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孤立與規則的毀滅
第四章 孤立與規則的毀滅 Trident.
(來自十一月十日,加州,巨箭空軍基地,中央指揮室,軍事活動記錄攝影機的影像)
夏威夷群島發生的騷動,也已經傳到這座西海岸最大的空軍基地裡了。與正在對戰鬥機進行最後檢查的整備兵,或等待出擊命令的飛行員相比,越接近中樞反應就越強烈。
基地司令官亞佛烈•薩德曼快速掃視過那疊厚厚的資料後,隨手丟了出去。他用靴底狠狠地踐踏這些沒有用的紙屑,開始大聲怒吼:
「你們這群白痴!要調查敵對勢力的來歷,晚點再查都行!現在最重要的是總統的安全,凡是敵人就殺無赦!我要你們計算現在的狀況適不適合出擊,你們是聽不懂嗎!告訴我火山灰的擴散區域、高度及濃度,到底是什麼情況?」
衛星影像拍攝到了他們無法理解的畫面。
大量士兵正在登陸構成夏威夷群島的八座主要島嶼。看來在海上往來移動的那些油輪和客輪,其中有幾艘是經過偽裝的登陸艦。他們利用大量氣墊船,運送士兵等人力、越野車和裝甲車等武器,甚至還有對艦艇用的飛彈發射台等。
數量大略估算一下,將近七千人。
但是,除了實際上在最前線活動的士兵外,對方必定準備了後方支援的整備兵和通訊兵。連他們也包含在內,有可能達到一萬人。
足以媲美一個師團的強大戰力。
如此龐大戰力,他們直到剛才為止都「不知為何忽視這項事實」,而更重要的是他們竟然容許有人侵入美國領土的事實,亞佛烈感覺到自己太陽穴的血管,正毛骨悚然地隱隱蠢動。
不知是畏懼眼前發生的事態還是司令官,部下害怕地報告著:
「已…已經確認以基拉韋厄峰為中心向外相當大的範圍內,都漂浮著高濃度的火山灰。我們利用衛星雷射搜索進行過調查,但幾乎不可能穿透火山灰。要是在這種濃度中派戰機起飛,十之八九會造成引擎損害……」
「是信風(註:又稱貿易風,指的是在地空從副熱帶高壓帶吹向赤道低壓帶的風)?既然那樣,火山灰的擴散應該有可能會偏往某個方向。先不管西側的關島和橫須賀,從位於東側的美國本土派遣航空支援,能不能辦到?」
「雖然不如夏威夷群島那麼嚴重,但火山灰是朝四面八方擴散的。周……周圍三百公里都無法飛行。」
亞佛烈咂著舌,以軍靴前端狠狠地踹向已經派不上用場的控制台。
太平洋圈中擁有最強軍事力的夏威夷群島,是美國的一大據點,但是他也不禁懷疑這項事實,能應付發展中的危機到什麼程度。即使是現在,他也清楚知道停泊在軍港中的神盾艦,正接二連三遭到爆破。
如此事態,反倒讓人覺得核能航空母艦「哈伯羅塔斯」號正出航至南海,是十分幸運的事。
「總統也在那裡啊。難道要我們心有不甘地咬著指頭,眼睜睜地看著敵人在夏威夷群島上陸續布署對艦飛彈,還有不明勢力侵入內部?」
「不,不。但是……」
「我們現在只能依賴艦隊支援?」
「萬一對艦飛彈部署完畢,艦隊恐怕也無法行動。要想躲避飛行在距離海面僅僅數公尺高的飛彈,以現代技術來說很困難……」
亞佛烈沒等他說到最後,又朝控制台狠踹一腳。
稍後,他開始低語:
「……打開連絡德州污槍基地的通訊。他們那邊應該也在考慮同樣的事。」
「彈…彈道飛彈發射基地?但是那裡有總統……!」
「我又不打算在飛彈上裝上核彈頭,而且我也並不想轟爛自己國家的領土。更何況現在這個階段,我也不準備報復。」
亞佛烈看著投影機的畫面:
「在高空中引爆一般彈頭,吹散四處瀰漫的火山灰。縱使從距離最近的關島難以做航空支援,但或許可以從較未受到火山灰瀰漫影響的的本土那邊,找到突破的出口。」
「可……可是,這真的可行嗎?我不認為副總統會同意,而且我們也還沒有具體的法律條文,明確規定是否可以在美國領土內使用彈道飛彈……」
「十之八九會遭到現實的高牆阻礙吧?」
亞佛烈漫不經心地嘆了口氣。
「但是,情況就是這樣。我想先收集所有能用的牌。萬一機會來臨時,才能迅速採取行動啊。」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海軍黑港基地,雲端指揮管理處,安裝於士兵頭盔上的攝影機影像)
身上軍服如CD表面般閃耀光芒的傭兵們,越過美國海軍軍港的鐵絲網。雷蒙•卡爾曼就是其中之一。原本別說是踏入軍港腹地,就連跨入外圍方圓二十公里處都算是奇蹟,但是裝有鐵板的軍靴卻踐踏了那個常識。
不,不止是踐踏而過。
停泊在港口的幾艘巡防艦和神盾艦冒出黑煙。爆炸聲響傳來。他們在艦內點燃彈藥和發射引信,一一引爆軍艦。
「哇塞。酷斃了!星條旗的力量象徵快倒下了。神盾艦要沉啦!」
「別太興奮,吞食者8號!還沒結束!」
渾厚的開砲聲響接連不斷。他連忙地低下身子,跳進翻倒在地的軍用卡車後方。但雷蒙臉上卻帶著笑意。美國海軍還在持續反擊,但是卻零零落落的。彈雨顯得欠缺厚度,也沒有具組織性的波狀攻擊和多方攻擊。他們可以判定對方的指揮系統已經陷入混亂,這下子等於獲勝了。
「航空母艦在哪裡?不是還有那艘冠上總統名字的可恨大船?」
「那艘船在南海吧。倒是這麼輕而易舉就攻下來,真的沒問題?」
當然,會變成這種結果,有相對應的理由。
