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或許正因是禁忌才取得安寧
第四章 或許正因是禁忌才取得安寧 Salvage_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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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有關著地位置、動能總和,以及對地表造成的傷害與影響會擴散到哪種程度等等,高中生上条即使想算也算不了。所以,總之他只說了連高中生都能明白的結論。
「做得太過火啦笨蛋──!都說了如果想要發洩就去找琉華吧!就算是愛得無法自拔也不該把整個地球都當成沙包啊!」
「呃……那個,我原本預期是比較溫和一點的哭泣,或者該講我那句話並沒有這麼具侵略性的意義……」
海盜少女大概是被這記心窩直拳的威力嚇壞了,從剛剛開始聲音就帶有可疑的顫抖。
真是的,戀愛有夠可怕。
上条從散落一地的殘骸裡找到破掉的便條紙,蹲了下去。
「你在做什麼?」
「做該做的事。」
頭頂上已經被掀到會讓人忘記這裡是地下空間的程度。在這樣的環境下,上条與琉華攔住從剛剛起就氣勢洶洶想往前衝的運動白痴府蘭,費了好一番工夫才在滿是瓦礫的機庫裡找到像門的東西。它原本大概有某種電子鎖,不過遭受剛剛那番衝擊而變形的門,已經自己鬆脫了。
「真誇張耶。衝擊到底會傳到哪裡啊?」
「都變成這樣了,等等該不會噴火吧……」
樓梯是由模組化的鋼鐵製零件組合而成,勉強還保留了原形。他們踩著不銹鋼階梯走過這段漫長的路途。
上条注意到,府蘭已經不再嚷著要人揹。
似乎真的有所改變。
他們一打開通往地面的門後,就發現周遭一片黑暗。
「……該不會因為隕石撞擊導致冰河期降臨吧,該死。又不是某處來的謠言。」
「已經差不多五點了,就算太陽下山也不奇怪。畢竟是隆冬。」
哪些是天文臺的殘骸,哪些又是太空站的殘骸,實在難以分辨。這個世界真的還沒完蛋吧?感覺該慶幸這裡只有怪胎雲集的「原」上里勢力與「營巢部隊」等人。如果是一般人,無疑會當場死亡。
「現在不是慶幸大家都活著的時候。因為這也就表示,接下來會正常地出現追兵。」
說著,琉華便從瓦礫之中拉出車輛租借服務提供的那種小型賽車。大概因為它的來源就是「營巢部隊」,所以這裡保存了些備用品。
駕駛依然是海盜少女,上条與府蘭則是從旁抓住防滾架攀在車上。
「出發出發。嘎喔~把阻礙全部清光!」
「被人家擅自告白又被人家擅自甩掉的上里還真倒楣……!」
車身極低的賽車就連倒在地上的咖啡罐都過不去,在瓦礫中移動也相當辛苦。從旁觀者角度看,他們是一下往左一下往右地繞過瓦礫,好不容易才開到往下的山路。
和爬山時不同,這回重量似乎成了友軍。速度比想像中還快,每當急轉彎時小輪胎就會側滑,對心臟非常不好的狀況接連不斷。
喀喀喀嘎哩嘎哩嘎哩!遠方傳來一個尖銳聲音,有如長嘯般迴盪不已。聲音來自山頂。
「她們也開始認真地追了。注意後面!」
「必要時我會開槍,不過你至少會幫忙用通槍條填子彈吧?」
「真要說起來我就連通槍條是哪個零件都不知道就是了,順序出錯應該不至於把妳的手指炸飛吧?」
就在他們這麼議論時。
砰!
突然有一頭美麗的野獸從旁邊的斜面滑下,撲向賽車。
豪爽的金色長捲髮,加上豔紅似血的晚禮服。儘管外型像個公主一樣華麗,但是她四肢著地,犬齒外露,一聲低吟後毫不猶豫地咬向人家喉管等舉止,簡直就是野生動物。這個兼容人與狼兩種抵觸特徵的少女,名叫──
「芽李……?」
「唔!」
在暫停的時間中,奇怪的聲音響起。
定睛一看,府蘭從大背包的側面拔下天線棒,直接往準備咬斷上条喉管的上流社會狼側面打下去。威力雖然不大,但突襲造成了很大的影響。估算失誤的芽李在高速流動的道路上彈了兩三下,接著若無其事地起身。她就這麼四肢蹬地,猛然追來。
府蘭單手畫圈似的甩著天線棒,並且基於某種不為人知的理由出言挑釁。
「那個該死的進化系高速婆婆,下次我就一棒把她打到崖下……!」
「府蘭的覺醒方式好奇怪啊!一般不是該變得穩重成熟嗎?就像保健室老師一樣!」
「會覺得保健室老師性感,只是因為那裡有床吧。不能被附屬品迷惑而忽略本質。」
「才不是!在意外感冒等真正脆弱的時候,有個溫柔照料自己的人──男孩子是被那種溫暖的感覺吸引!這部分和舍監大姊姊是共通的!」
就在他們爭論這些時,下一波到來。
話雖如此,但襲擊者並非後方追趕的人狼少女芽李。
由於後有追兵,上条等人不得不於危險的下坡加速,但就在這時,某種巨大的東西跨過他們頭上。
沒錯。
砰────!這個搖撼大地的東西,是一隻實在太過巨大的人腳。
身穿純白壽衣的少女冥亞,膨脹到得抬頭仰望的地步。
一幅會令人想乾脆忘記現實的景象。
感覺上就像被自由女神追著跑一樣。
「到底怎麼回事啊,該死!」
「冥亞的『香爐』,應該已經在太空站墜落時砸爛了才對……」
「妳不知道嗎?」
無法輕易減速,反而更用力踩下油門的琉華說道。
「她除了自備的『香爐』之外,還為了以備不時之需調整自己的體味。整天咬蔬菜棒又抓著甜的飲料不放也是因為這樣。『氣味會隨著吃的東西改變』這種事哪裡都聽得到吧!」
「可惡的傢伙,我還以為她一天到晚炫耀似的只吃蔬菜水果是要強調自己的女性魅力,居然是這麼一回事嗎……!」

「人家老是滿懷恨意瞪著能自由吃肉吃魚的妳,沒發現嗎?追根究柢,這種沒有實體的幽靈,只要換個角度觀察,樣貌就會截然不同。像是鬼故事中的幽靈,特徵都是靠身世遭遇和出現地點決定對吧?『香爐』說起來就像是人工『名勝』。想成分光用的稜鏡那種感覺。隨著配方、比例不同,從無害的浮游靈到動搖國家的厲鬼,她想當什麼就當什麼!」
「用甜香維持身體,由身體散發甜香……嗯?嗯嗯?什麼跟什麼啊,這不是變成先有蛋還是先有雞的問題了嗎!」
「所以一旦這種無限循環的永動機運作,冥亞就等於沒有弱點,誰都阻止不了。她能維持在那種非得建立神社祭祀不可的無敵狀態。」
「……還有,誰規定冥亞身上散發的一定是甜香。真會作夢。」
「不,就算是敵人,我也相信那種虛無飄渺的幽靈女子力……!」
雖然對方一點也不虛無飄渺,根本就像怪獸電影那樣誇張。無論如何,要是被那種怪物踩到會當場完蛋。別說這種小車,就算是大型觀光巴士照樣會扁到成為地面的一部分。
在他們眼前,巨大如鐵塔的腳就像鐘擺一樣舉起。那是踢足球的動作──正當上条這麼想時,攻擊來了。
咚砰────!
整個山坡被削掉一大片。
這已經不是「攻擊誰」、「攻擊什麼」的層級了。
岩盤以驚人之勢裂開,比鞋櫃還大的石塊如雨落下。下坡山路原本就難以操控方向盤,此刻小型賽車更是一邊忽左忽右地迴避一邊猛衝。
死定了──這種一生一次就好的經驗始終沒有停歇。上条注意到,體感時間的變化不會讓他每一次都仔細品味死亡的感觸。換句話說,只要習慣了刺激就能不當一回事。他的心理準備還沒跟上這種以高速逼近又擦身而過的死亡遊樂設施。
「冥亞這傢伙,身體變大反而讓她忽略了腳邊。」
「嗯。畢竟她的胸部意外地大嘛,要是不駝背而挺直身子,胸部會擋住自己腳下,讓她因為高低差跌倒。」
「噗──!咳咳!」
雖然混了部分弄髒耳朵的雜音,但上条還是回歸戰線了。
「不……不過冥亞以火力來說應該是頂級了?如果是這樣,為了避免浪費子彈,會有其他人幫忙瞄準吧。」
「……最可疑的大概還是『追蹤家』繪戀。這種關係根本就是彈道飛彈和雷達嘛。」
下坡果然快。
轉眼間上条等人乘坐的賽車就已下山,衝進學園都市的街道。
2
「嗯。」
在「沒有窗戶的大樓」正下方,木原唯一伸了個懶腰並這麼嘀咕。
「……在假裝害怕把我當壞人的同時,也逐漸習慣殘酷的刺激了吧?」
3
上条他們的目的是回收位於第十一學區貨櫃場的原版A.A.A.,然後製造用來救出上里的魔法通道。根據地天文臺變成那副德行,「營巢部隊」應該也沒辦法繼續包圍下去吧。
三人在沒有電力與交通號誌的城市裡狂飆。
街上雖然本來就有不少與復原復興無關的車催著引擎競速,但他們的情況畢竟不一樣。四足移動的紅禮服,若無其事地追逐雖說僅五十CC但還是有引擎的四輪車輛;魔法少女騎著裝載噴射引擎的法杖飛在上空,全身上下都是武器的盔甲少女乘著戰馬,泳衣配圍裙的幼妻也穿著冰靴在路面滑行;如成群野鳥般遮蔽夜空的十圓硬幣接連灑下,再加上還有個尺寸匹敵高樓大廈的破格怨靈從後趕來。看見這幅景象如果還不乖乖讓路,已經連「想自殺」都談不上,只能說這人根本沒有學習能力。
「看上去根本就是百鬼夜行嘛!這會變成一種新的傳說耶!」
其中最危險的,大概還是「追蹤家」繪戀。她似乎沒有能直接戰鬥的技能,此刻正和某個操縱著拖車尺寸機關蜥蜴的少女共乘,追著上条等人。雖然不曉得在這種飛車追逐的情況下能夠多精確,但只要她還在,單純靠轉彎隱藏行蹤恐怕不管用,不管到哪裡都會追上來。更何況,考慮到她還會讓那群「威力強大但瞄準不精」的人出手更準,要是放著不管會讓情況難以收拾,風險也相當大。
「琉華,對策呢?」
「已經在做了!」
「府蘭,這回我要問身為魔法師的妳。關鍵是原版A.A.A.和加勒比魔法師。如果有妳協助琉華,能不能救出上里?」
「不要小看做出失戀宣言後變得亢奮的女孩子。」
這樣啊,上条笑道。
他也已經有所覺悟。
「那麼,剩下的由我想辦法搞定。」
也不知對方從哪裡弄到還能跑的車,一輛巨大的黃色通學巴士就在這時從橫向道路衝到路口中央。
「出洞……這個卡車瘋子!」
海盜少女瞪大了眼睛喊道。小型賽車在千鈞一髮之際急轉彎,擦過已經近在眼前的大型巴士保險桿。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
可是同樣抓著防滾架的府蘭看見了。上条當麻主動鬆開雙手,甚至利用賽車甩尾的慣性撲向通學巴士。
如果是撞上超級硬的擋風玻璃,恐怕會當場死亡吧。
雖說是基於「受困時能讓人從內破窗逃生」因而刻意讓強度低於擋風玻璃的側面,但用頭部撞上去的上条依然弄得頭破血流。不過他得到了與代價相稱的成果。發出驚人聲響並隨著大量玻璃碎片跌入行進凶器裡的上条,就這麼血流滿面地撲向駕駛。
「哇……可惡……這傢伙……!」
「抱歉啦。一直躲避僧正讓我很後悔;上里那時我也默不吭聲,結果反而揹上了無法逃離的重擔。那種事我已經受夠啦!」
儘管不曉得出洞原來有多強,但既然必須待在駕駛座專心開車,她就沒辦法做什麼事。撲上去把那個相當大的方向盤亂轉一通後,鋼鐵材質的龐然大物很快就失去平衡。巴士就這樣以近似打橫擋在路上的狀態翻覆,在車內車外都一團亂的情況下滑行。
為了不讓愛馬撞上移動凶器,盔甲少女連忙拉動韁繩,卻因此失去控制而落馬;狼千金芽李正打算從車旁穿越時,通學巴士的車尾卻撞上了白沙堆。不規則彈跳的車體違背了芽李的預測。紅色禮服配金色縱捲髮的四足步行生物,就像挨了一記超重量級迴旋踢似的,撞進鄰近大樓的窗戶裡。
叫做出洞的駕駛早已失去意識。
上条抓住車內配備的滅火器,砸破在翻覆巴士正上方的窗戶往外探出身子,單手撥開沾滿自己鮮血的瀏海。巨大的機關蜥蜴跨欄似的越過躺在地上的巴士,騎掃帚的扮裝少女從頭上穿過,然後是一輛躺著騎的……記得是叫斜躺車吧?上条朝騎著奇形怪狀自行車的騎士用力丟出滅火器,並向被砸個正著而摔進白沙堆的少女借用交通工具。他以雙手扶起自行車。一般來說會設置龍頭的車身最前端是踏板,這構造無論看幾次都讓人覺得很詭異。他試著模仿別人的動作,不過整個人的姿勢,就和仰躺著只抬起頭看自己的腳尖差不多。
「這什麼腳踏車啊,感覺脖子會很痛耶……!」
起步雖然有些危險,但速度起來後倒是很穩定。而且這輛車似乎是競技用的車款,換了幾次檔之後,感覺飆出的速度搞不好比坐賽車時還要快。儘管如野獸般低吟的獲冴五指從極近處劃過,但咽喉勉強算平安無事。於是上条和她拉開距離。
他就這麼朝著前方與別人共乘大蜥蜴的繪戀狂飆。
轟!就在這時,頭上的冷空氣不自然地產生漩渦。
「冥亞……?」
既然已經目睹過府蘭的太空站,或許不該輕易使用「有如流星」這種形容方式。但是從正上方垂直落下的腳底板就像流星。這一腳踩散了白沙堆,踩碎了柏油路,附近的大樓不知是有防震設計還是單純底部受損,發出非常刺耳的咿呀聲。
『不准靠近……』
彈跳的並非斜躺車,而是地面。
上条只能盡力不讓自己從特殊自行車上摔出去。
『不准靠近我們的上里同學────!』
然而,咆哮的怨靈瞄得終究不夠準。如果琉華的意見正確,那麼她之所以沒直接踩扁照理說就在腳邊的上条,似乎是因為胸部太大所以站直時看不到腳下,但也不能總是依靠這種偶然。
(琉華那邊也在苦戰嗎……?)
