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或許正因為隔絕才造成擴散
第一章 或許正因為隔絕才造成擴散 Gray_City.
1
十二月九日,上午五點前。
雖然沒有還在動的時鐘所以不清楚精確時刻,但差不多是這時間吧。此時是太陽終於升起的時間,吐氣都是一片白的正牌隆冬。從頃刻前的「大熱浪」迅速轉為冰點以下的低溫。儘管上条當麻的壽命因為按照攝氏五十五度的感覺只穿一條泳褲而遭到物理性削減,但此刻他沒空在意。就跟「鏈鋸用力劃過背後時,所在之處是不是冷凍倉庫根本無關緊要」一樣。
說得明白一點,就是有更糟糕的東西追趕在後。
「原」上里勢力,上百名擁有特異外型或能力的少女。
上里翔流明知自己會消失,依舊為了解救大家而動用了「理想送別」。當時他拜託上条,說「她們就拜託你了」。這些少女的心因為木原唯一奪走他的右手而遭到束縛,完成上里本身最害怕的「右手持有者成為少女的君王」這幅構圖。
絕對不能容許。
這條命是人家救的,自己不能恩將仇報。
所以要讓少女擺脫束縛。但要做到這點,就必須證明不靠木原唯一手中的「理想送別」也能救出上里翔流。明明不知是否真能做到,卻只能寄望於此。
第一步。
總之為了能靜下心來決定今後方針,必須先甩掉追兵!
這種事一清二楚。
明知如此,一同逃亡的外套比基尼少女──府蘭的聲音仍舊顯得絕望。
「甩不掉。」
「唔!」
「這不是在講什麼腳步快慢、彼此間距之類的事……說穿了,對面有最新鑑識技術總動員的『追蹤家』繪戀在。汗水、唾液、毛髮、鞋印,其他許許多多。那個能持續偵測地面殘留物的化學跟蹤狂,能夠沿著我們的足跡一步步追上來。換句話說,不管時間是長是短,她必定會一直線抵達終點。」
「那妳要我怎麼辦啊!」
「那還用說。」
外套搭比基尼配上兔子天線的少女「啪」地彈響手指。
緊接著,一個影子無聲地落在上条頭頂,那是未確認飛行……
「……氣球?」
「讓足跡消失就好。說得清楚一點,飛起來就好。」
2
當然,身穿白袍配泳衣的繪戀,以及在白色比基尼外圍沙灘巾的巫女風不良少女獲冴,也明白這種事。
所以她們這麼呼喚。
「冥亞~上面的情況怎麼樣啊~?」
某種東西在空中晃蕩。一個身穿白色和服不祥到了極點的半透明少女有如胎兒般縮成一團, 胸前詭異地敞開,額前頂著有些微割痕的三角形天冠,一頭長長的黑髮劃著眉月狀軌道。待在上空的監視者微微睜開眼睛,這麼回答。
「沒問題沒問題。只要往上飄,就會中我的『詛咒』往下掉。」
「好啦,那就這樣嘍。」
繪戀靠在正好行經的陸橋欄杆上,朝上空輕輕揮舞白袍的衣袖並說道:
「……我們就搜索地面吧。不管怎麼樣,只要上頭有冥亞控制住,府蘭就沒辦法靠氣球逃脫。畢竟她自己灑下了高功率微波使得巴士與電車都停擺,這附近的汽車與機車也都動不了。如果留下露骨的『足跡』正好,我們就趕快找到她把事情解決掉吧。」
繪戀本身不是戰鬥人員。
以獲冴為中心,單眼戴眼罩的海盜少女琉華、扮裝少女織雛等等能夠單人從正面用暴力突破銀行大金庫的高火力成員,先後越過陸橋。
「妳說暮亞被微波烤焦而倒地不起?」
「……木原唯一。會不會只要跟著她,就得一直做這種事啊?」
「可是別無選擇。我們沒辦法拋棄上里。雖然不曉得府蘭他們打什麼主意,但上里的命運不能交到他們手裡。要保住『理想送別』,把那個刺蝟頭的腦袋交出去最『確實』,這點毋庸置疑。」
「放心,暮亞她馬上就會一臉虛弱地回歸戰線啦。」
就在那座陸橋正下方。上条與府蘭宛如貼在橋內側一般,靠著UFO氣球垂在半空中。
「……」
直線距離不到一百公分。
儘管是隆冬,用一根纜繩吊在靜止不動的UFO氣球底下,依舊讓上条額前滿是冷汗。如果靠在欄杆上的繪戀以危險的動作探出身子,就會占據可能逮到兩人的位置。在這種極限的緊張狀態下,就連重重吐氣的餘地都不剩。
上条屏住呼吸,有如要突破肋骨牢籠般亂跳的心臟完全不聽話。
府蘭抓著同一根纜繩,在這種時候依舊無法從她眼中讀出情緒。她連頭也不抬,只有頭上的兔子天線與塞在背包裡的通訊機器不時抽動。
她親手製作的氣球,似乎是藉由增減比空氣輕的氣體調整浮力,能夠自由自在地朝前後左右上下移動。可是這時候一秒也不能放鬆。
上条拚命地壓抑氣息,卻無法克制內在的恐懼。
他的嘴唇自然地動著,彷彿在唸什麼咒語一樣。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啊。)」
「(……安靜。)」
不能在地面走。但上空也被堵住了。
走投無路的兩人,最後來到陸橋正下方的空間。這裡本來大概是地鐵用的,鋪設有鋼鐵軌道。不遠處還開著狀似地下暗渠入口的鐵路隧道。
「(……只有二十公尺,比學校的泳池還短。就這樣過去。)」
「(……她們會發現啊,一發現就會被殺。)」
「(……冥亞只會空對空監視。她們深信繪戀能徹底清查地面每個角落,所以沒想到我們會待在這種半吊子的高度。如果仔細調查,繪戀說不定也會注意到陸橋底下,在那之前必須多爭取一點距離。)」
無論如何,上条當麻沒得選擇。
這個有如廣告氣球的未確認飛行物體(嗯,確實是這樣沒錯),終究是由未確認飛行少女府蘭操縱。她數度輕巧地左右擺動屁股上的球形雷達後──
「現在。」
氣球擅自飛出。
同乘一條船的上条儘管差點大喊出聲,卻還是勉強克制住自己的慘叫。氣球無聲地從陸橋底下飄出,就這樣低空飛向鄰近的隧道。
看見還有數人留在陸橋上,令上条的心臟縮了一下。抓著纜繩的他無意義地縮起身子,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小一點。所幸,那些人被繪戀叫往陸橋前方。只要有人稍微轉頭就等於宣告出局。
少年少女就這樣進了隧道。

學園都市的供電並未立刻恢復。總之似乎不用擔心被突然駛來的地鐵撞飛。如果能夠就這樣不著地持續沿著隧道前進,應該有希望擺脫繪戀的追蹤才對。
上条不禁微微鬆口氣,卻突然感覺有種冰涼的東西抵著側腹。
由於隧道一片漆黑,所以他搞不清楚怎麼一回事;但就在這時候,讓兩人浮空的氣球,整個底面就像夜間施工用照明燈般亮起。
「嗚!」
做得十分精巧。內部可能裝了用來玩外星人誘拐遊戲的戲劇用探照燈,但由於球型本體的正下方垂著一根纜繩,所以這玩意兒就成了「從和室天花板垂下來的日光燈拉繩」。
一時眼花的上条連連眨眼,就在他好不容易才讓視野恢復正常,準備將想像與現實做個比對的時候。
只有一條泳褲的他,發現抵著側腹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兔子天線府蘭的小手,隔著外套的寬鬆衣袖握住一把刀刃約有食指長的銀色利刃。一時之間,上条還以為是街上不良少年當成雙截棍親戚把玩的蝴蝶刀而嚇了一跳,但仔細一看其實是某種工具刀。刀柄部分收納有螺絲起子、扁鑽等數種工具,而且還很囂張的是瑞士製。製作的工匠大概會哭吧。
「為了今後著想,要先跟你確認一件事。」
「……」
「我是上里翔流的同伴,不是上条當麻的同伴。之所以會像這樣幫助你,不過是因為判斷這樣對上里比較好。」
口氣就像在朗讀合約書上的重要事項。
少女的眼神沒有改變。無論是在兒童用充氣泳池的水面吹泡泡時,或者遭到大批少女追趕時,還是像這樣用工具刀抵著別人要害時,她的眼神都一樣。
她會像用吸管對哈密瓜汽水惡作劇那樣,毫不在乎地刺殺上条。
對於府蘭而言,刺蝟頭的優先度不過如此。
「請你務必做些為上里著想的事。只要是為他好,要我幫什麼忙都行。然而,一旦你讓上条當麻比上里翔流還要優先,事情就到此為止。不管在什麼時候,什麼場合,我都會毫不猶豫地拋下你去找別條路,別怪我。」
「我知道啦。」
上条想都沒想就回答。
連一秒都不猶豫。
「我這條命也是他救的。如果沒有他,我就會在那個地下室化為一具焦屍。所以這回不討價還價,我會賭命拯救上里。」
「……那就好。」
她縮回工具刀,乾脆得有點誇張。
單手將刀刃收回柄內的兔子少女,到了這時才在這種不合時宜至極的場面初次展現笑容。就像在冬季變得僵硬的花苞,得知春天到來後緩緩綻放一樣。或許,那是對「為上里翔流而行動」的人表示敬意與友好的表情。
「所以說呢,一放心肚子就餓了,去找點吃的東西吧。」
「喂,妳不要才五秒就以自己為優先啦~」
3
學園都市第七學區,「沒有窗戶的大樓」正下方。
在無數大型火箭推進器像鐘乳洞那樣吊在天花板上的奇妙地下空間裡,身穿白袍配紅色比基尼的木原唯一優雅地坐著修指甲。相對於塗了漂亮指甲油的左手,右手則只是隨便修剪形狀,連銼刀都還沒用上。不,實際上,兩隻手掌根本不一樣。因為那隻用弱化修格斯樣本像縫布娃娃一樣縫上去的右手掌,其實原本屬於某個少年。
「理想送別」。
不過事到如今,和強大的功能相比,它成了束縛眾多少女的枷鎖這點更為重要。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總之先用銼刀把整體輪廓磨出弧度,接下來在指甲上塗什麼好呢?指甲油畢竟還是沒有適合高中男生指甲的顏色。如果直接弄得和左手一樣會顯得突兀,讓左右顏色產生極端差距也不行。雖然說實在的,一個人左右手長得不一樣本身就很奇怪。
「命令妳們殺掉上条當麻已經過了十分鐘。明明幾乎一百人傾巢而出狩獵目標,到頭來卻還是跟丟人家找不到方向,是吧?讓他逃走也好,早早收隊報告也罷,妳們是不是下~意識地稍微踩了剎車啊?」
以淑女的標準來說,唯一裸露在外的嬌嫩肌膚顯得多了點。她蹺起修長的腿這麼咕噥,焦點始終只放在指甲上頭,根本沒看對方的臉。
椅子微微晃動。
身穿泳衣搭白袍的唯一毫不在意地把體重壓上去,慵懶地接著說道:
「實際上,能夠在學園都市鬧得那麼大的『上里勢力』,認真起來應該不止這樣對吧。還是我太看得起妳們了?喂,關於這點妳覺得怎麼樣?」
「嗚……」的微小呻吟聲響起。
唯一輕輕一笑,豎起左手食指,隨手就往椅子一戳。
不。她戳向四肢伏地的褐膚少女──去鳴脖子稍微往下的位置,背部。
真要說起來,講「四肢伏地」或許不太精確。這名穿著白色學校泳衣配雨衣的少女,由於在先前的戰鬥中失去一隻手,所以相當於椅腳的部位只有三處。
然而,木原唯一仍舊把體重全壓上去。
只要略微傾斜,唯一便會毫不猶豫地將手指用力戳向少女沒有抵抗的背。就像在玩弄人家脊椎的連結一般,帶給對方有如落雷的爆炸性痛楚。
去鳴若沒把自己變成改造人,就算早已喪命也不足為奇。這與出血與否無關,而是因為劇痛帶來的休克。
「呼!呼!嘎啊!」
「妳看起來很不滿呢。是不是還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場啊?」
唯一嘻嘻笑著,得意地重新蹺起腳來。
「……還是說,妳想要我用哥哥的手指呀?」
「────!」
以咬牙切齒來說顯得太過壯烈的聲音響徹整片空間,可是唯一對此無比鍾愛。瘋狂科學家愛的並非小麥色少女,她愛的只是當前這種狀況,這種情境。
「果然,別人的東西就會覺得比較稀有,對吧?」
從不期待對方回應看來,這大概就是令唯一感到心花怒放的掠奪快感吧。
她舔過少年的指腹,接著說道:
「感覺就像透過搶來的東西聆聽持有者的痛苦呻吟……嗯~和踩踏剛下的初雪相比又有另一番樂趣,很有意思呢。」
實際上,木原唯一沒有什麼堅持追殺上条當麻的理由。
正如她自己說的一樣,這麼做只是藉由弄髒少女的手,間接對於「已經不在這裡」的人復仇罷了。
只要能踐踏上里翔流重視的東西,不管內容為何都行。不然拔掉她們手腳丟去某個國家的便宜旅店也可以。
既然如此,木原唯一為何要把上条當麻納入自己的復仇之中呢?
