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言姬的出嫁
花香好似腐臭。
碧空中万里无云,寒冷尚未完全退去,已然夹杂着温暖的风中散发着神秘的绿色气息。如同要将这些分别开来一般,一辆敞篷马车朝着莱德阿库的城下町驶来。
莱德阿库的住民们纷纷从自家窗户探出满是期待与好奇的脸,洒落手中的花瓣。
他们的国家,他们的王城。为了欢迎即将嫁到这里,嫁给他们的王子的新时代的新娘。
好美丽的人啊,窥见马车的妇人说道。
一头光润的黑发。神秘的赤色瞳孔。呐,见过吗?赤色眼睛哦!
新娘也是如此年轻。王子也正值青春年少,城下众人纷纷议论着二人如何般配。
这些话当然没有传到新娘的耳朵里,不过借由漂浮的空气,她本人也察觉到了。
(简直像是,小丑过街。)
乘着花马车的艾尔萨故意避开众人的眼睛,低着头,目光只顾追逐着小巷深处。维奥城中那种落魄倒在路边的野狗和乞丐在此处一概没有。
(富饶的国家。)
所以人们才能这样一副平和的样子,毫不怀疑地迎接异国公主吧。
甚至能够满口称赞艾尔萨。
(好美啊?说我?)
俯视着被装在囚笼般的马车中的自己,是吗,想必很美吧,个个都如此说上两句。个个都包含轻蔑的事不关已的说着。
她暗暗地,笑着。笑着这个国家这些一无所知的人。
她察看着自己洁白的手腕、光滑的手背、娇嫩的指关节,还有无比平整洁净的指甲。那里丝毫没有了可怜乞丐的踪影。美丽的妆容以及包裹在身礼服,确实符合一国公主的身份。可那实质,却是野兽、是诅咒。总之并非人类,艾尔萨想。
像鸟儿无法自由鸣啭一样的牢狱生活。
像乞丐一样一天天长大,到达的却是这样一个世界。
(出生到这世上,就是个错误。)
被万般憎恨的祖国放逐,从今天起,又要开始新的痛苦生活了吧。都到这了,艾尔萨还是对自己将要成为新娘这一事实无丝毫切实感受。
花马车终于抵达王城,钻进了城门。
艾尔萨紧闭双唇,目光呆滞地盯着王城。赤色的眸子泛着阴暗的浑浊,无半点光彩。
城中众人纷至杳来,组成了盛大的欢迎仪式。他们低头齐呼远途劳顿多有辛苦。
维奥的使者们把艾尔萨从马车上放下来。由于长时间乘坐摇晃的马车,她的膝盖有些发抖。
挟持着自己两肋的祖国之人的手强劲有力,可其中没有任何尊敬和爱戴。就像押送犯人,艾尔萨想。
“吾国公主殿下,维奥蒂奴——”
维奥的占卜师说道。吾国公主殿下,维奥蒂奴。艾尔萨暗忖这样的称呼方式还是第一次听到。
“如先前告知,因某种不幸而失去了声音。”
某种,不幸。
(不幸!)
这究竟是出自那张嘴,艾尔萨差点大笑出来。随后又反应过来根本没有忍耐的必要。
连同笑声,也一道失去了。
她想捧腹大笑,神经僵硬的脸却一动不动。失去声音的公主殿下除了不吉利便再无是处,城里的人们只不过怜悯似的看看她罢了。
这份怜悯之心不仅出自他们生来优越的生活条件。还因为莱德阿库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诅咒。
若问为何,这王城之中就有被诅咒了的人。
占卜师那厚颜无耻的致辞还再继续。
“故而,需经历种种苦难方可……”
“能够成为贵国王妃。即便苦难,难道又不是喜悦吗?”