彼此沒有以手機聯絡,車載導航系統也沒標出對方的位置。即使如此,只要追著前方的「原」上里勢力,大致上還是能找出前方逃竄的琉華與府蘭那輛車往哪邊開。不管怎麼想,她們都已經偏離了前往第十一學區的最短路線。感覺就像逃跑時不斷繞圈一樣。
那輛車的引擎和小綿羊一樣是五十CC,先不管馬力如何,燃料消耗應該不大才對。雖說車不會輕易沒油,但駕駛的精神不見得撐得住。看樣子無論如何都得盡快幫她們甩掉追兵。但「追蹤家」的存在會礙事。不管怎麼樣都要在這裡排除繪戀。
只要能確保交通工具,要追上並不難。畢竟繪戀本身也是追逐前方賽車的蹤跡。在無法自己選擇路線逃竄的情況下,追趕方與被追趕方哪邊有利就不用說了。
猛踩著競技用斜躺車的上条,眼睛捕捉到前方的機關大蜥蜴。他似乎還能聽到蜥蜴上頭穿著寬鬆白袍的繪戀咂嘴。
「嘖!冥亞,修正加三!那傢伙的預測位置由我告訴妳……」
話只說到一半就停了。
耳邊傳來的巨響,嚇得她連忙將無線電對講機拿遠。
「啊,真是的,可惡!府蘭那傢伙,居然用背包發送干擾電波……!」
在戰鬥的不是只有一個人。
趁著對方被拖住,上条踩著競技用自行車追上大蜥蜴,並肩而行。
「雷矛!」
大蜥蜴隨著這一喊擺動尾巴。
旁邊上条騎的斜躺車直接飛了出去。如果是一般自行車,他的雙腿大概會被金屬車身壓爛吧。不過,斜躺車的奇形怪狀在這時發揮作用。由於上条的姿勢接近仰躺,所以儘管正下方的自行車本體被毀,他本人卻沒受到牽連。
反倒是有如達摩塔那樣留在空中的上条,就這麼落到大蜥蜴的粗尾巴上。
他什麼都顧不得。
為了別被甩下去,上条拚命抓住尾巴,但右手的「幻想殺手」產生反應。沒什麼剎車,奔馳中的大蜥蜴就這樣變得四分五裂,散落在冰冷的道路上。
上条撞進白沙堆裡。
「該……死……」
(我會在這種地方完蛋嗎?我還沒有解決任何問題,沒有救到任何人……)
遍體鱗傷的上条,勉強聚集朦朧的意識,再度爬起來。
黑暗中,有個和他一樣緩緩動作的嬌小身影。
「……繪戀。」
「為什麼是你啊……」
和上条不同,直接摔到柏油路上的繪戀應該受到很大的傷害。即使如此,她依舊站了起來,聲音裡滿是怨恨,雙眼炯炯有神。儘管她絕對算不上直接的戰力,卻還是靠著意志力重新起身。
「不是府蘭,也不是琉華。為什麼偏偏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你……」
「我哪曉得啊。」
刺蝟頭少年不爽地說道。
「硬要說的話,就是她們真正的戰場不在這種地方。我已經和她們約好了──之後全部由我想辦法搞定。所以,麻煩的前哨戰都交給我解決。這是為了讓府蘭與琉華能夠專心處理上里的事。」
「府蘭她一直欺騙我們……」
「那又怎麼樣。」
「如果她沒有引導上里過來,事情不會變成這樣!上里比我的性命還重要,怎麼能把他的命運交到那種人手裡!」
「所以說,那就更該給她贖罪的機會啦。府蘭想當你們的同伴也當不了,和你們待在一起時卻能自然地歡笑,這樣的她根本沒辦法放著不管吧!上里那傢伙拜託過我說『她們就拜託你了』。府蘭那傢伙也說了,要我們幫她結束這段戀情。每一個人都是大笨蛋,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奉陪到最後對吧。我可是已經有所覺悟了!事到如今我絕對不會因為那些讓人不舒服的善惡論還什麼的反悔!如果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動搖,從一開始我就不會激府蘭跟妳們翻臉了啦!」
這時,繪戀嘴角突然有了笑意。
眼神十分凶狠,那是看見敵人的眼神;然而,少女確實笑了。
「……果然,你不一樣。」
她確認似的宣言,說話口氣彷彿這件事比世界的真相更加重要。
「你雖然有些地方和上里很像,不過,內在完全不一樣。」
「開什麼玩笑。別把我和那種混蛋混為一談。」
她大概不適合戰鬥。
以纖細的鑑識技術專注於後方支援,想來才是她應該扮演的角色。
「有村繪戀。」
但是,身穿寬鬆白袍的少女一步也不退。
就像烏丸府蘭與豐山琉華那樣,有村繪戀心中想必也有絕對拋不開的思念吧。
「前來領教!」
只有一擊。
正因為如此,上条當麻也完全沒有手下留情。
4
一時之間,上条只是看著倒地的少女。
眼熟的賽車就在這時從橫向道路衝進路口。原本還以為已經離得很遠,看樣子她們逃竄期間似乎都在同樣的地方打轉。
「正好,上車!」
「謝了。」
上条將目光從倒地不動的寬鬆白袍身上移開,再度抓住防滾架。
外套比基尼兔子天線府蘭,以那張讀不到情緒的臉提出忠告。
「你太亂來了。」
「還比不上妳。」
上条接過無表情少女遞來的兔格雷OK繃,同時面露苦笑。
賽車再度起跑。雖然已經排除「追蹤家」繪戀,卻不代表已經完全擺脫危機。雖然命中率很差,但只要挨上一發就會全滅的高火力敵人還在亂晃,這點依舊不變。
「話說回來該怎麼辦?既然能找回途中下車的我,代表在附近繞了很多圈吧?這樣能甩開像是冥亞、獲冴那些百鬼夜行的怪胎嗎?」
「放心,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不過已經通過第七學區進入第十八學區了。到第十一學區不會花那麼多時間!」
「我不是這個意思……」
上条啞口無言,抓著防滾架回頭看去。
『府~蘭……』
發出「滋──!」一聲巨響的來源──戴著有割痕而顯得像心型的三角天冠,並且以白色壽衣裹住身軀的幽靈少女,她那雙巨腳此時仍在追趕三人。她從大樓之間穿越,讓整片街景有如遭遇颱風的雜木林般搖晃,並且確實地跟在賽車後頭。
『不准危害上里同學──!烏丸府蘭──!』
「拖著那種東西能進行解救上里的魔法儀式嗎?雖然我沒辦法想像儀式有多難,但無論腳踢或頭錘都是中一下就完蛋了吧!」
「不管怎麼樣,空中有扮裝瘋子織雛她們在,要靠地面移動完全逃脫幾乎不可能。大概就像飛車追逐時用直升機追趕逃跑的車輛那樣吧。」
在這段時間內,戴著海盜帽與黑薔薇眼罩的琉華,已經開著賽車通過學區邊界。
景色明顯有所改變。
沿路原本都是些由知名建築師設計而外觀奇特的升學型學校,現在已經轉為金屬貨櫃堆成的金字塔,或者看似巨大鳥居的高架起重機。
沒有路燈所以難以閱讀文字,但高速流過的導覽板上確實這麼寫著。
第十一學區。
「進來了……」
以冥亞為中心的「原」上里勢力依舊緊追在後。這樣下去會把她們帶到儀式場地。當前的情況,絕望得就像要執行成功率難以估計的重要手術,飆車族卻在這時湧進醫院裡一樣。
照理說琉華接下來要負責操刀,但是手握方向盤的她臉上雖然有些緊張,卻看不見半點焦躁的樣子。
「……你以為我們為什麼要在危險的街上到處轉?」
「?」
不就是為了盡可能遠離追趕在後的「原」上里勢力少女嗎?而且因為逃跑失敗,所以沒能甩掉她們不是嗎?