這個沒什麼戰略意義的隨性念頭延伸,讓她結束了自我分析。
「……嗯。如果要對所有傷害老師的對象復仇,光是上里翔流或許還吃不夠呢。」
唯一用手指戳著兩塊肩胛骨的中間,享受讓椅子微微震動的樂趣。
上条當麻與木原腦幹的下場沒有直接關係。
這麼做,同樣是藉由破壞他人物品,讓她能夠想像擁有者慘叫的模樣。
也就是說──
「……學園都市,還有上条當麻。亞雷斯塔那傢伙自豪的收藏被毀掉後,也差不多該發出慘叫了吧。」
4
在斷電的地鐵隧道裡低空飛行了兩三公里後,兔子天線府蘭若無其事地從纜繩上落地。看樣子她似乎是判斷,距離拉開到這種程度就能避開繪戀的直線性「追蹤」。
氣球是府蘭的東西,所以上条也沒辦法堅持待在上頭。感覺主導權已經落在人家手中,他只能乖乖跟著走。
「感覺不到人的氣息耶……」
「這是列車通行的隧道,理所當然。」
「不是這個意思啦,該怎麼說呢?我只是在想,人的氣息這種東西,原來只要稍微離遠一點就會輕易消失呢。」
在那個攝氏五十五度且外頭滿是元素的地獄裡,無法建立這種地下避難所──元素喜歡躲在涼爽陰暗處,所以這種地方都成了巢穴。即使能躲避大熱浪也會有無止盡的元素湧出,無法確保安全。
「可是,元素似乎不吃一般的食物。像車站的蕎麥麵店那類地方或許會沒事。」
「喂,偷看冰箱是可以,可是要記得把錢放到櫃臺喔。雖然除了真空包裝和軟罐頭以外大概都壞了,但那畢竟是別人的東西。」
「營業用食材的流通價格我算不出來。」
對方若無其事地回應,讓上条不由得抱頭。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不知道就隨便給」沒什麼人會高興。實際上,左右搖晃著屁股上球型雷達天線的府蘭,顯然打算用一百圓應付她收下的大量竹輪和魚板。必須靠超市特賣鑑定家上条當麻的眼睛仔細看清楚才行。
就在他腦中這麼想,並且打算走向最靠近的地鐵車站時。
「?」
看見UFO氣球綁架燈照出的那玩意兒後,兩人不由得停步。
白沙。不,是最近流行(?)的塑膠微粒那類東西?總之隧道就像碰到雪崩一樣,大量的沙埋住鐵軌。高約一公尺的小山。但這究竟是從哪裡來的也無法想像,附近看起來沒有通往地面的出入口。
上条望向隧道的正上方。
「……該不會是通風口吧?」
「看起來不像有那種東西。」
畢竟不能停下來,所以他們越過小山前進,但前方果然還有數座一樣的東西。途中還看見Y字分歧的別條隧道完全遭到掩埋。
乍看之下是不透明的白沙或銀沙,但那是因為光線反射所致,實際上是極其微小的透明顆粒集合。
想到這裡,上条總算有了頭緒。
「難道這是……元素的殘骸嗎……?」
儘管話是自己說的,他卻無法完全肯定。上条等人也曾在那個地獄裡多次和元素交戰,但元素倒下時頂多全身脫臼變得七零八落,他不記得會像這樣風化成一堆沙。
府蘭則是蹲了下來,用雙手輕輕捧起白沙。
「或許和從外側破壞時不一樣,是木原唯一下令自毀時的特有反應?」
「或許,不過繼續追究也無濟於事。」
無論如何,不能停下腳步。兩人越過數座白色山丘後,總算抵達沒有照明的地鐵月臺。府蘭雙手攀住比所在處高出一截的月臺邊緣。
「嗯,咻!」
「妳搖晃小屁股幹什麼啊。新式減肥體操?」
傻眼的上条從下方把府蘭的軟屁股往上推,好不容易才讓她上月臺。緊接著刺蝟頭就像爬上泳池邊一樣地爬上月臺,這才總算鬆口氣。即使知道列車不會來,走在鐵軌上還是讓人緊張。
順帶一提,月臺附近的小蕎麥麵店沒有給外套比基尼那把工具刀表現的機會,既沒有拉下鐵門也沒有上鎖。或許是在準備開店時就碰上了元素的「第一波」。雖然不曉得老闆怎麼樣了,但至少這附近沒有飛散的血跡。
於是府蘭立刻趴下去蹺起屁股上的雷達天線,把頭探進營業用冰箱裡。
上条雖然擔心裡頭的蔥和生肉發生慘劇,導致外套比基尼一開門就遭到毒氣攻擊而往後仰,但意外地沒發生這種事。當然,生鮮食品基本上都已發黑變質,但沒什麼腐壞的臭味。
(……嗯?這樣啊,為了防止食材留下的氣味造成影響,所以事先塞了防臭劑。)
「哼哼哼哼~喔,發現真空包裝的鴨肉片!哎呀~本來還以為能直接拿來吃的只有魚漿製品,還真是新鮮呢。」
「喂,無防備屁股少女,如果敢白吃白喝,我會毫不留情地打屁股處罰妳喔。」
名聞遐邇的記帳專家上条當麻開始一場壯闊的解說。
「哎呀,說到鴨肉呢,應該很貴吧?而且這不是生的,而是已經先蒸熟才進行真空包裝對吧,這麼一來除了材料費之外還有調味、加工,進一步來說還會產生人事費用呢。」
「可是可是,在這種地方就花到兩三百圓絕對不合理。因為這邊明明就寫著鴨南蠻一碗二百五十圓不是嗎……!」
「這家蕎麥麵居然是間沒名氣的好店?咳……還有呢,這個鳴門卷意外地很不簡單喲!一整碗蕎麥麵裡只放個兩三片對吧,如果要把一整根都放進去,大叔我呢──」
「你在演什麼啊……!這不合理,因為作法幾乎完全一樣的普通魚板,根本多到放在那邊沒人買!你難道不會反過來擔心這點嗎!」
「閉嘴。真要說起來,我們可是擅自闖進人家店裡翻冰箱。用標準價格怎麼可能像話呢,多補貼一點也是理所當然。」
儘管嘴巴這麼說,上条依舊跟著在冰箱裡物色。雖然停電,不過真空包這類有做好防護的東西似乎沒事。兩人雖然要挑戰「救出上里」這種天大的難題,此刻卻是所作所為和山賊只剩一線之隔的早餐時間。
在旁人眼裡或許會覺得很蠢。但上条沒有笑。因為這幾天他已經切身體會到,確保食衣住是多麼重要。如果沒有讓自己活下去的基礎,就無法累積成「幫助別人」這種應用行為。
雖然和預料的一樣,轉開水龍頭也沒有水流出來,但玻璃材質的冷藏櫃裡有小寶特瓶裝的麥茶。儘管是不好不壞的常溫狀態,但能夠潤喉已經謝天謝地了。
「嗯~嗯~」
「喂,府蘭,不要一直戳。妳就那麼想吃鴨肉片啊?」
「雖然調味料很遺憾地只有醬油跟沾麵醬汁,不過這東西我不會交給任何人。」
「沒人會搶,好啦,我幫妳開真空包。話說回來,讓妳來我才害怕,總覺得會變得像開洋芋片失敗那樣!」
「居然想用這種話騙走我的鴨子,別笑死……!」
人家才剛警告完,慘劇就發生了。
某種東西爆開,使得原本坐在地上的府蘭整個人往後倒去。
「啊……」
「……拜託暫時不要和我說話。」
「但就是辦不到啊。起來吧,府蘭,地板又不髒,只是稍微掉到地上的話根據三秒規則還是能吃啦。更何況妳身上到處都是鴨汁喔。」
看見忙著撿鴨肉片的上条,府蘭總算有種從深淵底部爬上來的感覺。
「沾麵醬汁原液會太鹹吧……?如果有什麼能稀釋的東西就好。這裡又沒水……這個紙盒是調理酒吧?實在有點危險。雖然也有把它煮沸讓酒精全部揮發這招就是了。」
雖然肉本身應該沒做過什麼調味,不過透明包裝裡似乎還一併封入了看似湯汁的東西。皺著眉頭起身的外套比基尼,看著自己沒什麼起伏的胸口處說道:
「唔~這樣下去泳衣會有汙漬。」
「問題在於有抹布卻沒有水。用茶行不行啊?」
上条說到這裡就停住了。
他聽到衣物摩擦聲,仔細一看才發現是兔子天線少女從V字大開的外套裡,拉著帶子抽出比基尼的上半部。
「喂,妳啊!」
「?」
呈鴨子坐姿的府蘭吸著自己脫下來的比基尼試圖去除鴨汁。由於外套的拉鍊一直拉到肚臍那邊,所以這名含著布料仰頭望向上条的纖弱少女,胸口一帶顯得相當危險。
當事者似乎沒什麼自覺,用小巧嘴唇和比基尼上衣戰鬥一陣子後,鬆開嘴瞪著那塊布。不一會兒,她大概是覺得滿意了,用舌尖舔了舔布料表面。
「嗯,果然沒有調味……唔?」
「這回又怎麼啦?」
「我還在想怎麼腰部一帶感覺不太對勁,好像連下面也弄濕了。」
口氣很隨便,所以上条起先沒怎麼注意,但緊接著他的心臟就用力跳了一下。
「慢著笨蛋不能跨過這條……!」
「嘿。」
馬奇諾防線崩潰了。