突然,一个有张力的声音破空而至。
城中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来者步履轻盈,艾尔萨也被他夺去了眼球。
真是个美男子。金发碧眼,多么鲜明的组合。精悍的面孔透出历经年月的稳重,却又无法掩饰其中的年轻气息。
他毫不迟疑的来到艾尔萨面前,充满礼仪地拾起她的手。
“能够与您相见真是荣幸之至。维奥蒂奴……欢迎来到我国。”
手背上的这一吻充满了敬意。
男子对呆伫不动的艾尔萨微笑着说。
“我是安 公爵 玛库巴莲。”
闻得此言,维奥的使者和占卜师们无不致意赞叹之词。
“噢噢……莱德阿库的圣骑士大人……!!”
艾尔萨也察觉到了。
(这就是。)
维奥早就对他的力量垂涎三尺,圣剑之骑士。
这个名为莱德阿库的国家,是维奥从古至今的同盟国,自古以来奉圣之剑为至宝。
圣之剑自行选择主人,被选中的人将成为圣骑士,度过征战的一生。度过了没有圣骑士的漫长荒废期,这个国家终于迎来了百年一见的现世英雄。
意识到就是这个男人的瞬间,看着他的手,艾尔萨心中涌起一股异常的黑暗与不祥。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粗暴地将对方的手甩落了。
“艾尔萨公主!”
占卜师脸色勃然大变,高声叫道。
(好恶心。)
光是被碰到,就觉得想吐。
占卜师们挡住了面容扭曲的艾尔萨。
虽然被占卜师们挡住了不得一见,可被甩落手的圣骑士的确是在平和的笑着。
“公主殿下似乎还很紧张。远途的劳顿尚未消除吧。城中详情何不等明日再说,”
顺着圣骑士给的台阶,占卜师们仿佛觅得活路的阶下囚一般神情顿时舒展开来。
“公主殿下寝宫请。维奥的诸位由大臣们接待。”
接受了圣骑士的指示,艾尔萨一个人被一群侍女带往王城深处。长礼服的裙裾甚是繁琐沉重,无论多么适应还是感觉如同脚镣一般。侍女们个个小心谨慎,不知如何侍候不能言语的艾尔萨,简直提心吊胆。
被带到了所谓的寝宫,眼前奢华的景象惊得艾尔萨目瞪口呆。
(这房间究竟得花多少钱啊。)
所触碰到的,所感受到的,全都不一样。就算被告知这是自己的房间,艾尔萨也只是呆呆地伫立在原地。
(单是把这房间的东西卖掉,到底多少天不用愁吃饭了呢。)
艾尔萨深知填满空腹是可以媲美数十条毛毯的幸福之事。这个王城之主一定不会了解的。
(在这种房间。)
成为名为公主殿下、名为王妃的人偶吗?亦或成为娼妇?
深陷绝望的艾尔萨意识渐渐模糊起来,正在这时,对面走廊里传来了说话声。一个鲜明的声音夹杂在数名侍女中。
“没什么嘛,就一小会儿。”
少年般柔和的男子声音。
“毕竟,她是我的未婚妻吧?”
听得此话,艾尔萨抖了起来。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因为厌恶。这个国家的王子。那个人——
“失礼。”
那个人毫不犹豫地踏入了艾尔萨的寝宫,整毕斗篷,便笔直朝艾尔萨走来。
(好小。)
如此不敬理当问斩,艾尔萨首先想到的是这个。要是她还有那鲜艳激烈的声音,想必早已破口而出了。
说是好小,大概是比艾尔萨矮一点的程度。不过,毫无理由地将对方想象成体格好过自己之人的艾尔萨现出了意外之色。
头发的颜色是类似灰的淡银色。
纤细的身躯顶着小小的脑瓜,正望向这边。一双大眼睛,是淡雅的绿。那颜色,攫住了艾尔萨的心。她下意识地朝胸前伸出手去。手中握着的是自己的星石。
色彩淡薄的瞳孔同艾尔萨的星石正相吻合,王子开口说道。
“初次见面。我是库洛蒂亚斯。库洛蒂亚斯 维因 约尔迪尔他 莱德阿库。——是将成为本国之王的人。”
王,他说道。那纤弱的手足,让人无法想象这个少年竟背负如此沉重的东西。
一眼看去,身上穿着虽为特别上等材料所作,却是异常轻便的服装。短袖衬衣和长筒靴。这些将他的肘部和膝盖暴露在外。
(这是。)
艾尔萨的瞳孔剧烈摇颤着,她看到了他的手足。那是布满斑驳的颜色瘆人的肌肤。颜色从肘上一直到膝上,复杂的纹样如同艳丽的雕刻一般。对那不吉之物丝毫不加隐藏,他定定地伫立不动。
(异形的王子。)
莱德阿库的被诅咒的王子,因其四肢而得此称呼。确实,是不祥的姿态。可是。
(真扫兴。)
也不过是区区人类,艾尔萨心想。
这个国家有着种种传承。此般传承绵延不绝,时至今日。
圣之剑。拥有它的骑士和巫女。接近魔物之森——唯一的世嗣王子长着异形四肢。
可是,艾尔萨不知所以了。王是什么?异形又是什么?