不過答案出乎意料。
「這種五十CC的賽車……不,就算是弄到裝有反重力引擎而浮起來的超級跑車,也沒辦法徹底甩掉她們,這點我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琉華確實這麼說過。
「而且在貨櫃場舉行的儀式,一旦遭到干擾就會整個完蛋。所以,即使在這種地方建立起防線,賭局同樣無法成立。我們百分之百會輸。所以……」
海盜少女接著說下去。
她的話並未就此結束。
「你以為我會在重要的儀式中建立起有倒數計時的防線?哪有可能啊!既然連一瞬間都不想被打擾,那麼直接布置成在踏入現場的一瞬間讓整個儀式完畢就好──也就是在街上到處跑嘍!」
5
實際上,「追蹤家」──鑑識少女繪戀到底是怎麼找出琉華與府蘭那輛車的位置,並且追著她們跑?
繪戀的能力不止絕對音感,而是將五感全部徹底數值化的完全官能檢查。她究竟從這個遼闊世界裡蒐集到怎樣的痕跡?
「嗯嗯嗯。原來如此啊。她們大概相當焦躁吧,有許多東西不斷漏出來呢。」
身著寬鬆白袍的繪戀這麼笑著。她待在一隻巨大的機關蜥蜴上,操縱者雷矛明明穿著一身和服,背後卻張開了狀似珊瑚的天使羽翼,從各個尖端伸出大量細線。
「妳在看什麼?排出的廢氣還是路面的胎痕?」
「那些也有,不過最明顯的是火藥。硝酸等含氮化合物,可能是因為有其必要性,所以檢驗方法特別多。我不可能聞錯。」
繪戀用衣袖遮住她竊笑的嘴。
「還有,琉華是用過時的火槍,就連她當成寶貝的炸藥也是黑火藥那種古董。她太堅持以前的製造方法,讓雜味也成了特色。學園都市是個不太穩定的地方,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在這個滿是高科技的城市裡,老式火藥的氣味特別明顯。這麼一來,她絕對不可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然而,有件事繪戀應該注意到的。
那就是──這股火藥味是意外洩出的,還是前面的琉華刻意邊逃邊散布呢?
滋!咚!幽靈少女冥亞在撼動陰暗街道的同時,也確信自己將獲得勝利。對方終究只是在亂竄,距離並未拉開。雖然不清楚他們到底在哪裡做什麼,但是照這樣下去,對方想必也沒辦法安心地回據點休息。不需要想太多。反正不是追上去幹掉他們,就是等他們失誤發生意外。
她深信不疑。
這是為了守護上里翔流,身穿壽衣的幽靈少女不可能動搖。
因為,自己得到了他的認同。
夜晚的通學路上有個神祕的身影出沒。大家在知道身影的真面目後,當著連死法、本名都想不起來的少女面前,說了一堆「想取回肉體嗎?」、「想成佛嗎?」、「妳個子那麼高,是排球社還是什麼運動社團嗎?」、「試著調查紀錄吧」之類的話。只有他這麼說。
維持這樣不是也很好嗎?
幽靈就維持幽靈的樣子也沒關係啊。
所以。
所以,御靈冥亞不再逃避自己的願望。
為此,身穿壽衣的稀薄少女,操縱由自己胸口與頸項散發的「氣味」,讓自己的外觀、視點千變萬化。如果能再看見那個少年一眼,再看見一次那張笑臉。只要是為了這件「最想做的事」,就算要當惡靈或怨靈都在所不辭。
然而就在這時。
騎著搭載了噴射引擎的魔杖又將茶色頭髮弄成短雙馬尾的扮裝少女織雛,用據說已經連原版聲優都發不出的第一代超機動少女佳奈美那種高音明確地說道:
「等一下冥亞,有點不對勁!」
『具體來說是什麼!』
「這個軌道,這種逃法……恐怕是故意的。因為有些東西設定資料集上沒寫,我為了補強這部分硬是翻找許多古書,所以隱約記得。她這是抽出太陽的力量,用能夠一筆畫出的特殊六芒星為軸……!」
她就連這幾句話都沒能說完。
於是時間回到現在。
先一步駛入貨櫃場的琉華單手握方向盤,以空出來的手轉著火槍。雖然這類直接從槍口將子彈與火藥塞進去的前膛式槍枝不建議槍口朝下,可是現在這些都不重要。
只要槍口的閃焰有出來。
只要橘色火花能點燃在地上拉出的火藥線。
戴著羽飾海盜帽和眼罩的少女,啟唇歌唱。
「Kick over the showtime.」
迸發的火焰以每秒六千公尺的速度在街上流竄。
想來就連視線高度匹敵大廈的幽靈少女冥亞,也難以看清楚全貌。要到能在天空自由飛翔的扮裝少女織雛那種高度,才真的該震驚。
在停電的漆黑街道上,橘色軌跡宛如安排好的煙火般接連顯現。不該出現在尖端科學重鎮的神祕記號,逐漸刻劃在城市裡。
「糟糕,冥亞!他們已經接觸上里同學的命運了!少了『理想送別』這道門,絕對不可能成功。只陶醉在自己的感人故事裡,卻拿生鏽的手術刀劃向上里同學的心臟──不能讓她們做出這種暴行──!」
「唔!」
然而對方根本沒把她的焦躁放在心上。
在前方車上,將巫毒教與海盜緊密結合的琉華,以及褪下UFO少女外殼的凶星、妖星專家府蘭,正以類似舞臺劇演員融入角色的特殊精神集中法,形成獨特的心理狀態。
她們輕啟朱唇,著手讓刻在行星上頭的特殊六芒星產生振動。
「六芒的安寧乃火之大三角與水之大三角組合後經四階段所得。但是此刻以結果為先而簡化之,向直線繪成之六角尋求其奧祕。吾願乃召喚太陽,但應捨阿波羅回歸荷魯斯。世界的真正樣貌,就在失落的亞歷山卓大書庫!」
有些東西產生變化。
灰色鋼鐵與混凝土妝點的城市,根基遭到抽離。
「荷魯斯並非單純的已逝神祇後裔,更是能轟散世間十字汙垢的諸力根源。對應、對應、對應。讓擁有『知識(Daath)』與『基礎(Yesode)』兩相反頂點的星辰振動吧。」
正如人的殺意能讓空氣凝固一般。這種類似融入角色的極端精神偏向,逐漸壓制了幽暗的貨櫃場。
將一切改造為靜謐的聖域。
「扭曲。」
兩人的聲音互相追逐,時而重疊。
就像兩個交錯的正三角形疊合又分離,每次都帶來不同的形狀,不同的意義。有限資源的組合,喚醒無限的可能性。
「將應取其力的四界別貌,送往如湖面月影重合的另一個四界。」
上条甚至產生「待在這裡好嗎?」的念頭。
自己的身體、臉、手都未清洗。帶有汙穢的狀態下,站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地方好嗎?
「將抹去世界汙垢的太陽荷魯斯,化為神名KAMISATOKAKERU!」
在這段期間,她們等於是將楔子釘進世界裡。
為了讓一個理應已消失的名字,再次深深地刻在上頭。
「雷格巴.亞提本為管理一切儀式之門,乃是連時間都能超越的恐怖存在。但一如邪惡樹(Qliphoth)在正確運用下能成為指出世界真實的強力羅盤,第二道時代詛咒也能當成分散諸力的強大稜鏡。以此令六芒星與行星的連線產生扭曲,實行記號置換。」
沒有簡單易懂的聲光效果。
但那只是上条沒看到而已。正如待在地上的少年,無法看清楚以火藥畫在整個街道上的魔法陣一樣。
「將刻在大地上的有力星辰與行星記號連結,使其強化。」
有些東西逐漸改變。
不,是人類刻意去改變它。
即使如此,或許是因為光靠少女的力量依然有所不足,此時強大的祕密武器現身。
「記號名為A.A.A.。」
總算,有了連外行人上条都能明白的變化。
此地堆有無數的金字塔。其中一個金屬貨櫃,無視自身的材質與厚度發出光芒。宛如指示船員方向的北極星。
「它宛如永恆延續的無限鏡像、神木的年輪那樣疊加,帶來窺探深淵的力量。同類記號接近將產生共振,就如微風有時也會令石橋折斷墜海一般。」
如果從上方俯瞰,究竟是什麼樣子呢?
這麼做就像窺探無限鏡深處,像挑戰持續到電子顯微鏡尺寸的俄羅斯套娃,也許會在看不見終點的作業盡頭,受困於某種不祥的幻覺之中。
或者,在底部的底部,最深處。
另一名需要拉上來的少年,就在厚重牆壁的彼方等待。
「愛德華.亞歷山大,又名克勞利。他說,透過既存方法的組合,能夠呼喚任何聖典都沒記載的未知大惡魔。那麼就學習他的方法。以隨處可見的東西,打破世界的常識!」
有一個名字。
破壞世界者,帶來如此振動的存在之名。
「今夜我等將驅逐橫亙於世的不可能之一!以有形之物喚醒神名KAMISATOKAKERU,使其固定於四界表層物質界(Olam Assiah)!」
此時此刻。
想必在場的人,腦中所想的都是同一件事。上条、府蘭、琉華當然不用說,就連追趕他們的冥亞與織雛等人也一樣。
希望上里翔流回來。
然而正因為重視消失的少年,才讓少女的道路有所分歧。
幽靈少女冥亞與扮裝少女織雛等人,望著丟下自己擅自開始的儀式,老實地這麼想。
希望上里翔流回來。
可是,絕對不能把他的性命交給不可靠的醫生。
正因為機會或許只有一次,所以不能被這種人浪費掉。
至於下達指示的人,則是騎著噴射引擎掃帚從上空監視全景的短雙馬尾織雛。
「冥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該做的事早已決定。
儘管上里翔流已經消失,依然要保護他。
少了落在木原唯一手裡的「理想送別」,即使挑戰也只會失敗,最後更會讓已經瀕臨斷裂的吊橋確實掉下去。所以為了「確實」地維持機會渺茫的現況,少女不允許自己以外的希望存在。
眼前實行的魔法儀式按照怎樣的步驟,基礎為何,實際對應的道具是什麼,時間實在不夠讓人從整片景色裡分析出這些。所以匹敵高樓大廈的冥亞,選擇攻擊最顯眼的部分。
只有一個簡單易懂的東西。
在貨櫃場的無數金屬箱子裡,唯有一樣東西像海上指針北極星那樣閃閃發亮。
A.A.A.。
抗魔法式驅動鎧甲。
咆哮響起。
揮出的拳頭並非打在眾多貨櫃的其中之一上頭,而是把金屬箱堆成的金字塔整個打飛。
6
「嗚……」
眼前所發生的一切,上条當麻只能旁觀。
A.A.A.。對應刻在街上那個廣大魔法陣的另一面鏡子。創造無限延續虛像,產生不應存在之共振的記號,在挖空整片景色的一擊之下粉碎。
「儀式怎樣了?上……!」
連拋出問題的時間都沒有。
飛散的金字塔並未在空中消失,飛舞的物體受到重力牽引而墜落──完全沒理會行駛中的渺小賽車。
在貨櫃紛紛墜落、彈跳,甚至自己爆開的情況下,海盜少女琉華儘管拚命打著方向盤,卻無法一一應付過來。高速蛇行的賽車無法完全撐住三人體重,有些浮起。就在不願挾在車身與地面之間的府蘭主動放開防滾架時,事態有了決定性的變化。
翻車了。
視野變得一團混亂。
上条就連自己怎麼摔的,摔在哪裡都不清楚。無數貨櫃散落在地,讓貨櫃場簡直就像是巨大迷宮。他全身發燙,非常不舒服,彷彿有隻隱形的手弄偏了他的脊椎。上条從仰躺轉為俯臥,深呼吸了一會兒。他認真地覺得,如果在仰躺狀態下敗給噁心感而嘔吐,恐怕會無力抵抗地溺死。
(身體被某種東西打到……好想吐,該死。我的身體到底怎麼回事……)
他甩甩昏沉的腦袋,勉強抓住就在附近的貨櫃,慢慢站起身來。
府蘭怎麼樣了?琉華沒事吧?