府蘭發出讓人無力的喊聲,從勉強還包在外套底下的大腿根部抽出比基尼下半部。由於外套拉鍊停在肚臍底下非常極限的位置,所以顯得像迷你裙,即使如此依舊很危險。非常危險。現在,府蘭的防禦力就和用撲克牌搭乘的金字塔同個水準。
(啊……啊啊~三角形的布把兩邊帶子解開後脫下會變成那種形狀啊……)
上条心不在焉地望著那真要說起來比較像沙漏或者字母H的輪廓,就在他面前,府蘭準備像剛才一樣用嘴吸掉鴨汁去除汙漬。然而,不知為何少女在前一秒停下動作,皺起眉頭。
沒錯,在吃飯時提起這點實在很抱歉,但這次的布料原本是在胯下。
兔子天線少女全身上下除了敞開成V字的外套毫無防備,她保持這種乾淨俐落的裝扮左右張望,然後注意到眼前的刺蝟頭。
「……」
「如果會露出嫌惡的表情就不要這麼做啦,等於硬幫人家貼上變態標籤耶!」
上条當麻也不願意在這種地方獲得「把少女的比基尼(下半部)當成配飯用醃蘿蔔猛吸的男人」這種特級獎盃。
「去漬的基礎是輕拍布料表面。不過這種程度只要用乾抹布就夠了吧,反正泳衣本來就不必擔心防水性,不會這麼簡單就滲進纖維深處。」 「真的這樣就行嗎?現在沒衣服能換,失去它會有重大危機。」
「知道的話至少快點把上半身穿好,府蘭。這裡是求生型開放世界學園都市,隨時都可能有調皮小貓把它叼走喔。」
雖然就這樣放著大概也沒關係,但在處理完畢之後,上条還是用抹布沾了點寶特瓶裡的茶擦拭。一來他記得茶有除臭效果,二來這樣府蘭應該就不必當個下半身散發蕎麥麵店氣味的神祕鴨汁少女了。
「搞定啦,府蘭。」
「嗯。」
話雖如此,在外套底下動手把泳衣下半部貼到自己身體上的兔子天線少女,卻像被人用食指劃過背部一般抖了一下。
「?」
「怎……怎麼講……有種難以形容的不舒服潮濕感……」
「妳意見很多耶!真是的,不要在這種無聊的小地方全力扮演公主啦──!」
儘管有如此插曲,兩人還是解決了民生問題。
吃完東西(而且總算把比基尼的上下半都重新裝備回去)的府蘭,用帶著寬鬆衣袖的小手掩住鼻子。
「哈……哈啾!」
「這麼說來,現在是十二月呢……」
「因為肚子受涼了。」
「那又不是我弄濕的是妳自己脫掉的吧!」
雖然反射性地喊回去,上条依然抖了一下。
「我說啊,府蘭,大熱浪也不用一下打開一下關掉吧,難道不能慢慢緩和下來嗎?」
「上面那座太空站原先並不是設計成微波攻擊用的。拿來攻擊本身就很困難,哪可能做什麼微調嘛。」
「到底有多亂來啊?」
上条以為大概和用放大鏡讓黑紙燃燒差不多,不過──
「差不多就像用核電煎荷包蛋那樣荒唐吧。」
「妳自己講了都不會害怕嗎?妳到底做了什麼東西丟上衛星軌道讓它飄啊!」
「不是真的核電啦,只是會產生差不多等級的能源而已。」
「不管是哪種都只讓人覺得恐怖!」
把自己做成改造人的去鳴也好,全身細胞變得接近植物的暮亞也罷,上里勢力果然無比奔放。如果這些人沒了限制同時失控……上里這種妄想還真讓人笑不出來。
「……無論如何,得找個地方弄到冬天的衣服才行。」
「嗯。既然上里……看不到,也就沒有裸露肌膚的必要。」
途中有些許停頓。
想來是不想自己說出「已經不在」吧。
「我說啊。」
為了轉移焦點,上条刻意把話題打住。
「我想趕快弄到冬裝,妳覺得回學生宿舍拿行不行啊?」
「……會問出這種問題,不就表示你已經認知到會有危險嗎?」
「這個嘛,呃……」
「死心吧。繪戀她們絕對會在和學校有關的地方守株待兔。宿舍和校舍都會。」
「嗯?」
話題跑到奇怪的方向了。
「住的地方姑且不論,連學校也會?」
「不徹底清查你的人際關係才奇怪吧。」
「意思就是說……像藍髮耳環和土御門這些熟人也有危險?」
背上竄過一股惡寒。
對於不管怎麼說都只有一個人的上条而言,最可怕的就是多起攻擊同時發生。比方說,擁有特異能力的上百名少女,同時在上百個不同的地方襲擊上条的熟人,不論交情深淺……如果事情演變成這樣,上条沒辦法保證能夠護住多少人。
可是,府蘭搖搖頭。
「應該沒有。」
「咦,為什麼?」
這樣當然很好……但會不會想得太天真了?以追兵的角度來看,掌握複數人質比較容易把人逼入絕境吧。
「首先,微波攻擊才剛結束,所以網路和手機等情報管道不通。就算手上有人質,也沒辦法告訴你。」
「啊。」
「然後,對於住在這裡的你來說這些景色或許理所當然,但從『外面』看時,學園都市是個相當異樣的城市。畢竟若無其事在路上走的男孩女孩,有可能是遭到核武直接命中也不會死的超能力者。雖然不曉得比例有多少,但照理說沒人會囂張地去挑戰這種翻到鬼牌當場完蛋的神經衰弱吧?」
……這大概是指曾闖進上里勢力正中央的第一名,以及應該和去鳴接觸過的第三名吧。如果是這樣,她說的那些就是例外中的例外;不過想到這裡,上条突然注意到一點。
沒錯,繪戀和獲冴等人不知道這件事。
鬼牌可能是五十三張牌的其中一張,也可能五十三張全部都是。在每一張牌都蓋著的狀態下,就等於上頭有片茂密森林的雷區。問題不在於具體來說埋了多少枚,一般說在「有埋地雷嗎?還是沒有?」的階段就會停下腳步。
這麼一來──
「如果要打安全牌,繪戀她們應該會監視你的生活圈,同時採取能妨礙你和同伴會合的手段。在不曉得單單一名人質會觸動誰的情況下,她們應該不會積極地採用襲擊、監禁一類的做法。」
當然,這並非絕對。
一旦真相大白得出「那傢伙是個無能力者(等級0)可以放心」的結論,她們大概就會毫不留情地出手綁人;而且如果被逼到極點讓她們不顧一切,權衡機會與風險的天秤也可能簡單地傾斜。
「只不過……」
外套比基尼少女補上警告。
「如果已經和你共同行動就另當別論。既然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衝突,她們應該就會速戰速決,趁損害還沒擴大前解決目標。」
「換句話說,如果我硬是和朋友接觸想保護他們,反而危險?」
「就某些角度來說是這樣。」
沒有什麼絕對的安全。
這麼一來,也只能以機率做考量了。
就在上条瞇起眼睛思索時。
「……?」
聲音傳來。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聽似厚重橡膠輾過地面的聲音,從天花板的更上方響起。
靠加熱過的雞肉與魚漿製品等東西填飽肚子的上条與府蘭,露出訝異的表情對看一眼。他們就這樣把腦中的疑問說出口。
「車……在跑……?」
「車?」
5
有些東西平時會被無數噪音與環境聲響掩蓋,但是此刻包含交通工具控制台在內的眾多電路板掛點,就讓它們的行駛聲變得非常非常響亮。
離開蕎麥麵店的兩人,靠著UFO氣球的綁架燈在昏暗建築內移動,走上樓梯;在掛點的自動剪票口,上条推著府蘭的小屁股,讓這個把超大背包塞滿滿的少女翻過去,接著飛奔到外面。
一到了地鐵站的出入口,他們立刻察覺情況有異。
先前的混亂,使得大樓之間拉出一條又一條的粗纜繩,一樓門窗更用障礙物堵住。即使如此,道路與牆壁依舊能看見大片破壞痕跡。除此之外,街上也和地鐵隧道一樣,到處都有白沙堆不規則地堵路。這邊的沙堆規模比隧道裡更大,比較誇張處甚至有三層樓高,看上去會讓人懷疑整片街景大概有三分之一到一半埋在沙裡。儘管還看得到柏油路面,但白沙實在很誇張。
正常車輛應該無法在這種環境下行駛,但還是有例外。
「那是什麼……?」
上条想都沒想就蹲下躲藏,並且輕聲嘀咕。
接著他也納悶起來,搞不懂為什麼自己會有這種反應。
在大馬路上緩緩前進的……可以說是半履帶車吧?它雖然是一輛後頭有大型載貨台的卡車,但前輪與後輪的驅動方式明顯不同。相對於完全成了鋼鐵履帶的後輪,前輪則是……是什麼呢?無數有如蟲腳的東西忙碌地蠕動,踩進白沙跨越山丘。雖然機制完全不同,但動起來就像菊石和鸚鵡螺的嘴巴一樣。
那是什麼?
