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_第06章_飞行信与自动手记人偶_后篇_
薇尔莉特·伊弗加登_小说_下卷
日文原名:ヴァイオレット·エヴァーガーデン_下巻
原作者:晓佳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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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尔莉特·伊弗加登_小说_下卷_制作信息
翻译:优伶
二次校对整合:灯酱载入中、勿忘初心
制作:次元狗-Megumi
整理:banila
注:本资源仅供学习或交流使用,禁止商业用途。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注明所有翻译者和制作者,保留译者译注等相关信息,尊重翻译者和制作者的辛勤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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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尔莉特·伊弗加登_小说_下卷
第6章【飞行信与自动手记人偶_后篇】
业风在街道上、村庄里、森林里吹过,人们因风势而发出爽朗的笑声。
呼啸的风声宛如天籁之音。沧海之空用太阳的恩惠祝福着大地。
那天从午后开始到傍晚,都刮着急剧的大风。那势头,与其说是风,不如说是像龙一般翻滚身体蹂躏着大地。风之龙掠过之后,和树叶声虫鸟声一起演奏出大合唱。
被森林包围着的莱登沙弗特里希陆军所有的空军基地演习场也成了风儿的游乐场。
为了今天这特别的一天,从无数次来往反复的公共运行车上,走下许多迟来的客人。然后空无一人的车厢再次回到城镇上去。从车上下来的同行者开心地聊着天的同时,从林间穿过。走在林间道路上的时候,就听到了在空中舞动着的战斗机的盘旋声,因此喧哗起来发出欢呼。
第七次航空展览会正在举行。在这之中,也有着克劳迪亚·霍金斯带领的C·H邮局社员的身影。从事务所的内勤人员到完成配送的邮差,都是一副被解放感包围的面容行走着。
“……”
“开心一点嘛,拉克丝酱。”
在看似都很开心的人群中,唯有拉克丝一人板着脸。
大约三十岁的社长拼命地挤出笑容,向作为秘书的少女搭话着。
想着自己也是孩子气。拉克丝将胸中无法释怀的感情吐露出来。
“不是,我的心情并没有不好。只是我拼命地拜托也不能做到的事……社长一句话就解决了……我对社会的结构,又理解了一些,我发现我自己还只是在攀登迈向大人的阶梯……社会啊……”
“从政府那里拿到延长结算的许可,就那么不行吗?但是,你看。这样才能带着事务所的大家一起参加庆典啊。大家都因为想来参加庆典而努力工作了,所以我也想着要做点什么……”
“但是,那个政府的受理人是社长的前女友啊。”
“呃……是那样的吗?”
虽然彼此之间不能称作恋人,但是相互之间都坦诚相待过。霍金斯这样暧昧地说。
“也就是说,是因为有那种感情,才能通过吗……所以,我请求了也没用吗……所以……”
霍金斯最初担心地看着面容复杂的拉克丝,随后就感觉有趣地笑了起来。虽然在工作上已经很优秀了,但是对于人际关系的微妙之处,还差得远。因此,很纯粹的这个少女,稚嫩得惹人怜爱。
“拉克丝酱,如果这样就害怕了,是不行的。你作为我的秘书,接下来也要让你渐渐了解我不正当的手段哟。社长所说的话是……?”
“绝对……遵守的。”
让人记住了什么啊。
“没精神。再来一次。社长所说的话是……?”
“绝、绝对遵守的。”
霍金斯满意地摸了摸拉克丝的头。
“拉克丝酱好可爱呐。我会把你培养成独当一面的社会人哟。”
霍金斯像爱抚猫猫狗狗一样地摸着拉克丝的头的时候,被其它的事务员抓住了手。
“社长,你这样会被警察抓的哟。”
“拉克丝也是,不能只听从社长的话。你可是事务上的明日之星,所以要以虐待社长为目的,和讨厌的事战斗。”
“如果那样,不是太过分了吗?”
