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话 独一无二的共有者
翌日早上。
我称身体不舒服窝在了房间里。
然后在床上留下幻术,伪装成睡在那里。
接着用转移魔法前往帝国南部国境附近的城镇,再从那里转移向帝都。
转移目的地是老爷子所在的那个隐藏房间。
那里有着非常熟悉的面孔,但没有老爷子的身影。大概是在书里休息吧。虽然是精神体,但也不能一直醒着活动,要是不适当休息一下的话精神上会受不了的。
「欢迎回来」
「赛巴斯吗。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并不是知道。只是每天都来这里等着」
「每天……还真是勤快啊」
「若是不勤快就无法胜任执事了」
这么说着赛巴斯将银的假面和长袍递给我。
我一边换上银的装扮一边向赛巴斯询问。
「现在情况怎么样?」
「势力争斗很顺利。琳菲亚小姐非常优秀」
「是吗。把她拉进来真是做对了」
「是啊。但是,菲妮大人有些……」
「菲妮做了什么吗?」
从他的说法上来看应该不是菲妮出了什么事。
如果菲妮出了什么事赛巴斯不会这样冷静。
我这样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赛巴斯回答了。
「出于琳菲亚小姐的提案,她们去与亚人商会的代表进行会谈了。那个时候似乎是菲妮大人说服了对面的代表,不过……」
「不过?我应该说过让你别离开菲妮身边的啊?虽然相信琳菲亚,但要全面信任她还太早」
「非常抱歉。我想如果我和琳菲亚小姐两个人都跟着的话会让对面警戒的」
「……算了。那么?菲妮是怎么说服对方代表的?」
「据说她用了自身作为交易材料。给出能自由利用自己的权利,看对方能拿出什么对价。结果对方也给不出价值相符的内容而退步,之后就很快答应协助了。对方提出的要求非常理所当然,希望能使用菲妮大人的名字」
「哈啊……」
真是的。
又这样乱来。
虽然觉得她是个不顾自身的姑娘,但居然到这种地步吗。
她大概是觉得对方只要能够提供与自己的价值相称的东西,那样就也行吧。
「真是让人困扰啊」
「你来说这个吗」
这么说着,有些透明的小个子老人突然出现。
我的师父,也是曾祖父。是我家老爷子。
「什么意思?老爷子」
「对自己的评价全都是次要的,一点都不顾虑自己,在这点上你也是同类吧?」
「我无所谓啊。而且这种立场更便于行动」
「那姑娘的想法大概跟你的很像吧。自己的事无所谓,这样就好。真是无论什么时候的世道都这般悲哀啊,赛巴斯。让孩子无法继续做孩子真是可悲可叹」
「真的是啊」
老爷子和赛巴斯两人一起悲叹一般地叹气。
总感觉好不自在啊。
这气氛,简直好像是我不好一样啊。别开玩笑了。
「要是某人作为皇帝在位期间就改变帝位争夺的惯例的话,我就一直都能做小孩子了啊」
「要是一直一直都能有贤帝诞生的话那就已经被废止了吧……然而那不可能。所以才有帝位争夺。为了让一个哪怕不是当皇帝的料的人也能一定程度上胜任皇帝这个位置。优秀之人群集的情况才稀少」
这还真是擅自摁上了借口。
心里堆积的不满感觉快要爆发出来了,但即使爆发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我无言地走向门口。
「阿尔」
「什么?」
「别责备那姑娘。你也知道的吧?」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我没有资格去责备她。
心中这样低语着,我用幻术消除了自己的身影,离开了房间。
■■■
雷欧的房间。
即便是我和雷欧不在的时候,这里也是菲妮她们的据点。
我就站在这里等着菲妮。
然后大概是刚结束与支持者们的商谈,菲妮与琳菲亚一起回来了。
「!?银、银大人!?」
「银……」
「安好,菲妮小姐。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好、好的……」
我的视线移向琳菲亚。
琳菲亚似乎也准备要听一听我想说什么,但不能让她听着啊。
「能请你离开一下吗?在克莱涅尔特公爵领见过的女冒险者」
「你还能记得我真是很荣幸。但是我现在是这位大人的护卫」
「我想与她单独谈一下。请你给我点时间」
「……我并不是在怀疑你,但我并不能这么轻易就答应。请你原谅」
琳菲亚毫不退让的姿态非常可靠。
如果她是在这里会轻易退下的人,那我也不会将菲妮拜托给她了。不过现在那点却碍事了。
正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赛巴斯伸出了援手。
「由我来护卫吧。请别担心,我不会妨碍您的」
「……我知道了」
「那么琳菲亚小姐,能请您先到别的房间等待一下吗?」
「……赛巴斯先生这么说的话」
这样说着,琳菲亚终于离开了房间。
而确认她离开后,赛巴斯则到隔壁房间去了。
这下终于就我们两个人了。
「欢迎回来。回到这边来也就是说在那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嘛是发生了各种事……不过现在那种事先往后推」
「?往后推吗?」
菲妮似乎有些奇怪地歪了歪脑袋。
她大概是没觉得有比那更重要的事吧。
因为她将自己的优先度放得非常低。
「……听说你去见亚人商会的代表了啊」
「是的!顺利交涉成功了!这位代表也是不错的人哦」
这样说着菲妮笑了。
看到那个笑容实在是很不好受。
