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假说」
“打扰一下。请问森盛先生是哪位……”
“啊，山田秘书官！工作辛苦了！”
我一进休息室，一位坐在椅子上看书的青年就不急不缓地站起来，郑重向我行礼。
他身材健硕，一点也不像坐办公室的。
身上的白色短袖衬衫熨得笔直、光洁如新，因为尺寸不合，显得十分紧绷。
虽然体格健硕，但是他的五官又有一点稚嫩，清爽的短发好像运动员一样。
这是一位无论男女老幼大家都对他一致好评，惹人喜爱、表里如一的好青年。
他就是第五位年轻的提督后补——森盛松千代。
我请森盛坐下，自己也和他隔着一张桌子坐下了。
“佐藤元帅去横须贺镇守府视察，很快就会回来了。回来之后，应该会立刻召开会议。”
“明白了。刚才铃木元帅也和我谈了谈……会议的主要内容是我到横须贺镇守府就任，以及设立新的吴镇守府对吗？”
“哎，你和铃木元帅谈过了？”
我不由得叫喊。
铃木元帅——他是被称为舰娘兵器派的派别领袖，是和佐藤元帅意见对立的高层人物。
铃木元帅是看准了佐藤元帅外出视察的好机会吧。
大概，是想把他拉拢到舰娘兵器派去……我略带戒心继续说：
“对不起，突然喊这么大声。”
“没关系。他和佐藤元帅一样也是公务缠身，我们只谈了几分钟。”
“那个……是舰娘兵器派对你的拉拢吗？”
“嗯，可能比较类似吧……非要形容，就是作为提督的心得和忠告。”
森盛手扶住下巴，微微烦恼之后说：
“简单地说，舰娘是武器，有时她们要为了保护人类而牺牲。她们自身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不要过度地亲近，不要对她们带入太多感情。这是铃木元帅对我的建议。”
“是舰娘兵器派的一贯主张呢。”
“是的。只是，虽然我们是第一次交谈……铃木元帅给我的印象，和我过去对他的印象有些不一样。我原本以为，他是舰娘兵器派的首脑，一定十分横暴，对舰娘不屑一顾。”
森盛的话让我有些不解。
“哪里不一样？”
“嗯，说他轻视舰娘，倒不如说是，死心了，不，有所觉悟了……铃木元帅和佐藤元帅一样，尽管没有提督资质，也曾经奋战在对深海栖舰战场第一线。我听说，他们两位在战斗中，都曾失去过非常关爱的舰娘。铃木元帅是不是因为这种经历，才产生了‘舰娘是兵器’这种思想呢？越是把舰娘当做女儿一样爱护，把她们送往危险战场就越痛苦……所以，才这样斩断关系。”
“……可、可是，其他舰娘兵器派的言行怎么看都不是——”
“也许舰娘兵器派并非上下一心吧。越是野蛮、过激的人就越会大声叫嚷。铃木元帅公务缠身，时间久了，言行极端、举动引人注目的舰娘兵器派也会脱离他的控制。至少，在我眼里他和那个横须贺镇守府前任提督绝非一类人……这就是铃木元帅给我的印象。”
——他说的不像是假话，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被欺骗了。
这么一想，我自己也没有直接和铃木元帅说过话，只有基于舰娘兵器派这个集团产生的印象。
舰娘兵器派的本质，是认为拥有过去军舰魂魄的舰娘是武器，并且不掺私情地运用她们。是这样吗。
因为越是投入感情，失去的时候就越痛苦。
因为战争中，难免出现不得已的牺牲。
而这种想法，绝不等同于粗暴地对待舰娘。
那么，横须贺前任提督的非人行径，并不是铃木元帅真正的意愿吗。
即使造成大和轰沉，仍然不断狡辩“我没有错！”——横须贺前任提督葛野，其为人实在不敢恭维，那大概算是对舰娘最没有感情、舰娘沉没也最不会痛苦的终极形式了……
（注：葛野，发音くずの，葛野提督=屑の提督，垃圾提督）
当然，我绝不认同这种做法。