邮局的大家都笑了,自然而然地,拉克丝也笑了。霍金斯看到这样的场景终于放下心来。他不擅长女性失落的表情。
——那么,还有一个令人担心的女孩子,以及……
霍金斯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一些钱交给拉克丝,让她给大家买喜欢的东西后,霍金斯开始寻找嘉特利亚和薇尔莉特。虽然有人曾经说过只要一直走着就能找到,但是掐点在飞行信快要开始的时候,到场的人将会场人数推向了最高峰。虽然只有一个军事演习场,但是也挺大的,霍金斯觉得有些困难。
——虽然想着说不定能好好相处,煽动了她们,但是到底有没有成功呢?
和拉克丝与薇尔莉特不同的友谊。培养这份友谊的成功率,低得令人不敢想象。但是有着霍金斯自己和基尔伯特那样成功例子,如果试着赌一下,说不定那两个人意外地能成为好朋友。
“……”
——虽然基尔伯特和自己现在是绝交状态,不过这个就不去想了。
霍金斯没有胡乱走动,而是直接向着一般休息处走去。嘉特利亚离开会社也有几个小时了。看了大部分的节目,可能心满意足地待在小吃摊吧。霍金斯在这种时候,对长得高有用感觉到实感。找到嘉特利亚并没有花多长时间。也是因为嘉特利亚本身是存在感强烈又华美的女性。嘉特利亚在长椅的一侧,一个人寂寞地坐着。
“……失败了吗?”
霍金斯正想着从远处“喂”地向她招呼的时候,被别的男人抢先一步向嘉特利亚搭话了。那个男人想强行地触碰嘉特利亚的手臂,把无视他的嘉特利亚拉起来。可能是想邀请她一起参加祭典吧。
“不妙啊……”
霍金斯并不是在担心嘉特利亚。他加快脚步想插进去分开他们。
“不要嬉皮笑脸地碰我!”
发出尖锐的叫声同时,无法忍受地将对方推开。但是霍金斯的抢救晚了一步。将抓住自己的手臂反手抓住,快速地解开后,嘉特利亚抓住男人的前襟,向着两腿间用膝盖顶了上去。
一定是难以想象地疼痛吧。男人就那样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嘉特利亚正想继续追击的时候,霍金斯发出声音制止道。
“嘉特利亚,到这边来!”
“……诶,社长!”
一脸开心地张开双手向着这边走了过来。霍金斯有些无语地笑着也把两只手张开。嘉特利亚扑向自己的怀里。虽然周围的视线有些刺人,但是还是以嘉特利亚的精神状态为优先。温柔地抱过一次后,两人分开。霍金斯询问道“没事吗?”之后,嘉特利亚回以满面笑容。
“没赶上吗……”
“社长,你难道打算帮我的吗?我不会输的哟。但是,这样啊……这种时候如果温顺一些社长就会来救我了。再等几秒就好了。”
“不对,呃……也是呢。”
虽然霍金斯想救的是男人那一边,但是他没有说出口。
“但是啊,嘉特利亚。遇到那种事要稳妥解决,我应该这么说过的……”
“我没用拳头啊。想着因为以前是拳击手,如果对一般人用,会不好,所以用脚了。因为我啊,脚没有那么厉害。快夸我快夸我。”
名为嘉特利亚·波德莱尔的姑娘,表面看上去是能玩弄男人的妖艳美女,但是内在却是像小狗一样的姑娘。孩子气,天真烂漫,做的事没有恶意反而才更恶劣。因为对她自己的腕力有着马马虎虎的自信,有着用力量解决事情的习惯。
“虽然没有被奇怪的男人勾搭去很了不起,但是防卫过当是不行的,稍微注意点轻重。离开这里吧。人们都在看着。”
“夸我啊……啊,唔……但是……”
倒在地上的男人,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匍匐地逃走了。瞟了一眼那个男人后,嘉特利亚又看向霍金斯。
“薇尔莉特不知道跑哪去了。但是她说,她会回来的。我如果不待在这里,就会和她错过了。”
“跑哪去了……这么说,你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我不知道薇尔莉特去哪里了。大概……可能是去找一个叫‘少校’的人去了……”
嘉特利亚的话语让霍金斯哑然失声。霍金斯脸上浮现出惊愕的表情,他颤动着双手,抓住嘉特利亚的肩膀。
“是不是穿着军服的黑发男子?!”
