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考察」【舰娘视点】
“……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多亏了提督，168酱才……”
提督不在的办公室里，间宫抹着眼泪轻声说道。
为寻找满潮单独行动的龙田和霞她们、入渠结束的168等潜艇舰队都已回来。现在办公室里除了入渠中的八驱以外聚集了几乎所有舰娘。
送走佐藤元帅之后，我们也和驱逐舰们汇合了。据她们说，提督说希望一个人待一会儿，然后离开了。
间宫、凤翔前辈她们没能看到那个奇迹景象，问我们究竟怎么了。我们就打算趁现在共享情报，选择在这里集合。
为了让之前出击的六驱和潜水舰队也能明白，我们从头讲起。大家迎接佐藤元帅视察、在浴场里发现了提督的秘密、提督对青叶的教诲。我有幸讲到提督的英雄事迹、“治愈之樱”的章节，尽管我已经有所准备，讲述时还是过于动情，以至于间宫在内的许多舰娘都听得热泪盈眶。
当时在场的众人，都拼命忍住眼泪敬礼，回想起来，我也忍不住落泪。
“呜呜呜呜……电、电、太感动了！司令官先生太了不起了！”
“说得对、电酱、潮、潮也觉得、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哇啊啊啊！”
电、潮、羽黑三人抱成一团，痛哭流涕。好像羽黑哭得最厉害……
她们都是性格善良温和、甚至显得有些胆小的人。也正因为如此，提督深情的话语才打动了她们的心。
在哭泣的电旁边，雷不知怎么有些满足似的架起胳膊，连连点头。
“雷觉得单纯的强大是不行的！司令官也很懂嘛！嗯嗯！”
“真是Хорошо。好了，晓也不要再哭了。”
“我、我才没有心里想着什么哭呢！哼唧……”
虽然晓逞强、但她已经哭得脸颊微肿了。在这里，没有哭的人反倒很少，我是觉得不必遮掩。
一想到那奇迹的光景和提督的声音，数日之内我想我是忍不住眼泪的。
“呜呜呜……司令官、怎么会……”
“哇啊啊啊啊啊！提督、不要死啊！”
潜水舰队们也哭个不停，而19终究忍耐不住，大声喊叫。
我理解她的心情，但还是冷静地告诉她：
“19，还有在场的各位，关于提督的病症、不、关于在浴场得知的所有信息，从今往后，请绝对不要再行提及。”
“呜呜……为什么？19，很担心……”
“刚才也说过，提督把我们犯的错误，收束成只有青叶一个人听到，所以我们不应该知道这些。我们再去关心提督的身体，就等于是辜负提督的苦心、也损害了青叶的名誉。”
“呜呜……我知道了……”
19她们显得很失落，长门露出微笑，坚强有力地说：
“只要嘴上不说，用行动来表示就可以了。对不对，大淀？”
“是啊，开口询问提督身体情况是不可以的，但是我们大家努力工作，减轻提督的负担就没有问题了。”
“大家，就是这样。不能开口说确实辛苦，但是我们要用行动关心提督！我们的心情，提督他一定可以体会到！”
长门发出的号召，令潜水舰队和驱逐舰们纷纷点头。
这种领袖能力是我比不过的。不愧是横须贺镇守府的领头人。
“不过听你们说，居然有妖精从提督身上飞出来，而且提督没有发出任何指示，它们就主动开始工作了……这个我完全想象不出来。”
凤翔前辈说的很中肯。
我们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肯定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场景实在非同寻常。
违反季节的漫天樱花、响亮庄严的音乐，这些都很神奇，但最奇怪的还是妖精们。
妖精们，居然从提督身上飞出来。
提督明明一句话也没说，妖精们居然像是知道了提督的心意，主动开始工作。
这种场面，我们作为舰娘诞生以来数年间，从未遇见过。
凤翔前辈倒不是怀疑我们编造，只是有所思考。龙骧对她说：
“虽然不知是谁说的，但是有传言说妖精们会在身心清白的人面前出现。以那位司令官的人品，妖精们说不定对他万分敬爱……感觉有可能啊。”
“再加上，如果我们的猜测正确……可能和血统也有关。”
“加贺说得对……如果真的有关，妖精们对提督如此异常的亲密就不奇怪了。”
赤城开口支持加贺的意见。
原本提督的个人信息是要保密的，连佐藤元帅都不能轻易说出他的名字。
也就是说，他的身份和地位不可张扬。
但是，佐藤元帅还是意味深长地对我们说“他就是这个国家本身”，这就是暗中希望我们明白的意思了。
了解到这一点，我们想通了很多事情。而更重要的是我们意识到，这样一位要人亲自指挥我们是多么重大。
