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_第05章_飞行信与自动手记人偶_前篇_

薇尔莉特·伊弗加登_小说_下卷

日文原名:ヴァイオレット·エヴァーガーデン_下巻

原作者:晓佳奈

————————————————————

薇尔莉特·伊弗加登_小说_下卷_制作信息

翻译:优伶

二次校对整合:灯酱载入中、勿忘初心

制作:次元狗-Megumi

整理:banila

注:本资源仅供学习或交流使用,禁止商业用途。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注明所有翻译者和制作者,保留译者译注等相关信息,尊重翻译者和制作者的辛勤劳动。

————————————————————

————————————————————

薇尔莉特·伊弗加登_小说_下卷

第5章【飞行信与自动手记人偶_前篇】

莱登沙弗特里希,首都莱登。

从街道的主干道上延伸出来的小路。在小型商店并排着的那条路上有着一栋显眼的君临般的建筑物。是新加入邮政业界名为C·H邮局的年轻会社。

竖有风向标的淡绿色半圆形屋顶的尖塔可以说是这个邮局的标志。

像是围绕着尖塔的深绿色屋脊延续的外壁是巧妙融合色彩显现出晒暗的红砖。

拱形的玄关处是印有金色店名的铁板。

推开门,有着欢快声音的门铃就会响起,告知客人的来访。

进到里面可以看到有服务台,在那里可以进行邮便业务的办理。

建筑物有三层,一层是业务办理,二层是事务所,三层的尖塔是社长的住宅。

现在二楼的事务所里与内勤业务相关的社员们正在与时间战斗拼命地处理着业务。

他们的会社有被称为“结算日”的日子。

一个月内的各种贸易,与这些相关的报告书、请求书、支付证明,与会社运营相关的一切事件,全部都要干净地结算的日子。

对事务员们来说是通常的业务会增加而且被总计业务紧逼的苦战一天。

“明明说会和我一起去的,会带我一起去的……”

在那个修罗场里有着一位将既哀怨又伤心的视线投向霍金斯的姑娘。

将自己衣服的裙摆紧紧攥住,咬着嘴唇,主张着“我正在生气”的样子。

是一位有魅力的黑色长发女性。

毫不吝惜地显露着可以比喻为黄金苹果的丰满胸部的前开式紧身胸衣,和从肩部一直到手肘处的深灰色内衣连接在一起。

珠项链、吊坠、手镯、手链,交叠地戴着贵金属首饰。被染成蓝色的皮革上绣有金色刺绣的热裤。

再往腿下面看去到及膝靴为止,裸露的皮肤用几何样式的花纹绘制的刺绣线袜裤束腰带自然地粉饰着。

从服装到润泽的面容都是惹人怜爱的存在。

“不要,不要。如果不带我去,就不要。”

在做的简直就是小孩子的事情。跺脚跺个不停。

“虽然你说不要……嘉特利亚……”

克劳迪亚·霍金斯,C·H邮局的社长看见她的这副模样苦笑了。

“看啊,这个堆成山的文件。都能当钝器了。”

霍金斯的桌子上确实有着如果整理在一起,就像钝器的厚度的文件。说话的同时还在不断地按下印章。是因为事务员完成的各种文件必须要盖上他的审查印章。

可能是信赖着事务员们,又或着是不想看,霍金斯连内容都不确认,仅仅重复着盖章的行为。

“霍金斯社长,请给我盖好了的文件。这些也拜托您了。”

会话被中断了。堆积着的文件山又变成了更高的文件山的山脚。

“呃,抱歉,拉克丝酱。已经全部确认好了吗?”

闯入嘉特利亚和霍金斯之间的是有着天真无邪面容的少女。

到肩部为止剪齐了的光滑薰衣草灰色头发的持有者。

虽然戴着眼镜,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左右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虽然给人一副保守的印象,但是颈部的围巾和别在一侧的金色发卡却小小的主张着自己是职场女性。

“已经完成了。需要修改的地方有贴上浮签。请看那些部分。”

拉克丝·西比拉,以前被孤岛上的宗教团体当成半神来侍奉,现在在C·H邮局出色地工作着。

“谢谢。我的秘书最棒了。果然好喜欢你。”

对于美男子的眨眼,拉克丝回以绝望的表情。

“恭维话就不用了,工作啊,请工作起来。因为社长一直在玩,才是现在这种状态。那个时候……我如果能制止社长……和舞台女优去旅行什么的……明明可以预见无论怎样很快就会分手的……那个时候,我……”

“好过分,本来就伤心的我被伤得更厉害了啊拉克丝酱。”

“……即使是把社长绑着,也要完成业务,那么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面对像是一副被牵扯进什么事件而烦心的样子的秘书,就算是霍金斯也变回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抱歉。我会变成盖章机器的。”

然后拉克丝像是央求嘉特利亚一样说道。

“还有嘉特利亚。拜托了……请不要做会让霍金斯社长停下手的事。社长工作的进展,是关系到大家的下班时间哟。今天想早点回去……”

拉克丝的话语是一声不吭地进行着各种各样的工作的事务员们一致的心情。

对事务员们而言,今天什么时候能从会社解放,夸大了说就是事关生死的问题。

虽然嘉特利亚假装没有察觉,但是由于时不时刺向自己背后的“碍事者快走开啊”这种无声压力的集合,声音自然地萎靡下来。

“什么嘛……因为是秘书就了不起的样子。社长秘书……好狡猾。我也想当秘书。”