又是誰在操縱?
在仔細觀察的兩人面前,車輛有所動作。外露的載貨台上,固定有幾個看似新歌宣傳車用的大型喇叭。從中傳出一個恭謹有禮的女性聲音。
『我們是隸屬於學園都市災後復原委員會的「營巢部隊(Useful Spider)」。現況報告。已確認通稱「元素」的敵性因子停止活動,因此將當前時刻定為基準時間,進入「恢復秩序的四十八小時」。利用非官方避難所的各位,接下來請依「營巢部隊」工作人員的指示……』
聽到這個流暢的「大人」聲音,上条鬆了口氣。
因為學園都市總算開始復原。那些在有空調的屋裡看電視玩手機,肚子餓就能打開冰箱找東西吃的日子就要回來了。雖然還有上里與唯一的問題,但這也算是向前邁進了一步。他感覺原先緊繃的身子鬆懈下來。
那輛半履帶車,想來原先是被大人保存在微波無法抵達的地底深處吧。先前大人沒有趕來救援或許該扣分,但就算是颱風也一樣要等過去才開始復原、復興嘛,這麼一想也就不能責備他們了。
不過背包多處伸出天線的府蘭並未放鬆。
真要說起來,身為外人的她對於學園都市的生活沒什麼執著。
「……不對勁。」
「哪裡?」
「他們為什麼能宣布『元素已經全部停止活動』?和木原唯一正面衝突過,進而了解元素是什麼,知道它們由誰統率,基於什麼原因關掉開關的人應該只有你才對。就連我也是聽人家轉述。當時不在那個地下空間的人,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啊。」
「有一個能明確列入考慮的風險。」
以外套比基尼炫耀平坦胸口的府蘭輕聲說道。
「那些大人,或許私下和知道真相的人有聯繫。比方說……沒錯,就像是同為大人的木原唯一。」
這是個最糟糕的假設。
上条之所以反射性地想抗議,或許是因為是害怕吊在眼前的希望被人拿走。
然而,緊接著半履帶車傳出這樣的話語。女性的口氣顯得無比冷靜。
『另外,以下所提人名,是和一連串騷動有密切關連的重要證人。一,上条當麻。二,烏丸府蘭。基於我們的特別權限,將這兩人的基本人權暫時凍結。若在避難所等處見到這兩人,請勿輕率地和他們交談,立刻通報「營巢部隊」。重複一次……』
「嗚!」
明知毫無意義,上条依舊不由得縮起身子,往地鐵出入口的樓梯退了一步。
「該死,這裡也有追兵嗎!」
上条有股胃在翻騰的感覺,內心暗叫不妙。受到府蘭的大熱浪──強大微波影響,網路和手機幾乎全滅。即使只用那種舊式喇叭也無妨,聲音大的人就會贏。如果大家全都乖乖聽口令敵視上条他們,別說「原」上里勢力了,甚至可能和兩百三十萬人為敵。
「……果然有和木原唯一勾結?不過這樣也很奇怪。」
「哪裡怪啊!這次又怎麼啦?」
「上条當麻也就算了,在學園都市裡提起我的名字沒意義。真要說起來,我在這個城市裡連一個熟人都沒有,就算說出我的名字也無法從橫向聯繫、人際關係等處徵得情報。既然這樣,為什麼需要公開我的本名……?」
「那還用說,如果不是知道『烏丸府蘭』這個全名的人,根本不可能下達指示吧。我們也只有府蘭府蘭地叫,唯一是向誰問出來的?」
「……不。」
少女垂下兔子天線,用手輕抵著下巴。
「說不定,不需要隔一個唯一。」
「啊?」
「意思是,知道我是烏丸府蘭的人非常有限。不過這麼一來,她們又是怎麼把情報告訴那個『營巢部隊』呢?畢竟手機和電腦全滅,不過,難道說……」
府蘭看著結合蟲腳和履帶的詭異半履帶車從眼前駛過,緩緩起身。
她搖著屁股上的球狀天線,輕聲嘀咕。
「或許冒著危險調查一下這件事比較好。」
「要去哪裡?調查什麼?」
「總之先到最近的避難所。然後,弄清楚他們現在是利用怎樣的情報媒體。」
6
原本以為大熱浪平息,大家就能擺脫水的問題。
原本以為只要沒有元素,任何人都能安心在地上走。
以為解決這兩個問題,就能回歸原來的生活。
然而,世界一點一點地扭曲。就和修復大聖堂的壁畫一樣。即使為了治癒傷痕而像過去那樣塗上顏料,這些東西累積下來依舊會讓原本的東西逐漸消失,遲早會產生完全不一樣的解釋。
異樣的景象。
或許在面臨大熱浪與元素威脅的學園都市裡,也充滿這種令胃不舒服的沉重壓力吧。
「公園……?」
在一片灰色的冰冷街道上,上条當麻輕聲咕噥。
即使大熱浪與元素突然消失,也不代表通勤通學的循環完全恢復。要到最近的避難所,只要朝著看起來人比較多的方向前進就好,不過抵達之後上条又有了疑問。
「真意外,人們居然會聚集在這種開闊地方。」
和用住宅區多餘空間隨便放些遊玩設施、沙坑而成的兒童公園等相比,這裡較為高級。它靠著植樹與草地在滿是混凝土的都市裡保持自然色彩,還有個很大的湖,似乎能當成煙火晚會或是戶外演唱會的舞臺。儘管從外面看就能發現草木都已在大熱浪之下枯萎,但水源畢竟還是有重大意義。可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元素呢?那種開闊地方聚集一大群人,應該撐不到半天就會被毀掉……
「倒也不盡然。」
穿著外套和比基尼的府蘭,乾脆地回答了這個疑問。
「因為,實際上不管是屋內或屋外都沒什麼差別。就算在學校、醫院建立起防壁,那種規模上百公尺的元素要是認真衝過來,會變得怎樣顯而易見。」
「……」
雖然早已曉得,但聽到別人說出口還是會感覺毛骨悚然。畢竟這就代表,即使是那棟藍髮耳環和吹寄制理等人努力防守的校舍,也沒人知道什麼時候會瓦解。
「就這方面來說,與其注重牆壁的硬度、厚度,不如整理一個不會被元素發現的環境。就算是隔著一張薄薄的紙也無妨,只要沒被看到就不會遭受襲擊。雖然不知道他們是靠計算得出結論,還是偶然碰上了這種地點。」
無論如何,總之先接近那個避難所收集情報。
沒了大熱浪和元素的學園都市,究竟會變得怎樣呢?
在街上昂首闊步的「營巢部隊」是什麼?他們將上条與府蘭視為眼中釘的原因呢?
上条正要走向大公園,卻被甩著寬鬆衣袖的府蘭從旁拉住。
「先等一下。」
「怎樣啦。」
「我們現在的狀態可能接近被學園都市通緝。我和這個城市沒什麼關係,但你不一樣,長相、名字等種種個人情報,大概都在人家掌握之中吧。要是光明正大地闖進去,有遭到避難所群眾包圍的風險。」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
雖然目前只有「遭到『營巢部隊』追捕」的情報,但這件事擴散多廣,累積多大的嫌惡與憎恨則無法想像。如果敵視問題比他們想像的還嚴重,事情就麻煩了。
「得想辦法才行呢……」
府蘭雖然穿著隨便,泳衣外頭終究還是有件睡衣外套;上条不一樣,只穿一條男用海灘褲。這和喬裝無關,他差不多也懷念起普通的衣服了。儘管這個國家的人會精神抖擻地在冬天游泳,但在嚴寒的十二月戶外穿著海灘褲晃來晃去恐怕還是不太好。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即使在原地默唸半天也不會冒出上衣跟長褲,所以他決定在接近公園的同時,看看周圍有沒有能借用的東西。
「這完全就是打破民宅壺罐搜刮藥草的勇者大人嘛,什麼時候才能回到跟提款機拿錢奔向超市特賣的日子啊?」
「(……雖然真要說起來,就連關鍵的帳戶情報資料庫有沒有出事都是個謎。)」
於是,他們實際踏進公園外圍的停車場後,便四處張望有沒有看起來能用的東西。不過話說回來……
「好多卡車啊。」
「有種慶典的氣氛呢。」
就像兔子天線府蘭說的一樣。大概是在數天前的早上,他們正在布置時碰到大熱浪和元素吧。除了營業用卡車特別多以外,還有許多散落的鐵管、塑膠布、鐵板,以及可以雙手捧起的小型瓦斯桶等等。如果好好搭起來,應該就會變成節日時的攤販吧。
其他還有許多樂器相關的物品。除了吉他、鼓組、麥克風等慣例出現的東西外,就連偏向後臺支援的大型喇叭、電纜線、舞臺燈也有。包含電子音樂相關器材在內,使用電器的東西似乎絕大多數都壞了。
翻找了幾個大型紙箱後,找到一個讓人在意的橫額。
「……布偶裝搖滾祭?」
「搖滾祭?」
上条和揹著超大背包的府蘭一同納悶起來。雖然搞不清楚這活動的意圖,但似乎是活動中斷後就這樣成了避難所。橫額標的舉行日期是十二月四日。他有印象。就是難以忘懷的大熱浪與元素來襲那天。看來這活動果然是在準備時碰上麻煩。
而且,公園這裡不知是偶然還是怎麼樣,或許真的很幸運。雖然有水質問題,但人造湖依舊確保了充足的用水,攤販用的鐵管與塑膠布也能活用在各式各樣的建築上。簡易瓦斯桶與發電機也值得注意。而最重要的就是食材。這類攤販由於常有章魚燒、大阪燒等麵食類,照理說會有很多麵粉。當然,在那場大熱浪之中不需要冰箱就能保存的食材,彌足珍貴。
總而言之──
「從這邊借用大概是最佳方法吧。布偶裝可以遮住臉,而且最重要的是,這樣似乎不會讓人起疑。」
雖然不曉得實際的避難所生活究竟如何,但既然災難發生在布偶裝搖滾祭期間,什麼熊啊兔子啊在外面晃或許不會顯得突兀。上条沒什麼特別的偏好,所以從附近的某個紙箱裡隨便拖了一件出來。
「至於府蘭妳……」
「唔。」
「……看樣子沒辦法,畢竟背後的包包實在太大了。」