連雷蒙一時之間都無法相信。否定超自然派的人會說:「只相信眼睛看得到的東西」,但這已經超越那種層次了。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即使親眼所見也不願相信。
某個巨大的黑影,逐一躍過各艘艦艇移動。
以火山灰粉塵所蓄積的雷擊,準確地貫穿躲在遮蔽物另一邊的敵兵。
艦艇噴射出來的爆炸火焰變形,彷彿擁有自我意識般地闖進堅固的建築物中。
他們不單只靠「來歷不明的超自然現象」席捲戰場。雷蒙等人首先使用普通的子彈和爆裂物與美軍交戰。超自然現象則趁膠著狀態的空檔,穿越彈幕與遮蔽物逐步逼近。新的黃金比例完成了。他們順利地漸漸掌握了戰況。
然後──
「別做過頭囉……」
如冰一般銳利的聲音傳入雷蒙耳中。那是成熟女性的嗓音。服裝和他們一樣。但某種外表以外的東西,明確將她與其他身著銀色軍裝的士兵做出區隔。明顯的異物。也是將這股新力量帶入戰場的始作俑者。
搗蛋鬼。
其中一名成員。魔法師。
完全除去超自然現象這個字彙所帶有的老舊氣息,擁有足以席捲現代戰爭力量的女子。
「我們的目標不是擊潰美國,而是掌握美國。不久之後,美國將成為我們的戰力。故意超乎需要地大肆破壞,只會變成我們的損失。」
「所以要我們手下留情,只讓他們無力反擊,而不全數殲滅?妳是笨蛋嗎!凡是在戰場上帶著武器,還能移動食指的人,全都是敵人啊!能那樣就可以平等奪走所有人的性命,那才是戰爭啊!可以殺人的時候不下手,妳是想怎樣啊!說啊?」
因為超乎預期的戰果……不,或許純粹是因為巨大的爆炸聲和接連不斷的閃光而情緒激昂,雷蒙•卡爾曼彷彿想一口咬上女子似地大聲咆哮。
然後,銳利聲音的主人似乎想溫柔阻止他一般,她輕柔地以手包覆住男人持槍的手。
如此而已。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雷蒙的右手手腕,隨著這陣如加熱中華鍋的聲響變成了黑炭。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蒙慘叫到一半時突然起疑,是因為他那原本只剩骨頭的右手,竟然像錄影帶倒帶一樣,又恢復成充滿水分的肌肉和皮膚。才短短十秒鐘,不僅手掌復原,就連裝備的銀色手套都恢復原狀。
沒有疼痛也沒有傷痕,只留下恐懼。
就在他的認知與身體狀態之間落差過大,被極度不安所侵襲時,傳來了銳利的女聲。聲音雖小,但卻確實傳進他的耳裡。
「可別做過頭囉。」
超自然現象逐步支配了戰場。
不分敵我。
雖然狀況是壓倒性的優勢,但雷蒙等人卻覺得彷彿被人拿刀抵住胸口,感受到一股威嚇感。
但是奇怪的變化並未就此停止。
「喂喂,妳把那些外行人嚇壞了吧?」
他們這時才發現一名身穿禮服的男人,站在軍用船塢的中央。
他們真的不知道他是從哪裡來的,也不知是何時出現。
但是有一張卡片,如樹葉般飛舞著。
如果是視力良好的人,或許看得出那是塔羅牌小阿爾克那牌的其中一張,寶劍一。
和蕾薇妮雅•柏德蔚一起進入夏威夷群島的那群魔法師。
「黎明晨光」的一員。
馬克•史佩斯。
「……」
穿著銀色軍服的一人,銳利聲音的女子迅速以無線電通訊確認。拉奈島、夏威夷島……雖然詳細情況還不清楚,但是魔法師之間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她原本就很銳利的聲音顯得更加尖細。
「……是為了收集情報,而四處分散的潛伏人員?」
「差不多。」
馬克像魔術師般,將大量的卡片由右手彈向左手。
如果美軍和「黎明晨光」聯手,他們能做的事情就跟搗蛋鬼沒什麼兩樣。當然,兩邊的魔法師人數還是存在壓倒性差距。
「我不認為自己能顛覆劣勢,但是多少還能爭取一點時間。用來撤退已經綽綽有餘。」
「區區一個乖乖牌魔法師,你以為你有辦法對付搗蛋鬼?」
「那就讓我用整副小阿爾克那牌來招待你們吧。」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幹線道路,政府專用車,議事記錄用攝影機的影像)
漆黑的政府專用車左右搖晃。
車裡的總統幕僚洛絲萊因•克拉克赫特身體隨之晃動,而她則向背後投以銳利的視線。
一輛軍用越野車正從後方逼車。
從車頂上探出上半身的男人,手上的犢牛式突擊步槍噴射出大量子彈,專用車的表面彈射出一朵朵橘色的火花。
「……在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攻擊……?」
洛絲萊因氣得咬牙切齒,但現在不止這座歐胡島,而是整個夏威夷群島都無法適用一小時前的常理。事實上現在制服警察也無能為力,只能目瞪口呆地遠眺著洛絲萊因他們失控的行為。
這裡是美國,但又不是美國。
認知到這個事實後,她強迫切斷自己的思考。
身為在背後支持一國元首之人,她不能接受這樣的現實。
她看著呆若木雞的警官,大聲喊道:
「用無線電或手機都好!總之報上我的名字,叫警察退下!他們的防彈衣擋不住步槍子彈的!」
「更重要的是現在怎麼辦?汽油也不是用之不竭啊!」
「距離這裡最近的是海軍陸戰隊珍珠港第三基地!就算很勉強也給我衝進去尋求保護,差不多該輪到我們讓對方見識世界警察的威力了!」
在高速流逝而過的景色之中,有個明顯的異物。