霍金斯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是非常少见的。被霍金斯的动摇所感染,嘉特利亚自己也慌张起来。
“我不知道。我没有看到。但是薇尔莉特说,是以前使用她的人。”
“她朝哪个方向去了?!”
“那、那边……但是薇尔莉特已经去了有一段时间了。”
被气势汹汹逼迫着,嘉特利亚指向群众的手指也在轻轻颤动。
“我去追她。必须把她带回来。对不起,嘉特利亚,会社的大家正在往飞行信的回收处走,你去那边和他们汇合。”
“诶……诶,我又要一个人了吗?”
“你是好孩子所以去那边吧!可以的吧。你之后如果再被别人纠缠,也不要无谓地战斗!”
“……社长!”
虽然嘉特利亚想穿过人群追上去,但是在中途就放弃了。感觉有些累了。她今天已经两次望着跑掉的人的背影叹气了。
无法违背代替父母照顾自己的霍金斯的话,无奈的嘉特利亚有气无力地走起来。她想着她自己如果也能成为让某人追逐的对象就好了,又变得寂寞起来。
“……”
——今天是好日子呢,还是坏日子呢?嘉特利亚思考着是哪一种。
——稍微能和薇尔莉特说上话了,可以加分。她把自己抛下走掉了,要减分。马上和会社的大家汇合就不寂寞了,可以加分。但是和自己比起来,霍金斯以薇尔莉特优先,要减分。
——总的来说,用心情浮沉评价,自己现在的状态,是坏日子。
“……”
嘉特利亚讨厌孤身一人,因为会觉得她自己没有魅力。有魅力的人,他的周围会自然地聚集起人来。霍金斯就是那样。就像被花蜜吸引的蝴蝶一样,嘉特利亚也被他吸引了。但是嘉特利亚也明白,她自己无法变成霍金斯那样。
轻轻地咬着嘴唇,心软了下来。
——想着一定会是非常棒的一天,从一个月前就期待着,结果让人这么沮丧,太过分了。
“喂,笨女人。你一个人啊?”
——太过分了。
“……贝内迪克特。”
从嘉特利亚的背后传来混杂着挖苦的声音,她的泪水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身陷漩涡之中的人薇尔莉特·伊弗加登与一个男人同等地面对面对立着。避开了人群,在围绕着演习场的树木的影子下伫立着两人,就像恋人一般。从会场眺望,并不是完全看不见身影。从远处看来,可能会被别人认为是在幽会吧。
“好久不见。”
长长的黑色头发,翡翠绿色的眼瞳。
“……”
男人有些厌烦地用那绿色的眼睛看着薇尔莉特。
虽然因为人流,很多次都跟丢了,但是最终还是抓住了手臂让他停下来。从那时开始,他就是很不高兴的样子。时间稍微往回回溯。
“请等一下。”
将薇尔莉特抓住的手臂粗暴地挥开之后,男人回过头来。可能是因为她成长后的姿态和他记忆中的样子相差太远,男人迟疑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判断出对方是谁之后,就明显地咂了下嘴将薇尔莉特的肩膀推开。
“别碰我。”
他和薇尔莉特在脑海中描绘的男人,虽然很像,但是不是。有些厌恶地看着即使被推开,却毫不在意地受住了的薇尔莉特。
“虽然您,可能记不得我了……”
“我记得啊。我怎么可能会忘记把我的同伴乱七八糟地杀掉的杀人鬼啊。”
基尔伯特的哥哥,迪特弗里特·布甘比利亚。
直接的话语刺透着,薇尔莉特慢慢地眨了眨眼。
迪特弗里特·布甘比利亚,虽然和薇尔莉特以前遇到的爱德华·琼斯不同,但是把薇尔莉特的过去粗暴地揭开这点,非常相似。
“嗯。”
薇尔莉特仅仅是,认同了这点,回答道。
“你在干嘛……像你这样的,不被管理着是不行的吧。主人在哪?”