上条無奈地說道。至於他手裡抓著的,則是某個又像外星人又像兔子的奇怪角色。這或許就叫醜得可愛吧。
這時,外套比基尼府蘭瞪大眼睛,發出莫名其妙的聲音。
「哇……哇呼!」
「?」
「咳。沒……沒什麼。」
上条納悶地看向她,不知為何,這名無表情無感情的兔子天線少女別過頭去,臉還顯得有些紅。
從上条的角度來說,他實在沒空奉陪。如果通緝令附有照片,持續在人口密集地帶暴露長相會很危險。他拉開布偶裝背上拉鍊,鑽進驅蟲藥氣味有些重的身體部位,再戴上頭套。
「哇……視野好窄,感覺就像從門眼往外看哩。」
幸好穿脫似乎不需要府蘭幫忙。這件衣服和睡袋一樣,拉鍊從內外都能拉。雖然視野不佳,腳下又軟軟的不太穩,但能夠留住自己的體溫還是讓人覺得很暖和。
就在這時。
旁邊突然有個人影,猛然撲向還不習慣布偶裝的上条。他大吃一驚,拚命穩住步伐,這才發現對方居然是那個府蘭。
「哇呼!哇呼哇呼,兔格雷──!」
「怎……怎麼回事?」
外套泳衣少女的理智突然斷了線,人家講話也聽不進去。她就像個黏人的小孩子一樣,閉起雙眼整個人抱上來。完全的零距離貼身,屁股上的球狀天線也跟著左右晃動。上条好不容易才發現自己處於何種狀況。
「那個兔格雷……就站在眼前……在動……哇呼。」
「喂,住手,是我!是上条當麻,把什麼兔格雷放到一邊去!」
「──!」
府蘭似乎回過了神,突然雙手用力往外一推。上条無法保持平衡,連人帶布偶裝跌了個四腳朝天。
「齷……齷齪!居然想用這種卑鄙手段贏得我的信賴……!」
「是妳自己……」
「我……我才不會因為這種東西……兔……這種……兔格雷……(流口水)……」
看樣子這名未確認飛行少女似乎很適合妄想,大概是那種一踏入夢之國就會把人家在打工和招攬顧客給忘得一乾二淨的人。上条緩緩起身,並且持續對不安分的府蘭保持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戒心。
「總而言之,先在變成避難所的公園裡巡一圈吧。」
「嗯。」
如此這般,受到熱烈歡迎的兔格雷,帶領身旁抓著自己不放的兔子天線少女展開現場視察。看上去就像是繞著公園中央的湖走一圈。
外圍雖然散置著用鐵絲捆起鐵管製成的梳子狀障礙物,但這些東西別說元素了,就連身為人類的上条也能輕易通過。相對地,偏離人潮的人造林附近,則有很像淋浴裝置的器材,只不過噴灑的是更細的水霧。就跟夏天用來降低體感溫度設置的東西類似。
「元素喜歡涼快陰暗的地方……」
「看起來不是靠牆壁,而是走『把敵人引開』的路線。」
噴霧器似乎和點滴一樣,設計成只要將儲水槽放到高處就能不靠電力讓水通過;而人造林的樹木自然不用多說。那些本來就是冬季也不會掉葉子的針葉樹,就算處在那種陽光下,應該還是能產生大片陰影吧。
走向和固守在鋼筋混凝土校舍裡的上条等人截然不同。當然,如果水沒有多到能夠讓人淋浴,也就不可能採取這種方法。
避難者的實際生活空間,果然有濃厚的布偶裝搖滾祭色彩。雖然不曉得是用怎樣的基準決定等級,不過人們似乎是運用紙箱、塑膠布、金屬貨櫃等東西搭建住家。當然,位置遠離為了引誘元素而準備的陰涼場所。地上到處可見的布偶裝,大概是拿來當睡袋吧。
似乎並非每個地方都是最佳解答。在巡視途中,兩人也有看到幾個區塊被毀得七零八落。至於究竟屬於邊嘗試錯誤邊尋找元素應對方法的黎明期,還是確立方法後因為控制失當而數度遭受襲擊,則不得而知。
話說回來──
「怎麼回事……人數比想像中來得少。從臨時住家的數量看來,應該聚集了更多人才對。」
的確,大熱浪與元素已經銷聲匿跡,所以居民沒有什麼留在避難所的理由,可以各自回歸原來的家或學生宿舍。但另一方面來說,他們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個威脅突然消失。即使能戰戰兢兢地觀察避難所外頭動靜,想必還是難以自由自在地昂首闊步吧。大熱浪與元素。這兩者帶給人的恐懼實在太過強烈。
實際上,兩人偶爾會和看似高國中生的集團擦身而過,但這些人雖然冷到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但基本上依舊是一身泳裝,只在上頭披著大衣或毛毯。即使有怨言也無法換回正常穿著。這大概也證明了人心跟不上狀況的變化吧。
這麼一來──
「他們還留在避難所,但集中在某個地方……?」
「格雷~那邊鬧哄哄的。」
一旁拉著上条(身上那件兔格雷布偶裝)的外套比基尼府蘭指向遠處。他們的目的是調查大熱浪與元素危機平息後的學園都市發生什麼事,以及有哪些情報交互參雜。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最快的方法當然就是盡可能混進人多的地方。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布偶裝少年上条不想繼續前進。
他感受到某種東西。
彷彿有一股非常不祥,絕對不能被它吞噬的隱形瘴氣擋在面前。或許可以說,就像在堤防上夜釣時朝駛過的漁船隨意揮手,卻發現他們正把混著屍塊的魚餌灑到海上一樣……
「放……放開我,佐天同學!我還是……」
「雖然妳是風紀委員,但妳一個人又能做什麼啊,初春!那麼誇張的『數量』,要是被牽連進去,不管是誰都會完蛋!所以我們也得湊到夠多的大人才行!」
「可……可是!可是啊!」
兩人也和如此爭論的少女擦身而過。她們就像看見掀起巨大灰色漩渦的颶風從地平線那端逼近,不知是否該逃命一樣。
別碰,快走,弄清楚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上条腦中重複著神祕的警訊。
什麼瘴氣、預感,只是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上条彷彿要拚命甩開某種巴著自己不放的東西一般,對身旁的府蘭這麼說道:
「去看看吧。」
那名旁若無人的兔子天線少女,不知為何沒有應聲。
隨著兩人一步步朝該處前進,不祥的瘴氣愈發濃烈。那個帶給心臟詭異壓迫感的東西,是聲音。不,嚴格說來是人聲。這些此起彼落的聲響,儘管具有某種方向性,卻無法讓人明確地辨識。也許就像用公園廣播發布海嘯或森林大火的警報時,在有回音的期間無法聽清楚內容那樣。
雖然不曉得具體內容,但知道「有壞事發生」後,灼熱的負面情緒便會刺上心頭。眼前所見的人群就像是因此而生。湖畔擺著幾個樹立旗幟用的金屬桿,大概是某種儀式用的吧。中心似乎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隔太遠看不清楚,因為人群擋住了。
「……開!竟……獨……!給……這……裁……!」
「你……以為……多少……害……死,這……不……奴……啊!」
「大家……苦……候,把自……王……搶走……等席……!」
一開始,兩人還不曉得到底怎麼回事。
不過隨著距離縮短,他們逐漸明白那是在責難某人的聲音。
布偶裝的腳步靠近憤怒的群眾。
或許是因為裸露在外的鼻子嗅出氣氛不對,先一步提起屁股上球狀雷達天線的府蘭悄聲說道。
「格雷,這是警告。」
緊接著。
「那個」從人頭與人頭之間現身。
一名男子雙手綁在背後,脖子上纏著粗纜。
另外,原本用來升降旗幟的金屬桿,則變得像絞刑架。
「什麼大家的領袖嘛!只會把自己當成國王壓榨別人!」
「殺掉暴君!處死這獨裁者!」
「大熱浪和元素都消失了,哪還有理由再諂媚你啊!」
毛骨悚然。
上条感覺到,顫抖從自己的手腳尖端開始流竄,縱貫背脊最粗的地方。
兩個威脅已經離去。但是待在這個避難所的人們,在確認外頭的樣子或回家之前,先朝著其他方向改變……那就是處死已經沒用的國王。先前累積的怨恨,隨著災厄消失一口氣爆發出來。
要整合避難所,想必得對自由做出某種程度的限制。就算是上条等人的學校,大概也沒人會因為那些有如配給般交到手中的瓶裝水就滿足。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維持下去。然而事情結束後,這麼做的必要性消失,便只剩下醞釀多時的不滿。就像把鹽水徹底煮乾之後,會留下固態的鹽分附著在鍋底那樣。
這裡的「國王」,看上去似乎是個即將步入中年的男性。
上条不知道這個脖子上套著繩圈的工作服大叔是誰。他原本可能是穿布偶裝演奏的人,可能是負責統合攤販的人,也可能是負責公園管理營運的人。
「夠了,吊死他!判決已經出來了吧,殺了他!」
「什麼民主主義的『審判』嘛!就用你這個知識分子喜歡的方法殺了你!全場一致判你死刑!」
「灑下那麼多水和糧食煽動周圍的人,哪有什麼狗屁自由意志啊!」
似乎差不多要到達臨界點,「國王」已經處於踮腳狀態,纜繩也深深陷進脖子裡。氣管與頸動脈可能已經受到某種程度的壓迫,他的臉除了不自然地發紅外,還顯得有些鼓脹。
光是在旁邊看,就讓上条有股近似輕微貧血的暈眩感。