不过，森盛只凭着几分钟的对话，就能抛开过去的流言蜚语，发掘铃木元帅的本质——他果然是个聪明的人。
久经锻炼的身体，清晰聪慧的头脑，文武双全的评价不是虚夸啊。
而且相貌和性格都很好，人品也很好。简直是完美超人。
女职员对他的评价也很好，但是从没听过关于他的恋爱八卦，真不可思议。
我还在思考这些，森盛继续说起来：
“我也对此很好奇，就查阅了关于铃木元帅主导的舰队指挥资料……果然，如果把舰娘当做人类看待，他的指挥是有些过分残酷了。不过，这也是对抗深海栖舰的舰娘数量太少的无奈之举，而且舰娘也同意了这种指挥，他才提出的方案。可是兵器派那些过激的人只看到表面，只知道大声强调要严格管理舰娘。”
“是这样啊……舰娘兵器派的主张是不把舰娘当做人对待，我还以为铃木元帅也是那样的人。”
“铃木元帅做出失去舰娘的觉悟和苦心，不再视她们为人而是武器。但是那些没有这种觉悟和苦心的人却聚集到他的旗下，也是一种讽刺啊。”
“森盛……你有这种决心吗？”
“唔……说实话，还没有。到头来，我们还是无法直接参与和深海栖舰的战斗，真是不甘心。想制订出绝对不会有人沉没的作战，也是不可能的吧……毕竟战场上瞬息万变。”
无论怎么辛苦锻炼、勤奋学习，最终还是只能交给舰娘们。
我们无法站立在海洋之上。
只能祈祷她们平安归来。
森盛他为此感到不甘，咬着嘴唇。
“我听说，舞鹤的露里提督，每次舰娘们回港都一定会给她们一个拥抱。”
“嗯，是啊。而且只拥抱驱逐舰，驱逐舰们也全力躲避他的拥抱……”
“这样一说，露里提督这么关心她们，万一因为偶然的意外有人沉没了，真担心露里提督的心态啊。而且我听说佐世保、大凑的提督也是情感丰富的人。”
森盛话锋一转，又继续说：
“可是，这也正是他们舰队强大的源头所在。她们是鲜活的生命，让人不去爱护她们是不可能的。至少我做不到。”
“……是啊，我也这样想。”
“但是像铃木元帅那样斩断情愫，我现在也做不到。我会……带着烦恼，和舰娘相处一段时间吧。”
看着表情复杂的森盛，我感受到提督这个身份带来了某种残酷。
舰娘们，没有提督的指挥就不能发挥力量。
建立信赖关系，还会进一步提升她们的能力。
所以，提督的第一要务就是获得舰娘的信任，为此，他们要学习基础的舰队指挥和镇守府运营知识，再行上任。
要说理由，这种基础知识都没有的上司当然不值得信任——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
但这只不过是起点。
信赖关系终究需要在人际交往中建立。
如果把她们视为工具或武器，那就绝不可能获得她们的信任。我是这样认为的。
失去了爱惜的舰娘，所以把舰娘视为武器。铃木元帅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害怕受伤害，也无法让她们更进一步。
舞鹤镇守府的驱逐舰队和水雷战队，可以说有着不正常的胜率。
自从露里提督上任以后，胜率有着显而易见的提高。因此他被称为“驱逐舰运用专家”。
而他被发现具有提督资质，接受舰队司令部教育之前，对舰队指挥方面也是一无所知。
所以说，舞鹤的驱逐舰队强大，不是因为有了“驱逐舰运用专家”。
而是因为驱逐舰队信赖露里提督，在他指挥之下做出了成绩，才让他有了这一称号。
像森盛担心的，万一失去了哪个驱逐舰——露里提督会怎么样呢。
想一想就很可怕，但这对于每位提督都是有可能的。
和舰娘们的信赖关系越坚固、和舰娘们的情谊越深厚，失去她们时的绝望也就越巨大。
可是没有如此坚定的信赖关系，又不能和鬼、姬级的深海栖舰相抗衡。