“嘉特利亚是自动手记人偶啊……那边才更棒,不是吗?看起来感觉了不起什么的……只是因为,即使你在休息,我们也在工作哟。”

虽然外表尚且稚嫩,但是本质已经漂亮地成长为不错的秘书了。孑然一人从宗教团体逃出来,为了能报答收留她的会社,报答霍金斯,而好好努力了吧。

“霍金斯社长,如果要吃点心,请把文件整理好再说。”

霍金斯把拉开抽屉像是要拿出什么东西一样的手放了回去。

“什么啊……因为自动手记人偶的休息时间是不确定的嘛,没有办法啊。”

虽然嘉特利亚想继续争论,但是不知何时拉克丝接起了电话。对嘉特利亚用“抱歉啦”的眼神道歉了。

“……我知道的啊……”

一看就知道社内正忙着。自己是碍事者这点也明白。即使那样,还留有空闲时间的自动手记人偶嘉特利亚一副不想放弃的样子,看向印刷好的传单上,盖着章的机械化了的霍金斯。

“但是,一年只有一次哟。能参加‘飞行信’的。我已经写好信了,而且因为社长说会带我去,所以我没有邀请其它人。如果我一个人去,不要。庆典里如果是一个人,那不就是惩罚了吗?”

那里写着“第七次航空展览会”。

举办场地是莱登沙弗特里希陆军所有的空军基地演习场,和陆海军的军用机,自愿参加的民间机的公开展示一起,也有着航空演习节目的样子。“飞行信”就是很多节目中的一个。

把从人们那里收集的“给予得到信的某人以鼓励的信”由陆海军之中选出精锐的飞行员从空中撒下。是参加者把鼓励送给捡到信的素不相识的人,自己得到别人鼓励的浪漫活动。

也是大陆上唯一会从天空中降下信纸的庆典。

第六次举办已是数年前,最近好像是因为战争激化的理由停止了。

文件和嘴快要近到亲在一起的时候,霍金斯打了个喷嚏。

“我也是啊,我也想去啊嘉特利亚。但是忘记了今天是结算日……”

嘉特利亚皱着眉头。紫水晶的眼瞳伤心地歪曲着。就像难过地叫着的小狗一样。霍金斯不由得萌生出罪恶感。

“不要摆出那样的表情啦,我可爱的大小姐。和展览会相关的庆典会持续到夜晚,所以如果中途参加,也可以哟。我也想早点让业务员完成工作去参加庆典。但是飞行信,可能……来不及吧。不一定,虽然不清楚,呃,大概。”

“我到那为止要一个人吗?”

“贝内迪克特,去配送了啊。”

“那家伙就算了,为什么要提到那家伙的名字啊……”

嘉特利亚满脸通红地想把社长办公桌给掀翻。纤细的臂腕有着难以想象的腕力。霍金斯拼命地压住桌子。

“冷静一点,嘉特利亚。我知道啦。其它闲着的年龄相近的人……拉克丝酱,把业务员的业务预订表拿给我看看。”

虽然正在通话中,拉克丝笑容满面地通话的同时,把笔记本拿给了霍金斯。

那上面详细地记载了业务员的工作计划。霍金斯微微一笑。

是因为找到了一个好像挺合适的对象。

“嗯……薇尔莉特酱是闲着的。”

“唉……”

嘉特利亚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些不情愿。

接连着树木的道路前方有着宅邸。

种植有各种各样品种花朵豪华绚烂色彩的花坛,无微不至地照顾繁茂生长的草坪。

培育有四季蔬菜的田地。

在这之中君临着的,是现今由帕特里克·伊弗加登作为当家的伊弗加登邸。与其说是公馆,更像是城郭。白色的墙壁上方是群青的屋脊。从尖塔到窗户为止,全都是左右对称优美均等的造型。

看到前来拜访的嘉特利亚身姿的庭师,问道。

“请问是嘉特利亚·波德莱尔大人吗?”

拜霍金斯先前知会过所赐,从大门到宅邸处由庭师一路送来,到了玄关又有执事出来迎接。

“马上就会过来哟。”

嘉特利亚无聊地等待着的时候,正如执事说的那样,没过多久薇尔莉特就出现了。

“嘉特利亚……?”

听不到脚步声,可能不仅是因为较厚的红绒毯的缘故吧。

悄无声息地现身的薇尔莉特,穿着与平时的自动手记人偶不同的服装。头发松松地系成一束,侧脸处花的发饰摇晃着。

白底子上点缀蓝色小花的开胸外套连衣裙,和清秀可爱这些词简直绝配。小花不仅仅是镶嵌着在,从肩头到胸口,再往下是小花飘落堆积重叠着一般描绘的下摆。

虽然是夏末,但是在气候温暖的莱登沙弗特里希,一件连衣裙也足够了,但是她却还披着深藏青色的对襟毛衣。可能是为了掩盖住机械的手臂吧。像往常一样,好好地佩戴着翡翠绿色的胸针。

“诶,你平时是这种打扮啊。感觉是,大小姐?好可爱啊。真好呐。”

薇尔莉特对此回答说,是义母的趣味。

“比起那个,是怎么了?”