兔格雷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三步,外套比基尼府蘭則用嬌小的身軀從旁攙扶。她緊緊貼著上条,帶著白色吐息悄聲道:
「(……沒錯,這樣就好。)」
「?」
「(……我們的目的是救出上里。雖然是來調查可能礙事的通緝情報,但這顯然是畫蛇添足。趁著別人都在注意那邊時離開比較安全。畢竟光是處死一個『國王』,不見得能滿足亢奮的群眾,他們有可能就這樣湧上來。)」
「開什麼……」
上条近乎反射性地要這麼喊回去,卻聽到腹部那邊傳來輕輕的「噗嗤」一聲。現在的上条穿著厚重布偶裝,所以對於來自外界的刺激比較遲鈍。沒有痛楚。只是抱住自己的外套比基尼府蘭,不知不覺間已經用小手握住看似改造過握柄的工具刀,將食指大小的刀刃淺淺刺向兔格雷的腹部一帶。
「(……你居然讓我傷害兔格雷。)」
看見上条倒抽一口氣,兔子天線少女語調平板地撂話。
「(所以我一開始就說了。你要把上里翔流放在上条當麻前面,在這段期間我會無條件協助你。如果撕毀契約,合作就到此為止。我會丟下你到別的地方去。)」
她是認真的。
府蘭是徹頭徹尾地認真。如果想妨礙她去除上百名少女面臨的混亂,妨礙她救出消失的上里翔流,即使是剛冒出的嫩芽她也會摘掉。她不是下定這樣的決心,而是能夠理所當然地下手。
確實,這麼做或許沒什麼意義。
即使解救即將被處刑的「國王」,上里也不會因此得救。雖然不曉得實際人數有多少,但和多達三位數的群眾為敵會變得如何?單單在赤手空拳的情況下遭到包圍就已經是個大問題,何況帶著手製武器的人不在少數。把長鐵管斜著割斷弄成竹槍形狀的東西、打樁用的大錘、塞了油漆桶的布袋……當成火箭砲那樣扛在肩上的東西,可能是演唱會表演用的煙火還什麼吧。正因為其中沒有牽扯上「能力」,所以更是無機可乘。
有百害而無一利。不需要冒著同時被敵我雙方追殺的風險去做。
但上条答得毫不遲疑。
「……上里他就是害怕妳們這點。」
「……」
「就因為替他著想,我才會不管是否繞路都要跳進去。上里雖然有很多扭曲之處,但本質上是個具備普通感性的人。畢竟他應該不會想在得救後才知道『其實有人因此喪生』這種多餘的壞消息。」
一時之間,揹著大背包的府蘭就這樣動也不動。
她始終無法決定該將淺淺刺在厚重布偶裝上的刀刃拔出來還是壓進去。
最後外套比基尼少女緩緩吐了口氣,做出決定。
工具刀挪動。就這樣拔了出來。
「(……可是具體來說要怎麼做?狂怒的群眾多達上百人,如果沒有能一發逆轉的超大雷射或炸彈,應該趕不走他們就是了。)」
「那就用炸彈吧。」
這番話意在諷刺,上条卻立刻以正經的口氣回答,讓未確認飛行少女不由得瞪大眼睛。然而兔格雷並未放在心上,這麼說道:
「確實,他們在氣頭上,如果用正常的方式說服大概不會搭理。不過,他們能這麼做是基於什麼原因?只要考慮到這一點,或許就還有辦法搞定……跟我來,府蘭。」
7
災難發生於布偶裝搖滾祭的準備期間,或許對任何人來說都算得上幸運。各式各樣的資材因此集中在公園,避難所的人們大概就是靠這些東西有效引走元素,確保生活空間,並且料理以麵粉為中心的食材充飢吧。
上条他們也蒙受了恩惠。
光是稍微四處張望,就能不小心找到需要的東西。
「瓦斯桶?」
「對啊。」
裝有丙烷的厚重灰色金屬桶。說是這麼說,但他們所找到的,並非一般放在建築後頭那種跟人差不多高的大尺寸瓦斯桶。因為只是讓攤販加熱鐵板用,所以就跟稍微大一點的不倒翁差不多。
或許是對發展有所不滿,外套比基尼府蘭開始把玩手中的工具刀。
「你打算把它丟進人群裡引發爆炸嗎?他們就像個甜甜圈一樣圍著『國王』,從邊緣引爆收拾不了所有人,而且丟到中央反而會炸死『國王』。」
「誰會幹這麼聳動的事啊。倒不如說,如果想要盡可能擴大衝擊和恐懼,不要有什麼傷亡反而好。」
「?」
上条沒理會一臉納悶的府蘭,持續用布偶裝那雙有如隔熱手套的手靈巧地作業。讓做好安全措施的金屬桶爆炸,需要幾個步驟。記得自己在週日晚間播過那個叫重裝啥的未重製動作老片裡看過……
「打火機?」
「正確說來只要有點火裝置就好。嗯,如果是用靜電那種,就算在水裡也不用煩惱。」
上条動了些手腳後,用牛皮膠帶捆好危險物品單手提著。目的地就在剛剛的人群旁邊。畢竟時間所剩不多。趁著大家都在注意「國王」的下場時,上条把瓦斯桶丟向從任何地方都能看見的冰冷湖面。
「砰!」的一聲,一個與其說像半球不如說更像粗大水柱的東西,隨著巨響冒出。
每個人都縮起脖子朝湖的方向看,但光是這樣無法中斷處刑。如果放著不管,情勢隨時會恢復原狀,繼續執行絞刑。所以穿著布偶裝的上条推了一把。他挖開群眾最大的恐懼,最重的舊創。
「是元素,那些傢伙來啦!它們是隱形的,不能大意!那些傢伙會靠著透明的身體和擬態融入風景,遠比我們想像得還要近,大家快逃!」
一陣沉默。
但這並出於懷疑,而是因為事態突然讓腦袋一片空白。簡直就像一照面便看到砂石車保險桿出現在眼前。
眾人停了一拍,但接下來的發展很快。
「哇!」的一聲,原先那麼團結的憤怒群眾,頓時朝四面八方散開,口中嚷嚷著意味不明的話語全力逃跑。他們不時相撞摔倒,變得像推倒骨牌那樣。儘管會產生令人不忍看的狀況,但依舊能讓人避開明確的「死亡」。刑場就此瓦解。
「可是,為什麼會這麼乾脆?」
「不管他們有多凶暴,依然沒離開避難所。無論嘴上講得多勇敢,終究沒擺脫大熱浪與元素的恐懼。這點我很清楚。畢竟要不是曾和木原唯一及上里翔流站在同一個地方,光聽人家說明,短時間內我大概還是無法接受,而會持續窩在校舍裡。」
部分精神創傷和地區性、社會性有密切關係。
炸彈、集體自殺、鐵路脫軌、過路魔、持槍掃射……光是出現會讓人聯想到過往悲哀事件的模仿犯,就可能引發大規模恐慌。對學園都市來說,大熱浪與元素的影響已經嚴重到這種程度。可能單純因為待在鏡面大樓匯聚太陽光之處而不自然地感到炎熱就呼吸困難;也可能把風搖晃金屬發出的摩擦聲當成怪物導致晚上睡不著覺。
上条就是喚醒這股恐懼。
有如硬是撕掉傷口上的痂,藉此帶來比傷口本身更大的痛楚。
正因這群人已經失控而無法自制,所以恐懼的傳播相當迅速。沒有人冷靜觀察,一個個落入混亂的熔爐中。
現在正是時候。「國王」被留在原地,可以上前解開已經深陷入頸的纜繩。
「話說回來,我原本沒想過你會這麼快下決定。」
「這不是我的想法。」
「?」
「如果是他就會這麼做──我只是朝這種方向思考而已。不過如果是上里,就算沒有什麼特別的右手,應該還是能用更聰明的手法解決就是了。」
無論如何,現在要先解救處刑臺上的「國王」。
恐慌不會永遠持續下去。一旦脫離喊叫聲連環引爆的狀況,任何人都會發現情況不對。必須在那之前救出「國王」,逃往別處。
用來代替絞刑架的金屬桿周圍,有幾個泳裝男女倒地呻吟,大概是骨牌的受害者。上条他們沒放在心上,跨過這些人接近「國王」。
踮腳大叔眼中滿是恐懼。
「喂,穿布偶裝的,元素是怎麼回事!現在可不是火上加油的時候喔!」
「不用尖叫。那是假的。如果不那麼說就沒辦法讓大家逃開,對吧。」
陷進脖子裡的粗纜繩很硬,綁不了結實的繩結。要解開它並不難。
「噗呼!」
總算喘過氣而咳了一聲的男子顯得腳步不穩,但外套比基尼府蘭面無表情地輕巧閃身,避開這個滿身汗的大叔。儘管因此跌倒在地,摸著脖子的工作服「國王」還是對兩人道謝。
「嗚噁……咳咳。謝啦,你們救了我一命。」
他含著眼淚連連咳嗽,接著說道:
「就是每個人都以為危險已經過去才會這樣。真要說起來,什麼【裁判】嘛。我又不是自己想在大熱浪之中當『國王』。擅自把人家捧上去又抽掉梯子的明明是他們吧,可惡。」
「這些都無所謂,總之先離開避難所比較安全吧?」
「嗯,對。那我先溜一步。如果大熱浪和元素真的都走了,繼續待在這種地方玩活祭品遊戲也就沒意義啦。」
工作服男子單手抱頭。
「……話說回來,該死。什麼『恢復秩序的四十八小時』嘛。那些傢伙應該還有些別的手段吧?那個叫做天體儀的破銅爛鐵,也因為管理不周而散播一堆多餘的謠言。」
「嗯?」
扔出一句「你不曉得啊?」之後,「國王」就從工作服口袋裡掏出某樣東西,然後把那個看似USB隨身碟的棒狀器材丟給布偶裝少年。
「既然要溜就用不著啦。那是這個避難所【裁判】的天體儀鑰匙,什麼『營巢部隊』交給我的。說是有它就能完全連線,和那些一般的笨蛋不一樣。雖然不曉得你們是什麼人,不過既然沒氣昏頭,應該不是這個避難所的人吧。如果要混進去就祝你們好運。再見啦。」
看著「國王」踩著不穩的腳步離去,上条與府蘭重新打量起手中的棒狀器材。
「天體儀……?」
「天體儀?」
再怎麼看也看不出答案。由於布偶裝沒口袋,所以這個什麼鑰匙暫且交由外套比基尼府蘭保管,兩人繼續沿著湖畔探索公園。
情況和方才不一樣。想來是上条扔出的「元素恐懼」讓恐慌復發吧。然而,人們感覺上也不像是毫無秩序地逃竄。不知所措的泳裝集團,看得出已逐漸朝某個方向整合起來。
「到底怎麼回事啊,該死!」
「天體儀上寫什麼?有沒有什麼警報?」