我不知道舞鹤、佐世保、大凑的年轻提督们是否心中有数，至少森盛已经十分理解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休息室里的气氛变得沉重。
我试着改变气氛，看向森盛放在桌子上的书籍。
“咦，是英语书。这是什么资料？”
“啊……我的英国朋友对我说了些有趣的故事，这是相关书籍。内容是关于妖精的探讨，翻译过来就是……《关于妖精的小精怪假说》。”
“小精怪(Gremlin)？”
我没有提督资质，看不见妖精。但是我听说，它们就像洋娃娃、木偶人、小矮人一样，是可爱的女孩子形象。
但是森盛说出的词语，让我想到的形象却与之相差甚远，我很不解。
“小精怪，我不太了解……好像和小恶魔差不多，或者是小毛怪之类的……”
“在日本的亚文化里好像是这种形象。电子游戏里会作为敌人出场，形象类似恶魔。不过，小精怪究竟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不知道。可能也就在什么电影里看过。”
森盛把桌上的书籍在我面前摊开，继续说：
“小精怪的起源，是二十世纪初期，过去大战中英国空军飞行员之间流行的传闻。战斗机的燃料箱泄露、电波受到干扰、机械设备运转失灵等等，是让机组人员非常烦恼的‘最新的一种妖精’。”
“哎……原来历史这么短暂……是过去大战中出现的妖精啊。”
“传闻是这样说的。综合起来，就是一种喜欢对机械进行恶作剧的妖精。在过去大战中，技术人员们把原因不明的机械故障称为‘小精怪效果’。”
“这难道不是把自己的检修失误推卸给小精怪吗？”
听了我的话，森盛爽朗的笑了。
沉重的空气不复存在，我心里也松了口气。
“哈哈哈，我想你是对的。在我国，以前还常常流行‘妖怪作祟’呢，‘小精怪的恶作剧’也是一样的道理。但是无论如何，不知何时起小精怪就有了这样的传说故事：‘很久以前，小精怪给人类带去智慧，指导人类，帮助人类。但是，人们忘记了对小精怪感恩，反而轻视小精怪。所以小精怪就变得讨厌人类，对人类恶作剧了’。”
“这传说还讲得像模像样的，明明历史很短暂……不可思议。”
“比起传说，更接近都市传闻吧。补充一句，直到今天，北美在运输航空零件的时候还有多带一份糖果的习惯。这是因为小精怪喜欢糖果点心这些甜食，给了它们甜食就不会再恶作剧了，是一种上供的习俗。”
“哦，听起来很有趣。”
我自己其实也非常喜欢做这种深入探讨，森盛的话题让我很有兴趣。
把舰娘视为“军舰”的话，妖精就具有船员或整备员的性质。所以过去大战中诞生的妖精小精怪，就是与它们最为接近的妖精吗。
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不过妖精们是否喜欢恶作剧，我还有怀疑。
根据提督资质拥有者的形容，妖精们非常专心工作，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一心为提督和舰娘们工作。
我从没听说过有妖精会捣乱。
“所以，根据这种推测，妖精的真相就是小精怪吗？”
“简单来说是这样。可是，话题到这里还不算完。其实这个假说，反而敲响了警钟。”
“警钟？”
“是啊，如果——”
“噢噢，你们在这里啊。抱歉，稍稍耽误了。在药店里发愁不知买哪种胃药好啊。”
森盛正想继续说下去，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我和森盛立刻站起来，向着说话人——佐藤元帅敬礼。
“欢迎回来，佐藤元帅。视察情况怎么样？”
“嗯……相当有收获……现在的横须贺镇守府提督，已经非得是神堂君担任不可了。事已至此啊……之后的会议，还是探讨设立吴镇守府，让森盛君前去就任吧。”
