軍，你們呢？」

　　「我們是奉實城大人的命令，前來迎接大膳大夫大人。」

　　等等等等，接到命令的是我啊，你只是在我的允許下陪同喔，齋藤下野守。你哪來的立場和自信這樣說。這個男人還是一樣懂得利用局勢呢。

　　「真是羨慕你們，我們也想去迎接呢。」

　　聽到有人這麼說後，傳來了「我也是」、「我也是」的聲音。於是下野守看向我。

　　「好吧。可是實城大人有交代不能失禮喔。千萬要切記。」

　　眾人點點頭。

　　「我與本庄和齋藤去迎接大膳大夫大人。你們在那邊排成一列，我會逐一介紹你們，這樣可以嗎？」

　　四處傳來同意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