一方面我们感恩戴德，另一方面也认识到这是前所未有的荣誉，以及前所未有的重任。
就像妖精们颠覆过往常识主动为提督工作一样，我认为我们也不能停留在过去的工作方法上。
关于提督的血统，包括驱逐舰们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当我把佐藤元帅的话语原文转达给她们的时候，驱逐舰们瞪大了眼睛连连眨眼。
唯独矶风露出烦人的得意脸摆着架势，她还没说话就被谷风勒紧脖子了。
心情可以理解。
“不过，除了提督很特别……好像妖精们的服装也和平常看到的不一样。”
“嗯。横须贺镇守府的耳目，我利根的眼睛绝无差错。那些妖精，穿着樱花色的短衣。背后还有樱桃模样的花纹。”
“不愧是利根姐。这和那些飞舞的樱花瓣有什么关联吗。”
听了利根和筑摩的话，室内所有人都开始思考。
这种形象的妖精，至今从未见过。
但是，它们的举动和能力，似乎并不是新种类的妖精。它们应该也是负责工厂和补给的妖精，只是像穿制服一样穿着樱花色的短衣。
这个短衣显然和提督有密切联系。
妖精们就如同其外表，喜好可爱的打扮。
所以，看到犹如樱花化身的提督，就选择了樱桃……是这么简单吗？
而且，为什么穿短衣呢……
足柄沉吟片刻，开口说：
“单纯考虑短衣，那就是祭祀时穿的传统服饰。”
“对……祭祀有各种各样的含义，但是追溯‘祀’的含义，是‘对神的祈祷’。樱的短衣……那些仿佛从提督身上飞出的妖精，在向提督祈祷……是这样吗。”
“那智说得对，这样想比较合理。想想提督的血统，处在被祭祀的立场也并不奇怪。就是说提督是神？”
“既然是那一支的血脉，说是继承了神的血统也不为过啊……”
妙高和那智低声交谈。
大概是因为提督的真实身份不能大肆宣扬，所以她们压低了声音。
我也觉得妖精们不会无缘无故穿上短衣。
既然有原因，那么沿着穿短衣的本来目的，必然会得出和妙高她们的对话相同的结论。
考虑到特殊的血统，这个假说绝不夸张，反而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听了妙高她们的话，间宫似乎也想起什么，说：
“说起来，成功建造金刚的那一天，妖精们围着提督跳舞，就好像在祭祀提督一样！我说的对吧，凤翔前辈！？”
“确实是。当时我还只觉得是很温馨的场面……现在一想，看起来确实很像祭祀。甚至让人觉得可能还响起了什么音乐。”
“那……果然提督是值得妖精们祭祀祈祷的人物？”
金刚建造成功的瞬间，只有间宫、凤翔和伊良湖看到。不过看来之前也发生过类似场景。
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神奇的画面。
在一棵高大的樱花树——御神木下，妖精们围着大树跳起了舞蹈。
飞舞飘零的樱花瓣、飞舞旋转的妖精们……这就和刚才那奇迹的光景，“治愈之樱”是一样的。
“唔……我虽然很喜欢吃樱桃……不过和这个没关系哦。妖精们觉得，樱桃是象征提督的符号吗……”
鹿岛喃喃自语，香取倒是微微一笑，似乎有了灵感。
“原来如此。鹿岛，你的解释说不定正确呢。”
“哎，香取姐，这是为什么？”
“我看到那个场面，看到凋零散落的樱花瓣，我把它的梦幻虚无和提督重叠在了一起……但是在妖精们看来，也许提督并不是将要凋零的花朵，而是如同果实一样。”
香取的话，只有几个人露出了会心的表情。
其他人都不解其意，和身边人讨论交谈。
当然，我能理解香取话中的意思。
鹿岛似乎还没有领悟，香取继续说：
“鹿岛你也说喜欢吃樱桃……所谓果实，也就是树木给予的恩惠。许多飞禽走兽，不都是为了寻求这种恩惠，聚集到结出成果的大树之下吗？”
“……原来如此！那么提督是樱桃，我们就是得到他恩惠的小鸟啦！香取姐真聪明！”
“哼，我御召舰矶风的司令确实有些天真（甜）的地方啊。毕竟是果实……唔唔唔！浦风！住手！直接勒脖子很危险的！”
“矶风你什么时候成御召舰了！真是的，要说甜，提督才是对矶风太宠（甜）了！”
“这、这是因为我身为司令的左膀右臂……而、而且浦风，你怎么从刚才就在发火？”
“哼，没心肝的！”
自以为妙言妙语的矶风一脸得意，被浦风教训了，这个不去管它。
香取的假说，让包括鹿岛在内的一些舰娘感到认同，不过话可能只说到一半。
我对香取说：
“而且，鸟兽吃掉了果实还并不是结束，对不对？”
“是的，不愧是大淀。鹿岛，吃完樱桃之后，一定会留下什么东西呢？”
听了香取的提问，鹿岛可爱地晃晃脑袋。
“唔……根茎和种子？对啦，我很擅长用舌头给樱桃的茎打结哦！嘻嘻。”