特地上门来访,是因为什么。快点回答啊。蓝色的眼睛像是在这样说。

“呃,稍微有点事……”

嘉特利亚回忆起和霍金斯的对话。给文件盖章的行为一度中断,把说服被谜团包围着的薇尔莉特的方法教给了她。

“听着,如果想邀请薇尔莉特酱,要这么说,你就说这是我给她的任务。”

很有自信的样子。

的确和霍金斯对话时的薇尔莉特,给人温顺而又贤淑的印象。

但是,这对其它人来说并不适用。

——说实在的,不知道她的真正面目呐。那孩子。

以前是军人的事,是知道的。

和嘉特利亚仰慕的霍金斯一样,所属于莱登沙弗特里希陆军。

C·H邮局的人们是由怪人霍金斯所聚集在一起的,在那些人当中,有着以前是军人的人也不奇怪。

但是,薇尔莉特即使除去那些经历,也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看不到笑容。虽然措辞谨慎,但是毫无谄媚的举止。

因为这个,她被其它人疏远,但是她好像并不讨厌孤独。

如同冰雕一般美丽,却没有心的存在。嘉特利亚这样想着。

“那个,来吧……这个,虽然是已经决定好的事。”

所以对这个魔法话语是不是会有效果,感到不安。不会听从除了霍金斯以外的人的命令。即使听从了,能不能度过愉快的时光?

——但是,总比一个人去庆典要好。

嘉特利亚暗下决心开口道。

“薇尔莉特,你要和我一起来哟。这是霍金斯社长给你的任务,到社长和我们汇合的这段时间里,让我们一起去航空展览会。”

让我们去,像这样了不起地说出口后是寂静的数秒。谨严无口又冷淡的美女长长的睫毛上下活动数次后用浮现出问号的表情说道。

“是任务吗?”

“没错,是任务哟。”

“真的是,任务吗?”

薇尔莉特澄澈的蓝色眼睛里,映照出自己慌张的样子,嘉特利亚从那里移走视线继续说道。

“呃,你如果……想知道,你自己去问社长吧。”

“不,因为今天是结算日,可能会很忙,所以就不打电话了。我知道了。既然是社长的任务……我接受了。”

想着今天是结算日,关照着和嘉特利亚职场不同的大人。虽然得到了应诺,但是嘉特利亚却不安起来。

不太能看得出感情,感觉就像是在和机械或者是妖精,又或者是幽灵之类,无法心意相通的不确切存在对话着。

“呐,你真的会和我一起来吗?”

“嗯。”

“真的是真的吗?”

“真的是真的。”

“你啊,虽然总感觉不像是活着,但是你是活着的吧?”

“我是活着的。”

“顺便问一下,社长那么疼爱你,难道你和他之间的关系是恋人关系吗?”

“不是。”

“你对贝内迪克特那个人怎么看?”

“……贝内迪克特吗? 战斗能力很高,意外地也有着统率力。”

虽然嘉特利亚说了各种各样失礼的话,但是薇尔莉特用毫不在意的样子,全部认真地回答了。

嘉特利亚在诸多回答的中途就变得精神了起来。任由喜悦驱使当场蹦跳起来。

“如果利害一致,就太好了。你如果决定好了,就去准备吧!快去和家里的人说,今天要出去。还有,要准备好信纸、信封、钢笔。因为要参加飞行信的活动。”

“……飞行信……好像是,陆军和海军的一般公开空军演习节目的其中之一吧。”

薇尔莉特不愧是以前是军人的人,知道的事真多。嘉特利亚向薇尔莉特询问以前有没有参加过,薇尔莉特无言地摇了摇头。

“虽然没有实际看过,但是作为知识被教导过……”

那到底是谁教给她的,薇尔莉特并没有提及。

“嘉特利亚……除了信纸,还需要带其它东西吗?有从霍金斯社长那里得到武器的携带许可吗?”

“武器什么的不需要啦。你是怎么回事啊?有些可怕啊。”

“因为说是任务,一不小心……”

不清楚事态发展的薇尔莉特,和对那样的她屡次感到不知所措的嘉特利亚,即使如此,还是难得地两个人一起出门了。

莱登沙弗特里希陆军所有空军基地演习场的所在,是远离首都莱登的地方。前往的路径并不复杂。

从首都乘上公共马车,公共运行车,是最简单的方法。

在停车的地方下来,就能看到被树木包围的森林地带。

习惯于街道的人是一瞬间甚至会因为不知置身何处而感到不安的满盈绿色的地方,但是却不会感到害怕。顺着修好的林中道路看着指示牌前进,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的演习场。如果在平时,禁止一般人进入,但是在航空展览会期间则没有限制。

在演习场的周围准备有得到许可的餐馆和小吃摊。军事设施变成了庆典会场。会场里男女老少聚集着。各种各样的参加者有陆海军关系者的家人、一般民众,还有为了看这个航空展览会从大老远跑来的飞机爱好者。

男女比例是男性居多。

像薇尔莉特和嘉特利亚这样年轻的姑娘很少。

“好厉害,好大啊。平时也在这里演习的啊……快看!战斗机?那是战斗机吗?”

嘉特利亚毫不掩饰对展示出来的军用机们惊讶。

“那是侦察机,雷鸟。”

薇尔莉特正确地回答机体名说道。

“虽然陆军、海军都分别持有着一定的空军,但是只要靠名字,就很快能知道它们所属哪一边。陆军是用鸟类的名字。海军好像是用海洋生物的名字。”

迷之美女们热心地对军用机进行解说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奇妙。

演习场平时为了作为军事设施而使用,所以有许多禁止进入的区域。会场被限定在长方体状的空间里,正中央的周边展示着军用机。

像是要把这些围在中间的飞机库、陆军车辆待机处、一般民众休息处,这个航空展览会的实地本部,实地本部的高处建有帐篷隐蔽着的塔台。

这边完全无法看见其中的样子。和实地本部一起,塔台的附近从老远的地方就围着有栅栏,完全不让非关系者进入的样子。

实地本部负责陆军的宣传,以及对航空展览会引入注目的节目之一飞行演习进行实况。

“请看会场的正上方。六架战斗机海蛇参上。现在从一条纵列变化成棱形了。请注视这步调一致的飞行。”