她們的魔法儀式又是如何?
「啊啊……」
上条當麻沒有魔法方面的專業知識。雖然聽過茵蒂克絲與蕾薇妮雅.柏德蔚等人講解,但絕對沒有學到「能夠使用」的地步。然而即使是這樣,他依然能靠直覺明白某些事。
因為,上里翔流根本沒出現。
既然如此,儀式哪有可能成功嘛。
一片沉默。
沒有任何人動作。
佇立其中的上条,總算發現府蘭那與自己一樣悽慘的嬌小身影。她背靠著半毀的貨櫃。塞滿滿的背包還在,對於兔子天線少女而言或許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府蘭,喂,府蘭!」
上条跌跌撞撞地走在迷宮裡,向她靠近。
沒有反應。
她只是仰望夜空。
是在尋找什麼東西嗎?還是在忍耐湧出的淚水呢?
上条也發現了海盜少女琉華。
由於她倒在翻覆的賽車旁,為了避免引擎起火燃燒而殃及池魚,上条將手臂伸至少女的腋下將她拖走。
沒有半點力氣。
明明意識應該還在,卻像搬屍體一樣沉重,看不見希望。
(……為什麼。)
上条也咬住嘴唇。
(為什麼會這樣────?)
似乎出了什麼差錯。就連外行人上条也能感受到徵兆。想必真的只差一點點。就像只要多加把勁再讓一滴水落入杯中,就能讓表面張力到達極限的水溢出那樣。或許就能打破世界的隔閡。
在場沒有人討厭上里翔流。每個人都為了他戰鬥到現在。可是,最後卻落得這種結果。難不成,到頭來一切都在軌道上,不但無法解救上里翔流,遭到右手詛咒束縛的少女也只能繼續任憑木原唯一頤指氣使?
連一線曙光都沒有。
裝有A.A.A.的貨櫃滾到何處,已經連上条也不曉得。那個發光的貨櫃毫無反應,也能當成是在暗示某種結束。因為,他們已經毫無頭緒。畢竟要救出被「理想送別」送往隔離世界的人,原本就難如登天。只因為上里剛好先與原版A.A.A.交手過,把零件送到「另一邊」,才有了共通項目而已。說穿了,那種偶然不可能一再發生。既然僅此一次的機會已被毀掉,接下來再怎麼掙扎也……
「……咦?」
突然,某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
有件事非常重要。上条遇到上里其實沒有經過多久。但是在這段期間,發生的每一件事密度都很高。他開始逐一分析這些事件。
能用來救出上里的關鍵物品,真的只有原版A.A.A.嗎?
沒有別的嗎?
把自己參與過的事件全部回想一遍。
「這一邊」和「另一邊」,橫跨兩個世界的共通物質。
某種與魔法世界淵源深厚的東西。
「慢著……」
他原本以為,那個存在早就已經消失。他認為彼此再也見不到面,所以將那個存在趕到意識之外。
可是,如果要追求同樣消失的上里翔流。
如果能夠讓理應徹底消失的人物重新回到舞臺上。
「有喔……」
「?」
好不容易,眼神空洞有如人偶的府蘭,頭部有了微小的動靜。儘管此刻她的眼裡還看不見意志之光,但就算是刺蝟頭也明白,下一句話將會嚴重影響所有人的命運。
「不止原版A.A.A.!另外還有一個同時存在於『這一邊』和『那一邊』,而且極為強大的魔法記號!我們還有希望!」
於是。
他說出結論。
「奈芙徒絲啊!事前被抹消的九成,還有重新構築派翠西亞.柏德蔚身體的一成。那個『魔神』就是橫跨兩個世界的存在!」
7
於是,銀色長髮的褐膚女神,在某處以手背擦拭臉頰的傷口並說道:
「哎呀。要走得乾淨果然很難呢。」
8
就這麼一句話,讓世界有了戲劇性的改變。
「「────!」」
一接到上条帶來的希望,府蘭與琉華立刻跳了起來。兩人反過來拉住上条的手,將他拖進因為墜落衝擊導致櫃門飛出去的貨櫃裡。
『再來是上条當麻……』
隨著一陣驚人的震動,幽靈少女的巨腳落在近得出乎意料的地方。這並非明確的攻擊,可以從「腳步聲」依照同樣的節奏移動得知。
『只要把他的腦袋拿回去,就能暫且維持現狀。可以保住上里同學……!』
因為冥亞等人也不敢保證事情已經結束。儘管對方已經失敗一次,但只要她們認為府蘭與琉華「能做到同樣的事」,便不會就此放過兩人。更何況,殺掉上条是木原唯一直接下達的命令。在拿下上条首級之前,她們實在不太可能打道回府。
「先告訴我。你口中的派翠西亞,就是『那個』派翠西亞,對吧。」
「對啊!因為修格斯樣本和上里扯上關係的金髮女孩。妳們也襲擊過學生宿舍,應該記得吧。最後發生什麼事?褐色皮膚的『魔神』挺身而出,解救了派翠西亞對吧!」
「……這麼說來,她好像有從醫院窗口打量過我們的樣子。」
「這點也沒錯。御坂帶我們去的那間醫院就是終點。目標在第七學區所以有段距離喔,即使如此還是要上嗎?」
怎麼可能會反對。
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就沒有不抓住它的道理。
「A.A.A.和奈芙徒絲,兩者內含的記號差異很大。」
「除了交感以外好像還混了感染呢。不過克勞利是個和埃及也關係匪淺的魔法師。如果能盡量將伊西絲、歐西里斯、荷魯斯的奧祕結合,或許能理出頭緒……」
「我說啊。」
外行人上条無法區分情報的價值。總而言之,他先試著把自己和正牌「魔神」交流的內容直接扔出來。
「奈芙徒絲她啊,曾經說過自己很愛哭。她還說自己不像歐提努斯有穩固的系統,會隨場合與氣氛幫助人類等等感覺很危險的話,這些和什麼神明的特性有關嗎?」
「歐西里斯葬禮的哭喪女……!琉華,如果是這個!」
「雖然繞得相當遠,不過勉強能連起來呢。因為對克勞利來說,相較於歐西里斯本身,他更重視『死亡』這個記號。要讓上里同學離開死亡沼澤──若是和送葬有關的奈芙徒絲,就能讓她與鋪設在街上的六芒星共振!」
這麼一來,問題就是該怎麼回到第七學區的醫院。賽車在貨櫃山被打飛時也跟著翻了,變得無法使用。
「這個貨櫃場裡,沒有琉華也能開的車嗎?既然是物流據點,那麼卡車、怪手、堆高機之類的東西應該很多。」
「我只有中型機車的駕照喔。重心和內輪差都亂七八糟的大型車輛,大概只有出洞那個卡車瘋子會開吧。如果用開小型賽車的感覺握方向盤,一轉彎就會翻車。」
「更重要的是,妳忘了自己灑下來的大熱浪微波嗎?就算人家把鑰匙丟在車上,一般的車輛也根本動彈不得。電子系統全都掛掉啦。」
「不然要怎麼辦!雖然繪戀已經倒了,但上面還有織雛等人看著。靠徒步和腳踏車不可能甩掉她們!」
要這麼說的話,就算賽車沒事結果也一樣。如果速度沒快到能甩掉空中戰力織雛,有可能把「原」上里勢力帶到第七學區的醫院。這回遭殃的恐怕就不是和已經廢鐵沒兩樣的原版A.A.A.,而是病房與派翠西亞。
怎麼辦?
就在三人這麼思索時。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劃破空氣的巨大螺旋槳聲從上方通過。
大型運輸直升機。在失去原有機能的城市,還有正常發動機可供使用的存在極其有限。既然已經遇過那麼大的騷動,能夠聯想到的可能性也就只有一個。
「『營巢部隊』?既然已經保住性命,那就安分點待著嘛!」
「呃,氣象站是被妳的太空站毀掉的耶。」
看來根據地遭到破壞後,他們果然無法好好整裝。和「原」上里勢力的戰鬥,不像之前那樣拉鋸。雖然有人試著在貨櫃場著陸,但絕大多數都遭到飛過去迎擊的魔法少女織雛等人擊落。
而「營巢部隊」的目的,似乎並非毫無秩序地混戰。
其中一架冒黑煙降低高度的運輸直升機,透過擴音器傳來這麼一句話。
『不想等死就幫忙!如果需要交通工具,隨便哪一架都好,總之坐上去!』
這架直升機無法維持飛行姿勢,迫降到金字塔的後面去了。
上条等人面面相覷。
「這是用來引出我們的圈套嗎?」
「如果是圈套,損失這麼慘重是不是太沒用啦?」
上条從門壞掉的貨櫃裡探出頭,仰望在各處打下探照燈光的運輸直升機。
接著他說道。
「去看看吧。」
「如果是陷阱要怎麼辦?」
上条沒有回答。刺蝟頭就這麼向外邁步,外套比基尼府蘭與戴著海盜帽及眼罩的琉華則隨後跟上。
以高樓般體格揮動雙臂的冥亞,還有驅策噴射引擎用空中纏鬥玩弄對手的織雛,成了這場戰鬥的中心,貨櫃場顯得有如地獄。相對地,「營巢部隊」雖然也有零星的直升機打開座艙門伸出重機槍應戰,但感覺上與其說他們認真地想打倒對手,不如說用意在把敵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他們將自己的倒下也列入計算範圍,爭取時間。為的是盡可能多讓幾架直升機降落在貨櫃場,等待某人到來。
瞬間,探照燈的耀眼光亮灑在奔跑的上条等人頭上,但燈光沒像舞臺劇那樣停留,很快就偏到別處。或許是判斷一旦自己把焦點放在這裡,會讓敵方也知道三人的行蹤。
如果有攻擊意圖,就該固定光源直接以重機槍掃射。但他們沒這麼做。
「?怎麼回事?」
在琉華皺起眉頭的時候,他們總算靠近一架停在開闊場所的直升機。一名待在重機槍旁的男子,從打開的座艙門內朝上条等人招手。
「動作快,快!」
三人滿腹狐疑地衝上直升機後,正上方的螺旋槳聲頓時增大。機身不穩定的動作,讓整片座艙地板都跟著搖晃,機體隨之緩緩浮起。
撲進直升機後,整個人還趴在座艙地板上的上条這麼問道:
「看到我丟下的訊息了?」
「是啊,寫著『如果真的想解決問題就幫個忙』的便條對吧。我們原本還以為是小孩子胡說八道,可是還有那個掉下來的太空站。把狀況搞成現在這麼糟糕也有你們一份,真虧你們敢把這件事說出來啊,混帳!更何況……」