“我没有意见……不过铃木元帅、不，其他诸位长官没有意见吗？”
我也跟着森盛的问题提出意见。
“是啊，神堂君……神堂提督是在佐藤元帅的强烈要求下，才没有接受教育直接前往横须贺镇守府上任的。而且应该只是新的提督后补出现之前的临时职务。”
“嗯，我原本也是这个意思……但是情况有很大变化。该怎么说呢……因为年轻的新人上任，姑娘们反而有了斗志啊……详细情形之后开会时我再说，不过那些舰娘们已经不会轻易听从舰队司令部了。她们甚至公开表示，即使要反叛我们，也要和神堂君并肩战斗。”
“啊？他，是那个神堂君吧？怎么会……”
“哦，你对他有了解吗？”
我惊讶之余没有忍住声音，佐藤先生好奇地问过来了。
也不知为什么，我的第一个想法是“糟糕了”。不过这也不是需要隐瞒的事，我就诚实回答。
“是的。佐藤元帅去视察后，我重新查看资料才发现……那个人，神堂贞男君，和我在高中时有一年是同班同学。虽然我们关系并不熟。”
“噢！是这样。世界真小啊，他是个优秀的青年吧？”
“那个……我说实话，我直到现在也对他没有什么好印象。我周围的同级生对他的评价也很差……”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佐藤元帅惊讶的提问，反而让我不知怎么说话。
我反而想问，佐藤先生为什么会评价他是个“优秀的青年”。
可是这里直接反问很没礼貌，我稍作犹豫，继续实话实说：
“他……虽然不是不良少年，但是经常缺席，无论上课还是课间休息都一直在睡觉……据说他经常在附近商场的女童服饰卖场里出没，令人怀疑他是不是萝莉控……他也没有朋友……毕业后，我听说他好像还在小学里大打出手。甚至还有朋友告诉我，他弄出过诱拐儿童的骚动，见到他被警察抓捕……时间最近的传闻，大概是一年前，他因为被公司辞退，心怀怨恨在公司电脑里散播病毒，造成巨大损失……我对他的印象，就是个出了名的坏人，这样……”
“啊……这种人能当提督吗？露里提督听说了一定亲自上门去揍他……没问题吗？”
听我说完，森盛有些厌恶地说。
这么问我也不知如何回答。
提督资质不分好人坏人，都有可能具备。
横须贺的前任提督就是个例子。
所以，即使在家乡声名狼藉的神堂君突然有了提督资质，也并不奇怪……
我们疑心重重，但是佐藤元帅却不一样，他严肃地叹了口气。
然后皱着眉头说：
“是这样啊……误会还真是可怕啊。”
“哎，这是什么意思？”
“我和神堂君的妹妹们有过直接对话，所以才了解……其实山田君，你和你周围的同级生们，真的了解神堂君的家庭情况吗？”
“不……我不清楚详情。只是听说他家里因为离婚之类的事，父母亲不在。”
“道听途说……离婚完全是无中生有……和千鹤君担心的一样。”
佐藤元帅呢喃着，缓缓说道：
“他之所以缺席很多，是因为他要代替去世的父母，作为四个妹妹的兄长参加各种学校活动；他经常睡觉，是因为他要照顾年幼的妹妹。而且放学回家，他和妹妹们吃过晚饭之后，还要去打夜工……这是违反校规的吧。这样说，他倒也算是不良少年了。”
“为了妹妹们？他、他的父母去世了？”
“是啊。他还是小学生的时候，母亲就病故了；中学时，父亲也因为交通事故离世……高中时代虽然寄居在祖母家中，但当时祖母也腿脚不便，购买日用品这类跑腿活都是他承担。长女千鹤君那时才上小学、四女澄香君还在幼儿园啊……他去女童服饰卖场，是为了给妹妹们买衣服，居然造成了奇怪的误会……他的妹妹们没有和我说起这些，不知道是神堂君没听到传闻，还是他虽然知道但有意瞒着妹妹们……可怜啊。”
佐藤元帅满脸悲伤，仿佛是自己的事一样。
我也有一些罪恶感。
佐藤元帅说的，是神堂君上任之后，元帅亲自向他的妹妹们谈话调查的结果。
所以神堂君的家庭情况一定不会有假。