迪特弗里特身着立领的海军制服。可能是与工作相关才来访此地的吧。向着沉默不语的薇尔莉特,迪特弗里特又咂嘴继续说道。
“……我不是说基尔伯特。你现在是,被那家伙的朋友收留着使用的吧。快点回去,别乱转悠。”
就像是驱赶小狗一样的动作。
“您知道的吗?”
流利地说话的薇尔莉特的样子,在迪特弗里特的眼中到底是什么样?迪特弗里特第一次遇到薇尔莉特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智力低下的怪物。
“……开什么玩笑……”
美丽的外表,成长了的身姿,迪特弗里特的身体里就像是又孕生了恐惧。
“毕竟是兄弟。不注意也会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吧。那可是我的弟弟啊。过来,你在人群中让我感到不安。”
迪特弗里特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就那样带着怒气,粗暴地抓住了薇尔莉特的手臂。金属的声音,发出有些大的响声。迪特弗里特被吓到,又松开了手。
看了看薇尔莉特的手臂后,又看向她的面孔。两个人都陷入了紧张。就像在草原当中相遇的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一样,不知道应该是哪边先动起来。
“我没带武器。不会杀任何人的。被告诉说,不能杀人。我只要没有命令……就不会做。”
薇尔莉特张开双手,强调她自己没有武装。
“怎么能信你?真的是那样吗?你啊,不是只渴求命令的道具吗?从我手里放开的你,如果命令你,你会听从吗?呐。如果是以前,会按照我的命令做的呗。”
“不会做的。”
迪特弗里特用手指比成枪的样子,指向薇尔莉特的胸口。
指甲噌的一下刺向胸口。
因迪特弗里特的指尖带给她的巨大鲜明的感触,自我防卫反应像是被触发了。如果平常的她,会立刻行动的。但是,她没动。
“杀了你自己。”
薇尔莉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一秒,两秒,三秒,停止了呼吸。即使再次呼吸进空气,脸还是苍白的。
薇尔莉特面前的男人,有着和她内心敬爱的主人相似的外貌。因为从那样的外貌的男人那里听到的话语,感觉连心跳声都像是停止了一般。
即使是那样,薇尔莉特还是说道。
“不会做的。活下去,被这么命令了。”
拼尽全力的回答,里面夹杂着悲伤的声音。
“……是这样啊。真可惜。想到这个的时候,已经是把你交给基尔伯特之后了……反正那家伙肯定会叫你不要死的。……真的,太可惜了。那家伙太天真了。你如果在被基尔伯特使用的时候死掉就好了。你又恬不知耻地活了下来。我啊……现在还在去被你杀死的部下的家人那里,补偿他们钱……”
薇尔莉特的蓝色眼睛的视野有些摇晃。虽然迪特弗里特拿开的手指上,并没有沾染血迹,但是那些语言给予了和暴力同样的冲击与疼痛。
“……我……做的……事……”
“什么都不要!从你那里什么都不要!”
