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兄长与妹妹
第2章 兄长与妹妹
第二天，我再次前往隆介住院的轭野市民医院与死神梫木会面。他之前告诉我说，他需要回冥界一趟以便做好准备。
今天探望的过程中，隆介一直在睡觉，虽然没能和他说上话，但是我的心情却意外的平静。只要帮助死神完成工作，作为回报，就能修复隆介的灵魂，让他过上正常的生活。我向昏睡中的隆介报告过后，就按照说好的时间，去医院后面等梫木。
我到的时候看了一圈，发现梫木并不在约定的地点，但当我无意中走到昨天站的地方时，忽然感觉到后脑勺有一阵轻风。我条件反射地回头一看，发现梫木弯着膝盖，单手撑在地上，黑色长袍的下摆随风飘扬。
我不知道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传送过来的，但我希望他能考虑一下死神突然出现在背后时我是怎么样的心情。
“……那个，对心脏不好，下次能正常点出场吗？”
“死神一般都是按照坐标移动的。我到底也是死者那边的存在，所以不能在现世随意地徘徊和停留。”
梫木回答时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随后，他从袍子里拿出来一件东西扔给我。
“给你。”
“喂，所以你就不能好好递给我……”
在扔过来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之前，我勉强用两只手抓住了它。
那是一张卡片。它和驾照差不多大小，但没有照片，上面写着一行行晦涩难懂，看起来就好像一只只爬来爬去的蠕虫一样的文字。而卡片的反面，画的是披着长袍的无脸死神，手持大镰刀，就算让我挑个好听的说法的话，我也顶多只能说这东西看起来不是很吉利。
我摸了摸这张卡片，又用指尖弹了弹它，感觉卡片的材质介于金属和塑料之间。我问梫木。
“这是什么？”
“死神协会的执照。临时执照，死神工作需要这个。有了它，作为生者的你也可以自由接触死者，同样，作为死神的我也可以与没有灵感的生者对话。你这张执照是不能补办的，可别弄丢了。”
“死神是考执照的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嘛。”
干活的时候和签合同的时候明明都在胡来，这点倒还挺认真的。我一边在心里补充，一边把执照举到太阳底下。这张卡片是用什么东西做的？我不认为冥界有什么塑料工厂。
一通研究之后，我把它塞进了制服裙子的口袋里。不管怎样，我终于是正式成为死神的一员，必须为他们工作了。
“那么，接下来做什么？”
“镇子的南边好像还有一个孩子的灵魂滞留。我们要找到他，送到冥界去。”
这显然不是应该用这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讲出来的工作内容，听得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等一下，这不是很难吗？地点的说明范围这么大这么随便，要从这么多人中找出幽灵是不可能的吧。”
“别担心，灵魂和人的区别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
“有什么区别吗？”
“看就知道了。”
这种讲禅一样的问答让我感到厌烦的同时也不禁怀疑，梫木这家伙作为死神，是否过于怠惰。
不过，反正他不给我解释就意味着我不用自己去找了，所以我就接受了他的说法，反正这是我的第一次工作，我只管看着梫木干活就好了。
“这座城市里滞留的灵魂只有一个？ ”
“不，还有其他的。不过我们一般会优先送走年幼的灵魂。不成熟的灵魂消耗得很快，如果放得太久，会产生很多负面影响。”
看来，死神也会像我们人类一样重视孩子。终于，见到了接触到了梫木稍许正经的一面，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我们开始走过一座长桥。走到桥中央时，梫木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盯着河滩。他的视线越过宽阔的河流，注视到一个男孩正弯着腰在河边玩耍的男孩。
照我看，这似乎只是一个男孩在河里玩而已，但梫木并不这么想，而是把手放在了栏杆上。
“……就是那个。我们上。”
话音刚落，梫木就跃过栏杆跳到了河滩上。我惊讶地向前探出身子，但是下落了五米左右的梫木还是活蹦乱跳的。死神莫非是根本没有体重？
“等一下，等一下！”
但与之相对的是，活生生的我并不能跳下去。于是我快速来到桥的另一面，顺着堤坝滑下去。这时梫木已经来到了离男孩几米远的地方了。
我跑到梫木的身边站定，随着他观察男孩。根据梫木的反应来看，这孩子就是所谓的死者的灵魂。从远处看，他并不怎么特别，但是现在想想他一个人站在河里，沙沙作响地挖东西的样子，确实让人觉得有点奇怪。再仔细一看，我竟然发现孩子的脚踝上有一条链子，那是什么？
我暂时搁置所有的疑问，凝视着梫木。
“……那个，你说要送走的那个孩子的灵魂，就是这个孩子吗？”
“也许吧。”