海军的战斗机秀出漂亮的飞行技术从演习场上空掠过。在后方的青空留下白烟作为他们飞过的证明。

“一号机的驾驶员是来自莱登的裘德·布拉多邦。二号机的驾驶员是来自普雷加多的亨利·加多那。”

参加者都望向天空发出欢呼。与进入白热化的实况一同,乐团在场内奏响音乐,将会场的气氛推向高潮。

嘉特利亚再一次把拿着的传单打开,确认现在正在表演的机体的演习时刻。看上去是按照规定好的时间在进行着。

飞行信排在很多项目的后面。

嘉特利亚抓住对战斗机杂技飞行目不转睛的薇尔莉特的手臂。

“呐,回收飞行信好像还在后面,要不先去小吃摊买点什么吧,边吃边看吧。飞行演习,好像一直都有。薇尔莉特,有想吃的东西吗?”

“是要确保食物吗?如果和味道比起来,合适的干货之类的,不是更好吗?”

薇尔莉特没有看着嘉特利亚,而是随着飞行着的机体转动着脑袋。

嘉特利亚用手指的前端贴进薇尔莉特的脸部。

薇尔莉特转动脑袋的时候,自然地就被嘉特利亚手指戳到脸部。是软绵绵的触感。

“薇尔莉特,好好看着我。”

虽然嘉特利亚抓住的手臂是硬物,但是薇尔莉特的脸却很柔软。

——不可思议,稍微有点令人害怕。

但是嘉特利亚的某处感到安心。

因为知道了这个姑娘也有着柔软的地方。

“请不要这么做。”

虽然被抗拒了,但是因为得到了薇尔莉特的反应而感到开心。

“才不要。这是对你不好好看着我的惩罚哟。呐,你可能误会了什么,虽然这个说是任务,但是实际上是玩呢。干货什么的不需要啦。”

“玩……?”

“你啊,不是偶尔会和拉克丝一起玩的吗?比如,喝茶什么的。”

“嗯,是的。偶尔会和拉克丝一起喝茶。”

“就是那个啦,我们要做的就是那个。吃饭,聊天,还有参加庆典。好像过一会儿之后,会社的大家就完成工作了,到了那个时候,就和他们汇合吧。”

“……那是,任务吗?”

“是任务哦。非常重要的任务。超级重要的任务。”

薇尔莉特慎重地确认着,嘉特利亚把她强行带向小吃摊的方向。

“玩,具体来说是怎样的任务,要求对内容进行提示。”

“我感觉你说得很复杂,你可能还没习惯玩吧。好吧,就让姐姐来教你吧。”

薇尔莉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被抓紧的手。即使如此也没有把嘉特利亚的手给挥开,而是像雏鸟一样跟在她后面走着。

在小吃摊前来来回回地从食物的这边看到那边,然后把两手都拿不下的食物两人一起分享。眯着眼睛看追着飞行战斗机跑的孩子们,把因为是两个女性就轻易搭话的家伙的手狠狠地挥开。赞佩着陆军广播实况的同时,为掠过的许多军用机拍手鼓掌。还混在孩子里面试着体验了被称为移动游乐场的旋转木马和飞镖游戏。虽然嘉特利亚最开始摸不清楚薇尔莉特的性格,但是由于她豪爽的性格,很快就找到了和薇尔莉特一起开心度过时间的方法。

“嘉特利亚,请等一下。嘉特利亚。”

“呐,这个好好吃。超级好吃啊。快张嘴。”

“我不想吃。”

“这是任务,所以快张嘴。”

“……你难道认为,只要说是任务,我不管什么都会听从的吗?”

“啊——。快要掉了啊。如果掉了,就是你的错。”

因为意外地不擅长被强迫,来回跑来跑去的同时,觉得这个比自己年轻的女孩子还挺可爱的。摆姐姐架子的嘉特利亚也自我感觉很棒。玩了一阵子之后,两人稍微休息了会。因为现在是夏末,如果在外面长时间沐浴阳光,会增加疲劳。会场的连在一起的大帐篷,为一般参加者抵挡阳光凉快的休息处,两人在里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在那里也能眺望飞行演习的表演。

“还没写好吗?”

“……给不知道具体对象的信。而且要鼓励……这是在考验自动手记人偶的本事。”

薇尔莉特写着准备去参加飞行信的信。

把收集过来的信纸交给驾驶员,在会场上空由飞机洒下。作为信纸发送人的螺旋桨式轻型飞机已经开始回收信纸了。孩子和女性聚集到驾驶员那里,一时间人潮涌动。纯黄色的机体在青空中会很显眼的吧。

嘉特利亚已经写好她自己的信,闲得无聊靠向薇尔莉特那边。薇尔莉特不断地躲闪着,不能好好写字。嘉特利亚想要干涉她,提高嗓门说道。

“呐,又不知道是写给谁的,写你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可以啦。”

“……不行。我重写一遍。”

薇尔莉特把已经写过的信纸塞进信封。又取出一张新的信纸,但是好像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嘉特利亚写了什么呢?”

像是被哀求着教教我一样问道,嘉特利亚把她本来就丰满的胸部挺得更高,回答道。

“如果你捡到我的信,就幸运了。一定会发生好事的。如果没捡到,也不会死的。”

“是那样写的吗?”