“鹿岛你的特长先不提……是的，会留下种子。鸟兽吃掉果实，并不仅仅是享受恩惠。它们还会将种子带到其他地方，种子生根发芽、逐渐生长、在漫长时间之后成为另一棵结出许多果实的大树……所以我想，妖精们是不是也这样看待提督呢？”
对。我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樱桃的果肉甜美可口，令人忍不住露出笑容。
就好像提督给予我们的关怀一样。
如果说享受这份恩惠的人是我们舰娘，那么传播种子，帮助它有朝一日再度开花结果就是我们的义务。
所谓的种子，就是提督的知识、提督的思想——既然已经将其概括命名为提督的领域，我们就必须将它发扬光大。
成熟的果实，几天后就会腐坏落地。被不治之症缠身的提督，也一样时日无多。
但是，这并不是说提督的领域也就此死亡。
人会留下遗产，由他人继承，在他人心中留存。
只要我们一直传承着提督的思想，提督就在我们的心中永生。
即使提督已经不在人世，他也会活在我们的心中，大家的心中——
提督给予我们的甜美恩惠，单纯张开口享受是不行的。
要化为己用、留存于身、广为传播、发扬光大——这就是，我们肩负的使命。
鹿岛也好像想明白了，拍拍手开朗地说：
“是这样啊！所以我们舰娘，就有为提督留下种子的义务了！”
“你……鹿、鹿岛，你说什么呢。”
“哎？鸟儿们会把种子带到新天地去，我们也必须继承发扬提督的知识和思想，不是这样吗？”
“啊、嗯、你听懂了啊……不过，你刚才的措辞、有点那个、是吧？”
香取在鹿岛耳边轻声解释。
鹿岛的脸颊一点一点变红了。
“啊！哎……不、不不不是的！香取姐，我、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我没那么想！”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冷静点。”
鹿岛惊慌失措，连旁观的其他人看了都觉得害羞。最后鹿岛实在不好意思，双手捂住了脸。
虽然她说话时并无深意，但还是给屋子里带来一阵难以言明的微妙气氛。
或多或少，大家都有了那种想象吧……我也是一样，现在只好祈祷自己的脸不太红。
这里还有很多驱逐舰呢。该怎么说，真是十二分尴尬。
驱逐舰们外貌年幼，但也并没有那么幼稚，所以多少都有些知识。现在她们也大都红了脸，视线游离不定。
“响？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
“……晓这种地方我觉得真是Хорошо，不过现在最好不要说话。”
“哎呀～晓真可爱♪天龙你也这么想吧？”
“啊？说这个干嘛，龙田，怎么大家都变了脸色，不说话了？”
“……”
用温暖眼神和微笑保持沉默的龙田转过头来看我，但我装作没看见。
即使是我，也不想讲解这种事情。
为了改变气氛，我刻意地咳了两声。
“咳咳！总之，香取的假说有些道理。提督给我们的甜美恩惠，比喻成果实十分恰当。我们享受了恩惠，自然就有义务继承提督的种……提督的领域，将它推广、培育、终有一天成长为超过今日提督的参天大树。提督犹如樱花的化身，但妖精们没有选择樱花，而是选择樱桃作为他的象征。我想我们的这种做法和妖精们的选择是一致的。就像妙高她们说的，妖精们特意穿上短衣，是因为它们向提督祭祀祈祷。考虑到提督的血统，这也很正常。”
“对、对了。话说，提督去哪儿？我只听说提督去安慰满潮了……”
夕张的话顺利地改变了话题，天龙满不在乎地回答说：
“啊。我想他还在工厂里面的仓库。他好像还有点失落，想一个人呆着。”
“工厂里的仓库……哎！不、不要啊！那里我一点都没收拾，居然被提督看见了……啊啊、怎么办！提督肯定觉得我是个连整理装备都做不好的兵装实验轻巡！大、大淀！我要去一趟！”
“呃、夕张？”
不等我回话，夕张已经匆忙跑出办公室了。
她的反应就像被人看到自己没收拾的屋子一样，毕竟自称是负责装备管理的人，想法也不同。
近一年里，在前任提督的指挥下，装备的开发且不谈，对于装备的整顿清理是很不重视的。
因为装备管理的再好，也不能直接变成战果。
前提督的观点是：与其有时间整理装备，不如出击去获得战果！
当然，他也一直惦记着要开发强力装备，但是不想要的装备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甚至不做任何处理。
前提督的毛病就是：虽然那些装备他从来不用，但嘴上却说“没准儿哪天就用上了”；明明连到底有多少装备都不清楚，却要求所有装备必须时常预备等待使用。