梫木直白的回答，让我的头莫名地剧痛了起来。也许吧，不是吧。这家伙看起来很酷，但是他的脑子莫非不太聪明？
梫木走近男孩，和他打招呼。
“喂，那个小鬼，给我过来。”
男孩似乎没有发现到我们来到了他的身边。当他回头看到我们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什么……什么？”
“别这样，这么小的孩子！你别吓他！”
我受不了梫木那种不像话的态度，开口责备他。眼前这孩子大概是小学高年级的年纪吧，他那天真无邪的面容引起了我的保护欲。
我弯下腰，和他四目相对，跟他说话。
“对不起哦~，突然被可怕的哥哥威胁吓了一跳吧~”
“喂，我才没威胁他……”
“你愿意和姐姐我聊聊吗？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无视梫木的抗议问道，男孩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回答。
“我叫翼……”
听到他的话，我松了一口气。即使死后成了灵魂，人似乎也是能正常交流的，真是太好了。
“这样啊。那小翼，你怎么会在这条河边玩呢？”
“我在找石头。由美……我妹妹喜欢漂亮的石头。”
我顺着他的话往他脚下一看，他确实是站在一条弯弯曲曲的河里，河底堆满了砾石和鹅卵石。是个收集石头的好地方。
我温柔地对他微笑，让他安心。
“石头……原来如此，你真是个爱妹妹的好哥哥。不过，你在这里太危险了，到这里来休息一下怎么样？”
“危险什么危险。”
还没等小翼回答，梫木就粗鲁地插嘴了。
回头一看，梫木手里握着那把漆黑的大镰刀。面对微微颤抖的小翼，梫木毫不留情地说。
“你已经死了。就算找到了石头，也无法送到妹妹手里。给我乖乖地去冥界吧……”
梫木的话被打断了，因为我狠狠地给了梫木的脑袋一巴掌。
受到了意想不到的攻击，梫木扔掉了镰刀，痛苦地呻吟着。
我大声指责他。
“混蛋！你有没有人性啊？”
“我是死神好吧！而且我只是把事实告诉他了吧！这种事情就是越拖延就会越糟糕的！”
虽然梫木的反驳很有道理，但我还是不想点头。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一个可爱的男孩被他用镰刀残忍地切成两半呢！
对于一触即发的我们，小翼平静地说。
“我早就发现我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里流露出绝望和寂寞。
他坐在河滩上，脚镣和铁链叮当作响，眼睛则远远地望着对岸。
“可我还是担心。爸爸妈妈总是为了由美住院的事吵架，让由美很受伤。不管我怎么鼓励她，她总是说‘我真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出生’……”
小翼抱着膝盖，侧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忧伤。看着他那与年龄不相称的，好像看透了人生一样的表情，我的胸口也开始难受起来。
“那天由美情绪很低落，我问她为什么，她不肯说。所以我向她保证，我会给她找到一块非常漂亮的石头，所以由美要振作起来哦。可是我不小心滑倒，被河水冲走了……我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可我现在还是很担心由美会不会寂寞，爸爸妈妈还会不会吵架，他们有没有和好……”
“这样啊……小翼因为对家人恋恋不舍，所以现在也没能成佛。”
不是因为自己对自己的死感到怨恨，而是因为死后担忧家人才没能成佛。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事情？我不由得为这么好的孩子竟然已经意外去世了而感到了深深的遗憾。
我擦了擦眼角，站起来问梫木。
“那个，梫木，你不能带小翼去见他的家人吗？”
“不可能。灵魂原则上是不能去别的地方的。你看看这家伙的脚，脚镣和铁链把他拴在地上呢。”
“哦，对哦，这是什么？”
小翼的脚镣上伸出的锁链似乎埋在河流和河滩边界的地面深处。它现在蜷成了一堆，我估计不出确切的长度，但看起来顶多就只有四五米吧。
梫木捡起那条结实的链子，解释说。
“我们叫这个魄束。这就是所谓的灵魂所具有的善性和理性。留在现世的灵魂被这东西束缚住在死去的地方或者有执念的地方，死后会在哪里有很多不同的情况，但唯一的共通点就是不能随意移动。”
按照梫木的说法来看，他在病房里掀开被子检查隆介的脚踝，可能就是为了看看有没有这东西。
我随口附和着他，蹲下查看钉着铁链的地面。
“哦，那把这链子弄坏不就好了？”
“好个头啊！我都说了！魄束是灵魂的善性！你把这东西弄坏了是想把他变成怨灵吗！”
这次轮到我被梫木大声呵斥了。
我从锁链边上远远地跳开，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对、对不起，我这不是不知道吗，你也用不着这样大吼大叫的啊……”
我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把手指放在下巴上沉思。