好幾艘漆黑的巨大氣墊船從海上登陸,弄髒了雪白的沙灘。數十名穿著銀色軍服的戰鬥要員及越野車,甚至是裝甲車紛紛下船。其中有個如同巨大貨櫃般的東西。以吊車一般的「腳」來保持平衡,真面目是以超低空飛行的對艦艇用飛彈發射台。
(開什麼玩笑?這已經不是普通恐怖攻擊的層次了。這種規模根本就是軍隊嘛。意思也就是說現在發生的不是事件,而是戰爭……)
「未登錄軍事集團……但…但是到底是哪來的……?」
「他們的行動沒有統一性。恐怕並不是從零開始教育訓練出來的國家軍隊。而是募集了一群擁有相當程度戰爭經驗的士兵,並中途錄用他們的傭兵部隊……很有可能是PMC這個看法我贊成,但問題關鍵不是那個。」
「?」
「到底是何方神聖,出於什麼樣的利害關係才僱用他們?」
政府專用車載著緊咬牙關的洛絲萊因,衝進了海軍陸戰隊的基地。
但是,他們也沒在那裡看見希望。
政府專用車在基地前方緊急煞車。不是因為基地士兵的制止,那些士兵根本不存在。
是的。
他們眼前只有一片火海。
世界警察淪陷了。
在夏威夷群島中也算是最大規模,可說是擁有太平洋地區最強兵力的基地密集區域正在熊熊燃燒。基地周邊的防衛線已經全部消失,遠方而來的轟炸撕裂了長長的鐵絲網。敵軍從鐵絲網的另一邊開始突擊。
「他們」以五人一組行動。
由於他們所有人都統一穿著如CD般的銀色軍裝,而看不出個別的外貌特徵,但唯有中央那個人明顯地大放異彩。
若是以火力正面交鋒,那麼美國海軍陸戰隊擁有最強規模的力量。若論特殊技術當然比不過學園都市,但如果在「標準範圍內」,無論是質量雙方,無疑都是美國君臨王座。
然而,最強的軍隊卻被打倒了。
敗倒在五人一組,如雪崩般大量湧入的傭兵之手。
元凶就在五人小組的「中央」。
只有那個人不依賴槍械。那人手中釋放出暴風般的火焰,冰之槍如大雨傾盆,雷電如生物般跳躍,在擊裂地面同時,撞毀了少得可憐的拒馬。
這攻擊性的現象,不適用於物理和化學法則。
火焰燒毀了不該燃燒起火的鋼鐵,雷擊貫穿了應該是絕緣體的水泥。即使那些攻擊算不上決定性的一擊,但還有傭兵的突擊步槍及榴彈,節節逼退驚慌失措地試圖從拒馬後方逃跑的陸戰隊士兵。
那不是普通的火力。
也不是普通的超自然現象。
兩者合而為一,聯手出擊。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中也不曾見過的某種力量。根據他們的組合方式,其中一個結果可能實現無上的和平。但眼前卻是最糟糕的形式。
因為過於嚴重的事態,而啞口無言的洛絲萊因眼前,又發生了更不可思議的現象。
數百公尺之外,一名穿著銀色軍服的人看著他們。緊接著,那個人如同長傳的棒球般,以人類辦不到的方式跳躍而來,停在專用車的引擎蓋上。穿著銀色軍服的男子,默默無言地將手掌朝向車內。
他手中噴射而出的,究竟是火還是冰?
就在無法理解的洛絲萊因眼前──
轟!
突然間出現另一個飛踢過來的人影,將那名穿銀色軍服的人橫向踹走。
那個人頭髮雪白。那個人雙眼血紅。她不可能認識對方,但他正是日本學園都市中,冠上最強名號的某個等級5超能力者。
「嘖,這些小嘍囉真是清也清不完。柏德蔚!幹嘛不用妳最拿手的方便魔法,一口氣把他們處理掉就好了?這樣下去根本只是在浪費電池的電力!」
「傷腦筋。魔法也是要消耗身體資本耶。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完全不消耗體力啊……說不定搗蛋鬼就是為了讓我們大量消耗體力,才跟那些使用武器的人聯手吧?」
「科學與魔法的混合……」
「這跟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羅馬、俄羅斯,又是不同的結構啊。」
火海。
所有人都驚慌失措,迷惘著不知逃向何處時,只有那兩人超然地站在火海中。
嬌小少女以手上的魔杖輕輕一指,踐踏蹂躪基地腹地的火牆,立刻被更巨大的白色爆炸所吞沒,以裝甲車為護盾的傭兵也全數被掃走。白色爆炸不止一次,簡單而乾脆。基地各處接連不斷地出現閃光,替潰不成軍的美軍補強了彈幕。
「幅員遼闊真是痛快。不必在意是否要調整力道,可以毫無顧忌地動手。」
「少說得一副好像妳有區分敵我似的,妳不是把盟軍都捲入了?」
「我也有顧慮到這點,所以只要他們鍛鍊得比平常人健壯,不管是敵是友都不會死。」
這時洛絲萊因發現了。
美國海軍陸戰隊的確遭到壓制,被傭兵們逼入絕境。因槍擊而受傷的人也不少。但是,這裡卻沒有屍體出現。他們在緊要關頭仍堅持最後的底限。
白色怪物以發自內心感到厭煩的口氣說道:
「……似乎又增加麻煩的累贅啦。」
「嘴上嫌東嫌西的,但你根本沒打算拋下他們見死不救吧,英雄?」
「別說得一副妳好像很了解我的樣子啦。」
「沒關係,不用解釋。你繼續假裝不情願吧。總之要好好保留用來逆轉的戰力。為了爭取時間讓美軍撤退,我們得先撂倒一部分混帳傭兵和混帳魔法師。」
(來自十一月十日,摩洛凱島,小蝦汽車旅館的監視器影像)
莎洛妮亞•A•以黎維卡在汽車旅館正門外。她背靠在單薄的門板上,將礦泉水瓶遞到嘴邊。她似乎剛淋浴過,頭髮還是濕的。就在幾十分鐘前,她還在海水之中。
斷斷續續的爆炸聲與槍聲,這邊也聽得見。