没有他的许可，我们也不能擅自报废那些装备，只好把所谓的“没用”装备胡乱堆放在工厂里的仓库。
这是关系到横须贺镇守府整体运营的事情，我想应该感到羞愧的不只是夕张……
“夕张真是的，提督都说了想一个人呆着……那我也去一趟吧。毕竟我和夕张一起负责工厂的。”
明石叹口气，也离开了办公室。
青叶看着她们，露出了发现有趣新闻的表情。
“哎哟哟？感觉好像是有搞头的新闻耶～”
“……青叶，你这家伙心里应该有数吧。”
“我、我知道啦，那智。开玩笑的。”
尽管双方都不是认真的，那智的警告还是让青叶的反应很强烈。
青叶一个人承担了那件事的罪名，这是我们亏欠她的地方。但是对于已经完全恢复元气的青叶来说，得到了提督的细心教诲，反而是赚了。
这的确让人羡慕，说实话我很嫉妒……但是又不能为了被提督批评故意做坏事，这就更难办了。
总而言之，青叶已经得到了只有她一个人听过的、提督的金玉良言。
“合手为拳、开手为掌”……这个谚语可以说精练地总结了提督的想法。
所以，提督才会用这个谚语来喻指青叶。
青叶说出这番话时，在场反应最明显的人，就是现在哭得最厉害的三个人，电、潮、羽黑。
这句谚语的含义，打动了她们三个人。
提督所说的，是在这句谚语本来含义之上的进一步诠释。
原本的意思是，握紧手的拳头可以伤害人，但张开手也会变成关爱人的手掌，说的是事物会因为情感的变化而变化。
但是，提督在此之上，又加上了拳头也可以保护别人、手掌也可能伤害别人的意思。
重要的是，使用者的意愿。拳头或手掌都要看如何运用——我还记得，前提督因为讨厌荒潮的眼神，就用手掌扇荒潮耳光。
提督的手掌，一定不会这样使用。
一定是为了关心的人、关心的物，去抚摸、去呵护而使用——
青叶挺起胸膛，向那智她们保证：
“我青叶洗心革面了。我向提督发誓，今后绝不在舰队新闻上刊登低俗内容。”
“哼。以前刊登过轻巡比乳大会文章的人也好意思说。”
“那、那智！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智说的文章，十几年前青叶苦于没有新闻时刊载的最为低俗的文章。
她偷偷潜入入渠设施的更衣间，偷拍我们轻巡洋舰换衣服。然后记录下目测的胸围，写成文章刊载，真是低俗下流。
而且明明平时都是一起洗澡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偷拍不可。
当时青叶的解释是“一时兴起”，没有新闻可写的记者也是可怜到了那副田地。
当然，她写的报道文章我们也看了，赶在当时的提督看到之前全部回收了。然后就在无言以对的我们面前，龙田和神通狠狠地收拾了她——
想起过去的事情，青叶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
“啊，说起轻巡比乳大会……提督的直觉，可不一般啊。”
“直觉？怎么了？”
青叶的话引起了长门的惊讶。
“这次，青叶的潜入被他轻而易举地发现了！轻巡比乳大会那时候谁都没发现。可是提督却感觉到奇怪的气息，然后立刻看穿了青叶的躲藏！”
“……唔。不是因为你发出了什么声音？”
“不，并没有。青叶完全没露破绽。我自信这次隐藏气息的行动也是很完美的。”
“确实，以前那时候我们也没发现青叶的潜入啊。这次提督在相同条件下……那么，难道说，提督比我们的索敌能力还强？”
川内说话时的表情有点难看。
对于主动提出担任提督护卫的川内她们，这可是无法忽视的信息。
万一自己还没发现危险，提督却先行发现，那可就尴尬了。
当然，提督看中的是她们的战斗能力而不是索敌能力，所以并没有问题。可是作为护卫，这还是有伤自尊。
神通思索片刻，开口说：
“与其说索敌能力，不过说提督的感觉很敏锐吧。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以及第六感……也许是这些感觉中的某几项，发现了青叶的存在。”
“味觉要真敏锐，咱家觉得他就不会吃完矶风的秋刀鱼了……”
“那就是提督的温柔之处了……”
“喂、喂！浦风你怎么从刚才开始就在损我！神通你也不是很懂啊，那不是提督温柔，而是我矶风忠心耿耿所以……”
矶风的辩解放在一边，说提督的直觉敏锐，我似乎也能理解。
该怎么说呢，除了非凡头脑带来的神机妙算，提督似乎还拥有什么仿佛上天指引、神明启示一样的东西。
我甚至觉得，正因为有这种东西，提督才能从少许情报和迹象中发现敌人的进攻，再用聪明的头脑设计出最佳方案。
说不定那种直觉，其实也是神明的启示……
众所周知加贺看人的眼光独到，她无视吵闹的矶风，开口说道。