我听到的传闻，是他的父母离婚了，或者因为什么缘由双亲抛弃他们了……如果他本人听说这些传闻，一定会主动开口解释吧。
我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这、这些事我第一次知道。因为他从没解释过……如果他说了就没事了。”
“是啊，如果他知道这些，还没有主动解释过，也许是他的怠慢。可是，他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父母关爱，独力养育年幼的妹妹们。连我也不知道，他是以什么心态，度过了毫无青春气息的学生时代。也许比起订正无聊的闲言碎语，他的心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并不是那么机灵、可以八面玲珑的人啊。但他依然很拼命地、以他自己的方式，努力生活。”
“是个……笨拙的人呀……”
听佐藤元帅说完，森盛呢喃说。
对这番话，我只能无言以对了。
上学的时候，回到家就有母亲做好饭菜，扫除和洗涤也全是母亲承担。
学习、课外活动、放假时从父母那里拿点零花钱，与朋友到处玩——过着这种理所当然的生活。
但是他的生活并非如此。
说起来，休息日我和朋友走在街上，曾经看到过他。
我记得当时，我和朋友都离着老远，用看着怪人的眼神瞧他，说他恶心土气。
他穿着橘色的T恤，前面还印着大大的“秋刀魚 ”字样，我们都笑他毫无品味。
难道那是因为他没有其他衣服可以穿……是这样吗？
总之仔细回忆起来，那一天，他的确买了很多的食物。
我们瞧了他一阵，还笑他“怎么不买秋刀鱼啊”。
那之后，我们去挑选衣服、去游戏中心打游戏、去卡拉OK……想到这些，我不禁有些惭愧。
虽然这都是很普通的学生生活……
佐藤元帅不知道我的内心失落，继续说：
“在小学大打出手的事也不太真实。我知道的是，因为四女澄香君在学校被欺凌，他愤然前去抗议。因为教师的态度没有诚意，冲动地抓起了对方衣领，引起了一点骚动。”
“妹妹被欺凌……”
“警察带走他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其实是冤枉的。这一点连长女千鹤君都对他无奈啊，每次看到和父母走散的孩子，他一定会上前帮忙。”
“走散的孩子……可是、警察、难道说……”
我似乎明白了，佐藤元帅也点点头。
“嗯。其实找到父母道声谢也就完了……可是如今世道不同啊。有一次，他和孩子一起寻找父母的时候，父母亲那一方也发现他们了。可是对方居然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职，反过来冤枉他诱拐儿童。小孩子见到父母激动哭泣，也没顾及为他解释。他笨拙又不善言辞，不会为自己解释，就算解释也被当做狡辩，狼狈之中反而更显得可疑了，于是就招来更多的人。对事实一无所知的路人空有正义感，要抓他，他也不会跑不会闹。就这么被按在地上、扭送派出所，直到千鹤君接到联络去领他回家。而且这种事还不止一两次。”
“啊……？”
“解除误会的回家路上，千鹤君也生气劝他，总碰上这种倒霉事还去帮别人就太傻了，下次看见小孩迷路不要再去帮忙了。可是话刚说完，神堂君正巧又看到有小孩一个人在哭泣，立刻就走了过去，当时千鹤君简直要气晕了。”
“真是个、善良的人呀……”
听佐藤元帅说完，森盛呢喃说。
佐藤元帅也点头称是。
“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才会被舰娘们选中。因为葛野提督的行径，原本很担心驱逐舰们会不会有心理阴影。但是短短三天时间大家就很亲近他了。连潮君这样害羞的姑娘、以及矶风君这样个性强烈的姑娘，也对他敬爱有加。”