這是就在短短的兩週前,第三次世界大戰還在進行時,世界各處都聽得到的聲音。恐怕也是包括夏威夷群島的居民在內,全世界各地的人們都下定決心再也不想聽見的聲音。
如大雜院般連結在一起的海邊汽車旅館,除了她之外沒有其他客人。連經理都逃之夭夭。「這也難怪。」莎洛妮亞心想,並隨意地看了看四周。
白色的沙灘,已不再是觀光聖地了。
登陸用的軍用大型氣墊船上,裝載了大量車輛、身穿銀色軍服的士兵,以及貨櫃形的對艦飛彈發射台。隨意潑灑般的黑和墨綠的配色,讓人直接聯想到死亡的氣息。如長槍般細長的發射煙霧前方,是從軍港中逃出的巡防艦殘骸。他們不單是設置了軍力,也不單是威嚇對方。而是實際運用、破壞。毫無疑問地,「那場戰爭」捲土重來了。
莎洛妮亞對在附近走動的一名銀色軍服士兵說道:
「這麼一來,終於離我們的規模更近一步了。到目前為止,都是那樣子。就規模寶貝小到什麼都看不出來的狀態?」
「大約再五個小時就能壓制住整座島嶼,但是沒必要再等下去吧。我們應該儘快執行並完成我們的目的。」
「我剛剛看到對艦飛彈寶貝的展示遊行隊伍。潛艇寶貝的對策進行得怎樣了?」
「我們正在進行低空發射型魚雷的準備工作。就是飛行一百公尺後,會潛入海中前進的魚雷。是以從地面對潛艦發動攻擊為目的,所開發出來的款式。」
「記得先強化對人類的攻擊哦。好像是叫蛙人吧?不能否認專業軍隊寶貝會直接游泳過來的可能性。」
「……就算來一兩個人,也不可能顛覆整個狀況吧?這就跟一個人對十一個人的足球賽一樣啊。」
「所以說是『以防萬一』啊。只要別忘記我們本來的目的寶貝就好。」
這時,銀色軍服士兵的手機響了。
簡短交談兩三句後,他將手機遞給莎洛妮亞。
「知識12號找妳。」
「誰?」
「本公司的委託人啦。」
「是她啊?電話給我。」
莎洛妮亞將語氣切換為半吊子的敬語。
「哈囉。局面寶貝現在還算順利。妳那邊有什麼問題?」
「因為沒什麼明顯的問題,反而有點不安,所以正在四處探索。」
「那麼,也就是沒問題的意思囉。對中央寶貝的行動呢?」
「還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內。不過光那樣還不夠,所以借助了妳的力量。」
「我覺得這種做法真是迂迴,不過為了控制住合眾國寶貝,搗蛋鬼也還在準備期間中。所以我就先忍耐吧。」
莎洛妮亞態度極為隨便地說出了危險的事。
「話說回來,副總統寶貝已經落入我們手中,是不是該趕快將事態引導成『下落不明的總統寶貝沒有行使職權能力』比較好?」
「如果辦得到,我會做的。」
手機另一端的通話對象,百無聊賴地說道。
「妳知道空軍一號嗎?」
「是總統專機。聽說機上具備了執行職務所需的基本設備,在發生事情時可以在機內指揮三軍。」
「那和羅伯特•卡崔身上攜帶的『皇帝的隨身行李』是一樣的。那東西擁有政府內雲端系統的所有權限,無論從什麼地方都可以下達總統命令。『總統不在白宮之內』,光這樣可不夠。只要總統還帶著皇帝的隨身行李,他所在的地方就會被認定為總統府。」
「既然如此就不用找捷徑,照計畫進行吧。包在我身上,我會在好戲正式上場前,乾脆地完成最後的準備工作。」
莎洛妮亞語氣隨便地說完:
「但是,」
銀色軍服的士兵,身體微震。
究竟從她全身釋放出的負面情緒,是否能透過電子儀器傳播給對方?
「萬一我的位置曝光了,要保護『起爆劑』還得戰鬥實在太辛苦了,所以請你們多『顧慮』一下我吧。下次如果再敢欺騙我,把我當誘餌……我會連同總統寶貝一起收下妳的腦袋哦。」
(來自十一月十日,拉奈島,星星走廊酒吧,監視器的影像)
早已空無一人的酒吧大門被強行撬開,上条當麻、御坂美琴與羅伯特•卡崔三人無聲無息地躲在裡面。運輸機迫降後,他們一度被美軍救起,但又遭到對艦飛彈襲擊,好不容易總算在不久之前抵達海邊。而現在,外面道路上也有不顧法律,裝載機關槍的越野車外頭闊步狂奔。
衣服因為海水和砂粒變得濕黏,但現在可沒那個閒工夫抱怨。
「……我應該注意到的。」
一屁股直接坐在地上的總統,隨手將手提公事包放在一邊。
「有人利用超自然力量操縱人類。但那個人很可能有『人數限制』。當初聽到這點我就該想到啊……」
「到底怎麼回事?」
「我原以為超自然的侵蝕,已經擴散到整個政府體系。包括參議院和眾議院,全部遭到這股來歷不明的力量掌握。但我錯了。」
「咦?可是,那個……」
上条發出困惑的聲音。
事實擺在眼前,莎洛妮亞不就是一直這麼做?
因此總統才會感受到危機,逃出層層護衛獨自採取行動。搗蛋鬼操縱軍方與政府相關人員,四處收集關於「起爆劑」的情報,並在基拉韋厄峰使用了一部分。
但是──
「事實上,被控制的只有幾個人。」
羅伯特如咒罵般說道。
「那支軍隊也一樣。人類就算不用什麼奇怪的力量,也能控制其他人。」
「難…難道……」
「這世界上,有人擁有可以強制控制其他人類的力量,但這次事件並非如此。這次事件中幾乎沒有使用任何超自然力量。即使不使用那種東西,也能讓那些人服從命令。就像身為總統的我平常所做的一樣!」
他的話中透露出,他對受害者和加害者關係逆轉,以及自己的部下和戰鬥力明確背叛之事而心有不甘。
但是上条卻聽不懂他話中的涵義。
究竟夏威夷群島……不,美利堅合眾國發生了什麼事?