“提督的直觉很强，不过最出众的，是眼睛……我感觉，他眼中看到的和的我们看到的仿佛是两个世界。”
“加贺……这是什么意思？”
“是啊，之前的迎击作战里，他的指挥，就好像看透了水平线的尽头一样……而且，连我们都没有发现春日丸的夜战能力，他却慧眼识珠，做出了相应的作战安排。还提拔天龙担任旗舰，发挥了单凭性能无法实现的鼓舞作用……每件事都说明，他能看到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原来如此，回忆起来，提督偶尔会用一种仿佛在评测计量的视线看着我们舰娘。”
“嗯，也许是在测量我们的性能。”
加贺与赤城的对话，也让其他人各有所思，纷纷点头。
在这三天里，确实偶尔会感觉到提督的视线，也曾看到提督仔细观察其他的舰娘。
就像春日丸和天龙，说不定提督能够看穿连本人都没有发现的、性能以外的能力。
用词语来表述，就是千里眼、心眼，不，神眼？
只有瑞鹤一个人露出了不满的表情，对加贺说：
“不不不……我承认提督先生是个了不起的人，但那个视线我觉得不是一回事。”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那是……呃、就是、想饱眼福呗？”
“真可悲。”
“什、什么！”
加贺对瑞鹤的意见不屑一顾，不过瑞鹤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这样坚持认为了。
提督是年轻的男性。瑞鹤对此有所担忧，也是可以谅解的。只是她也许还不明白，提督绝对不会那样低俗下流。
因为瑞鹤的话，办公室里的氛围又显得有些尴尬，不过好在其他人没有真的这样想。
连龙田都用怜爱的眼神看着瑞鹤。
“我看加贺你们是把提督先生神化过分了。提督也是人，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们，一点都不奇怪。”
“瑞鹤……你都知道了提督的心意，居然还这么说。”
“我、我又不是贬低他、讨厌他！提督先生的心意，呃，我是明白的……我很清楚他是个善良的人，听了那个提督命令，我也很信赖他、尊敬他。就算提督有坏心思，我也不会恨他。但是，一码归一码，他那么装模作样的、我就、心里气不过……”
“你怎么想你的自由……但是下次不要再这么大声嚷嚷，太丢人了。对驱逐舰们影响不好。”
“哼，不用你说我自己也心里有数。加贺你们才是，可别现在吹牛过了头，到时候收不了场。”
瑞鹤抱着胳膊转过身去，翔鹤连忙安慰她。
哎，个人想法是自由的。瑞鹤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她已经会称呼“提督先生”，说明她已经信任提督了。
而且亲眼目睹了那种奇迹的画面，怎么可能还对提督抱有怀疑。
瑞鹤一方面信赖提督，但另一方面有怀疑他是否有下流想法，这其实并不矛盾。
应该说，这反而表现了她“希望更了解提督，想知道提督的真实想法”的感情——她的本质，一定和我们一样。
为了改变瑞鹤发言带来的尴尬气氛，我又突然说起一件惦记的事情。
我望向刚才和龙田她们一起回来的霞。
“说起来，霞……那之后还好吗？”
“啊？什么那之后？”
“你看，你不是踢了提督屁股一脚……提督他对你说什么了？应该会批评你吧……”
是的，我对这件事稍微有点介意。
在欢迎会上，霞也对提督说了很多无礼的话，但是提督宽容大量地接受了。
这回霞的举动当然也是出于对提督的支持，但还是过分了。
踢屁股还是太没礼貌了、即使是宽容的提督也该生气了，我就是担心这个。
霞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看得出她有些犹豫。
接着，她眼睛瞥向一边，嘟着嘴低声说道。
“……他说谢谢我。”
“哎哎？为、为什么这么说？你详细讲出来！”
“大、大淀，怎么这么吓人……哇、大、大家都！”
不只是我，其他舰娘们的视线也一齐集中在霞身上。
横须贺镇守府的领头人，更是一个滑步冲到霞的面前坐好。
长门她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叫嚷着想让提督夸奖，一定觉得这是好机会吧。真是威风扫地了。
霞名符其实地被众人气势所压倒，组织起话语。
“那个……他说如果不是我让他振作精神，就还会露出丢人的样子，所以谢谢我。”
“……足柄！”
“嗯，我明白……”
我的担心，是杞人忧天了。
我不由得和足柄对视，彼此都眼睛湿润地点点头……真伟大！