“是那样的哟。”

有着嘉特利亚的风格。但是好像不能给薇尔莉特作参考。

“什么啊,难道你除了工作,就不写信吗?是那么让你困扰的事吗?”

“……私人的信,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没有写了。我现在除了工作,不会写信。”

薇尔莉特轻微的表情变化,嘉特利亚在一瞬间捕捉到了。本来就是和人距离比较近的体质,这下和薇尔莉特的距离又缩小了。

“那个话题好像很有意思。是什么?说给我听听。”

薇尔莉特稍微拉开了点距离。嘉特利亚又靠近了。薇尔莉特又一次拉开了距离。

最后变成了两个人靠在长椅一端的样子。

“……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好像很有趣,你为什么不再写信了?我猜猜……对方是男的吧?而且还是对于你来说很特别的人。是除了亲兄弟之外的,最在意的男性。”

“…………你为什么知道他的性别?”

薇尔莉特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嘉特利亚。

“你和我的顾客不一样哟。我的顾客……很年轻,很多都是情书。而且很多都是恋爱中的少女哟。比如怎样才能让她喜欢的男性回头看向她自己之类的。或者,有一些男性不懂女人心,怎样才能让他喜欢的女性回头看向他自己之类的。我的工作,经常和那种类型的顾客商谈哟。”

“……敲对方的肩膀,叫出名字,不就可以了吗?”

不是那种意思,嘉特利亚这么说着,弹了一下薇尔莉特的额头。

“呐,他是怎样的人?你喜欢的那个人。”

“不是那样的……”

“那,难道是讨厌?”

“不是那样……”

嘉特利亚无法抑制嘴角的笑容。

——怎么办,欺负人也很有趣。

谨严无口又冷淡,谜一样的女孩。薇尔莉特·伊弗加登。

不动摇的铁之女。那样的她,因为嘉特利亚的一句话就崩坏了。

“那就是喜欢啊。一定是那样。你的表情不对劲哟。你别小瞧我。我可是靠着到处进行恋爱商谈的代笔赚钱的哟。”

薇尔莉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眼神左右瞟动,有些犹豫的样子。

——就像被洞察内心的洋娃娃一样。

正是因为嘉特利亚对薇尔莉特的过去一无所知,才把她当成年龄相近的女性对待。

“呐,呐,告诉我吧。”

嘉特利亚只是想弄好关系。

“呐,他是什么样的人?”

也不知道对薇尔莉特说的话有什么意义,单纯至极。

“…………”

嘉特利亚只是相信着,她想打开的箱子里装着的,一定是宝石。

“你是怎么称呼他的?”

薇尔莉特·伊弗加登的内心的箱子里,放着的是……

“叫……少校。”

放着的是。

“少校。很酷嘛。是军人啊。也对,你以前也是军人嘛。少校多少岁?外表怎么样?”

放着的,不仅仅是宝石。

“……我不知道……可能三十岁吧。”

“不会吧。那么年长……和霍金斯社长差不多年龄吗?相差多少岁?”

薇尔莉特很久没有和别人提起那个人了。

“和嘉特利亚的头发的颜色稍微有些不同。他是黑色的头发……”

虽然会涉及到那个人的存在,但是不会深入。即使是和薇尔莉特、嘉特利亚都有交集的克劳迪亚·霍金斯,也尽量避免着提及那个人。

薇尔莉特把视线从什么都没写的纸上,移向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那其中也混杂着,穿着和她自己以前同样黑色制服的军人。

战争结束,天空放晴,明明已经能理解文字了。

人山人海,军靴的声音,把她带回到身在莱登街道之时的那个少女兵。

无论何时,无论何处,薇尔莉特追逐的只有一人。

“是翡翠绿色的眼瞳……”

——他是非常美丽的人。

“将我收留、养育,并且使用我。”

——是道具和主人。

“但是,他已经不在了。”

——我明明是他的道具,但是却没守护好他。

“基尔伯特死了。”霍金斯的言语就像诅咒一般,沉重,伴随着痛苦,在薇尔莉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

“少校去了很远的地方吗?”

“……嗯……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

“你现在还在等着他吗?”

“……我现在还在……”

对于嘉特利亚的质问,薇尔莉特没考虑要否定。

“……等着他……”

说着“我不懂”,那个时候的话,没给予回应。

“要我放弃,已经,被说过很多次,要我放弃等待了。但是,无论怎样,我,我都……”

“我爱你。”

“我爱你,薇尔莉特。”

“你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我喜欢你。”

“薇尔莉特,爱,是……”

“爱是,想要守护着你。”

“我一直都,等待着少校回来。”

一副忍耐着痛楚的表情。那是嘉特利亚所见到的薇尔莉特的表情中,最像人类的表情的时候。这个笨拙的姑娘产生的细微变化。相对于拥有丰富喜怒哀乐的人,可能不能说是表现出心情的动作。

——唉……

在嘉特利亚心中出现了启示。她和薇尔莉特还没有变得亲近,也还不是朋友。

虽然不了解薇尔莉特,但是感觉明白了什么。

——因为内心中高兴的部分,几乎都掌握住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所以感情才那么少吗?嘉特利亚这样思索着。

“你啊,恋着不在的人啊。”

嘉特利亚闯入的草丛中,是和她之前的想象不同的,很深的森林。

“恋……?”

彷徨在森林里深处的姑娘本人,并不知道她自己为什么迷失。就那样被遮蔽着双眼,也不知道如何取下遮蔽物,摸索着活着,就那样被放置着。

嘉特利亚感觉有些抱歉。本来,她不想问出这些话的。

“恋……是什么……?”