小翼因为担心他的家人而无法成佛，但是他不能离开这里去看他的家人，因为他是个幽灵，所以也不能把大家带到这里来跟他谈话……这样的话。
“嗯，好吧，既然这样……就由我们代替你去和由美谈谈！”
“喂，你别随便答应……”
梫木刚想提出异议，我举起一只手制止他。
“这不是挺好的吗，小翼也太可怜了。他这样一直对世间还有留恋，可就不能成佛了哦。”
“话是这么说，但是……”
趁梫木露出些许犹豫，我转身告诉了小翼。
“坚持住，我马上就回来！放心吧！大家现在一定都好好的呢！”
我其实不知道死神的规则是什么，但我不认为我的计划有什么不好。这只是为了让一个死于意外的孩子解开对现世的执念。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面对昂首挺胸的我，小翼好像微微笑了起来。
“……嗯，谢谢你。”
这也是某种缘分吧，由美的住院地点就是隆介住院的轭野市民医院的儿童病房。
我和梫木在护士站告诉护士想要探望由美之后，就去了病房。梫木虽然藏起了他的大镰刀，但是护士还是用惊讶的眼神盯着他，也许下次还是让他别出现比较好。这样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突然要去见一个女孩，如果不是我跟着他，护士肯定会报警的。
病房的门一直开着。我先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招呼在床上看书的女孩。
“……初次见面，是由美吧？”
“是、是的……你们是？”
抬起头来的由美看到我们，微微吓了一跳。由美是一个穿着粉红色睡衣的，留着半长发的可爱女孩。她的手里还握着吃了一半的大号蜜瓜包。
为了表示没有敌意，我轻轻举起双手笑了。
“对不起，突然打扰你。我是你哥哥小翼的朋友，我叫诗织。我想问你点事情，可以吗？”
“哥哥的朋友？……嗯没关系，请问吧……”
由美的视线没有看向我，而是转向了板着脸的梫木。我在努力放松女孩的警惕，而这家伙则在拆我的台。
“啊，没事没事。这个人看起来有点那个，但不是危险人物……大概……”
一般来说，自称死神的人是会被归类为危险人物，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也许是因为由美的态度感到了不服气，梫木噘起了嘴说。
“我没事要找你。你要是看见我就不想说话，那我就去在外面等着。”
“就算被人觉得可怕你也别闹别扭啊。”
“我这是体贴你……”
经过一番争吵之后，我坐在由美床边的圆椅上，梫木靠着墙站着，没再说话。
一开始由美被我们这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吓坏了，但是一谈到小翼，她的声音就充满了活力。我仿佛能从她的话语中想象出他们兄妹的关系有多好，听着她的话，我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而且，她的床头还放着大大小小的石头，一眼就能看出是小翼为她收集来的。
当谈到她和父母的关系时，由美拿起一块放在那的石头，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前。
“……哥哥，原来这么关心我呀。不久之前爸爸妈妈两个人看起来还都很烦躁，但最近已经好了。这个蜜瓜包也是妈妈刚才给我买的。”
“那么，你觉得你妈妈和爸爸，现在都没什么问题了？”
我满怀期待地问，由美微微点了点头。
“嗯，哥哥被河水冲走去世之后。爸爸妈妈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葬礼那天他们哭着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全家要连小翼的份一起努力活下去。’从那以后，妈妈每天都会来看我。爸爸周末也会一起来。我真的好久没见过爸爸妈妈那么亲密了。真希望我哥哥也能看到……”
半掩着眼睛说话的由美看起来说的都是真心话。他们一家的亲子关系今后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还是个未知数，不过看来暂时不用向小翼报告坏消息了。
虽然眼前的目的已经达到，但我还是更深入地问了由美。
“由美，在小翼出事之前有发生什么事吗？”
“什么样的事情？”
“他死前告诉我说，那天的由美看起来比平时更沮丧，他想给由美找一块非常漂亮的石头来鼓励由美。如果你不方便说，可以不说，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也许是我多管闲事吧，但我还是很担心这件事。而且我想小翼肯定也会希望能知道由美的情况吧？既然我已经插手了由美的事情，这就也成了我需要关注的内容。像她这样体弱多病的女孩遇到了麻烦，想要出手帮助她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由美紧紧抓着被子，沉痛地说。
“……一个和我关系很好的护士去世了。”
我看着墙边的梫木，梫木也在俯视着我。
梫木的眼神好像在说，叫你多管闲事。我尴尬地摆脱了他的目光，倾听着由美的话。