“霞真了不起……连我都不敢直接踢提督的屁股……”
“霞酱真棒！大家给霞酱喝彩！”
清霜拍起手来，办公室里所有人也都起立鼓掌。
霞吃了一惊，尖叫着“干什么！干什么啊！”显得很狼狈，真伟大……
“还、还有呢，还说什么别的了？”
“……他说，从今以后，如果看见司令官不争气的时候，也可以不要顾虑踢他的屁股……还笑眯眯的……”
“哎？笑了、提督他笑眯眯的？”
“大、大淀，你干嘛这么激动……”
霞看我的眼神有点怪，但是激动的不止我一个人。
我虽然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霞的肩膀，但是其他大型船只的舰娘更是挤到了霞的身边。
而且，霞居然说那个不苟言笑的提督居然会笑眯眯的、想象一下……好想看！
不，不仅如此，我现在终于确信了，提督对我们的要求，最重要的资质——果然就是这个。
发现这一点的不只是我，香取和妙高似乎也一样。
“哼哼哼，原来如此。所以要鼓励提督，最好的方法就是踹他的屁股。”
“我觉得天龙酱最好还是不要做哦？”
天龙似乎还不明白，事情当然不是这么简单。
这样说不定会接连出现舰娘为了得到提督的表扬，照搬霞的举动踢提督的屁股。
为了避免提督的屁股有危险，我咳了一声，开口说话。
“霞这番举动的内心想法，提督当然非常清楚……原本，提督就很重视这种素质。”
“什么意思？”
“提督最开始考虑的秘书舰人选是香取和妙高，就表示了这一点。因为她们都是对提督严格要求、直言进谏的人。提督很明白自己的弱点……他的善良和天真，既是美德也是弱点。会带来像之前那样不体面的事情……提督对舰娘们追求的一种素质，就是在那种时候，能够激励提督奋进。特别是现在已经知道了提督的血统，仍敢于直言不讳的……我想仅这一点，对于提督就是非常可贵的人才了。”
听了我的话，其他人都十分同意。
敢于进谏上司的部下，会被某些上司疏远。
虽然是忠心之臣，却因直谏被疏远排挤，最终组织也腐化崩坏的例子不胜枚举。
漫长历史对此已有证明，经历前任提督的指挥，就更有深切体会。
但是，提督他反而主动寻求能鞭策自己的人。
提督不对霞生气，是因为他知道霞发自内心关心提督。
而当时那个场合里，我、香取、妙高等人只有茫然失措，唯独霞第一时间采取了行动。
重要的不是表面态度的严格，而是内心。提督会称赞霞也是当然的。真伟大……
通过那奇迹的光景，我们已经知道提督的弱点在于那深沉的温柔。
当时提督怀抱着168，泣不成声。但说到最佳处理，是不能浪费时间这样做的。
应该像霞一样振作起来，尽快让168入渠。
早一刻采取行动，168也能早一刻恢复健康。
也就是说，提督因为过分温柔，有时可能会导致判断的迟缓。
今后这种事情也可能发生——由此我认为，只有必要时刻能严格要求、直言进谏的人，才有资格成为提督的臂膀心腹。
“提督器重我，我很荣幸……可现在的我没有资格训诫提督……”
“妙高姐……”
妙高自嘲说。
我可能第一次看到妙高这种样子。足柄也露出担心表情。
可能妙高还在介意，昨晚欢迎会上自己怀疑提督不吃足柄的咖喱是有意为之的事。
妙高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她可是极少数得到了提督认可的舰娘之一。
就这样辞任实在太可惜了，希望她能振作起来……
“嗯，既然妙高姐这么说……明白了。这项使命，暂时就由我那智代替妙高姐负责吧。”
“哎，那智？”
妙高无言以对地看着那智。
“那是什么眼神……的确，那智我不太擅长这方面的……我就狠下心来，化为恶鬼吧。”
“不不不这才是你擅长的吧。真要说起来你是不擅长发善心吧！”
“利根！你这厮！”
“唔啊啊啊！筑摩！筑摩啊！”
冷眼讽刺的利根被那智狠狠抓住。
筑摩慌忙去安抚那智，但我感觉利根说的话好像也没什么错……
我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可那智真的行吗……
依我看，要代替妙高也只是那智的借口，恐怕真正的意图是想争取“提督的心腹”这个位置。
“我也想尽绵薄之力。”
“神通也来？”
“是的。虽然我也不擅长，但既然这是提督的愿望，我也想努力去做。下狠心，化为鬼……”
神通下定了决心，不知觉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瞬间，室内的驱逐舰们好像都显得惊恐不已。
还有几个驱逐舰露出了同情提督的表情。