拥有着心灵的人偶,这个比嘉特利亚的年龄小的同僚,不知道恋情是什么。

“不对,这已经是爱了。”

“爱……?”

比起两个人刚到演习场的时候,人增加了许多。人潮和喧闹也尽在增加。嘉特利亚指向行走着的人们。他们性别年龄不同。彼此都有着纠葛满溢于言行的人生。

“家人、朋友、兄弟、伙伴,虽然有很多种。但是你的这种,是恋爱的爱。”

亲密无间的恋人们,比起要找模范,不如说毫不掩藏地在各处存在着。恋爱,极其自然地洋溢在世间。

但是,薇尔莉特否定了。摇着脑袋,皱着眉毛,咬着嘴唇。

“恋爱什么的,我做不到。”

固执地拒绝着。

“你现在不是正在做吗?”

“不,我做不到。我不理解。”

从旁观者来看,可能会认为是在争执吧。虽然并不是吵架,但是双方都不肯让步。说着是爱的一方,说着不是爱的一方,两方互不相容。

嘉特利亚稍微有些焦躁,即使这样仍旧不肯罢休。

“那种事,我也不是说就是这样。爱是不确定的,你不是很懂恋情。但是你如果身处其中,就会明白。如果看到有人陷入其中,也会明白。你就是这样的。就算是现在见不到的人……”

见不到的人,这几个字从嘉特利亚口中说出时,薇尔莉特的蓝色眼睛悲伤地颤动着。从别人口中说出的言语,比起她自己亲口说出的话,要沉重得多。

——看吧,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大部分人被这么说的时候,都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不对……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少校他……”

薇尔莉特果然否定了。

长长的金色睫毛压低着。薇尔莉特低着头的时候,视线就会移到胸前。那里一直都佩戴着翡翠绿色的胸针。那个胸针闪耀着光辉,毫不见色泽变暗。

月虹炫目的暖春如此,新绿初雨的彼夏仍然,稻穗秋风的金秋不变,霜夜冰冻的寒冬依旧。

“少校……他……”

就好像在薇尔莉特之中,存在着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这个男人一样。

绝不会褪色。

“少校他已经死了。”

那个瞬间低声吐露出的言语,是无比残酷的事。

在嘉特利亚和薇尔莉特之间流淌的时之针一度停下了。

实际上并不会发生这种事。但是,时间就像是停止了一般,两人的身体一动不动。眨眼也是,呼吸也是,只有一瞬间,就像是把世界的时间轴取下了一般。终于世界又开始流动,但是嘉特利亚却一直呆滞着回到了现实。

“诶?”

声音有些尖锐。

“已经死了。少校他……我没能,保护住他,让他死掉了。我明明是道具,明明是盾牌,明明是剑的。”

嘉特利亚的背后缓缓流下冷汗。

——岂止是不在,她是被死去的人,夺去了心吗?

开玩笑的吧,对于这么说的嘉特利亚,薇尔莉特没有回答。

嘉特利亚勉强想做出的笑容失败了,变成了半笑的样子。脸部有些僵硬。嘉特利亚察觉到至今为止她自己说的话是有多么无神经,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唾液也不能顺利地吞下去。

“薇尔莉特,那个人,在大战中……死了吗?”

“是的。”

“真的吗?”

“我是那么听说的。只留给我……作为遗物的这个胸针。”

从嘉特利亚和薇尔莉特初次见面的时候,那个胸针就在薇尔莉特胸前闪烁着。有好几次都看到她用那机械的手指,偶尔去触碰那个胸针。嘉特利亚以为是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如果能早一点交谈各种各样的事,态度什么的,就能慎重一些了。嘉特利亚内心这样低语着。

“但是,你并不相信……对吧?”

像是有不好预感的内心暗语,嘉特利亚全身蠢动着。

“……”

对于薇尔莉特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是禁忌。

“呐,诚实地说出来啊。”

陷入沉默的她的侧脸,看上去没有表情,但是现在在嘉特利亚看来,满是寂寞。

“……我……”

令人厌恶的暗语在身体里爬来爬去,想把那些话说出口,已经忍不住了。

“你啊,并不相信的吧。在等待着,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哟。”

嘉特利亚想知道答案。

“但是,霍金斯社长他……”

“听好了,要说你自己想着的事。”

薇尔莉特就像是……

“嗯……”

接受断罪的罪人一般。

“我……”

薇尔莉特坦白了回答。

“我认为少校他,还活着。”

这到底是持续了多久的思念。

可能,从最初被告知少校的死亡开始,就是如此。

即使悲伤地活着,即使现实中能依赖的希望破碎。

即使如此,可能也会去否定。相信那个人还活着。

“你,你啊……”

你在做什么啊,嘉特利亚想这么叫出来。

因恋着相距甚远的人而焦虑不安,和盲目地爱着已经去世的人是不同的。距离,只要努力,总会有办法。就像嘉特利亚和薇尔莉特一样。但是,死去的人,绝对不会回来。

“你在说的事,就和想要让你的手臂回来,是一样的。”

就那样做着无用功,那美丽的姿态不接受其它任何人的爱,相信死者还活着,只是胡乱地度过着时间。太浪费了,现在立刻停下来。嘉特利亚想这么说教她。

手臂也好,喜欢的男人也罢,都存在代替品。

“你难道打算以后也一直这样活下去吗?薇尔莉特……”

“我知道的。”

薇尔莉特她,清楚地说了。

“是在做无用功,没有意义,没有价值。但是,没有少校的我,就是那样的。没有意义。”

“如果是其它人,不行吗?现在有些辛苦,但是总有一天会成为回忆,如果那样就尽早……”

“不……”

那就像是对所有生物的宣战声明一样。

“我,除了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少校以外,什么都没有。”

嘉特利亚张着嘴,就那样呆住了。

周围因为上空飞过的人气机体而欢声沸腾。明明身在此处,却不在这里。从那蓝色眼睛里射出的强烈视线,给人以那种奇妙的感觉。

——什么啊,这孩子。

为什么感觉,像是切开心脏一样,让人这么伤心呢?