“孩子们、很喜欢他呀……”
森盛又在呢喃。佐藤元帅继续解释说，神堂君从之前的职场辞职的理由，是因为他老实稳重，不会拒绝别人，才因为不正常的工作节奏导致身心衰弱。
“至于他之前工作职场的骚动……也并不是病毒造成的，不知道是谁在胡说啊。他的前职场的确出现了电脑内重要数据丢失、电脑无法正常运作、机器接连出现故障，业绩也因此大幅下降、造成不少额外开销……好像还同时发生电梯失灵、电话不通、电灯不亮的问题。这些都是他离职之后完全不在职场时发生的事。当时神堂君身心虚弱，在家养病足不出户。这些都和他无关，恐怕是年久失修一类的问题吧。”
“连这些都要冤枉他确实太过分了……”
“不过，有一部分曾经强加工作给他的职员，不知为什么接二连三的，连个人的智能机里的数据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肯定是互相之间传播了什么奇怪网站，中了病毒吧。这些偶然事情，居然流传成神堂君散播病毒的谣言。真是恩将仇报。”
虽然神堂君散播病毒这件事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但其他传闻我是完全相信的。
我有种自己的常识被彻底颠覆的感觉，头脑一片糊涂。
当年见到天动说被否定，得知地动说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这种心情。
我心里的神堂君是差一步就要走上犯罪道路的人，没想到全是误解和谣传……
我惊讶万分，而佐藤元帅则有些无奈的问：
“话说回来，你第一次看他材料的时候没有认出来吗？”
“那、那个时候必须让他尽快上任、比较着急……而且我们本来就不怎么认识、而且相貌也完全不一样了！我记得神堂君，头发眉毛都乱糟糟的、一点都不干净。他一点都不修边幅、穿军服看不出来但是穿私服品味很特别……完全不是那种爽朗的模样！”
我真的没有认出他。
这绝对不是我敷衍工作，审查材料时我也没有疏忽大意。
我只感觉是有点熟悉的名字，而且我和他已经将近七、八年没有见过了，过去也只做过一年同学、甚至连一次直接对话都没有。
所以，我本来就不怎么记得他的模样。
我很害怕佐藤元帅认为我敷衍工作，对我失望，不过佐藤元帅似乎并不介意。
他很宽宏大量……虽然有一点大大咧咧，不过也很有魅力。
我拼命向佐藤元帅解释，森盛则好奇地问：
“哦，他的变化那么大吗……现在是什么样子？”
“啊，我正好有附带照片的调查资料。拿给你看。”
佐藤元帅从公文包立刻拿出资料，快速地翻找。
将附有神堂君照片的一页摊开，拿给森盛看。
是他即将去镇守府上任前拍摄的照片。
头发和眉毛都修整的很清爽、穿着整洁的军服、身姿挺拔的神堂提督，与我记忆中头发眉毛乱糟糟、穿着“秋刀鱼”T恤、两眼无神驼着背在食品卖场里行走的神堂君，完全判若两人。
森盛看着他的照片，仿佛出了神。低声说：
“他……很英俊呀……”
“是吧是吧。身高比你高上一点，英俊挺拔啊。哈哈哈，真是帅小伙。”
“比我……还高呀……”
“不过，不知是如今年轻人的特点、还是因为之前的工作环境……以他这个身高来说算瘦的。”
“他是削瘦型的呀……”
森盛仔细观察着照片，低声私语好像在确认什么，随后才抬头说：
“听了他的故事，虽然关于舰队指挥方面是个新手，但却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啊。”
“哼哼哼，这可是我看好的男人。”
“哎呀，光听这番话，连我也要迷上他了。”
“哼哼，不过不好意思，他的头号粉丝是我啊。”