「到頭來,留在避難所和離開避難所到底哪邊好啊?天體儀天體儀!」
陷入慌亂的集團,一再呼喚那個名字。看樣子這些人是藉由「看」那個叫「天體儀」的機器讓自己安心。儘管感到納悶,上条與府蘭依舊順勢跟在他們後面移動。途中除了泳裝還看到紅蘿蔔與青蛙的布偶裝,或許是敗給了寒冷,所以把它們當成有手腳的睡袋裹在身上。
「呃,那個叫天體儀的雖然也讓人在意,不過……」
「還有什麼其他的嗎?」
「追捕我們的繪戀和冥亞她們,照理說對於變化應該很敏感。你在這裡引發爆炸騷動,要是傳入她們耳中,遲早會把獲冴和去鳴那些實勤部隊派過來。」
「唔。」
無論如何動作都要快。畢竟兩人是逃亡的那一邊。
於是上条他們看見了天體儀。
「那是什麼啊?」
它原本大概是個直徑約兩公尺的金屬球體,現在則像蓮花般朝一個方向敞開。感覺上或許就近似星象儀。從頂端散布的薄薄化學煙幕,形成以天體儀為中心且半徑約二三十公尺的半球體,成百上千的視窗在上頭開啟、重疊。這些視窗顯示出其他避難所的狀況、今後的天氣預報、道路能否通行、電力與供水等基礎建設的復原目標、水與糧食等物資的配給場所等等。
「災害發生時用的通訊設施基地……」
府蘭搖晃著小屁股上的球狀雷達天線,並且這麼嘀咕。
「據說在碰到網路與電話中斷的重大災害時,往往會流傳大量謠言,個別的防災廣播與報導又不夠可靠。所以,人們急於開發能兼具電波塔與廣告塔功能的專業器材──我曾經聽說過這種事。」
而這是「外面」的事。在科學技術領先二三十年的學園都市裡,早已實用化。
「是時鐘。」
布偶裝說出理所當然的事。
沒錯,數個視窗的角落就像電視畫面一樣,附有這種理所當然存在的東西。
「有時鐘……對啊,這麼一來任何人都能明白現在幾點了呢。」
在手機和網路都不能用的情況下,許多少年少女齊聚一堂。人人都是一副缺乏「情報」這種營養素的臉色。就像很久以前的紀錄片裡,那些圍觀街頭電視轉播棒球、摔角的群眾。
而就眼前所見,基本上這些人是單方面接收新聞報導與政府宣導,能夠主動發送的訊息極為有限。似乎頂多只能看自己待在哪個避難所,然後將自己的名字像災害留言板那樣扔上布告欄。
這個布告欄也會補上書寫時間。
儘管照理說不該如此,但上条不知為何覺得這樣十分新鮮。聚集在此的少年少女,會怎麼滿足自己的「飢渴」,他不是不了解。
「因為是用來防止產生多餘謠言和混亂的通訊設施,才避免讓人任意發送訊息嗎……」
這種聯絡網,似乎不像蛛網那樣在縱向橫向都能自由連結。說穿了,大概比較接近分成好幾個區塊的淘汰賽賽程表。應該也可以說,雖然決賽參加者所在那條最粗的管道集合了全國的情報,但各個預選區塊則會展現出地方色彩。
不過這也就意味著,一旦進入這座名為區塊的山裡,會不由分說地染上它的色彩,眾人會一起在無從質疑的情況下,全盤接受來自上頭的發表。因為大家全都待在「容易讓謠言膨脹的災害環境」這種「開放的密室」。只能單方面接受的少年少女,連最低限度的發言權都沒有。就某方面來說,這大概也算是危險的狀況。
「……喔,是這樣啊。」
在兔格雷布偶裝裡看了一會兒後,上条總算能將腦中的突兀感轉換為話語。
「沒什麼大不了。機制本身就類似社群媒體的帳號,不過這東西的範圍很廣。不是以個人為單位,使用者名稱是以整個避難所、整個學校為單位來收發情報,當然會變成人家說什麼就做什麼。說穿了,它就像在行駛的電車上只有一個人帶著手機,大家都得隔著陌生人探出頭去看小畫面,拚命追逐外界的流行。」
「國王」這個詞用得真好。
一個帳號的走向,能夠直接決定旗下數十或數百人的意志。
外套比基尼少女抱住軟蓬蓬的兔格雷布偶裝把臉埋進去,略微壓低聲音這麼咕噥。
「討厭的感覺。」
「如果用電視臺來比喻,得到操縱天體儀的『國王』贊同,或許就相當於核心電視臺獲得地方電視臺支持而得以擴大播放區域吧。一來能直接影響該地區的價值觀,二來只要聚集夠多電視臺,面對其他區域時就能擁有強大的發言力。」
「該怎麼說呢,簡直就像那隻右手周圍的環境一樣……」
「……」
而且,有一種特權能打破這種狀況。
就是「國王」本人交給他們的東西,那個形似USB隨身碟的棒狀器材。
穿著布偶裝的上条,帶著兔子天線府蘭靠近如蓮花般朝一側敞開的天體儀。就如同方才所說的,天體儀幾乎只能收訊,發訊的功能則受到限制。穿著泳裝的少年少女聚集在有影像顯示的二三十公尺線上,天體儀附近一個人也沒有。大概是因為除了把自己的名字寫在那個災害留言板上頭以外沒別的用處吧。沒什麼人注意上条與府蘭。
府蘭看了看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來的「鑰匙」,然後打量起天體儀外觀。這一片片朝著兩人敞開的花瓣似乎是操作用的控制台,不過仔細一看有個小插槽。
像昆蟲為了蜜而撲入花中那樣插入裝置後,天體儀便有如自動櫃員機般,原先毫無反應的畫面突然切換。儘管似乎是一般電腦上的一般瀏覽器,不過單單這樣就讓上条為之顫抖。他感覺自己彷彿接觸了失落的文明。和攝氏五十五度下在大樓間穿梭找水的生活相比,有如天壤之別。
蓮花內側的螢幕上頭,浮現只要敲虛擬按鍵就會回答任何問題的畫面,這部分主要由僅讓指尖從寬鬆衣袖中微微探頭的府蘭負責操作。理由很單純,布偶裝那雙和隔熱手套沒兩樣的手無法好好操作。
他們首先想知道的,就是遭到通緝的詳情。
關於這點,上条與府蘭只要輸入自己的名字就能得到回答。
『大熱浪的真面目,是從衛星軌道上照射的大規模微波,關於這點只要調查電子器材的損壞狀況就能證明。太空站的擁有者是烏丸府蘭。她目前依舊保有管理者權限,處於隨時都能重啟大熱浪的狀態。務必提防。』
上条暗暗叫苦。
沒有任何錯誤。因為府蘭的確是在上里的指示之下,對整個學園都市照射強大的微波,導致都市機能癱瘓。可是這段說明裡沒有最關鍵的情報,亦即府蘭「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抑制元素活性化,會讓學園都市陷入血海之中──這部分被跳過了。
『大熱浪與元素於同一時期發生,顯示兩者具有強烈的關連性;除此之外,還有協助問題核心烏丸府蘭逃走的共犯,這點也不能放過。共犯名為上条當麻。根據推測,上述兩人與這次事件有密切關係。儘管大熱浪與元素都已平息,但是都有重新活化的危險,逮捕上述兩人能預防災害復發應為合理判斷。』
……不僅如此,說明更在對自己不利之處含糊其詞。兩人雖與大熱浪和元素有關,但釋放元素的罪魁禍首是木原唯一,並非府蘭。這是個帶有奇妙可信度的惡意誤報,正因為它完全沒有說謊才難以否定。
而且,還能從這些情報裡了解一些事。
「光是靠那個什麼『營巢部隊』,不可能蒐集得到這種情報。」
上条指出這點。
「大熱浪的原因是微波,或許只要調查一下就能明白。可是太空站的主人是府蘭,這點光在學園都市裡到處盤問哪可能知道,畢竟妳本來是『外面』的居民。更別說知道我們一起逃走的人,只有在『沒有窗戶的大樓』正下方並肩作戰過的那些『原』上里勢力女孩子。」
「……繪戀她們也掌握了某處天體儀的鑰匙。然後用它散布對自己有利的情報,把居民和『營巢部隊』都拖下水,想要孤立我們。」
如果是在平常的學園都市,或許每個人都會懷疑「這個情報真的沒錯嗎」、「這消息究竟是哪裡來的」。可是,現在沒有手機也沒有網路。大家只能單方面接收來自天體儀的情報,無法求證也無法反駁。而且因為聚集在「一處」,容易產生集體心理。即使腦中浮現疑問的種子,一旦看見周遭眾人點頭,也就無法讓種子發芽,疑問將遭到埋沒。
結果。
便有可能像方才的「國王」那樣爆炸。
「開什麼玩笑。是要在這種不穩定的狀況下,發動社群網路情報戰嗎……?」
「可是波狀攻擊放著不管,捏造的真相會跟俄羅斯方塊一樣愈堆愈多。如果我們不採取應對措施,情況會愈來愈不利。」
可是,至少不能繼續待在這個避難所。剛剛為了解救「國王」而引發爆炸騷動,一旦得知消息,「原」上里勢力實勤部隊的少女,遲早會來調查。
儘管知道問題,卻無法解決。只能什麼也不做就離開現場。在大背包裡滿是天線的府蘭正要拔出棒狀鑰匙的時候,上条伸出布偶裝的手制止她。
「……」
「怎麼了嗎?」
「只要有這個,就能讓避難所之間以訊息往來。如果是一般瀏覽器那種等級,或許除了災害留言板之外,還能用電子郵件給予詳細的指示。」
上条慎選詞彙,小心翼翼地說道:
「換句話說,消息能夠傳到茵蒂克絲和御坂那邊。我們的目的是上里。四處逃跑無妨,但是做不了準備就無能為力……畢竟救人說起來簡單,但我們沒有任何具體的線索。魔法也好科學也罷,我們一定要找到專家幫忙。」
對連「魔神」都能葬送的「理想送別」來場大逆轉,想必不怎麼容易。茵蒂克絲記憶了十萬三千冊魔道書,歐提努斯則是貨真價實的「魔神」。上条希望能盡快取得她們協助。
但兔子天線府蘭則持否定態度。
「特別權限僅限避難所的『國王』。照理說很難針對個人傳訊。」
「如果是我們學校就不用擔心。雖然不曉得『國王』會是驚嚇兔還是秋川未繪,但不管哪一個我都認識。只要把訊息扔過去,就能直接聯繫到茵蒂克絲與歐提努斯……前提是那個避難所沒陷入類似這裡的混亂。」