她和嘉特利亚的价值观相差太远了。无处释放,胸中的心情卷成漩涡,非常难受。

“我的行为,会给人带来不快。我自己是明白着的。”

——她是怎样生存,至今才被养育得如此顽固啊……

“请无视我,请放着我……不要管我。”

“你啊,是笨蛋吧……”

几经风霜,即使说是无用功,即使被烙上愚蠢者的印记。她也一直相信着吧。虽然即使有人告诉她,这是无用的,她也会听着。

“是的。我是,愚蠢的……是笨蛋。”

除了一个人以外,别无所求。嘉特利亚把手放到额头上,像小狗一般哼着。因为考虑得太多热了起来,感觉到疼痛。现在比斟酌代笔文章的时候,更加令人焦躁。

——不行啊,这样。

薇尔莉特无论何时,无论何处,都怀抱着愿望。

——我虽然脑子不太好,但是我明白。

薇尔莉特想要再次和那个人相见,这样的愿望。

——像是吓唬哭泣的孩子,要将其从悬崖上扔下去一样。

紧紧握住胸针,祈祷着。

——不能那样去责备她。

这份愚蠢,是薇尔莉特·伊弗加登本身。

嘉特利亚像是吐出剧毒一般辛苦地说道。

“明白了。我也明白了。你虽然是笨蛋,但是……那个,虽然我觉得放弃会更好……虽然真的那么认为,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是这么觉得的。”

蓝色眼睛的光辉改变了。

“真的吗?连霍金斯社长都说,我应该放弃的。”

嘉特利亚轻轻地拍了拍薇尔莉特的肩膀。虽然实际上很想让霍金斯也认同,不过至少她自己想当她的朋友。

“因为,如果活着,爱是必要的。爱是开心事物的象征。结婚,哪一方先离去……但是还能依靠和那个人一起的回忆。也不是说非要恋爱……得到的爱是不会消失的……比如说亲人,我呢,离开家庭,被霍金斯社长收留了。在这边,没有认识的人,有很多寂寞的时候。虽然是很过分的父母,但是摸摸头什么的,那种事,无论过多久,在寂寞的时候,都会想起……”

并不知晓嘉特利亚的事的薇尔莉特,用“是那样的吗?”回复道。她们两人现在终于面对面说话了,不再是单方面看着对方说话。

“爱是……必要的吗?”

“是必要的。需要依靠着什么才能生存。至今为止的人生中被别人温柔以待,让自己开心的事物和话语,有的吧?那些东西,正因为沉淀在你的身体里,你才能活着。”

“但是……”

话语被打断,薇尔莉特说道。

“即使什么都没有,我也活下来了。”

嘉特利亚的脑袋偏向一侧。一副没有理解的样子。

“我现在也是,好好地活着。虽然无法忘记少校。但是,这不是爱。”

嘉特利亚并不知道薇尔莉特独自一人在孤岛上生存的事。只是推测,一无所有大概是在遇见少校之前的时间里。

“薇尔莉特……呐……”

“我不会有的。因为我是道具,那种事,本来……”

“听我说啊。道具什么的,你在说什么啊?因为你以前是军人吗?你是把士兵比喻成道具吗?你啊,对守护国家的人,太失礼了吧。”

“不是,不是那样的,因为从根本的地方,我就……作为道具存在着了,如果我不是道具……”

可能是无法很好地表现出来,薇尔莉特紧紧地握住机械的指尖。

“如果我不是道具……我就不能作为少校的必要之物存在了。”

就那样紧握着,没放松,没解开。

“我不是人。如果我不是作为道具,就不行的。如果我不是道具……就不能好好地战斗。我连想要待在少校身边的资格,都会失去。想要待在少校的身边,想要作为某人的道具,如果那样……就不能被那些东西阻碍。”

嘉特利亚的脑袋倾斜着,倾斜着,如果再继续倾斜,就可能从长椅上掉下去。

“……等等,让我整理一下。”

稍微举高手掌,做出了制止的姿势。

“嗯。”

薇尔莉特老实地听从了。

薇尔莉特等着嘉特利亚梳理思路。嘉特利亚像小狗一样哼着,终于理清了之后,突然用手指指向薇尔莉特的鼻尖。

“你的少校已经死了。”

“……嗯……”

“但是因为你喜欢他,你一直等着他,相信他还活着。”

“……嗯,我相信少校还活着。”

“我认为这是爱。你正在恋着他。但是你却说不是……因为可能会被已经死去的少校不需要。”

“……嗯……”

“不理解爱……强行想作为道具。因为这正是能在一起的方法……你说的事,我听不明白。你啊,薇尔莉特,现在已经没有战争了啊。少校已经死了,你已经不是军人了啊。”

“……嗯……”

这对于薇尔莉特来说,可能是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她回答的声音很小。

“离开了军队,所以现在,在我们这工作,对吧?不需要爱。已经没有拒绝承认这是爱的理由了,你能理解吗?”