(不就是王族的小少爷吗?)
只会带着王冠颐指气使,比什么都注重那所谓的高雅,不过是令人作呕的王族之一员罢了,艾尔萨在心中暗下定论。
(反正,百姓的性命。)
在他们眼里只不过如草芥,就算不是这副手足,王族也都是异形,艾尔萨想。
“……艾尔萨?”
库洛蒂亚斯叫道。那平静温和的声音,却像滴入水中的黑墨一般在艾尔萨的心田扩散开来。
库洛蒂亚斯似乎擅自读取了艾尔萨的沉默。
“啊啊,对了,你是无言姬。让你感到不悦了的话我道歉。我本来是知道的,可一时忘了。”
(无言姬?)
艾尔萨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那指的是自己。是啊,既然自己这边知道莱德阿库的圣骑士和异形王子,那这个国家的王子也应该知道艾尔萨的异变,那样称呼她也就不足为奇了。
仿佛目睹陈腐诗人那陈腔滥调一般。准备嫁入的维奥公主殿下,因某、种、不、幸,失去了声音和言语,是可悲的无言姬。他们这样说着。
(真是不巧。)
艾尔萨在心底深处暗自发笑。
(我才不叫那个浑名。)
有一个能够更加如实地准确地描述她的绰号,可那已经无人提及了。
因为自己已经失去了那唯一的武器。
“艾尔萨 维奥蒂奴。我虽然力量薄弱,但愿祝你一臂之力。”
库洛蒂亚斯如此说着,拿起了艾尔萨的手。当艾尔萨察觉到他要像那个圣骑士一样在自己手背印上敬意的一吻时,她不禁不寒而栗。
“!”
一股电流从被触碰处传到指尖。艾尔萨感到一种毫无缘故的抵触,她即刻甩落了他的手。
库洛蒂亚斯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与艾尔萨的星石颜色相同的瞳孔显露无疑。艾尔萨也对自己的反应吃了一惊。
(刚刚那是。)
什么?
与先前圣骑士所感觉到的抗拒感不同,有一种明确的“什么”在。
面对神经紧绷、令人诧异而不知所以然的强硬的艾尔萨,库洛蒂亚斯那带有奇怪纹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静静地垂下眉头,说。
“很可怕?”
面对这温柔的问话,未成形的言语如滚下坡般在艾尔萨心中翻腾着。
(你是傻瓜吗!?)