“有一次，我坐着轮椅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伤哭得很伤心。是一位名叫千夏的护士小姐叫住了我。她说‘我工作也很辛苦，每天都想哭。所以如果你觉得难受，就向我倾诉吧，我想我的肩膀上还是能再担上一两件责任和伤心事的。’后来，我们就开始每天中午一起聊天，但有一天另一个护士告诉我千夏小姐突然去世了。千夏小姐虽然一直在笑，但我想也许是我说得太多让她心力交瘁了……”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事到如今，我才开始后悔不该随便问这个问题。对于去世的人，不管我有什么花言巧语，都是我无力改变的事实。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梫木，站直了身体开口说。
“不要因为这种原因就把别人的死当成是自己的责任。像你这么点大的孩子竟然以为自己有影响他人生死的能力，你可真是够自大的。就算她真的是因为你说的话而死，那个女人也是自己决定让你‘告诉她一切’的，那她是死是活就都是她自己的责任。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你自己看着办吧。”
措辞粗鲁，但确实是在为了由美着想。虽然梫木啊……你描述千夏小姐的方法，也实在是太不中听了吧？
然而，听过这话的由美，情绪还是没有好转。
“可是，就是因为我情绪低落，哥哥才为了我找漂亮的石头而去世的吧？这样的话果然……”
“好了好了，由美是个好孩子。没关系，不是那回事。这不是谁的错，只是各种各样的运气有一点点的不好而已。”
我把由美紧紧抱在胸前，轻轻地抚摸她的头。由美的小脑袋完全藏在我的胸口，靠在我的怀里，开始哭泣。
“……其实我并不特别喜欢石头。”
我抚摸由美的手，无意识地停了下来。
对于闭口不言的我和梫木，由美像赎罪一样继续说着话。
“我只是很高兴，因为哥哥希望让我高兴。有时候哥哥会笑着说‘差点被冲走了’，我很担心，但是我觉得如果我说‘够了’，哥哥就不会来看我了。是这些石头把我和我哥哥联系在一起的，所以我很难把话说出口……但是，我要是能早点告诉他就好了。”
由美离开了我的胸口，把石头“叩”的一下放在床头柜上，远远地望着它。
“比起漂亮的石头，当然是哥哥更重要，我更希望哥哥能活下来……”
当我们回到小翼等待的河滩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我得意洋洋地向抱着膝盖乖乖坐在那里的小翼报告。
“……就是说，小翼去世之后，你的父母不再争吵而开始互相支持，住院的由美也平安无事……这说法可能有点奇怪……但，总之没有大的麻烦！太好了，小翼！”
我一边说，一边欣喜若狂地鼓掌。虽然小翼已经去世了，但大家并没有变得不幸，这就是我要盛大又欢喜地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的原因。
不过，小翼听了我的话之后，只是露出了释然的温和笑容。
“是吗……嗯，那就好。”
我停止鼓掌，尴尬地挠着脸颊。
“咦……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先说清楚，这家伙说的可不是谎话。死神是不会撒谎的。”
面对梫木的补充，小翼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不高兴，我也不觉得你在撒谎。只是觉得……太晚了。”
我和梫木面面相觑。果然，让死者放下执念是不现实的吗？
面对饱受不安折磨的我，小翼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心声。
“我只是不明白。他们明明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为什么总是要那样吵架。我开始在河里找石头，其实只是因为我不想回到爸妈总是在吵架的家里。如果他们能和睦相处，我和由美就会很幸福……但是我一死，他们竟然就说着‘家人应该和睦相处’，这不是当然的事情吗？！在我死之前他们该就发现了。我不想就这样被人遗忘独自上天堂……”
一滴眼泪从小翼的眼睛里滴落下来。或许因为灵魂是没有实体的东西吧，泪珠一落地就消失了。作为死者的他，连一个泪痕都无法留在这个世界上。
小翼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大笑起来。
“不过也好。多亏了我的死，由美和妈妈他们才能和平地生活下去。能知道这一点已经很好了。”
他释然地放弃了一切的微笑，让我非常难过。我很确定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但我却完全不知道具体该做什么。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他……我看向梫木，心里拼命地想要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而梫木却在不知何时召唤了他的大镰刀，正把镰刀扛在肩上。看来是已经在打算把送小翼送去冥界了。