「等一下。柏德蔚藉著自動解析,破解了莎洛妮亞的術式啊。裡面的確提到她的術式,就是操縱大量人類的方法啊……」
「老實說,很抱歉,我對超能力是個一竅不通的門外漢……」
總統說了這句話,停頓了一下,
「那個自動解析,是否能保證不會被誤導到假解答?」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
「不管是那個叫柏德蔚的,還是那個莎洛妮亞的人物,都是魔法界的專家。畢竟這場戰爭不是專家和外行人的一面倒戰鬥。如果是這樣,勝率大概一半一半。有沒有可能是她以為破解了,但其實是被騙了?」
「但是…你那個…叫皇帝什麼的東西,不是推算出莎洛妮亞要控制大量人群去收集『起爆劑』的資料?而且實際上『起爆劑』真的就在珍珠港基地裡!既然如此,果然……!」
「的確,政府中樞的雲端系統內出現很多存取紀錄,全集中在與原本業務無關的『起爆劑』相關資料中。我想那些情報應該也已經報告給莎洛妮亞他們了。」
總統搖了搖頭:
「但我看到的只有『資料的流向』。那些人在神志清醒的狀態下,聽從莎洛妮亞等人的命令,這種可能性也不一定完全是零。」
「不對,那灰姑娘呢?在我們遇見你之前,我們跟一個叫做灰姑娘的魔法師在機場大戰一場!為了堵住被捕的灰姑娘嘴巴,她在莎洛妮亞的控制下企圖自殺啊!」
上条說著,找到了可以否定自己的依據。
那說不定只是灰姑娘演出來的。
她或許確實聽見了莎洛妮亞的聲音。但那或許不是操縱人類的魔法,而是通訊術式之類的東西。他們無法否認灰姑娘配合莎洛妮亞的聲音,自行決定自殺的可能性。
以常人的思考模式,實在無從想像的事態。
但是,那項行動卻成功地讓上条他們的判斷變得遲鈍。
假設那是她為了報一箭之仇而拚上性命的結果……或許他們必須從最根本的地方開始重新思考。
「購物中心的那群孩子、運輸機的飛行員。我不認為他們所有人都是出自於自己的意志協助莎洛妮亞。但現在已經出現她能操縱的人數,比我們想像中少的可能性,而且她能向受控者下的命令或許也很單純。畢竟對莎洛妮亞而言,操縱人類很可能不過是其他攻擊的副產物。只是表面上看來如此,實際上她擁有的是其他能力。」
沒錯──
「甚至有可能莎洛妮亞•A•以黎維卡原本最擅長的領域,並非操縱人類。」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海軍陸戰隊珍珠港第三基地遺址,管理輔助監視器的影像)
柏德蔚靠在因為支撐車輪的車軸折斷而傾斜的運輸機側面,以躲避神祕武裝集團的輕機槍掃射,她聽到手機傳來的聲音後,毫不猶豫地向手中的莎草紙施展了幾種魔法,在確認情報後,砸向已經破碎的柏油路上。
「……芭比娜那個混蛋,居然賣我這種不良品!」
在衝入三叉戟時前來會合的黑衣女子,有點訝異地說道:
「她是專門販賣材料的,所以也沒辦法吧?我認為因為嫌麻煩,而連組合靈裝都交給她處理的首領,自己也有責任。」
「這麼一來,工作就會增加啊。」
柏德蔚說道,對她的話充耳不聞。在這段期間她也輕輕揮動手杖,以爆炸的光芒將躲在緩緩開來的裝甲車後,試圖接近的一群步兵橫掃出去。
「確認莎洛妮亞的狀態。解析出她使用魔法的方式、效果與範圍。現在需要人手來重新完成我先前交給靈裝去處理的事了。」
「這場戰事已經進入尾聲,能夠在碰上那傢伙之前分析出來嗎?」
「老樣子,只能想辦法了。」
(來自十一月十日,拉奈島,星星走廊酒吧,放在吧檯上的攜帶式遊戲機的攝影機影像)
並不是所有人都受到莎洛妮亞的魔法控制。
上条雖然對總統羅伯特•卡崔的話感到驚愕萬分,但是他也開始認真思考。
有人會因為操縱美國政府而得利。
她利用各種方法,控制政治家和公務員。
但是,也有堅持絕不淪為棋子,真正為了國家而行動的人。
在這種情況下──
「……能用現實的辦法控制的人,那傢伙就以現實手段控制。對於那些即使如此還是不受控制的少數人,那傢伙才會使用魔法的力量強行操縱。美國就是這樣才會腹背受敵,內外都遭到侵蝕?」
「大概吧。」
莎洛妮亞所擅長的魔法,很可能並不是「操縱人類」的術式。
但只要好好應用,說不定會產生相同,或者看似可以操縱人類的效果。
如此妄為之舉,就如同拿會發熱的馬達代替暖氣。
但她卻用這種方法控制了一個國家。而且還是先不論科技層面,單就物產與經濟都是現在科學陣營中力量最強最大的「世界警察」,而她若能掌握「世界警察」,那可是極具威脅的力量。
還有。
和合眾國政治關係匪淺的人員當中,無法用現實方法控制的目標之內,最大的目標當然只有一個人。
羅伯特•卡崔。
這名不僅是現任總統,在意識到政府內部遭到超自然現象侵蝕及「起爆劑」的不當使用後,甚至不惜甩開特勤人員護衛單獨行動的破天荒男子。對於想暗中操縱國家的人而言,大概沒有比他更麻煩的人了。
敵人的目標難道是「操縱」總統?
還是殺了他,然後把權限轉交給「容易控制的人物」?