秋云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她的表情，明显在心里大叫“哇呀啊啊啊啊啊！？”
心情可以理解，但是她们把神通当成什么了……
神通的内心，也和那智一样希望先人一步成为提督的力量。
要说在提督脆弱的时候劝谏他、批评他、指引他的能力，神通应该比那智更合适……
但是能让平常温顺内向的神通如此坚决，提督的魅力真是无法想象。
这时，又想起了向前踏出一步的声音。
“——看来该我出马了。”
“喂喂，难道想把我晾在一边？”
“哼，我不会让你们独占风头……唔唔唔唔！住、住手浦风！你这是什么招数！这可是御召舰兼提督心腹我矶风的使命……”
是加贺、长门，以及被浦风用眼镜蛇固定捕获的矶风。
（注：眼镜蛇固定(Cobra Twist)，一种职业摔跤的技巧。）
我还希望她们能休养生息来着。话说这画面我好像今天早晨才见过……
在这里直接开口说想成为提督心腹可不合适啊……
转眼一看，以此为目标的舰娘们已经好似分属不同组织的青皮无赖一样，彼此大眼瞪小眼，丑陋地争起来了。
“轮不到你们出场。我不会让出这个位置的。鼓励提督对我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对，只要下狠心……”
“哼……不要小瞧我长门。下次提督再有失态的时候，只要交给我揍他一顿就行了。对，只要下点狠手……”
“你想杀了提督吗！我那智说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对，只要下狠手……”
“不，这件事应该交给我第二水雷战队旗舰，神通。下狠手……”
“我矶风，即使对待司令也是毫不留情。对，一定下狠手。”
我看看其他人有没有来解围的，但是大家都装没看见。
“先不说那智了，足柄你呢？”
“我的性格不适合做这个……交给那智姐了。不，其实这正是秘书舰应该出手的时候吧？羽黑！要向霞学习，给提督加油鼓劲！努力上吧！”
“不、不行不行！我绝对不行的！”
“利根姐，我们……”
“没必要强行去做与自己合不来的事情，各有所长嘛。吾辈们只要一如既往就行了。”
“利根姐……真了不起！”
“千岁姐打算怎么办？”
“我不太懂得怎么做，就让那智她们负责吧。以我个人来说，倒是适合在提督失落的时候安慰他……嘻嘻。”
“啊，千岁姐！这可不行！到时候你一定要叫上我！”
“唔唔唔，要严格地、鞭策提督……对了，香取姐！教鞭借给我！首先要从形式做起！”
“我觉得鹿岛你明显也不适合……好吧，给你。”
“谢谢姐姐！好嘞，我要严格地、狠狠地教导提督啦！嘿嘿，鹿岛，会努力的！”
“那珂酱我PASS！呀哈！”
“嗯，交给神通一定行了。我也不懂这些就是了。”
“榛名不太会做这些……”
“NONO，不必担心……像平常一样是最好的！不过，当然也是不会输给长门她们的！”
“以雾岛的计算，我们金刚型明显不适合这项任务。这里就效法金刚姐姐吧。”
“好！就像平常一样，鼓足干劲、全力以赴！好的！”
“如果司令官是这个心思，那咱也乐意啦……赤城有何打算？”
“不能让加贺一个人承担。我虽然能力有限，也想帮助加贺。对，只要狠下心来……”
“——那么，为了提督，我也来助一臂之力吧。”
“哎！？”
听到凤翔温柔的一句话，不知为何加贺和赤城反应非常大。
好像脸色都变苍白了。
加贺慌张地跑到凤翔身边。
“凤、凤翔前辈，说一臂之力是指……”
“我也想在必要的时候承担起批评提督的工作……”
“不、不！这点小事不必劳烦凤翔前辈。对吧，赤城？”
“是、是的。加贺说的对。赌上一航战的荣誉，就由我们先来鼓舞提督。对，就要下狠心……”
“可是，有时我也需要狠下心来……”
“不，不需要凤翔前辈出手。再也不需要了。我们已经长大了，让我们来做就行了，我们都是优秀的孩子。”
“加贺你说什么胡话呢……”
瑞鹤无语地看着加贺。赤城和加贺是因为什么急成这样子呢。
春日丸也一脸问号。龙骧倒是似乎知道什么，嘴里呢喃着“啊……”
瑞鹤用胳膊肘碰了碰加贺，问：
“喂加贺，你脸色真难看。凤翔前辈怎么了？”
“你、你说什么呢瑞鹤。真是的，你、你不要问问问东问西的。”
“凤翔前辈怎么你了啊？”
加贺似乎在害怕什么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好，也没有更多解释。
“既然你们这么坚持，那好吧……”凤翔前辈总算放弃了，加贺和赤城都长舒一口气。
然后加贺表情凝重地低声对赤城说话。
“赤城，决不能让凤翔前辈再生气了。有必要让提督振作精神的时候，就由我们来做。对，要狠下心来……”