握著重機槍握把的槍手,看著夜空咕噥。
「我聽那傢伙說了。有個小鬼衝進成群暴徒裡,只為了救一個像他那樣既不是美少女又沒錢的骯髒大叔。」
「?」
「連在公園碰到那名男子的臉和長相都想不起來呀。不過這樣正好,反而更能明白你的善良。啊,對了對了。」
最後補的幾句話,不是對上条說的。
因為槍手說話時看著旁邊的府蘭。
「妳的『告白』我也聽到嘍。雖然只要有人呼叫,無論是化學火災還是生物災害我們都會衝過去,但妳所做的那些就連我們也辦不到。」
彼此可以溝通。大家都站在同一個舞臺上。
雖然並非刻意為之,也沒有任何計畫,但能夠讓情況演變成這樣,都是一名少女鼓起勇氣帶來的結果。
「……我們說的『解決』呢,和你們想的或許有些不一樣喔。」
「什麼都行。只要能讓這個學園都市恢復光明就好。看看這座城市,一片黑暗,徹底的死寂!只要能夠搞定這種狀況,讓電力瓦斯供水全部恢復,多不講理的要求我們都吞!我們『營巢部隊』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存在!聽好,我們絕對不會讓你們在瓦礫中過聖誕節!」
「恢復秩序的四十八小時」。他們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所做的事,無法讓人發自內心感到高興。用高壓水柱毫不留情地將化為暴徒的少年少女從高架橋上噴下來,用巨大風扇將藏有武器的避難所整個掀翻,這些事都讓人記憶猶新。
然而,行為的根源是這種念頭──盡快讓學園都市恢復原來樣貌。為了這個目標,無論多骯髒的工作他們都主動扛起。因為,他們同樣也是站在「保護學園都市」這一邊的人。
所以,他們沒有因為根據地氣象站被毀而報復,選擇以鎮壓騷動元凶「原」上里勢力為優先。為了接觸掌握關鍵的上条等人,他們不惜以自己為誘餌任人擊落,終於像這樣成功讓三人搭上運輸直升機。
他們不會背叛上条。
至少,只要「上里翔流生還」能夠結束這場混亂就不會。
「目標是第七學區南部的超大醫院!只要抵達那裡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地點立刻傳到駕駛員耳裡,直升機「轟」地加速。
或許是為了不讓敵人知道目的吧,另外有好幾架同型機分別飛往別的方向。
「還有……」
「滋!」的巨響傳來。
『還要來嗎?妳還不死心嗎,府蘭──!』
聽到這個幾乎能撼動整個世界的聲音,外套比基尼少女咬住嘴唇。
「誰要放棄啊……」
但她說了。
嬌小的少女重新宣戰。
「……誰要放棄上里的未來啊!即使再也無法與他交會,即使知道這份思念絕對不會開花結果,我也不會因為這樣就死心……!」
上条也明確地意識到後有追兵。
他鄭重其事地再次說道:
「還有,只要不甩掉她們,讓她們閉嘴!這個城市的混亂就不會結束!」
9
至於追兵這邊,也因為意料之外的狀況而全力運轉腦袋。
扮裝少女織雛靠著噴射引擎在空中飛舞,同時問道:
「怎麼辦,冥亞,狀況好像還沒解除耶!」
「無論如何,如果不拿到上条當麻的腦袋,沒辦法達成『暴君』的命令。要救上里同學也只能這麼做了吧!」
因為他認同了幽靈的「現在」。他說維持這樣也沒關係,在自己的存在背後推了一把。所以御靈冥亞才能留在這裡。
那麼。既然如此。
她什麼樣的惡靈都肯當。什麼樣的怨靈都能變。
雖說已經膨脹到高樓大廈的尺寸,穿戴著心形天冠與敞開壽衣的冥亞終究還是在地面移動。視角和把天空當成自家的織雛不同。
「摧毀那個魔法陣怎麼樣?」
「如果沒被發現,就等於讓他們拿壞掉的器材替上里同學動手術了。從這點看來,破壞器材意義不大,還是要殺掉醫生才能放心。路上的魔法陣不重要,總之徹底追殺施術者!」
而獵物也是個問題。
奮不顧身降落在貨櫃場的大量運輸直升機,此刻已分別朝不同的方向離去。不知道上条當麻和府蘭她們搭乘哪一架。不,說不定是分開搭乘。
「怎麼辦?」
「採用最確實的方法吧。全部打下來!」
10
一般直升機的最高速,頂多也就每小時三四百公里。即使如此,依舊比五十CC的小型賽車快得多,加上直升機能無視地形採用最短路線,時間上的損失照理說壓倒性地少。
然而。
即使是這樣,依舊甩不掉替魔杖裝上噴射引擎的扮裝少女織雛。此時此刻,她依舊持續灑出大量像煙火般發出紅藍光芒的曳光彈,可能是模仿魔法的光彈效果吧。
「可惡!那傢伙居然能在空中自由飛行嗎!」
操縱重機槍的槍手探出座艙應戰,可是槍林彈雨抓不住在夜空裡左曲右迴,自在遨翔的魔法少女。
再加上──
『各就各位。』
似乎有這樣的聲音。
上条倉促間抓住槍手的肩膀,把他拉回機內。緊接著。
轟────!
從敞開座艙門衝進來的某人,就這麼撞破反方向的門離去。
上条還以為鼓膜會被化為爆壓的狂風震破。
原先槍手是拿安全帶代替救生索,把身體固定在機內,然而剛剛那一撞已經把安全帶徹底弄斷了。
縮在機內的府蘭,則將她從稍遠處目睹的景象說出口:
「……暮……暮亞!那個植物眼鏡女,居然直接穿著偽裝A.A.A.回來了!」
的確,襲擊木原唯一時,為了讓她因A.A.A.的技術擴散而焦躁,暮亞利用許多植物弄出外殼。換言之那東西沒辦法當成兵器,頂多只能燃燒植物性酒精在空中飛……
「就算是這樣也未免太講究了吧,怎麼每個人都這麼誇張啊!」
「話說回來,剛剛暮亞她還雙手握拳往前伸呢。」
從變得通風良好的運輸直升機朝外看,就能發現戴著眼鏡的植物少女正和騎著魔杖的魔法少女交纏,再度瞄準這架直升機。剛剛雖然只是碰巧貫穿座艙,但是那種攻擊多吃幾次,直升機八成會在空中分解。話雖如此,但是就算讓槍手以重機槍掃射也打不中她們。
這樣下去會被幹掉。
上条倉促之間大喊。
「降低高度!靠向附近的牆壁!」
轟!慣性的影響幾乎讓人遺忘重力。座艙兩側敞開,又沒有救生索,什麼時候會掉出去都不曉得。但是這種亂來的操縱,讓直升機勉強在敵人撞上來之前達成要求。
他們似乎能聽到「嘖!」的聲音。
或許是為了避免在貫穿直升機後撞上大樓吧,搭載了噴射引擎的扮裝少女在千鈞一髮之際急遽改變軌道。
但是暮亞則是直直衝過來。
要不是她為了避免和改變軌道的短雙馬尾織雛相撞而猶豫,這一下大概會讓運輸直升機爆炸吧。目測有所偏差的暮亞,撞破了直升機所靠近那棟大樓的厚重強化玻璃。
而且她一點也不在意。
她在辦公大樓裡進一步高速飛行,撞飛大量文件與液晶螢幕,和運輸直升機並排。
「那傢伙……!在這種狀況下居然還推眼鏡!」
「唉,脫胎換骨的園藝社員還真是可怕。連活著就是為了在相機前擺姿勢的Cosplayer都相形見絀,這世界到底怎麼回事啊。」
撞破其他窗戶的暮亞重回夜空。基本上,暮亞和肉體還是常人的織雛不同,是由即使被劈成兩半也能再生的植物細胞構成。些許傷害她根本不放在眼裡。
「反正死不了就能安心了是吧。既然如此,讓她去撞那種衝不破的厚重牆壁就好。」
駕駛員大概也聽懂話中含意,繼續壓低直升機高度,完全放棄飛行機械的優勢。他們貼近地面,開始以時速四百公里沿著沒有點起任何一盞燈的道路前進。
當然,騎著魔杖的織雛和讓植物推進器噴射的暮亞緊追在後,但這回她們和先前不同,顯得慎重許多。這也是難免,畢竟時而鑽到天橋底下,時而飛到高架橋上頭,幾乎都是貼著障礙物飛行。雖然能撞破剛才那道厚重強化玻璃的暮亞耐力超乎想像,但要在一直正面衝撞鋼鐵與混凝土的情況下飛行,想來還是十分困難。
然而,將高度壓得極低,就會有另一種威脅。
轟!某種沉重而巨大的東西,從直升機上方通過。那個能夠從座艙裡看見的物體,有如直徑達數十公尺的巨大掃把星。
但並非如此。
那是──
「冥亞……的魂魄?」
琉華呼喊的同時,巨大物體落在直升機的前進路線上。那東西瞬間變化為身著白色壽衣的少女,接著鐵塔尺寸的巴掌便從右邊揮來。
「嗚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連姓名都不曉得的駕駛員慘叫出聲。
他稍微拉起機體,從手指與手指之間鑽過,再將幽靈雙腿的縫隙當成隧道穿越。
府蘭輕聲嘀咕。
「和服底下好像真的沒穿。」
「!」
槍手連忙回頭,但他們早已通過。看樣子無法分辨是真是假。沒逮到目標的巨大怨靈,四肢再度化為狀似流星的魂魄模樣。
從追趕在後的怨靈處,傳來執念深重的聲音。
『不會交給你們……我絕對不會把上里同學交給你們!』
「他什麼時候變成妳的東西了?我要撕開、解放上里翔流的束縛!我要告訴他,他不只是一股巨大的引力,我們也能靠自己的意志離開,但也正因為如此,妳們才依照自己的意志像這樣待在他身邊!因為只要這樣,只要這麼做,一定能解開他內心的枷鎖!」
『……為什麼,妳要做這種事!這麼做對妳有什麼好處!』
「無論結局如何,我都沒辦法繼續留在他身邊!然而,我還是能為他做些事!這點程度的任性,我會貫徹到底。冥亞,不管妳是什麼東西都一樣,我絕對不會讓妳妨礙我結束這段感情!」
上条儘管一直任人擺布,卻也不能繼續隨波逐流。在僧正那時,在上里那時,他都感到無比後悔。不能再讓那種結局出現。
「想辦法擺平她們吧。怎麼能把那些怪物帶到第七學區的醫院,這樣只會讓貨櫃場的慘劇重演!」
「可是具體來說該怎麼做?一般槍擊根本打不中織雛和暮亞,將體味變成返魂香維持自己存在的冥亞,已經一隻腳踏入永動機的領域了。我根本想不出打倒那種怪物的方法!」