但那個應該是最大目標的男人,卻露出毫無畏懼的微笑說道:
「而那種莫名其妙的超自然現象,還有殺雞儆猴的功能。就是『如果不希望變成那樣,就乖乖聽話』。不,說不定還可以當做免死金牌。萬一造反的事情曝光被追究責任,再請她用超自然力量操縱他們。這樣一來就能用『我只是受人操縱的受害者』當藉口。」
正因為是來歷不明的力量,所以沒人知道詳細的發生條件。
即使莎洛妮亞實際上只能控制幾個或十幾個人,而就算操縱成功,她的魔法也不過就像有缺陷的機器人般差強人意,但誰也無法證明。
假設有人主張「議會所有人員都因為超自然力量變得異常」──
而實際上,有人證明了來歷不明的力量其中一部分呢?
「只信眼見為憑」的人們會產生錯覺。以為眼前「微小不起眼的超能力」已波及政府各角落。
「咦,但是,你說超自然……對吧?而不是科學的超能力。用那種證詞當藉口又能怎樣?」
「若是在戰爭開始之前的確沒用。但是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中,有許多常理無法解釋的現象獲得確認了,世界開始承認超自然的存在。即使在法庭上審判時無法當成正式證據,但是對地位高於法院……也就是像我這樣曾接觸過『世界的黑暗之處』的人,說不定會因此同情那些『超自然現象的受害者』。最後也有可能會根據情況,執行一些特別措施。」
「總統特赦……?」
「事實上我並不認為他們的罪過,可以因為博得我的同情而獲得解決,但這麼做或許有助於讓他們撤除心防而同意協助。對於設下誘餌的人而言,那就夠了。畢竟實際上並沒有必要照顧他們到最後嘛。」
羅伯特•卡崔嘆出一口大氣:
「現在想起來,我和洛絲萊因會『注意到異變』這件事也很奇怪。我們可是超自然現象的外行人耶。又不是柏德蔚他們那種專家。哪有辦法光看一眼,就區分出是否受到超自然現象控制的人?沒那麼簡單吧。你剛剛說什麼魔力和術式?我不清楚詳細情形,但若不是清楚細節的人,根本就分辨不出來吧?」
「既然如此,那麼那到底是什麼情況……?」
「就像是在做戲、保險、裝病吧。因為現實的方法而決定和莎洛妮亞狼狽為奸的人,一旦暴露真面目時,就裝成超自然現象的受害者。所以才會出現連外行人都看得出來的變化。相反地,說不定正牌魔法師柏德蔚看了之後『反而覺得格格不入』。」
「……所以到底是誰?」
上条謹慎地詢問:
「和莎洛妮亞那種搗蛋鬼魔法師不同,而是和搗蛋鬼聯手的……另一個敵人究竟是誰?」
「既然那個人可以利用現實的方法侵蝕政府,就表示那個敵人擁有現實的力量吧。」
羅伯特說著,將「皇帝的隨身行李」放在酒吧吧檯上。看來店內設有無線網路,手提箱中的電腦正在擷取通訊用的訊號。
「提示就是那群像CD一樣的人。」
「他們是哪個國家的軍隊?」
「恐怕不是屬於某個國家的傭兵。應該是PMC吧。他們提供的服務從多少有點血氣方剛的保鑣,到不想弄髒正規軍之手而代為執行拷問的人,甚至包括在叢林或山岳地帶擔任嚮導之類瑣碎的項目……但我們這次的對手是能靠自己的兵力,從事大規模的準軍事作戰,真正師團或旅團等級的『軍隊』。」
羅伯特•卡崔嘆了口氣:
「那種等級的集團,雖然是很有效的戰力,但非常花錢。我想你們也知道油輪遭遇海盜襲擊的事,但你們沒聽過有人僱用大規模傭兵部隊,組成像諸侯出巡般的護衛船隊吧?當然也有政治因素,但是更直接、更大的問題是因為那麼做,一天下來所耗費的成本太過昂貴。」
「這群人恐怕是活躍於東歐的傭兵公司三叉戟。能夠購入D式Narwhal,引進電子迷彩,用如此規模展開行動……再者從他們的行動來看,也只能說是擁有許多退伍美軍的PMC了。一家公司就擁有三軍軍種的超大型軍事公司。」
「你所謂的超大型,具體上有多少人?」
「粗估應該有將近五萬人。而船艦還因為軟體升級而似乎裁撤了不少人員。」
「那不是跟一個城鎮的人口差不多?你說他們是軍隊,表示他們都是專業人士吧?要怎樣才能聚集那麼多人啊!」
「他們全都是中途僱用的。PMC不用新兵。而且世界上的軍隊,每年都會出現十五萬人次的退役軍人。其中三分之二並不是因為屆齡退休,這是第三次世界大戰前的統計和定論。」
「……」
「他們退役的理由很多。但並不一定是因為退役後的未來更加光明。隸屬於三叉戟的軍隊裡,占最大比例的是退伍美軍。我曾經提出應該充實退役士兵的社會保障,但似乎有人認為這種連續性的支出,會壓迫國家財政啊。」
總統嘆了口氣:
「但不管前因後果為何,聚集起來的都是前任專家。若只是前任專家,畢竟不過是退役的中古貨色;但三叉戟就如同替換生銹的齒輪般,透過他們自己的訓練計畫重新磨練他們,提高他們的價值。他們的能力高到第三次世界大戰時,北約組織可是曾經考慮過僱用他們,只是最後因為金額談不攏而決裂。如果動用足以和他們交易的鉅款,金錢流向應該會留在銀行資料中。無論哪家銀行,應該都會想避免自己金庫的錢流失,所以應該會發出警告。」
「有發現是誰幹的嗎?」
「很遺憾,沒找到。但反過來說這也是一條線索。皇帝的隨身行李可以調查的,只有美國能力所及的範圍。反之,幕後黑手為了不讓別人追蹤到自己的金錢流向,應該會特地到美國的勢力範圍之外交易。」
總統敲打著皇帝的隨身行李的鍵盤,進一步瀏覽機密情報。