不知为何，佐藤元帅站在森盛旁边连连点头，盘起胳膊连连点头。
为什么佐藤元帅那么得意啊……
简直就像是夸耀儿子的父亲一样。
虽然，听他的话的确是个好人……但居然会让佐藤元帅如此夸奖。
怎么说呢，有点不甘心……
佐藤元帅明白我们的误解已经解开，又轻轻叹口气。
“不过，这误会还真是可怕啊……无凭无据的谣言居然会引起这么多影响。”
“那、那难道有人说他在书店里对着成人书籍的包装上下拼命偷窥也……”
“肯定是误会吧，居然还有这么失礼的传闻……真是不像话，神堂君也是可怜……”
是吗……他的恶劣传闻，都是我们的误解啊……
这么说……那件事，果然也……
“呜呜……我、我都做了什么……”
我忍不住发出了声音，双手捂住了脸。佐藤元帅惊讶地看着我。
“怎么了？”
“不、那个……其实……高中时候，朋友们曾经乱起哄，说神堂君好像喜欢我……”
“哦？”
佐藤元帅睁大眼睛，似乎很好奇。
我的心里莫名感到不甘……
佐藤元帅一脸期待地等我的下文，我只好诚实说出不想回忆的过去。
“是朋友们说的，神堂君和谁都不亲近，但是却看了我很久，一定是喜欢我……但、但是我们从来没说过话，我对他也没有印象、当时我还没考虑过和人交往、所以……朋友们总是起哄也很烦人很麻烦、所以我……就去拒绝他了。”
“……连话都没说过却直接去拒绝了？”
“是、是……现在想想他当时的表情也非常困惑……”
是的……发生过这样的事。
我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什么视线，但是朋友们总是起哄很烦人，我就想着赶快解决。
所以，我就开门见山直接对他说“对不起”。
虽然现在知道是误会，但当时他的名声实在太差，而且外表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但是尽管如此，如果他喜欢我这件事本身就是误会……
佐藤元帅也明白了情况，字斟句酌地说：
“啊……他的家庭情况，也没有精力谈恋爱吧……千鹤君也说过，他决心在妹妹们能独立成人之前不考虑自己的事情……所以、就是、误会吧……”
“太丢人了！”
我真想就地抱头打滚。
真想把当时的朋友和自己叫出来揍倒在地。
太丢人了！
被不怎么熟悉的女孩突然叫出来、明明没什么想法却被拒绝了，神堂君会怎么想。
如果换做别人，把这件事对朋友和身边人说出去，可能全校都要知道我这个自作多情的女人，变成空前绝后的奇闻。
说起来，神堂君那时还有一件事，也没有什么举动。
有个女孩和篮球部队长交往，因为吵了架，为了重归于好就利用了神堂君。这件事连女生们听了都觉得很过分。
这当然让人很难受，可是即使那个女孩不再靠近神堂君，他也没有什么变化。
现在想想，果然他心里关心的都是妹妹们，对恋爱毫无想法。
从这种意义上，那个女孩选择利用神堂君可能是个好办法。
他把家庭的事放在第一位，即使女孩刻意做作地来亲近他，他也不会轻易误会“咦？难道那个女孩喜欢我？”
当然，她对神堂君的所作所为不值得肯定……
总之，现在重看这些事情，果然他对我有好感的事情完全是误会？
真想死……
不、不，我必须拿出诚意，对他重新说一次“对不起”……
不赶快向他谢罪，我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罪恶感……
“我、我必须向他道歉……”
“呃、嗯。那么，如果我什么时候再去视察你就和我一起去吧。我会带上你。”
“佐藤元帅，我在赴任前，也想见一次神堂提督，和他打个招呼。既然我要就任吴镇守府，我们就是保卫太平洋一侧的伙伴、搭档了。”