「……關於這點,我之前就很在意。」
上条輕聲咕噥。
「我說啊,琉華。妳之前說過吧?冥亞為了微調體味,連食物也特別用心,總是在啃蔬菜棒而且甜的飲料不離手。」
「正確比例除了冥亞自己以外沒人知道。雖然感覺像把素食主義者和甜點笨蛋加起來除以二就是了。」
「哼,如果以為女孩子的身體都是由水果和砂糖構成可就大錯特錯了。」
刺蝟頭又想了一下,然後也不管機身還在劇烈搖晃,就從座艙探出身子。
「怎麼了?」
「這樣的話,嘴巴嗎?或許有辦法搞定。」
上条沒有回頭,持續盯著因為停電而一片黑暗的街道。
「在哪裡,在哪裡……沒有窗戶的大樓在……」
「木原唯一的大本營嗎?記得在第七學區的某處就是了。」
「不是那個!」
上条大喊出聲,但在這時狀似巨大妖星的魂魄已從運輸直升機上方追過。由於要防備暮亞與織雛所以高度不能拉得太高,到頭來幾乎完全受道路制約。對於能自由在天空飛行的那一邊來說,要追上應該相當容易。
於是,他們看見冥亞降低高度攔在前方,正要化為穿戴著心形天冠與壽衣的少女。光線照亮了黑暗中只見其影的街景,上条唸出印在大樓牆面上的大型文字列。
「H552M。就是那裡沒錯!」
看見上条將手放到伸出座艙的重機槍上,正職的槍手連忙抓住他。
「教我怎麼開槍!」
「現在的冥亞不需要依靠無人機『香爐』。靠物理性攻擊打不倒她!」
「那些都不重要,聽我的,讓這玩意兒開火就對了!」
結果,他們的姿勢變得有如兩人三腳。沒有代替救生索的安全帶,機體一旦傾斜他們會就這麼摔出去,在這種危險狀況下,上条與槍手硬是從座艙側面伸出槍口,對著幾乎就在行進方向上的平滑大樓牆面扣下扳機。
每一發子彈,尺寸都誇張到跟所謂的反資材步槍一樣大。儘管是無法瞄準的掃射,依舊接連在牆面上打出拳頭大小的洞口,接著裂痕擴散、相連,整片牆壁開始剝離。方法或許就和拿冰鑿在窗戶上開一個三角形洞口很像。
可是說穿了,他們完全沒打中已經變成龐然大物的冥亞。
『這種東西……這種小把戲,怎麼可能攔住心懷上里同學的我們啊────!』
「唔!」
府蘭以手指操作從背包裡冒出來的卡片尺寸行動裝置,讓這段時間不知道飄去哪裡的UFO氣球飛往幽靈少女。儘管海盜少女琉華貼上去的備用炸藥應該還在,但那些也全都沒發揮效果。冥亞手臂一揮,氣球便撞上旁邊的大樓牆壁。
身穿壽衣的長髮幽靈少女也沒放在心上。她為了瞄準較低高度攻擊,就像踢足球那樣把腳往後抬,做出鐘擺般的預備姿勢,蓄積一踢就可能讓地標鐵塔折斷的力量。
槍手大喊。
「該怎麼辦!」
「已經結束了。」
這句立刻響起的回答,恐怕機上人人都想聽到,卻也都不認為聽得到。不僅槍手,就連府蘭和琉華都為之摒息。
「冥亞非常注意自己的體味,甚至調整自己吃的東西。雖然不曉得正確的比例,但只是要搗亂的話卻很簡單。我聽化學社的人說過,氣味也有類似紅藍綠三原色的基礎氣味,只要利用它們,就能蓋過其他纖細的氣味。」
在亨寧的假說裡,分為香料、花香、樹脂、水果、腐敗、焦臭等六種。
在艾默爾的假說裡,則是樟腦、麝香、花香、薄荷、醚、刺激性、腐敗等七種。
之所以不像視覺和味覺那樣做完明確的分類,似乎是因為嗅覺這種感官特別複雜。舉例來說,同樣做嗅覺研究的神經生理學,就完全否定這種基礎氣味存在;追根究柢,為什麼會感受到這種氣味,就原因來說也只闡明其中兩種而已。
「所以在大熱浪來臨而完全無法用水的情況下,我們都是靠這些東西關照嘍。不過畢竟是奢侈品,所以在手邊沒有的時候,就得到處找乾掉的咖啡濾紙和紅茶包了。」
換句話說。
上条當麻的目的是──
「目的是那棟用來培育作物的沒窗戶農業大樓。而且上面標著香草類的H、薄荷的M,專門培育嗜好品!再怎麼說,裡面都是滿滿的薄荷。儘管停電大概讓裡面的植物都枯了,但只要開洞的子彈別堵住,就會讓濃烈的氣味擴散出來。妳把那種東西吸進去之後,調成最佳平衡的氣味會怎麼樣啊!」
雖然不曉得幽靈是否真的存在,但至少冥亞沒有實體。她是靠人類五感範圍外的低頻波與氣味讓人們精神不安定,營造「看得見」的環境才得以實體化。說穿了,就像無色光通過稜鏡後會分成各種色光那樣,藉此呼喚出自己喜歡的顏色、外型。這讓她能成為嬌弱夢幻的少女,也能成為最強無敵的戰力。
『什……麼?』
一旦這種平衡亂掉會怎麼樣呢?如果拿鐵鎚砸向精確分光的稜鏡會如何?當然,就連設計機制的她自己,也無法掌握光會怎麼散射。
砰!御靈冥亞的美麗臉龐不自然地膨脹。
大得足以匹敵高樓大廈的怨靈軀體,變得無法維持自我。她的輪廓持續崩毀,彷彿自己的肉在啃自己的骨頭一般。
『若……是……』
如果能停在原地,安靜下來,或許還有恢復原狀的機會。
可是。
就算已經死亡而失去肉體,她依舊是一名戀愛中的少女。
『……為了上里。那麼我……我什麼都不怕──!』
腳步不可能停下。她會堅持到最後一刻。
她就在不自然崩毀的情況下,試圖以踢足球般的一腳掃過整條馬路。因為,只有這件事她不會退讓。她不會把上里翔流的命運,交到自己不認同的對象手裡。這裡沒有什麼壞人,可是,沒有一個人的做法正確。
上条從直升機裡探出身子,下意識地握緊右拳。
如果對方繼續糾纏,他考慮跳出去。
然而。
終究是撐不住。崩潰狀態下的一擊,把她自己的腳甩了出去。那隻巨大的腳,就像盪鞦韆時順勢把鞋子甩出去一般,劃出一條拋物線。
運輸直升機勉強避開那隻腳,並且朝著倒向旁邊農業大樓的壽衣少女正下方鑽,在千鈞一髮之際通過。
但後面的人運氣就沒那麼好了。
「啊!」
首先是騎著噴射引擎魔杖的短雙馬尾澤井織雛,她因為不想碰到巨腳而緊急轉向卻來不及,肩膀被擦到而失速墜落。
跟在後面的田妻暮亞則沒躲開失去形體倒下的冥亞,就像碰到坍方一樣被壓在下面。
已經不需要擔心追擊。
地面或許還有許多少女仍在追趕,但只要運輸直升機提升高度全力衝刺,照理說她們不可能追得上。
上条當麻試著回想。當時站在醫院窗邊的派翠西亞,是在哪個位置?
「八樓右邊數來第十三個窗戶!降落會浪費時間。府蘭、琉華,就這樣跳過去────────────────────────────────────────────────────────────────────────────────────────────────────!」
11
「……?」
外面好像很吵。
從床上坐起身的嬌小金髮少女望向窗外。
緊接著。
不客氣地打破高處窗戶造成的巨響傳來。
運輸直升機這邊可說是神乎其技。駕駛員就像要挑戰靠甩尾停進兩輛車中間的特技演員一樣,直直衝向醫院窗戶,在最後關頭緊急旋轉機身讓座艙對準目標。由於座艙門已消失,對於沒有安全帶固定身體的少女來說,這是個決定性的動作。
她們受到強大的慣性擺布,連下定決心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拋出直升機外。
兩人順勢撞破窗戶,滾進裡面的病房。
「好痛!」
海盜少女琉華呻吟著站起來,眼前卻是意料之外的景象。
「……什麼嘛,講得自信滿滿,結果一個人也沒有。他是不是搞錯房間啦?」
「不,或許是刻意這麼安排也說不定。」
同樣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的府蘭,以虛握的拳頭輕敲牆壁,看上去就像在確認隔壁房間是否有病人。
在目睹修格斯樣本與競食的紅色毛皮時,那名少女或許就已無法將目光從世界的真實上移開。從獲得名為奈芙徒絲的「魔神」分享血肉那一刻起,她或許就已無法和神祕分割。
可是儘管如此,卻也沒必要特地亮給她看。
或許有這種考量在內。
「反正只隔著一面薄薄的牆。」
「也對。如果只有這點程度,應該能一併納入儀式範圍裡吧。」
兩名少女面對面。
A.A.A.與奈芙徒絲的殘渣。雖然使用的記號不同,需要重新調整細節,但大致上只是重來一遍。不需要緊繃。她們做得到。
吸氣,吐氣。
「……謝謝妳,琉華。謝謝妳一路奉陪我到這裡。」
接著,烏丸府蘭微微一笑,向既是戰友也是勁敵的另一名少女如此宣告。
「來,讓這段戀情結束吧。」
12
得到消息後,待在「沒有窗戶的大樓」正下方的木原唯一,命運也已決定。
「……」
「……」
「……」
氣氛與先前截然不同。原先擔任貼身護衛的少女,已沒有聽從她命令的道理。這群人是木原唯一特地挑選的,戰力難以估量。正因為如此,一旦立場改變,情況就會一百八十度大逆轉,讓她陷入窮途末路。
簡直就像原本和海葵共生的小丑魚,因為出了什麼差錯而被吃掉一樣。
為了保護自己而準備的無數利刃、視線、壓力,包圍了木原唯一。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身穿白袍與比基尼的唯一輕聲咕噥,一副不怎麼感興趣的模樣。
在唯一面前,只剩一隻手的「滅絕犯」去鳴緩緩起身。不,不止她。和她同等的異形、異能也一樣縮短距離。
在捕食者的血盆大口中,龐大的邪惡一臉「實驗結束」的表情這麼說道。
「這麼一來遊戲就結束了,是嗎?」
行間 四
某處的某人說道。
「喔,要走啦?哎呀,不用在意我們。」
「雖然多半會沒完沒了地繼續下去,不過這樣也有這樣的樂趣。」
接著另一人回答。
「嗯,大家在呼喚我。」
終章 或許正因是疑念才存有真理 Bet_Time, Red_or_Black.