「不惜支付鉅款介入美國,以獲取利益的人。有大量資產分散在美國之外的人。建立祕密管道能和東歐政府及銀行往來的人。有能力僱用三叉戟的人。在夏威夷群島上擁有監視系統,可以檢視我們一舉一動的人。」
「範圍能縮小到一個人身上嗎?」
「沒辦法。美國境內名下財產市價比合眾國國庫更多的知名人士,就超過三十人了。跨國綜合事業是很可怕的。在那些人的想法裡沒有所謂的國境之分,他們擁有的是以金錢和經濟圈為中心的『其他區分方法』。」
總統直言不諱:
「但擁有『巨大能力』足以推動合眾國的其中幾個,都和某人有關。無論是汽車大王弗萊克•凱特曼,還是搖滾巨星道格拉斯•哈德貝爾,實質上都隸屬於某人『麾下』。我現在的嫌犯名單中就有好幾個那樣的人,只要找出共通點,那麼幕後主使的『某個人物』自然就會變得很可疑。」
總統喀噠喀噠地敲打鍵盤,不久之後他得到了一個答案。
在皇帝的隨身行李畫面上,顯示出一張很大的照片。
「美國媒體大王奧蕾•布魯雪克。只剩這個女人了。」
(來自十一月十日,夏威夷島,國立火山公園,野鳥觀測攝影機的影像)
沒死反而更奇怪。
這是濱面仕上最真實的意見。
夏威夷島化為岩漿地獄。直徑超過十公里的巨大火山口充滿橘色岩漿,從中溢出的岩漿有如麥芽糖般向下流洩,覆蓋住一整面山壁。
或許是因為「起爆劑」的效果並不完全,很幸運地,村落所處位置平安無事。濱面他們也沒有遭到岩漿吞沒,但是周圍的空氣如三溫暖般悶熱,硫化瓦斯的氣味增加到足以讓人感受到生命危險的濃度。由於覆蓋住頭頂的火山灰,四周如同破曉前陷入一片昏暗。細碎的塵埃不斷落下,指尖大小的火山岩噴出,發出劈哩啪啦的聲響,一顆接一顆穿透地面。
但是,卻有其他的事態發生,甚至令人忘了那扭曲的自然威力。讓他們覺得自己身在化為岩漿之湖的火山口附近,反而非常幸運。
就在如薄霧般阻擋視線的火山灰另一邊。
標高較低的小山山麓方向,響起槍聲和爆炸聲。如繁星點點般四散的銀色裝扮戰鬥人員,還有氣墊船及裝甲車等大量武器。
「……奧蕾•布魯雪克?」
濱面趴在偏白色的火山灰上,對著手機說道。設定為電話會議模式的這通電話,同時打給了上条和一方通行。
「你們到底在幹嘛?」電話那頭不斷響著爆炸聲,柏德蔚回答道:
「越過生父,直接從祖父手中繼承經營體系的美國媒體大王。她個人的新事業始於專業新聞頻道,接著透過創辦全國性的報紙、收購大型手機公司等以確立地位。她也是有名的大聯盟和職業美式足球隊老闆。只要再出手收購籃球隊,就能稱霸四大體育項目的經濟界怪物。」
柏德蔚語氣敷衍地繼續說道:
「她將資訊相關產業之外領域,捲入資訊相關產業中的手法也很高明。她藉由參與利用太陽能發電,和電腦管理家電消耗電力的綠能環保屋事業,觸手擴展至建築及不動產產業;而汽車相關部分,則透過開發電動汽車和自動調整行車車距程式,讓汽車生產量穩占寶座。之前有篇叫做『推動美國的百大重要人物』,而奧蕾擴大集團的豪邁手法,連那些大人物都遭到她鯨吞蠶食。」
她的說法中,半帶著傻眼的感覺。
為了自己的目的,連汽車大王和鋼鐵大王都納入自己麾下的奧蕾,已經不止是女王,而是女帝了。是連各自支配專門領域和領土的國王,都得順從她的怪物。
柏德蔚如此評論這個大帝國的主人:
「『在純粹的民間企業中,有機會最快實現長期滯留宇宙的人物』、『有機會觸及政府UFO機密的人物』、『和全世界百分之三十的石油有關的人物』……她有各種毫無根據,隨意被人冠上的別名。近年來她進軍包含SNS事業在內的大型網路搜尋引擎公司,幾乎已經掌握了美國的所有情報網。」
「而那間大型搜尋引擎公司,也出現了一點可疑之處。」
羅伯特•卡崔以平靜的聲音繼續說道:
「F.C.E.……Free Compound Eyes。網際網路的相關服務之一。也是被譽為不需利用保全公司提供的高價服務,任何人都能輕易設置攝影機,透過網際網路連結打造監視網的服務。但實際上只要輸入攝影機登錄號碼,就能擅自觀看第三者設置的攝影機影像,白帽駭客(註:White Hat Hacker,有能力入侵電腦系統、破壞系統的駭客,但他們也利用技能來找出系統安全漏洞,協助組織加強安全)已經指出了這個問題。更大的問題是身為主機端的大型搜尋引擎公司,可以無時無刻觀察美國國內所有攝影機影像。當然,他們應該已經接受公平交易委員會的警告,停止這項服務了……」
上条如呻吟般說道:
「……幕後黑手掌握了我們的行動,表示F.C.E.其實還在運作?」
「即使一般客戶無法使用,但是F.C.E.用的軟體還是安裝在伺服器中沒動過吧?而且使用權限說不定經過強化。那三家大型網路服務公司,奧蕾也都投入了大筆資金。如果她祕密引進相同的F.C.E.軟體套件,她就有可能利用線路控制所有攝影機。」
「手機的鏡頭就不用說了,只要是有搭載WI──FI功能的物體,不管是攝影機或是攜帶型遊戲機,她都能控制。」
「但是那個叫奧蕾的人到底有什麼目的?就算維持現狀,她也已經坐擁可以任她遊手好閒,揮霍度日一輩子都用不完的錢啊。」
濱面不禁反問。
金錢如此不虞匱乏的人,實在很難想像有「什麼」迫切需要讓她走上歪路。還是因為成了有錢人,而產生有錢人才會有的其他問題?