“喂，你现在没意见了吧？我要送他走了。”
我想不出什么话可以阻止他，就在我徒然地站在那说不出话时，梫木一步一步地向小翼走了过去。这次小翼不再害怕和困惑，而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河滩上等待梫木的审判。
当梫木挥舞着大镰刀，小翼抱着膝盖的手猛的用力地那一刻，我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不行。”
“什么？”
梫木举着大镰刀，十分惊讶。
一旦开了这个口，继续说下去就很容易了。我挤到他们中间，紧紧盯着缩成一团的小翼。
“不行！不可以带着这种丧气的想法成佛！ ”
就在他们目瞪口呆的时候，我脱掉鞋袜，头也不回地跳进了河里。水溅到了我的制服裙子上，但我毫不在意。
我突如其来的古怪举动，让小翼和梫木瞪大了眼睛。
“大姐姐？！”
“喂，你突然干什么？”
不管他们怎么说，我不会罢休的。
我挖开河床，举起我碰到的石头给他看。
“过来找！我们要找到最漂亮的石头！你跟由美约好了要送给她的吧！那就找出来，送给她！”
小翼愣了一会儿，站起来用力点头。
“……嗯！”
那是小翼第一次露出孩子气的纯真笑容。
被留在岸上的梫木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俩在河里翻来翻去，一会儿开心一会儿伤心的。又一会儿之后，他也放弃了他的大镰刀，加入了寻找石头的行列。
“真是的，你又搞这种胡来的事情…… ”
我们在探视时间的最后一刻窜进去了医院（因为身上都是被水泡过的痕迹，护士小姐非常地生气）等把石头交给由美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我发现了一块闪着淡绿色光芒的石头，看起来就像是真的宝石一样。当我说着“这是小翼托付给我的遗物”，把石头送到由美手上时，她把石头它紧紧抱在胸前。我的眼中也不由得充满了泪水，但我想，这绝不是悲伤的泪水。
作为一个寻找石头的新手，我经历了一场艰苦的斗争，但我的内心充满了成就感。即使是总是板着脸的梫木，也像是安心了似的表情。
“由美非常开心！她说她永远不会忘记哥哥的！”
“不用担心。那里和这里比起来虽然冷清，但至少不是什么不讲理的地方。习惯了反倒挺舒服。”
这次我没有阻止手持大镰刀的梫木。该做的我都做完了。我相信小翼也会不留遗憾地踏上旅途的。
即使是在黑暗中，我也能看清小翼笑得十分很开心，他礼貌地冲我们低头致谢。
“姐姐，哥哥，谢谢你们。虽然死掉了是件很遗憾的事情，但最后能一起找到石头，我真的很开心。”
就在这时，小翼的全身开始发出闪亮的光芒。不仅是我，就连梫木也对小翼的变化感到惊讶。
只有小翼一个人静静地闭着眼睛，像是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样。随着光线逐渐消失，小翼的身体轮廓也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变成了一根细细的光柱。小翼从刚才站的地方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留在此地的，只剩下黑暗和寂静。梫木放下了大镰刀，凝视着小翼所在的地方，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自言自语。
“灵魂自愿前往冥界……”
我不知为明白了，这是梫木也无法理解的事态。
“这样啊……我总算明白了，我被委托做这项工作的理由。”
我低头看着梫木手中的大镰刀，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梫木，你从来没有好好地和幽灵说过话，一直用这把镰刀不管不顾地就把灵魂送到冥界去了，对吧？但是，也许这样不行。使用镰刀只是最后的手段，其实我们必须帮助幽灵摆脱执念，让他们自愿前往冥界。”
虽然只是猜测，但我很确定。如果只是挥舞着镰刀将灵魂送入冥界，那么就不需要什么让死者也可以和活人接触的许可证了。当事人梫木或许并没意识到这点异常对，不过说实话，感觉他就算是知道，像他这样不靠谱的人也做不到吧。不过也有可能，他只是觉得大镰刀比较方便，而没注意到这方面而已。
梫木盯着大镰刀看了一会儿，然后让它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原来如此，你说的或许确有道理。”
我觉得梫木坦率承认的样子很可爱，于是顺势挺起胸膛。
“嘿嘿，这说明你应该更尊重我才行。”
“别得意忘形了。”
就像是报复我刚才的行为一样，梫木猛地还给了我一巴掌，险些把我的脑袋打开花。
虽然这只是我送走的第一个灵魂，但是小翼的‘谢谢’无疑给了我继续下去的信心和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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