因为过于巨大的声音,引得旁人注目。在旁人看来,是穿着军服的男人在威胁身为一般人的女性。
“……你……回去吧。走啊。”
“我还有问题,想问您。”
迪特弗里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真的非常讨厌地看着把前发梳起来的薇尔莉特。然后,把刚才放开的机械手臂抓住了。
“……那就不要让别人看上去有奇怪的误解。换个地方了。”
察觉到这点的薇尔莉特,尽可能地贴近着迪特弗里特。旁边的人可能会当成只是情侣吵架吧。两人无言地走了一段时间。
迪特弗里特之前对薇尔莉特破口大骂,但是进入人群后的诱导却出乎意料地把她当成女性关照着。看表情就知道,是没有刻意自动地做出的举动。
毕竟穿着海军的制服。可能这种举动是理所当然的。
“……”
就像是被年长的男性,保护着一般地走着。
在身着军服的人们笑着的场景里,被牵着手一起走,虽然对于薇尔莉特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是放在人生中也算是稀奇的经验。和以前的状况完全不同。跟着的对象也是,仰视的视点高度也是,一切都不同。
长大了的原少女兵,自然地将手伸向翡翠绿色的胸针。
年少时期的她,可能更加无敌。成长了的自动手记人偶薇尔莉特,因不安而动摇。
到了人少的地方,迪特弗里特就像是把薇尔莉特的手臂扔掉一样地甩开了。
“找我有什么事?你如果要说憎恨我的话,我可不听。”
“我并没有恨你。”
迪特弗里特嗤之以鼻。
“……那可说不好。我在很多方面都被人赞赏或者憎恨。我就是这样的性格。像这样之后被人偷袭之类的事,偶尔也会有。”
“我不会做的。我不会对您,做那样的事……”
迪特弗里特听了薇尔莉特的回复之后,绿色的眼睛一言不发地歪曲着。眼睛里是和最初透露的轻蔑不同的愤怒。
被迪特弗里特一点一点逼近的薇尔莉特,像是被推着一样向后倒退着。然后被大树的树干撞到了背后,即使是那样也没有移开视线,真挚地看过去,然后迪特弗里特的拳头向她的侧脸打过去。
“……”
虽然没有被打到,但是碎木划破了薇尔莉特的脸颊。流血的不是只有她一人。薇尔莉特侧过头去看从迪特弗里特的拳头上流出的血。
“你还记得吗……你年少的时候,我对你又打又踢的事。”
“记得。”
“只要你感受不到杀意,我就会对你进行一定程度的暴力。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像你那样,变成了怪物……是你让我变成那样的。”
“是我……让你……那样的……”
“是啊。是你不好。现在也是这样。只要你在,和你说话,我的情绪就会变得急躁起来。我的心就静不下来。你杀了我的同伴,那个时候的事,我经常梦到。我虽然很讨厌你,但是并不恨你。不对,只是无法忍耐对你的讨厌,和憎恨的感情不一样。接近于放弃了。只是觉得无法容许像你这样的缺陷品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你知道为什么吗?”
迪特弗里特又用另一只拳头打向树干。
薇尔莉特的视线没有避开。那蓝色的眼睛就那样看着对方。
可能是因为那眼睛的蓝色过于清澈,迪特弗里特感觉就像是被她看透了一样。
“被你杀掉的,我的同伴之中,有一个想.强.奸.你。所以叫你杀了他。全部都是因果报应。因为是因果报应才会那样啊……!”
“所以我并不恨你。”迪特弗里特这样说道。
“我所做的事是……你叫我做的事,也是?”
“是啊。没有谁告诉过你吗?”
薇尔莉特稍微晃动了一下脑袋。
“没有,我没有被谁告诉过。”
现在正是霍金斯的预言,应验、降临在薇尔莉特身上的时候。
“你以后要学习很多东西哟。如果那样,一定,对你自己做过的事,对我所说的放置不管的事,会有一个时候能理解。”
“然后,你会第一次,察觉到你自己受到了很多火伤。”
“并且知道,你自己的脚边有火焰。知道有往其中倒油的人存在。你如果不知道这些事,可能就可以更轻松地活下去。可能有时候也会哭泣。”
即使是到了那双眼睛永远闭上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她自己的身体在燃烧着。
就是有着那种命运的怪物。但是那个怪物,那个道具……
薇尔莉特现在,是作为人活着。
她从把青年的死讯带回他的故乡,流泪的时候开始,不对,从更早的时候开始。
即使她嗅到她自己被火焰卷入烧焦的气味,即使是那样,也选择了活着。
“所以,就算你会恨我,我也要说。我才不管你会怎么样。”
选择作为人活下去,是有着理由的。
是因为,让作为怪物的少女,她的人生中,有一个闪耀着光芒的某物。
“不是。不是这样的……很抱歉,请您停下来。我只是……想问一下少校的事。”
迪特弗里特缓缓把拳头拿下来。手上渗出着鲜血。
“都是因为你,才让那家伙的人生变得乱七八糟的啊。”
“该怎么做……”
“哈?”