“……我……知道……”

在这之后,薇尔莉特陷入了沉默。思考着应该说什么才好。

从嘉特利亚指着她自己的指尖移开视线,稍微埋头一会儿,又抬起头来。

终于要张开嘴的时候,薇尔莉特突然睁大了眼睛。

可能是发现了什么。

大大的蓝宝石眼瞳中,映照出的是高个子的男性。

那个男人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时隐时现。

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

“……校……”

薇尔莉特用很小的声音,颤抖的唇齿,说了什么。

是有着润泽黑发的男性。

“呐……你如果不说话,我就弄不懂啦。你是为什么,要说你自己是道具啊?”

等不到对方回应的嘉特利亚,有些等不及地说道。

薇尔莉特突然站了起来。

一脸认真的侧脸吓到了嘉特利亚。

“……对、对不起。你生气了吗?”

嘉特利亚诚惶诚恐地问道,薇尔莉特回答“不是”。

“……如果……”

薇尔莉特一副心不在此处样子,一步,两步,渐渐离开长椅,被人群的方向吸引过去。

“薇尔莉特?”

被叫到名字后,薇尔莉特一度向嘉特利亚回过头来。

“如果,那个人还活着,为了他有需要用到我的时候……我能保持完美的机能。嘉特利亚,我稍微离开一下。”

薇尔莉特已经不是之前像幽鬼一样的空虚面容。

“诶,等等……你去哪里啊?!”

“我必须追上去。任务,我回来之后一定会继续的。”

“你去追谁啊?!”

把嘉特利亚放下,即使如此也要追上去的对象,是谁?

嘉特利亚慌忙站起,但是信纸掉在了脚边,散成一片。

“原本,使用我的人。”

只留下这句话,薇尔莉特混入人群中消失了。嘉特利亚就那样站在那里,呆滞住了。

“诶,少校?”

终于,嘉特利亚想到了那是谁。

“薇尔莉特,呐,等等。”

但是已经晚了。她已经走掉了。寂静而又虚幻,虽然看上去走不快,但是身体动作毫无疑问是军人。

“……这样,我就是一个人了。”

比起寂寞,惊讶的感情占了上风,嘉特利亚呆住了。无奈地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钢笔、信纸、嘉特利亚自己写的信,以及……

“……呃……”

嘉特利亚发现脚边还掉有信纸。并不是嘉特利亚的。

“……”

是薇尔莉特写的信。

收进信封,就那样放在膝盖上。薇尔莉特之前说没办法好好写出来,而中途放弃的东西。

虽然写的时候没有发现,但是真的是非常美丽的东西,嘉特利亚这样想着。

作为自动手记人偶代笔使用的信笺和信封,一般都会由所属的会社大量生产。

虽然如此,也会准备对于客人来说合适的东西来使用,但是薇尔莉特从她的家里带来的东西,明显品质不一样。

触感舒适的纯白纸张上,印有银色的蔷薇边框。

可能是自费买的吧。

——明明说,不会再写私人的信了。

如果说是有写信的习惯,就明白了。

这是非常昂贵的东西。从这个信笺信封的精致之处,可以看出,这是为了向对方表达敬意而选择的。

并不是说高价的东西就好。

选中的东西,只是看上去,就绽放异彩。

嘉特利亚看向薇尔莉特消失不见的方向。

已经没有那个金发晃动的姑娘的身影。

“这是你让我孤身一人的惩罚哟。”

因为坏心眼和好奇心,嘉特利亚开始看信上的内容。

——之后,像她宣言的那样,回来了就用里面的内容戏谑她。

——没办法好好写出来,所以一定是无聊的内容。

虽然这么想着,嘉特利亚开始看信笺的内容,但是……

“……傻孩子……”

内容并不像嘉特利亚期待的那样。

信笺只有一枚,很快就看完了。嘉特利亚用指尖临摹着薇尔莉特的文字。

——为什么啊?为什么?这样,人的心……

那里写着的,对于嘉特利亚来说,全部都是别人的事。

只是今天才终于搭上话的人的事。投入感情也有限度的。

——她是用刺人肺腑般的文字,写成的吧……

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嘉特利亚的紫色眼睛润湿了,张开着一层泪膜。

今天,薇尔莉特对她自己说的话。她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说出口的,她是以怎样的心情活到现在的?嘉特利亚想起这些,就感觉难以忍受。

那张信纸是这样写的。

“您还好吗?

有没有什么变化呢?

现在,您在哪里呢?

有令您烦恼的事吗?

春,夏,秋,冬,季节一个一个地到来又过去,虽然已经循环了很次,但是只有“您所在的季节”没有到来。

我早晨醒来的时候,闭眼睡觉的时候,意识模糊不清的时候,我都在寻找您的身影。

因为我不怎什么梦,所以您的身姿,我有一些记不清了。

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和您有关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放映着。

您难道真的,已经哪里都不在了吗?

在这个世界上,我去过了很多地方,去过了很多国家。

哪里都没有您。

哪里都找不到您。

我仍然在寻找您。

虽然别人说您已经死了,但是我仍然在寻找您。

遵守着您的命令。

活着。

活着,活着,活着。

虽然不知道活下去的前方有什么,但是我会活着。”

薇尔莉特从后面抓住了黑发男人的手臂。

“请等一下。”

回过头来的男子,有着布甘比利亚家族传承的翡翠绿色的眼瞳。

————————————————————

————————————————————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