“是，是啊。为了提督，我们必须努力。要狠下心来……”
凤翔和一航战之间，究竟怎么了……
突然，凤翔想起了什么，抬起头：
“说起来，刚才天龙说过……提督现在还在仓库里伤心是吗？”
“嗯。”
“虽然他想一个人呆着，但是今天的工作还什么都没做呢，他也应该振作起来了……我去看看他吧。”
还不等说话的凤翔前辈踏出一步，赤城和加贺就拦在她的面前。
“不，不，不需要麻烦凤翔前辈。我们去看就行了，是吧，赤城。”
“嗯、嗯，如果有必要我们会为他注入活力。只要狠下心。”
“是吗？那我就开始夜间经营的准备了。提督的事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明白！”
赤城和加贺向凤翔敬礼，而长门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长门身边，还聚集着其他想得到提督心腹位置的舰娘们。
“凤翔啊，你光记得一航战，忘了我长门可不成。”
“哼……确实再不振作精神就会耽误工作了。现在就让我那智……”
“不、由我神通来……”
“哼，所以是先到先得了。跟着我矶风上吧！”
话还没说完，矶风已经跑出办公室了。
浦风一边大喊“你这混球”一边试图擒住她，但矶风似乎挣脱了。
狠心级舰队一众人等也追着矶风跑出办公室。
金刚大喊“啊！不允许你们偷跑！站住！”也跟着追出去，金刚的妹妹们也急忙跟上。
本来希望她们老老实实休整的，这样下去可没戏了。
看来现在需要提督让那些失去理智的家伙们平静下来……
“哈哈哈……那些人真是……”
我看着洞开的办公室大门，感到烦恼不已。川内对我说：
“大淀，我们要做什么？”
“加油鼓劲的事放一边，关于我发起的计划，需要分享一下提督和目前状况的信息。”
“唔……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啊、抱歉，我没发现满潮勉强自己，还向你推荐她，想不到会这样……”
“不，没什么。我也一样完全没发现。”
川内对我低头道歉，但我和她一样有错。
我担心过满潮是不是在逞强，但最终下判断的还是我。
而且，隐瞒疲劳的满潮只是一方面。168的大破进军是我们完全无法预料的。
天龙插着腰，无奈地对我们说：
“唉，这都是你们川内型的坏毛病。怎么能把驱逐舰和你们这些体力笨蛋相提并论呢。”
“呃……体力笨蛋……居然被天龙说是笨蛋……”
“呜呜，那珂酱也反省～”
“而且你们真看不出来吗？今天早晨我做完夜间警戒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啊……虽然当时我因为大破被龙田背着，但是满潮累得要命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对吧龙田。”
“哎呀，你知道‘一目了然’这个成语吗？天龙真聪明～”
“哼哼，那当然……喂！”
因为天龙的话，川内很少见的失落起来。
她没有认为天龙是事后诸葛。
天龙可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天龙发现了满潮的疲惫，一定是真的。
川内很了解天龙的为人。
对驱逐舰的敏锐观察力——这个无法用性能评估的项目，也许就是之前出击时天龙被提拔为旗舰的理由。
天龙率领的水雷战队，除了她自己以外都很强。也许，正是因为天龙一直关注着僚舰们的状态是否饱满。
这样想，提督对天龙的评价就不奇怪了。
不，说不定还有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优势，就隐藏在天龙的身体里？
我不由得看向龙田。
注意到我视线的龙田，露出难以解读的笑容，微微侧首。
这个人也明显隐藏了自己的实力，真是深不见底。
龙田的真正能力，从未有人知道，提督的神眼又能否轻易看穿呢……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首先要解决那个争抢提督心腹位置的恶鬼舰队，然后还要和提督谈一谈刚刚开始就受挫的储备恢复计划。
我整理情绪，向办公室里剩下的舰娘们发出指示，以求冷静地解决眼前的问题。
“总之，所有驱逐舰先在各自房间内待命。其他人和我一起到提督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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