薇尔莉特·伊弗加登向迪特弗里特·布甘比利亚询问道。
“我明明是少校的道具,却没守护好他。但是,因为被要求活下去,所以我活着。如果有什么,可以做到的事……希望您能告诉我。我现在这样活着,真的可以吗?感情在,不断地增加。如果和别人扯上关系,只是扯上关系,感情就……我明明,是少校的道具……但是,他要我活下去……”
曾经就像是饲主和怪物,使用者和道具的两人。
明明不论什么关系,都已经改变了。
“不知道!别问我!”
下仆向原主人请求道。
“……因为我,曾经是您的道具。”
迪特弗里特以前在孤岛上捡到的怪物,现在成长了,能说话了。让迪特弗里特感到不安。
“你如果是道具,就别有你自己的思想!”
那句话,让迪特弗里特有点措手不及。
——她还认为我是,曾经的主人啊。
薇尔莉特那蓝色的眼睛,美丽又清澈。因此,才像镜子一般,让迪特弗里特想起他自己过去让她做的事。
“……没人会管已经丢弃的道具! 你是怪物,也是把我弟弟的人生毁掉了的灾厄!”
被谁给予的事,时间流逝之后,又会间接地回到那个人身上。
“迪特弗里特大人,那么,你为什么要把我交给少校呢?”
被伤害的事也好,温柔也罢,都会间接地回来的。
像是要贯穿这边的视线。依赖着,但是,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视线。
和迪特弗里特分别的时候露出的眼神,是一样的。
被那样的视线看着,把她从孤岛上带回,交给了家里唯一有交流的弟弟。
为什么,会交给基尔伯特呢?
就像薇尔莉特所说的。如果是能起到作用的道具,迪特弗里特自己也能把薇尔莉特留着。不认为托付给弟弟就一定能好好使用。即使不杀掉,头脑里也可能有把人卖掉的选项。
感觉是迪特弗里特强行推给基尔伯特的。
迪特弗里特是怎么想的,才把薇尔莉特托付给基尔伯特的呢?
真的除了基尔伯特以外,没有合适的对象了吗?
其它的海军将校呢?
如果有选项,那个时候,可能有其它人。
但是,他托付给了家人。
“你懂人类的感情吗?”
迪特弗里特伸出手,抓住了薇尔莉特的胸口。
是想殴打吗?还是想杀掉?还是……
“我……”
“你如果知道,就去死啊。承受住我的愤怒和悲伤。但是你啊,就算我叫你去死,你也不会去死的呗。”
“……嗯。”
“我也不会死的。也不想知道你在为什么烦恼。人生对我做的事,比你要过分得多。但是那又怎样?我还活着。如果死了,就到此为止了。我也有悲伤的事,有痛苦的事。我有时也会想,是不是死了会更好,现在有时候也会那么想。你摆出一副只有你自己艰难的面容,实际上,大家都很艰难啊。被你杀掉的那些家伙,如果没和我扯上关系,那些人就不会死了。那可能是我的错。我是指挥官啊。我没能保护他们,指引他们。但是,怪物,你啊,如果稍微有一点后悔,不管是怎样的理由,如果都不能死。在被谁杀掉之前,到你的寿终之时为止,活着吧。那会比死更加……”
是想殴打吗?还是想杀掉?还是说……
“活着会更加辛苦。”
还是说……
“活着才更辛苦啊。但是,就算要把那些全部咽下去,也要活下去。做不到的家伙,就只能死。如果自己不能死掉,不管是你的罪孽,还是其它的什么东西,就要不把那些当成是其它人的过错,活下去。”
迪特弗里特抓住薇尔莉特的胸襟的手,放开了。
“然后,死吧。”
薇尔莉特看着迪特弗里特的眼神,和看着基尔伯特的眼神不一样。但是那确实是望着主人的眼神。
“迪特弗里特大人。基尔伯特少校他,真的……死了吗?”