是的,艾尔萨早已在心里破口大骂开了。她若还有声音,必定又会大叫大嚷吧。
什么“很可怕?”啊。又不是易受伤的纯情少女。
(只是不想被你碰而已。)
只是不想被你这种人碰而已。
想就这样说出口,这样厉声道出。一种无可言说的悔恨纠结于胸口,咬紧牙关之间,不知不觉她的眼里已沁满了泪水。洁白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着。她握紧星石,双手灌满力量。
(为什么,我。)
原本就一无所有。一穷二白的来到这个世上。
(连声音都失去了呢——)
面对低着头无不悔恨的艾尔萨,库洛蒂亚斯张皇失措。
“那个……”
他用不知所措的充满困惑的声音叫着艾尔萨的名字。他的眼中浮现出同情之色。他想竭尽全力的呵护她,呵护乘着花马车嫁到异国他乡的艾尔萨。
并且他是被诅咒的王子。倘若换个国家,刚出世就被杀死也不足为怪,说不定,自己和他也许同病相怜,有那么一瞬艾尔萨这样想道。
库洛蒂亚斯那带有纹样的手微微震动着。随空气静止而止息的气息。其中浸透着的是异样的觉悟。他再次伸出手去触摸艾尔萨的脸颊。
“——……”
若在此被拒绝,就绝不再碰了。他暗下决心。
比起这份悲壮,艾尔萨的心是那样冷酷。她感觉到了异形王子的怜惜,甚至油然而生一丝同族意识,可正因如此,喷涌而上的不是怜惜而是愤怒。
绝对不可原谅。
他点燃了她心中即将熄灭的火焰,库洛蒂亚斯的手触及艾尔萨脸颊的瞬间,那种电流流过的麻痹感,她原是不知道的。自身所感受到的抗拒究竟来自何处,又将引发什么?她全然不知。只是,浑身充满了想要挣脱这一切的激情。
她剧烈翻转着自己的手腕,甩落了异形王子的手。
“别碰我!——你这个豆芽王子!!”
不假思索地叫了出来,时间仿佛停止了。
比起低俗粗鲁的言语,比起抗拒的举止,库洛蒂亚斯首先感受到的是惊讶,而最最惊讶的莫过于艾尔萨。
“……呃……”
“哎!?”
狂喜的假声从艾尔萨的喉咙中爆发出来。不过,这是千真万确没有错的。
艾尔萨把手放在自己的喉咙上,一边感受着声带的振动,一边发出呜咽的声音。
“回来了……。回来了。我的,声音。我的……”
那是艾尔萨迫切渴求着的,她自己的声音,自己的言语。
库洛蒂亚斯愕然地注视着她的这副姿态,不久便平静下来,皱着眉头小声说道。
“艾尔萨。莫非你中了某种魔法不成?”
库洛蒂亚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样的话,可能是因为我的手。我的手足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至今为止,能够与各种人们使用的魔法发生反应,使其无效化……”
可艾尔萨已听不进库洛蒂亚斯说的任何话了。赤色瞳孔重新有了光亮。胸中再次点燃的是火与热。
生存意识在渐渐膨胀变大。
(只要有了声音。)
只要有了声音,就能活下去!
艾尔萨采取的下一步行动实在过于迅速。她一把抓过旁边的细花瓶,朝墙壁砸去。库洛蒂亚斯不由自主地踏出一步,叫道。
“!!危险!”
可艾尔萨并不理睬。她用碎片将自己的裙裾咔嚓咔嚓地割断撕扯下来。把脚露出来根本无所谓。行动不便的靴子也被她大肆扔在了一旁。
她把撕下来的裙裾弄成一块布,将自己的发饰全部投了进去,还有房间的装饰品也投了进去。
库洛蒂亚斯歪着脑袋,呆呆地注视着艾尔萨的一举一动。
“你在干什么呢?”
“看不出来吗!?”
对于库洛蒂亚斯的提问,艾尔萨只予以唾弃。居然问我在干什么?还用得着说吗。当然是要从这里逃出去。
然后把值钱的东西都带走卖掉。
库洛蒂亚斯扑朔着瞳色淡薄的迷惑的大眼睛,小声问道。
“干什么呢?”
“那我问你!”
艾尔萨猛的转过身。恢复声音、撕裂裙子的她同一瞬前判若两人,显得异常轻快。
“为什么我非要和你结成夫妇!?”
她的声音异样地响彻在异国土地上,那极度自由不羁的音色,就算不知那个异名,也会使人畏怯三分。可是,库洛蒂亚斯却并无丝毫怯意。
“为了我的、和你的、国家。”
回答得如此迅速。如此沉静,如此平和镇定。
听了这话,艾尔萨爆发出一阵大笑。
“哼!我的国家?什么我的国家啊!不愧是堂堂一国王子,说的话就是不一样啊!”