這是拂曉時分的事。
『我們是「營巢部隊」。在此向各位宣布,「恢復秩序的四十八小時」已經達成。我們的學園都市回來了。請安心將精神放在學業上。』
透過擴音器在街上迴盪的聲音,傳進上条當麻耳裡。
「痛痛痛痛!別咬,笨蛋,別咬了啦茵蒂克絲!」
「一副知情的模樣搞失蹤就算了,人家還想好不容易等到你說去站前碰面,卻就這樣又失蹤一次,當麻你真的該回頭檢討一下自己的人生比較好……」
「這種沉靜的怒氣是怎麼回事?越過了哪條線嗎?」
「……然後你可別忘記被放鴿子的也包括我喔,人類?」
「呀──!不要連神明也學到奇怪的咬人癖啊耳垂會斷掉啦──!」
好不容易把所有的事情擺平,拖著疲憊身軀回到當成避難所的學校後,等待上条的卻是說明不足所帶來的種種悲劇。
吹寄盤起雙手(托住那對豐滿的胸部)無奈地說道:
「全都是你自作自受啊……」
「可不可以解釋一下要揹負怎樣的罪業才能有那種好處?搞不好就是因為周圍都那樣所以阿上的失控才會沒有極限啊!」
穿著學校泳衣奮鬥的秋川未繪與驚嚇兔等人,同樣深深嘆氣。
「總而言之,這麼一來就能回……」
「未繪這回也幹得很漂亮呢!」
「別開玩笑啦,大人物的位子還是讓給姊姊就好,我要趕快回去睡覺了。」
看見學生會成員步向校外,似乎也讓窩在避難所的學生劃下某種句點。他們戰戰兢兢地走到圍籬之外。
途中還遇到了其他學校的學生。
應該是從青蛙臉醫生那邊離開的常盤台中學千金小姐。
頭還被人咬著的上条在裡面看見熟人,於是舉起手打招呼。
「嗨。」
「嗯。」
御坂美琴。
她以訝異的眼神看著攀在刺蝟頭背上的少女,以及坐在他肩上的妖精(?),然後開口說道:
「你們也正要回學生宿舍?」
「雖然冰箱和電子鍋裡的東西讓人很~擔心就是了。不過嘛,只要別一打開門就看見什麼迷路的元素跟我說早安就好……」
上条緩緩吐了口氣。
「話說回來,妳沒問題嗎?雖然不知道是詛咒還什麼,但總之是大病初癒吧。這就和感冒一樣,趕快讓身子暖和起來睡一覺比較好吧?」
「咦……等等……太近了啦!」
「嗯~應該沒發燒吧……不過用右手碰也沒有什麼奇怪的感覺呢。看來到這個階段也只能好好休養恢復體力嘍。」
「所……所……所以,我不是說『太近了』嗎────!」
閉上眼睛用雙手把人推開倒還好,可是從手掌迸出電光就不對了。會被電到跳起來的人不止上条一個。不能忘記他肩上還有妖精,背上還有修女這個事實。
看著這堆擠在一起的糰子,美琴的眼神變得冰冷。
「……果然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一如往常呢……」
「嗚噁……咳咳。雖然我已經有了把妳情緒不穩當成青春期叛逆期看待的心理準備,可是話說回來罪魁禍首在胡扯些什麼啊妳這混蛋……」
倒在路上的上条顫抖又小聲地抗議,不過交抱雙臂站在他面前的美琴似乎沒怎麼理會。
「我住在『外面』的宿舍所以不怎麼擔心,可是住在學舍之園『裡面』的那些住宿生可就累了。校舍也變成那副德行,看樣子接下來得為了復原復興做苦工好一段時間。」
一想起常盤台中學的慘狀,就讓人聯想到另一樣東西。
A.A.A.。
以及似乎有什麼關連性的不明原因鼻血。
「喂,御坂……」
「看來得繼續承蒙它關照一段時間了。這回就不要弄得像軍用兵器,該去湊些土木相關的配件……」
透過擴音器在街上迴盪的聲音,傳進上里翔流耳裡。
清晨的街道逐漸有了電力,到處都傳來有如國際運動會般的歡呼。他親身感受到搖撼地面的震動,深深嘆了口氣。
他感受到自己以外的人類氣息。
「無論如何總算是告一段落了。雖然你在我們眼前消失的時候,真的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辦就是了。」
「這回算是讓我們明白上里的特性了,對吧。說實在的,要不要讓他戴項圈或者在腳踝上裝GPS啊~?」
「算了啦,暮亞。要是讓老大這麼委屈,他才真的會晃到別處去吧。」
現在少女雖然一團和氣地談笑,但「剛回來」那時可嚴重了。不開玩笑,上里真的差點被她們殺掉。被感動至極的泳衣圍裙廚房醉鬼幼妻牧納拿平底鍋敲倒還好,被亂髮狐耳少女獲冴用裝滿十圓硬幣的寶特瓶揍也是理所當然;可是到了整個人被植物少女暮亞的藤蔓綁住,「滅絕犯」去鳴無聲地咬碎美工刀片蓄力,卡車瘋子出洞開拖車拉著二十噸貨櫃彎過路口時,上里真的已經做好沒命的心理準備了。那一瞬間,他甚至認真地懷疑是「魔神」故意整人,先讓他以為自己生還,再做一個幸福地獄把他扔進去。
上里習慣性地用手抵著脖子試著讓關節發出聲響,卻想起自己已經沒了手掌。
「這個該怎麼辦才好呢?果然該弄隻義手嗎?」
「慢著老大!不能讓它變成去鳴一個人的表現機會!」
「沒錯,乾脆弄得更帥氣一點吧。」
「像是鑽頭!」
「或是打樁機!」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嚷嚷起來,改造人妹妹去鳴卻沒有往前站。身上是「全裸套雨衣」這種極具攻擊性裝扮的她,背著一個之前沒見過的保冷箱。
至於裡面裝了什麼,當然不用多說。
「這個該怎麼辦才好呢?」
「要是把它縫到現在的我身上,我大概又會被送走吧。說是這麼說,卻也不能把它交給別人保管,大概只能暫時這樣保存它,同時尋找消除力量的方法吧。」
這幾句話,暗示他已經從「只顧對『魔神』復仇,其他什麼也不管的時代」畢業了。
「話說回來……」
「怎樣,白痴臭哥哥。」
「不,沒什麼。」
上里再度看向保冷箱。
拿回來當然很好。在被木原唯一那種人拿去做壞事之前就有個了斷,值得高興。
但她們是怎麼拿回來的呢?
篡奪者到底怎麼樣了呢?
少女的笑容裡,沒有答案。
「不過,真虧冥亞能從那種又濃又黏的狀態下恢復呢。」
「反倒因為用學園都市的零件重新製造『香爐』,讓她的皮膚變得光滑有彈性。這麼說起來,芽李不也是嗎?」
「她的動作太敏捷,要抓住她有夠辛苦。雖然說是繼承了高貴的日本狼之魂還什麼的,不過她才真的是不戴項圈不行。最後還是因為她對『營巢部隊』車輛的鳴笛聲有反應跑到屋頂上長嘯,才能碰巧找到她。」
「有人看見府蘭嗎?」
「聽說扮裝少女因為擦撞意外肩膀受傷耶。」
「她早就說過差不多該從加奈美轉往別的作品了,應該反而會高興吧?記得嗎,那個叫什麼名字的病弱少女,不是很流行嗎?她總是要弄得跟原作一模一樣,如果需要扮成手臂骨折的樣子,為了徹底融入角色,搞不好會真的拿鐵鎚敲碎骨頭。」
「話說,繪戀的身體也意外地強壯呢。」
……
……
……
木原唯一曾經這麼說過。
『我必須超越老師成為唯一的「木原」。那麼為了證明這點,需要做到怎樣的豐功偉業呢?關於這點我想了很多很多。』
唯一從一開始就沒把上百名少女放在眼裡。
她是在和別的對象戰鬥。
『到頭來,最簡單易懂的果然還是數量。讓我們這些「木原」變得不再特殊,六七十億人全都成為「木原」──做到這個地步,靠什麼「原型控制」管理我們的亞雷斯塔,大概也會不知所措吧。再怎麼說,那種以毀掉少數派扭曲定義的管理方法,一旦所有人類都成了「木原」也就無法使用,而大家心中萌生的木原也和唯一不同,不能用共通的消滅方式。』
這麼一來,就沒有勝利和敗北。
可以用特殊的右手束縛少女,藉由自主行動的恐懼,將連唯一都沒見過的「木原」解放到這個世界上。
再不然,用其餘方法引出她們原本就具有的殘忍也無妨。
然後是另一段小故事。
上条當麻與上里翔流分別時,其實有過這麼一段對話。
「跟隨我的人,不是被什麼右手的力量操縱。雖然這麼講不太好意思,但她們想必是基於其他理由才跟我待在一起吧。關於這部分,我已經不打算否認了。」
上里淡淡地笑著,不過,當然不只是這樣。
因為他接著就這麼說道。
「然而,像是暮亞變得接近植物,琉華變得能使用結合巫毒教與海盜的雷格巴.亞提本的魔法等等,我還是覺得不對勁。有些東西被扭曲了。關於這一點,我覺得右手的影響應該也不小吧。」
「……」
「如果是這樣,你身邊或許也有同樣的扭曲存在。」
上里確實這麼說了。
「可是從另一方面來看,你身邊的人事物,應該能夠以你的常識解釋才對。換句話說,你的情況和我不同,那種扭曲不會傳染給周遭的人。」
扭曲。
建立起上里勢力的力量根源。
「如果是這樣,扭曲之處究竟在哪裡?」
能夠匹敵擁護他的異形與異能。
有這樣的「某種東西」存在。
「看不見卻存在的扭曲。關於這件事,你或許稍微認真思考一下比較好。」
上条當麻與上里翔流的路分開了。
既然如此,不跟隨任一邊的少女,究竟會迷失在哪一條路上呢?
在總算開始復甦的城市裡,烏丸府蘭孤單地漫步。
為了奪回消失的上里翔流,她拚命地奮戰。
然而這麼做的結果,卻讓她永遠無法與少年同行。
這是她自己決定的路。
扎根於科學的怪胎UFO狂,在頸部植入晶片讓力量增幅的「原石」系能力者──一直靠著如此宣稱欺騙大家的英國清教魔法師。無論心裡怎麼想,都逃不了自己犯下的罪。更何況她也已經宣告過,要承擔起讓學園都市變成這樣的責任。
幸福很遙遠。
而她也不奢求。
所以。
「嗯。若要迎接結局,這個時候應該正好吧。」
某人出現在無處可去的少女面前。
既像男性又像女性,既像大人又像小孩,既像聖人也像罪人的「人類」,用以喜怒哀樂任一種都無法解釋的表情盯著叛徒。
「打從一開始,你就希望事情變成這樣?」
「如果是,我會做得更漂亮一點。」
只要稍微調查一下記載於歷史上的表象應該就會知道,亞雷斯塔.克勞利這人幾乎沒有什麼成功事蹟。人生從幼少時代起就挫折不斷的他,認定走正道無法掌握真相而找上屬於暗巷的魔法,最後就連在那個世界最大的魔法結社裡,他也成了大規模內亂的起源之一而被趕出去。
無罪的女兒倒下,深愛的妻子崩潰。
原本該與世人分享知識的修道院,則因為對病患的處置有誤而瓦解。
因此他明白,自己的人生從一開始就不會順著他的意思走。在明白這點的情況下,他把一切安排成「無論遇到何種危難,最後都會收斂到同一條路上」。這就是名為「計畫」的連串事件流程圖,在不知道內情的人看來,恐怕就像是絕對無法修正的惡夢般命運。
如果人打從一開始就得天獨厚,對現狀滿足得不會懷有疑問,那麼他根本就不會以什麼魔法為目標。
所謂刻在心中的魔法名,浮現時總是用來填補那人欠缺之處的疤痕。
「上里翔流或御坂美琴。藉由在這方面的選擇,能夠看見另外一條捷徑──表面上追逐這兩者,實際上卻是追蹤沒現身的其他獵物。這個獵物與蘿拉.史都華有直接聯繫,隱匿『理想送別』這樣的存在並祕密引導他,替學園都市帶來包含『木原唯一失控』在內的重大損害……換句話說,採用這個手段是為了逼出像妳這樣的因子。」
「……」
「妳不需要提防,這完全是不小心撿到的。我可不會說是按照從一千年前就已經全部安排好的計畫喔。人世無比醜惡,無論善惡都愛扯我後腿,但只要將這一切全都轉換為正確的方向,便能成就我的大願。就像不管生命樹也好邪惡樹也罷,只要運用方法無誤就能授與人類奧祕一樣。」
「你打算……拿我怎麼樣?」
「付出代價要拿到相應的結果。這一連串發展所造成最嚴重的打擊,既不是元素淹沒學園都市,也不是微波帶來大熱浪破壞大多數電子儀器……而是讓我離開那艘垂直的船拋頭露面。代價雖然昂貴,但相對地能把與英國清教最大主教有直接聯繫的間諜納入手裡,收穫依舊很大。對外公開的『必要之惡教會』這些人,再怎麼逼也得不到答案,但是妳似乎就不太一樣了。」
少女回想起逝去的時間,以及相處過的人們。
思考起「烏丸府蘭」這個震源發出的振動,是否能傳到他們那裡。
「……要是我拒絕呢?」
「我從一開始就沒期待過。即使妳動手腳不讓自己洩密,只要將記憶與人格分開,安全措施一樣會失效。那場內亂時我常這麼做喔,畢竟那是智慧存量直接等於戰力的時代嘛。」
換句話說,他打算揭開頭蓋骨直接插進電極?
還是說將腦分成好幾個區塊,把有關維持生命與人格構造的部分扔掉?