「無論如何,這裡不能久待。就像剛才說的,實勤部隊會過來。我們沒空等待回應。」
「唔~~~~」
焦躁。
明明一秒鐘也不能浪費,卻因不想浪費而導致思緒停擺。進還是退?如果在這種狀況下遭到上百名異能或異形者包圍,那就全完蛋了。現在是一個判斷錯誤就會導致一切瓦解的緊要關頭。
思考、煩惱、懊惱,最後兔格雷說道:
「就算是這樣也要做!把眼前的問題一直拖延下去,也只是順著輕鬆的路走而已。必須面對上里的事!」
8
給茵蒂克絲、歐提努斯。理想送別的事變得有點麻煩。我想仰賴妳們的智慧。在第七學區的站前廣場碰頭,時間是中午十二點。順帶一提,基於種種原因,我目前遭到上百名少女追捕。情況十分危險。如果覺得不妙,麻煩立刻逃走。
「嗚!」
「混蛋,撞到人不會道歉啊!」
有兩個在人群裡推擠前進的身影。
得知避難所【裁判】的爆炸消息後,懷中寶特瓶裡裝有無數十圓硬幣的獲冴,以及單眼戴著黑薔薇眼罩的海盜少女琉華來到第七學區的大型公園。兩人四處張望,看見應為爆炸地點的湖附近滿滿都是人,隨即鬆了口氣。
「似乎不是元素呢。」
「那邊也調查一下吧。」
眼罩少女並未猶豫。少女穿戴著飾有羽毛的大海盜帽,看似船員用的厚重大衣,大衣底下則是藍色比基尼。她撥開及肩的波浪卷金髮,逕自向前走去。
這時,有隻手從後抓住獲冴的肩膀。
「別跟老子開玩笑,妳這什麼態度啊,給我過來!」
「──」
準備用物理性方式告訴對方「就是這種態度」的亂髮少女靜靜瞇起眼睛,但就在這時,一旁有了別的動靜。
「嗚……嗚~」
一個穿著寬鬆衣服的十歲左右少女,像個警鈴一樣大哭。
不,這個少女原先的確是戴著眼罩與海盜帽的「她」才對──
「嗚哇──!來人啊,來人救救人家!這個怪人要把人家帶走~!」
手足無措地嘟囔著「等……等一下,不是啦」的某人,遭到絕對零度的視線包圍。看見血氣方剛的類人猿就這樣被人架住,有如捕獲外星人的照片那樣被帶往別處後,海盜少女琉華輕輕吐出舌頭。
她的體型就在獲冴面前產生變化。從小學生成長為大約高中生的年紀。
穿在海軍大衣底下的比基尼,也重新繃起。
「真是卑鄙,居然得意洋洋地打弱者牌。」
「沒空應付那種IQ只有一位數的傢伙吧?趕快走啦。」
至少,上条當麻與府蘭知道大熱浪與元素的問題已經解決。換句話說,他們沒有執著於水、糧食、武器這種東西的理由。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還需要來避難所,照理說想找的只會是情報。
要盡快趕往「營巢部隊」放到各避難所的天體儀所在處。
「原」上里勢力有總數達百人的異能與異形者,乍看之下戰力齊全,但從整個學園都市的角度來看,她們依舊是在客場作戰。上条當麻有上条當麻的世界。如果不小心讓他和別人取得聯繫導致全員集合,哪邊占據數量優勢還很難講。以現實角度來看,「願意以命相挺」的知己應該很難湊到百人,但可能性則無法否定。或許是因為待在沒有外援的客場,才會讓她們有此心境吧。
「無論如何,如果悠哉地讓上条和府蘭碰到天體儀就完了。」
獲冴忿忿地說道。
「真讓人不爽。因為實在很不爽,所以趕快解決吧,這也是為了老大。」
「嗯,必須趕在唯一用鐵鎚敲爛自己縫上去的右手之前……現在假裝服從就好。畢竟只要有那隻右手,只要有『理想送別』,『或許』就還能將上里同學拉回來。」
如果秋川或驚嚇兔收到這個訊息,麻煩就這樣轉告茵蒂克絲她們。我們沒事。只不過就像前面寫的那樣,追兵相當麻煩。秋川應該認得去鳴。有大批和她同等級的傢伙出動,所以不要隨便插手。我沒辦法保護每一個人。
於是追兵抵達天體儀所在處。
她們先是看向散布成甜甜圈狀的群眾,然後靠近沒有管理者權限就無法運用的蓮花型天體儀本體。徹底清查蛛絲馬跡,不留空隙。
一會兒後,少女喘了口氣。
單眼戴著眼罩的海盜少女琉華,焦躁地敲打腰間彎刀的刀柄,同時這麼說道:
「目標不在。」
「該死,撲空嗎?還是說他們已經辦完事離開了?」
9
就在距離甜甜圈狀人潮僅有十公尺處。
裹著兔子布偶裝的上条弓身背對她們,同時緊緊抱住外套比基尼少女,盡可能保持在兩人視野之外。
怦怦怦怦!心臟持續不規則地跳動。
……即使她們靠近,穿著布偶裝的上条大概也不會立刻曝光,但完全沒遮住長相的府蘭就另當別論。而對策和元素一樣。就算只隔了一張薄薄的紙也無妨,只要維持在不讓天敵發現的狀況下,就能保住性命。
「慢慢來,慢慢地離開,府蘭。」
「嗯。」
在兔格雷懷中,背上大背包裡裝滿天線的府蘭將鼻尖埋進厚重布料內,輕輕點頭。這段期間內,天體儀仍在運作,持續將訊息扔向上条先前所待的學校。
沒必要停留在本體旁邊。
府蘭本來就能和衛星軌道上的太空站取得聯絡,讓太空站照射微波演出大熱浪。換句話說,她手邊有高性能通訊器材。只要用棒狀鑰匙改寫天體儀這邊的權限,接通天體儀與背包內通訊器材的聯絡管道,這麼一來從頭部到屁股都是天線的府蘭,無論人在哪裡都能靠著天體儀的中繼發送情報。
已經沒理由留在這裡。
兩人就在抱住彼此的狀態下,一步步遠離人群。到達足夠寬敞的地方後,他們立刻行動,手牽著手全力狂奔,離開大型公園。
「訊息丟出去了,之後就看茵蒂克絲和歐提努斯的!」
文明已經恢復到能知道時間、指定地點、約人碰面的程度。
接下來沒有大熱浪也沒有元素,是人類的時間。
行間 一
像個破布袋一樣,或許就是指這種狀況。
穿著寬大衣袖版迷你旗袍的病態少女……「魔神」娘娘雙手扠腰,高高在上地看著已經被徹底修理到連自己站起來都沒辦法的上里翔流。
「好啦,玩耍就到此為止。」
「……」
痛楚和出血都是真的。即使掉入深淵,似乎還是不會遭受無止盡的折磨。在這個世界也會死。儘管理所當然,但上里不知為何能夠肯定。
「討厭啦,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嘛。我們只是拖到現在才回應你之前找的碴而已,說起來,如果真的想殺你,第一下就能讓你粉身碎骨對吧?畢竟我們可是天下無敵的『魔神』大人嘛。」
娘娘一邊說著,一邊坐到路旁的破銅爛鐵上。動彈不得的上里依然趴倒在地,過了一會兒才注意到那是A.A.A.的殘骸。
「說穿了,我們對你也沒什麼恨意。」
「嗚噁……咳咳。做到這種地步……叫沒恨意?」
「我又沒說完全沒有。」
娘娘以危險的姿勢蹺起小腳。
「你想一想,畢竟我們希望能在不給別人添麻煩的情況下悠哉度日嘛。就這個角度看,被扔到無論怎麼亂來都不會惹麻煩的孤獨世界,不是什麼壞選擇。甚至可以為此向你道謝。對吧,奈芙徒絲?」
上里對這聲呼喚感到疑惑。但在他整理完情報之前,用繃帶包住肌膚的銀色長髮美女已經開口回答:
「哎,雖然不能說是第一志願,不過感覺上就像落在第二、第三吧。僧正和活屍不在很可惜,但也就這樣嘍。只不過,你對神的敬意不夠,所以我們稍微整了你一下。」
「哼哼。能當神明練武的對象,你反而該感激得痛哭流涕呢。這不是認真的天罰。所以我剛剛說了吧,這是玩耍。」
可是,上里無法把話語好好地連在一起。
他斷斷續續地說道:
「奈芙……徒絲……?」
「嗯?」
「不,可是,妳……」
說到一半,上里總算發現癥結所在。
黃金獵犬不在這裡,只有武裝A.A.A.被扔過來,讓他聯想到答案。
和娘娘一起被挖掉的「九成」,與化為派翠西亞.柏德蔚血肉拯救她的「一成」,已經是分開的存在了。在這裡的,應該是做出那個選擇前就已消失的「九成」,高傲而狂妄的魔中之神。
不止她們。
到處都有「魔神」。大樓屋頂是用面紗遮住容貌,身穿黑色西洋壽衣的普洛塞庇娜;車下則是獨臂赤裸上身還滿滿刺青的努亞達;另外還有佇立於巷子出入口的身影,以及打開人孔蓋從洞裡偷看這邊的無數眼球等等。這些全都是真貨嗎?還是「魔神」太過強烈的存在感讓上里的感官開始為之瘋狂呢?少年就連這點都已無法判斷。
「可以進正題了嗎?」
娘娘這麼說道。
「就我們的角度來說呢,我們已經欣~然接受現況。也就是說,我們可以將這裡當成人類奉獻的神域收下。這麼一來呢,上里翔流。說實話,你的存在只是個不穩定因子。我們好不容易才在這裡落腳,颱風眼卻在周圍晃動。雖說是第二志願,但我們已經到了我們想去的地方嘍……我們實在不想到這個時候才翻盤。於是呢,你只有兩條路。」
從寬大的衣袖裡,竄出兩根能變化為任何武器的手指。
只要有那個意思,不管是上里的頭還是身體,「魔神」都能當場劈開。她秀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後,做出宣言。
「你不是離開,就是死在這裡。二選一。」
「……」
「哪個好?」
娘娘愉快地問道。
「擾吾安眠者啊,為了這片安寧,神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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