会觉得不好受的理由我知道。因为像是在看着映在扭曲镜面中的自己。
我对自己至今做过的事并没有后悔。因为那是必要的。接下来我应该还会这样做吧。
但是,一想到我也让身边的人有这种心情,罪恶感就涌了上来。
「……呐,菲妮。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种事,而且这也许会让你反感。即使这样还是希望你听我说」
「什么?」
「希望你更珍惜自己一些」
真是回旋镖转了一圈回来完美命中我自己。这句话雷欧对我说过多少次了。但我是出于自己的期望而站在这个位置,并不是像菲妮那样努力将自己的优先顺序往下拉低。
接下来的话语会让菲妮有怎样的反应。
很容易想象得出。但即使这样我也必须得说。
还真是难过啊,这样想着我接着说了下去。
「看着完全不顾虑自己的菲妮会很不好受。我知道你想要帮上忙,但你不必做到这种程度的」
「……但、但是……我……想要帮阿尔大人……」
菲妮泫然欲泣地小声说着。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心中有些后悔。太欠考虑了。因为她一直没有吐露过任何怨言与泄气话,所以我擅自就认为没问题了。
菲妮之前基本没出过公爵领。她离开家里来到帝都,肯定会很不安。即便如此她也只是拼命想帮上忙。
而对此我则没有做过任何照顾。我带她出去过几次?有让她放松休息过吗?
脑袋里全都装的是关于帝位争夺的事。说实话,我也完全不从容。
母亲的话语掠过脑海。
你总是会勉强自己乱来。在离开之际母亲这么说了。
虽然那时随意带过了,但我也许确实是勉强自己乱来了。
没有休息的空闲。但应该要空出时间休息的。
如果这种扭曲的状况一直持续的话,我说不定就会失去菲妮。
「菲妮……你是特别的」
这么说着我摘下银色假面。
能让我像这样当面摘下面具的只有赛巴斯和菲妮。
赛巴斯从最开始就都是知道的。除他之外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也只有菲妮。
「阿尔大人……」
「能让我像这样显露两张面孔的只有赛巴斯和你。赛巴斯对我来说是监护人,是一直在我身边的就像是亲人长辈一样的人。所以……在别人中你是第一个。而从知道这个秘密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别人了。如果说雷欧是我独一无二的弟弟的话,你就是我独一无二的共有者,是无可替代的。只要待在旁边就好。光是像这样有一个能够与我共有秘密的人,我就不知道轻松了多少……」
没错。轻松了。
也许我只是一直在撒娇。
这么一想罪恶感就更沉了。
「我、我……并没有那么特别……我不像阿尔大人与雷欧大人那样厉害……但、但是,因为知道了阿尔大人的秘密……我就想着一定要帮上忙……」
「啊啊,我一直有受到你的帮助,谢谢。抱歉,我应该更早道谢的」
被人需要对人来说是喜悦。
然而我却从未向菲妮传达这些,所以她才这么不安。光是知道我的秘密这一点就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所以她不断在把自己的优先度往下拉低,以势力的利益为优先。
是因为这样我会高兴吧。
我还真是卑鄙啊。这种时候就会很讨厌自己的性格。
听到我的话,菲妮眼中落下了泪。眼泪不停,菲妮就这样双手掩面哽咽哭泣。
菲妮还只是十六岁的少女。就算是出于本人的期望,我也将她从领地带了出来,将她卷进了有着暗杀危机的帝位争夺之中。
我有义务照顾一下她的精神状态的。
「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也完全没有余裕了」
「呜、呜!不是……的……呜……不是阿尔、大人……的错……」
「那就是我们两个人的错了。彼此都反省一下吧」
这么说着我轻轻抚摸着菲妮的头发。
菲妮是独一无二的共有者。
反省与喜悦都可以与她共享。
就这样我一直摸着菲妮的头发,直到她平静下来。
然后。
「……已经……没事了……」
「是吗?」
「是的……没事了」
这样说着,菲妮以哭红了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纯粹而强大的眼神。能感觉到坚决的意志。
「请说一下吧……在南部发生的事。我来帮忙」
「啊啊,拜托你了」
接着我毫无隐瞒地将在南部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
恐怕不久海龙就会开始活动的事。帝国有人试图介入南部的异常事态中的事。还有必须要阻止他们的事。
「差不多就这些吧。会计划发动军队介入的家伙只有一个。如果那家伙失败的话那也无所谓,但在前线成为牺牲品的那些士兵就太可怜了。我认为应该将帝国的介入抑制在最小程度,由我去讨伐海龙才是最理想的」
「是的,我也这么想。那么……我想到一个方案……能够将帝国的介入抑制在最小程度,在此之上拯救南部的方法」
「真是巧了,我也有个方案。问题是能否说服那个关键人物,但我不能出面。能拜托你吗?」
「请交给我吧,我来试着说服他」
听到我的请求,菲妮柔软地微笑着优雅地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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