“哦，这样好。森盛君、山田君，我很希望你们今后能和神堂君做朋友啊。他的妹妹们也很关心这个，神堂君的性格不擅交际，再加上他优先为妹妹们考虑，对自己的人际关系不上心啊。”
对佐藤元帅这句话，我不好意思地、森盛热情自信地回答道。
“好、好的……虽然我没脸见他。”
“当然没问题！能和这么优秀的人交朋友是我的荣幸。于公于私，我都想和他友好相处。”
佐藤先生满足地点点头，又看着我：
“不过，虽说是没有印象，却还是把他那样的男人拒绝了……山田君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子呢？”
“这、这个、我……哎呀！佐藤元帅！”
“对、对不起。啊、对了对了，会议就快开始了。我要喝点胃药再去，你们直接前往会议室吧。”
佐藤元帅连忙逃避，离开了休息室。
看看时钟，会议的预定时间已经快到了。
我告诉森盛我们也应该走了，按佐藤元帅说的，直接前往会议室，
走在路上，我突然想起佐藤元帅回来之前的话题。
“说起来，森盛。”
“嗯？”
“说回刚才的话题……你说的警钟是什么？”
“警钟……啊，刚才说到这里。”
森盛好像都不记得刚才的话题了，稍作思考之后，缓缓开口：
“现在，妖精们无条件地支持着我们。”
“嗯、嗯。”
“如果它们变成敌人又会如何？”
“哎？”
这个突然的问题，我没能立刻回答。
因为我、不，凡是没有提督资质的人，都感觉不到妖精的存在。
它们是如何支持我们，其实也没有看见，完全没有概念。
总之，根据描述，妖精们会为舰娘进行整备、会操控舰载机、它们的能力也是支援舰娘——因为妖精帮助舰娘，而舰娘和深海栖舰战斗，所以我们认为妖精是人类的同伴。
也只能这么说了。
变成敌人会如何，根本就没想过。
不知为什么……森盛的笑容有点毛骨悚然。
我还没开口，森盛就继续说下去了。
用低沉的声音，仿佛是在——威胁。
“你还记得小精怪是什么样的妖精吗？给予人类智慧、引导、利益——如果讨厌人类，就会对机械恶作剧。
那个假说的后续是这么说的。小精怪作为友军十分可靠，但作为敌人就极为可怕了。
如果小精怪真的大发雷霆，离不开机械工具的人类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智能机、机动车、电视、冰箱、冷库、空调、电灯、广播、电话、电脑、微波炉、洗衣机、飞机、铁路、船只、电梯、ATM、人造卫星、医疗器械、工厂、电站……小到微型芯片大到工程机械，世界上所有的机器都在小精怪的操纵之下。
如果小精怪讨厌人类，对那些机械恶作剧的话。
请想像一下，某一天，所有的机械突然变成了无法使用的废物。
而没有提督资质的人发现不了它们。根本无法避免这种事发生……
也就是说。
如果妖精的真相是小精怪的话——
我们最应该害怕的，不是深海栖舰，而是非提督资质者不能发现、传说中每家每户都有栖息的小精怪。激怒了小精怪才是最可怕的。与小精怪作对、让小精怪生气——无异于世界末日。”
“呃……”
我不由得咽下一口唾沫——而森盛又露出了平常的清爽笑容，说：
“所以为了讨妖精们的欢心，就要时常准备好它们喜欢的甜食。所以，书的最后贴有制糖企业的广告。”
“这不就是推销吗！你别吓我呀！真是的！”
※不怎么重要的私下设定
【佐藤元帅的秘书官】
山田千里（26）
·头发长度以舰娘来说是名取左右。
·黑发、戴眼镜、性格认真的姑娘
·体型以舰娘来说最接近阿贺野
·没有男朋友，独自生活，喜欢年纪比自己大的
·隐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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