“你希望我怎么说?”
对于这句话,薇尔莉特惊讶得停止了呼吸。在一闪而过的天空彼端,看见了发光的东西。
“……没有像其它人那样,回答说是。现在,我确信了。少校如果死了,在那个时候,您就会,把我杀掉。”
薇尔莉特望向上空的视野。
迪特弗里特的上方,从天空中落下了什么东西。宛若雪花,宛若花瓣。
“活下去,您是这样说的。”
是飞行信纸飘落了下来。一阵风掠过两人之间。
信纸像暴风雪一样吹了过来。将天空一分为二的黄色飞机,在天空中飞行着。把承载着人们的思念的信纸洒下,传达给地上的人们。
在这之中选择一封信。捡起一封落在地上的信,会支援你的命运。
“薇尔莉特!”
被夺走的视野中,是叫着薇尔莉特的名字,把她自己的身体强行当做行李扛着的某人。距离迪特弗里特越来越远,渐渐远去。
试着轻呼他的名字,也传达不到。
他迅速地转过身,往回走。没有再回过头来。
薇尔莉特向拼命拐走自己,跑着的他搭话道。
“霍金斯社长。”
“把头低下!”
“没事的。霍金斯社长。”
“不可能没事!你为什么,和那种危险的家伙在一起?!”
薇尔莉特再一次确认了之前确认过的发光的地方。
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真的没事的。我察觉到我被他的部下从高处用狙击枪盯着了。”
“狙击……!”
“因为护卫没有在一起,我接近那个人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那些危险性了……因为那位大人,无论何时都会带着护卫同行的……发现护卫不在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但是那只不过是牵制而已。他没有想给出信号的打算。霍金斯社长,工作,没问题吗?”
虽然这份冷静在平时非常值得信赖,但是这次,霍金斯没有那么说。
霍金斯用混杂着愤怒和焦虑,还有些许安心的声音回答道。
“我想嘉特利亚可能会哭,所以尽早解决了啊……然后就,我听说你去追一个穿着军服的人去了,我很担心你……你千万别再和基尔伯特的哥哥见面了,薇尔莉特酱。那个人,虽然他和基尔伯特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们两个人的性格是完全不一样的。那个人即使是你以前的主人,也不可以。他是非常可怕的人啊。他讨厌你。是我大意了……以后,如果有这种类似的活动,我不会让你参加了。我一旦想到你会不会回到军队里……今天我们就回去吧。可以吗?”
“嗯。”
“迪特弗里特对你说了什么?你没事吗?”
薇尔莉特没有立刻回答。她向着天空伸出了手。
“……”
就那样被霍金斯扛着,接住了一封不知道是谁写的信。
“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薇尔莉特酱。”
收到的信,是谁对谁的思念……
“没有,没事的……只是,给了我……”
活下去。
“给了你什么?”