「呼。」
「怎麼樣?」
「沒什麼,到了這個地步才又是誘拐又是牲畜虐殺的,我在想,這種下場還真適合UFO少女呢。」
只要不讓人看出自己是魔法師,假冒什麼身分都行。即使如此,她依舊持續在夜空的星辰裡追求新朋友的身影,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啊啊……)
挾在科學與魔法之間。一直用虛偽笑容面對珍視的人與他的同伴讓人十分疲憊。厭倦逃不了那種廣泛影響的渺小行星。這麼做,或許是「希望有人帶我去某個遙遠的地方」這種幼稚心願的結晶。
或許她要的,就是和另一個同樣想著上里翔流的少年共同行動時所體會到的感覺。不屬於自己熟悉的規則,卻能以共通語言對談的某人。或許她就是在追求這種存在。
(……換句話說,我只是想要一個好的商量對象啊。)
說出不能告訴任何人的煩惱。
得到「這樣也沒關係」的認同。
自己和別人對立時,會一起思考和好的方法,如果不行就一起跟對方打一架──她希望有個這樣的存在。
但是,好遙遠。
這樣的存在不會來救她。
烏丸府蘭的故事,在拯救完上里翔流時就已結束,剩下只是畫蛇添足。既然如此,已經完結的存在,就算哀嚎大概也不會有人聽到吧。
她認命地這麼想。
原本是。
然而。
砰!砰砰!
情況無視府蘭的思緒,有了大幅度的轉變──而且是清脆的槍響。
驚訝地瞪大眼睛的人,不止外套比基尼少女。
從旁來襲的多發子彈,讓有如蜃影般摸不著實體的「人類」理所當然地彎下腰。綠色手術衣開了洞,大量鮮血遲了一步湧出。這種極其自然的事。卻讓府蘭完全無法相信。噴出綠色的血搞不好反而能讓她接受。
「你──」
「人類」那張試圖呼喊什麼的嘴裡,同樣流出暗紅色的血。
府蘭也順勢看向槍聲來源。
那裡有個留著金色短髮戴淺藍色太陽眼鏡,約是高中生年紀的學生服少年。他慎重地舉起手槍,說出口的話卻和「合理」及「效率」都相去甚遠。
「這也在預料之中嗎?還是說就算沒料到也在遲早會收斂的『計畫』範圍內?回答我啊,亞雷斯塔,親口回答我!」
「……原來是這樣啊。」
在府蘭看不見的位置,他們將點與點相連。
「那個虛擬說也──」
「為了見證這一刻,我用天體儀操縱群眾。目的就是要躲在暗處行事。」
土御門以冰冷得可怕的聲音說道。
「你用幫助我妹妹舞夏的名義和我訂契約,但實際上在元素和大熱浪時你什麼也沒做。時候到了,亞雷斯塔。你的戲份到此為止。你就讓隨處可見的親情吞噬,死在這裡吧。」
「人類」把湧上喉頭的鮮血壓在嘴角,用空無一物的手掌對著太陽眼鏡少年。
但「人類」在這時停下動作。
「『原型控制』,你那有如惡夢一般的集大成,能夠將人類依照善惡好惡劃分。不過很遺憾,我可是同時屬於魔法陣營和科學陣營的多重間諜。無論你奪走我哪一邊的特性,另一半一樣會殺了你。說說看,魔法師與能力者,你想要我用哪一種身分殺你?」
槍聲再度響起。
身穿手術衣的「人類」就此倒下,但咂嘴的卻是戴太陽眼鏡的金髮少年。
「烏丸府蘭,妳就是上里翔流的控制器吧。雖然不曉得現在還有沒有連接就是了。」
「你是?」
「土御門元春。」
他迅速回答。
彷彿有什麼趕時間的理由。
「我原本是英國清教送來學園都市的間諜,但也會反過來將英國清教的情報賣給學園都市。說起來呢,我就類似上条當麻版的烏丸府蘭啦。」
「……」
「就像妳這邊談判破裂一樣,我這邊也破局了。亞雷斯塔那傢伙,明明講好要保護我義妹的人身安全,實際上卻完全沒有行動。剛才也說過,時候到了,現在是撤退的大好時機。話雖如此,但舞夏完全不知道世界的真實。如果帶著什麼都不懂的妹妹一直躲在暗處,她遲早會倒下。想要組織性的支援卻又不知道找誰。正好在這時妳出現了。」
「你要仰賴英國清教的力量?」
「雖然那邊也很難纏,但至少應該比待在學園都市安全吧。無論如何,和妳這種能直達蘿拉的人取得聯絡算是僥倖。妳是我和妹妹的救生索,所以妳碰到的問題我會想辦法搞定。說得難聽一點就像交換殺人。我幫妳,妳幫我。活用彼此的長處吧,請多多指教。」
究竟能不能握住伸出來的手,府蘭無法判斷。
而對方也沒等待。
「話說回來,還是趕快離開吧。一直待在這裡也不妙。」
「因……因為聽到槍聲會讓恢復作用的警衛趕來嗎?」
「笨蛋。」
砰砰!槍聲又響。
他明顯瞄準已經倒地的「人類」腦袋,而且實際在那上頭開了好幾個暗紅色的洞。
然而──
「這種怪物哪可能輕易死亡啊,陷入絕境的是我們。」
兔子天線少女背上竄過一股明確的惡寒。
應該說,她不明白土御門在說什麼。可是恐懼與困惑的矛頭並未指向少年。
照理說那是一具已經倒地不再動彈的屍體。
儘管如此,卻能感受到彷彿有股看不見的瘴氣從綠色手術衣的全身上下冒出。
換句話說,就是殺意。
這和在哪裡,開了幾個洞無關。這傢伙隨時都會重新啟動,並且散播明確無比的災難。府蘭清楚到甚至能預言。
骰子已經擲出。
無法理解的邏輯淹沒世界,就像和外星人對話一樣。但在目睹有東西無法以自己的規則解釋時,府蘭心中萌生的卻是希望。反正目前面臨的狀況,無論如何都無法靠自己的手牌撐過去。這麼一來,生路必然在世界的黑盒子裡。
抓住外星人的手。
搭上他們的船。
「我是烏丸府蘭。」
「土御門元春。」
她和把槍插進制服腰帶上的男子一起離開現場。

「不過具體來說要怎麼做?用我的通訊器能和背後的英國清教取得聯絡,但他們沒辦法立刻把增援送來學園都市裡。現在不能指望組織的力量。」
「讓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聚在一起,宣揚獨特的教誨,不惜施用藥物也要嘗試接近智慧。學園都市對於亞雷斯塔而言,就是個重生的泰勒瑪。在這種王國裡,單一個人用正攻法哪可能過得了關啊。」
「所以說要怎麼辦?」
「一般來說,和警察玩飛車追逐幾乎不可能甩掉巡邏車和直升機,不過整輛車撞進美術館裡就另當別論。他們會擔心周遭受害而不敢輕舉妄動。」
自稱土御門的某人乾脆地回答。
「簡單來說,只要拿亞雷斯塔絕對不希望出事的東西當盾牌就好。極大的特異點,完全無法預測下次入手是什麼時候的東西。亞雷斯塔極為重視的那個『計畫』的根源。」
「那是?」
「妳應該已經見過了。」
專家中的專家緩緩吐了口氣。
接著他這麼說道:
「上条當麻。有麻煩時就要找同學商量喵~☆」
什麼也不知道。
以為事情到此為止。
那個刺蝟頭真的以為,至少在連學校都臨時放假的今天,自己能睡死一整天。
但是千萬不能忘記。
上条當麻從根本上就是個不幸到無藥可救的人。
「啊~回來啦回來啦。」
「我回來了……人家已經累壞了啦……」
這是一張開心的笑臉。
他們還不曉得五秒後的命運。
後記
一本一本購入的朋友好久不見。一次全部買下來的朋友,初次見面。
我是鎌池和馬。
這麼一來,新約也到第十七集了。本回的內容是為了替以上里翔流為主軸的故事劃下休止符。右手擁有者成為少女的君王。必須突破這種詛咒般的狀況,於是上条與府蘭在混亂下的學園都市進行逃亡之旅,就是這次的主題。
和之前的第十六集不同,這回我刻意改變戰鬥的編排方式,不再讓上条被動因應狀況,而嘗試多些他主動握拳衝上前去的描寫。「能夠解救多少原本不需要出手相救的人」,是這次我給自己訂下的作品主題。說起來,事件的源頭上里翔流及上百名少女也都包含在內。兩種寫法我都喜歡,不知哪一種比較能觸動各位的心弦呢?
關於府蘭,雖然在這年頭已經能簡單地將UFOUFO說出口,但在沒有這個詞的時候大家是怎麼稱呼它,又是怎麼看待它呢?她是將這種疑問膨脹而成的角色。兔子天線雖然是插畫はいむら老師提供的主意,不過我認為月兔這種「表象」非常適合她。
看見夜空中的妖異光芒而擔心發生什麼重大事件,於是將來自遠方行星(雖然以魔法陣營的說法,月亮與太陽等也包含在內)的某種無形力量收入手中,藉此得到特殊知識並且加以活用的存在……像這樣確定其輪廓後,讓人覺得「依照占卜結果製作護符」和「以特殊器材嘗試與UFO通訊」,其實本質上可能沒什麼不同。
包含她在內,這回公開了上里勢力中幾名女孩的姓氏。這麼一來,或許會讓大家對她們的印象有所改變?
上里勢力人太多記不住名字啦!可能也有人這麼想。不過,上条當麻認識的人也多達這個數字的好幾倍。關於這部分,也是這次的實驗要素之一。
「營巢部隊」則剛好相反,我將他們安排成儘管與故事主幹有關,卻沒公布長相與名字等絕大多數的情報,和上里勢力對照。我想,讓所有人都沒留下什麼印象,搞不好能反過來營造某種存在感。理所當然地考慮理所當然的事,並且毫不遲疑地採取行動的不起眼某人。或許很接近右手沒得到特殊力量而順利成長的上里翔流也說不定。
關於用到的超自然概念部分,我以UFO這種不可思議的語感為立足點,同時在魔法方面嘗試回歸到「克勞利的六芒星」等基礎的方向。幽靈少女冥亞也在使用「返魂香」這種名字誰都聽過的東西同時,拿出近年接在電漿說、電磁波說等後面出現的科學性(?)解釋法低頻波不安定說。我想這種雜亂無序的感覺,應該就是這個系列的魅力。
這回我試著寫成「拋開很多東西的故事」。好比說像上条,就是「將碰到僧正與上里而揮之不去的東西徹底吐出來」這種感覺。另一方面,除了上条以外,主要還有「府蘭對上里提出的答案」等等也承襲了主題。我想,透過她與她的周圍,是不是能讓大家對於看似奇怪又異質的上里勢力拋開成見,產生親切感。如果各位能看見可愛的一面,實屬萬幸。
話雖如此,他們終究是上里勢力。雖然在最後關頭的結尾處刻意不把話說清楚,不過關於「她」是生存或死亡,還希望各位務必討論一番。
感謝負責插畫的はいむら老師以及責編三木先生、小野寺先生、阿南先生。這回總而言之就是角色的變化!比以前的天草式還要麻煩。各位願意奉陪到最後,真的是非常感謝。
此外也得感謝各位讀者。出現許多女角,反而會造成更大的負荷。在上条當麻與上里翔流的關係上頭,實驗色彩比以往更濃,說不定在消化方面也讓各位花了一番工夫。儘管如此,但如果能讓各位對於上条當麻與同伴的另一面感受到驚訝,享受到樂趣,便是我無上的光榮。
那麼,這集就到此為止。
希望各位下次還願意翻開書頁。
這次請容我在這裡先行擱筆。
為了如何開拓「失戀少女」這個新領域而煩惱中。
鎌池和馬
占楼备用
解锁打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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