而后她顿敛笑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没有什么国家。”
将对方和自己本身全盘否定,库洛蒂亚斯从正面直接承受了这些言语。可是,还没来得及反驳,关着的门就开了,飞身进来的是金发的圣骑士。
“维奥蒂奴,蒂亚!”
踏入房中的圣骑士用敬称称呼着艾尔萨,而用叫惯了的略称称呼库洛蒂亚斯。
背后走廊里,几个佣人无不担心的窥探着。
“安迪……”
库洛蒂亚斯回过头,叫了一声圣骑士的名字。他用的也是对亲近之人使用的略称。
听到骚动赶来的圣骑士目睹了屋内的惨状,以及艾尔萨那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野蛮举止,不禁怔住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艾尔萨把行李扛在肩上。赤红的眸子定定地与安 公爵对视着。
“喂,那帮人回去了?”
安 公爵吃惊的不禁为之瞠目。刚才那个纤弱阴沉线条细瘦的无言姬已不见了踪影。眼下她那赤红的眸子正泛着火光,俨然成了个毫不犹豫的利索姑娘。可是安 公爵并没有直接指出此处不同,他首先加以理解接受的是更容易判别的事。
“维奥蒂奴,您的声音——”
“我的名字是艾尔萨!”
艾尔萨强硬的打断了他,并逼问道。
“我在问你那帮家伙回去了没有!那帮沉溺于占卜的老呆子们回去了吗!?”
圣骑士一时为这来势汹汹的气势所震慑,略显踌躇的回答说。
“维奥的使者们早已返回……”
“果然。”
艾尔萨抽着鼻子笑道。那笑声绝谈不上高雅,在这奢华的房间中虽显轻佻,却不可思议得并不显得不般配。
“胆小鬼逃跑也快。反正正合我意。那再会!”
“等、等等,究竟是怎么回事!?”
焦急的安 公爵一把抓住艾尔萨的肩。艾尔萨极度厌恶似的扭动着身子叫道。
“说了叫你别碰我!这种地方,我一秒也呆不下去了!”
“所以说……!”
制止了即将加大力度扣紧艾尔萨的安 公爵的是库洛蒂亚斯。
“安迪,把手放开吧。”
他的声音不似艾尔萨那般有穿透力,但却清脆如珠。那同样清澄的眼睛仿佛能把人看穿一般看着艾尔萨。
“艾尔萨也是。稍微冷静一下。”
那眼神,一瞬间艾尔萨感到畏缩。她背过脸去丢下了一句话。
“我本来就很冷静。我在冷静地说我没有跟你结婚的意思。”
安 公爵俯视着二人,不禁不合时宜的感叹起这完美的色彩。库洛蒂亚斯的银与绿。还有艾尔萨的黑与红。
安 公爵暗自思忖这真是不可思议。
他第一眼看到艾尔萨的时候还为她那阴郁的表情而感到不安。他们的王子有着使人近乎痛苦的安静。正因此,与承受并忍耐着过多痛苦的人在一起岂非无法获得幸福。
可现在的她,同一姿容同一面孔,表现出的却是与方才完全不同的感情。
水般沉静的库洛蒂亚斯仍旧窥视着艾尔萨,他低声说道。
“那个……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你要是逃走了我会很困扰的。”
“挽留也没用!”
对艾尔萨简直是无计可施。库洛蒂亚斯独自小声嘀咕着“怎么办啊”,可他并没有向安 公爵求助。
而后,他以恳求的口气对艾尔萨说。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你不情愿这点我已经充分了解了……。总之,先吃个饭吧?”
“!”
无论什么都要断然顶撞的艾尔萨果然张嘴想要反驳,张嘴之后她开始搜索言语。
而后,她暗自惊讶被称为毒舌姬的自己,这次恶语竟没有脱口而出。
她握紧了拳头,却不知说什么好。就这样张着嘴,她缓缓垂下了肩膀,最后小声嘟哝了一句。
“…………吃饭。”
面对这小孩子似的回答,库洛蒂亚斯微笑着回以“那就先从更衣开始吧”。
圣骑士则细细地比较着二人,凝望着怪异的公主殿下,以及他们被称为异形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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