不是任何人的过错。
活下去。
“鼓励。”
然后,死吧。
迪特弗里特在飞舞的信纸中走着。从人们沉浸在飞行信纸的演习场中心,走向无关者禁止入内的控制台。同样穿着海军制服的人们,以及陆军制服的人们,向他点头致意。
“做了一些无聊的事,连我的部下的杂技飞行也没看成。”
停在其中一个人的旁边,向他搭话道。
“还在飞着呢。”
被迪特弗里特搭话的男人,手臂发出机械声指向天空。
“很久没见了。”
男人的样子和迪特弗里特记忆中的样子不同。一只眼睛戴着眼罩,伤痕忽隐忽现。翡翠绿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
忧郁的侧脸散发出冷淡。
将高高的身躯包裹着的,是作为近海的军事国家而闻名的国家,莱登沙弗特里希的黑色军服。他不只是一个士兵。外套上戴着金章,可以看出他的阶级之高。
基尔伯特甩开迪特弗里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真冷淡啊。刚才,我见到了你的道具哦。”
两人之间,道具所指代的东西,不用解释都知道。
“……”
“我没骗你。她追着我过来了。她没有把我弄错成你。你也小心点。你让她认为你已经死了呗。为什么要用这种麻烦的方法……”
“哥哥,你对薇尔莉特……”
“我什么都没说。”
迪特弗里特没有说谎。
“因为你好像告诉她,你已经不在了。所以我只是作为她以前的主人,稍微说了一些。让她只是活着,然后死掉。”
那个时候,因为迪特弗里特没有否定薇尔莉特·伊弗加登,让薇尔莉特抱有的希望变成了确信。
“……”
迪特弗里特没有打算把“薇尔莉特认为基尔伯特还活着”的事,告诉基尔伯特。
“那就是你所希望的呗。那个人是,可能也不是吧。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被别人带走了。是红色头发的男人。可能是你在军官学校的朋友吧。那个男人好像认为,她可能会被我杀掉。哈哈,她怎么可能被我杀。我被她杀掉,还差不多……呐,基尔。你难道,喜欢上了那个怪物?虽然她被你养育成了不错的女人,但是她的内在是怎样的,你是知道的。如果你想那样,还是算了吧。”
“……这些事和你没有关系。”
“有关系。你对于我来说很重要啊。你是我的弟弟啊。”
“我和薇尔莉特之间的事,和其它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只是一个把一切都推给弟弟的哥哥。被留下来的我……”
基尔伯特的翡翠绿色的眼睛歪曲了。
基尔伯特望向天空,因太过炫目而感到眼睛灼痛。但是,没有闭上眼睛。
“我赌上我这一生去守护什么,是我的自由。就是因为这些,我才筑起我自己的地位的。现在,我是以陆军更高的地位为目标而活,不是为哥哥收拾烂摊子,也不是为了布甘比利亚家,而是为了她。如果有人想对她做什么,我会用我拥有的一切将其击毁。我的一切就是为此而存在的武器。即使那个对手是哥哥,也是一样的。”
迪特弗里特对于久别再会之后变化了的基尔伯特,就像是看着炫目的天空一样,看着基尔伯特。
“……你已经不再幼稚了啊。”
迪特弗里特握紧拳头,想打向基尔伯特的肩膀。
拳头被基尔伯特接了下来。就那样用手掌抓住拳头。迪特弗里特忍着疼痛笑了起来。
就像是年幼的时候,牵着双手的两人。
“呐,我对于你来说,可能不是一个好哥哥,但是我爱你啊。”
兄弟之间说着悄悄话。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说着。
“我知道。”
在布甘比利亚家里的时候,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
没有生气,两人悄悄地说着。
“……真的,你能理解的吧。即使这样,我也爱你啊。我爱你哦,基尔伯特……我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样,没办法把感情好好传达给真正喜欢的家伙啊。”
“我知道。哥哥。”
夜幕落下之后,航空展览会结束后的人们,借着月光或者房间的灯光,读着不认识的人赠给自己的鼓励话语。
自己写的信是否也鼓励了某个人呢?
思绪驰骋着的同时,细细品味着今天这个日子。
今天可能是不错的一天,也可能不是。
不论如何,无条件赐予人们的温柔和长夜的寂静,稍微减少了些许对明天的不安,给予了希望。
薇尔莉特回到伊弗加登的宅邸,站在窗边,把拿着的一封飞行信拆开。
“嗨。”
在那里,是像孩子一般的字迹,写着。
“打起精神来。”
早晨,无论对于谁,都是平等地来访。
早晨的开始,在一天里只是片刻的时间。
但是也是决定自己行动的重要的瞬间。
天空是什么样的颜色,空气里有什么样的味道,早饭要吃什么,昨天睡了多久。
一个又一个的选项的决定,影响着命运。
如果不察觉这些,在将来可能会后悔吧。
对于人们来说,早晨都是平等地来访,但是它仅限于生活。
如果开始,之后就只是朝向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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