對於濱面的問題,總統以苦惱的語氣低聲回答:
「奧蕾•布魯雪克,被稱為不同於參眾兩院的第三議院。」
「那是什麼意思?」
「也就是代表她具有如此大的影響力。在媒體上的曝光率會直接影響到集票的成敗。而奧蕾掌握了所有媒體。老實說,就連總統選舉也不能完全逃離她的影響。事實上,我會當選也是因為後面有奧蕾企畫的造勢活動。」
「……也就是說如果媒體大王討厭一個人,那麼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當選囉。」
「首先控制議員,透過他們的命令影響軍方和官僚組織。畢竟『情資』流通的速度比金錢還快。即使如此還是想貫徹自己的思想,奉獻國家的那些政治家,她就利用莎洛妮亞的魔法來控制他們……」
「那位女士憑她自己的想法,試圖奪取合眾國的船舵。領導那些可以當成齒輪使用的人贏得選舉,以這種方式掠奪政權。」
羅伯特•卡崔低聲說道:
「然而,美國實際上並沒有按照那位女士的想法運作。不,正確說來,當時的狀況已經無法將美國託付給任何人了。」
「?」
「第三次世界大戰。」
總統簡單帶過,但所有人的的短暫沉默使緊張感再度提升。
「坦白講,很難說事情有完全依照美國的劇本發展。不僅如此,美國甚至有種置身事外的感覺。奧蕾可能在那場戰爭發現某種問題,所以才會試著打造可以更直接控制合眾國的架構。」
「所以她才和搗蛋鬼以及三叉戟接觸?」
濱面如呻吟般地低聲說道:
「既然知道這麼清楚了,幹嘛不趕快逮捕那個叫奧蕾的傢伙?」
「沒有人知道那位女士人在什麼地方。因為她敵人太多。雖然身分證上寫著華盛頓D.C.,也有乖乖納稅,但假設有人告訴我她在火星上建立基地,我也覺得大有可能。」
他們彼此報告結束後,濱面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入口袋裡。
旁邊的番外個體開口問道: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行動?」
「當然是跟主將和總統會合囉。孤軍奮戰是得不到任何好處的。」
接著黑夜皺眉,
「……你是認真的?剛剛不是才說過,附近島嶼都已經配置了對艦用飛彈?要是駕汽艇過去,只要挨一發我們就會被擊沉了。」
「那就搭不會沉的船就好啦。」
濱面手指著登陸到岸上的軍用氣墊船:
「先想辦法混進那群人裡面。剛剛聽起來應該是有好幾千人吧。反過來說,就很難識別出每一個個體。只要我們偽裝成那些跟CD一樣的士兵,就能隱藏面貌了。即使是我們東方人也看不出來。」
「御坂認為要是殺了那些人,奪走他們的衣服,是會被發現的。」
「這裡是世界最大的槍枝大國,就算超市裡也放著手槍喔。」
濱面擦拭掉臉上的汗水:
「要是有專門賣給軍事狂的槍械店,裡面一定放著相關裝備。我記得剛剛提過,對方身上穿著好幾個國家的裝備組合而成的服裝,如果不是部隊特製的裝備,而是以既有裝備組合起來,我們就有機會……即使款式不完全相同,也可以找藉口,就說是依照個人喜好調整過的。」
「哦。不過你和御坂就算了,這個小不點黑夜就算穿上軍裝,我覺得看到體型,對方還是會起疑吧?」
「既然如此,就把她塞進袋子裡。反正她原本就很嬌小,雙手又可以拆下來。應該可以收納成很輕巧的大小。」
「……你竟然若無其事地說出這麼不得了的事。」
「這下子,最大的問題就是F.C.E.了。要是被那系統看見,就算變裝也沒用。」
「你以為光是這座島上就有幾架攝影機啊。想要全毀掉是不可能的。」
「只要換好軍服,對方也分辨不出來。所以至少要把我們換好衣服之前所碰到的攝影機破壞掉。」
番外個體讓她從懷裡取出的鐵釘發出聲響,開始操縱磁力。
「對吧?」
(訊息)
識別碼119a0e19攝影機沒有回應。
以它最後發出的位置情報為基準,正在搜索相同區域內可以攝影的攝影機。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海軍陸戰隊珍珠港第三基地遺址,議事記錄攝影機的影像)
一方通行掛斷電話之後,緊接著附近就發生巨大爆炸。是因為PMC三叉戟發射了無後座力砲。一方通行突破中央,而柏德蔚往旁邊跳開以避掉爆炸餘波,兩人分別緊跟著接下來的目標。
就在此時。
總統幕僚洛絲萊因•克拉克赫特的手機響了。
電話另一頭是個熟悉的女子聲音。
「你們已經發現了?」
「……妳一直看著我們的情況,為了確認還特地打電話來,真是大膽啊。奧蕾•布魯雪克。」
「因為在已經孤立的夏威夷裡,就算大吵大鬧也不會有任何問題。而且再過幾個小時,我就能完全掌控美國了。雖然有點不講道理,不過到時你們的立場會就像切換開關一樣,變成『擁有危險思想的反政府勢力』哦。」
「妳以為事情會這麼簡單?」
「當然囉。可以用超自然力量控制總統固然很好;若是不行,就用子彈逼他把權限轉移給副總統……妳應該很清楚副總統目前是什麼情況吧?」
「……做到這種程度,妳到底想怎麼改變這個國家?」
「知識12號。」
奧蕾說出了一個字彙。
對洛絲萊因來說,就像受到詛咒的一句話。
「在第三次世界大戰前,使用為了研究UFO的資金,進行了十二種超自然實驗。待在總統身邊,有機會接觸機密情報的妳應該知道吧?」
「……那是在總統不知情的情況下所進行的實驗。」
「妳知道誰是最大的贊助商吧?」
「總統追查出其中七個實驗計畫,並廢除了它們!」
「但是剩下五個成功實行了。太平洋上的『學藝都市』,收集有關利用世界各國自然發生型能力者『原石』的失敗作報告。以開發國產超能力為名目,來煽動研究人員,但是在那些計畫背後都存在『更深的法則』……經歷過那場戰爭的妳,應該已經明白我想開發什麼吧?」
「……」
「合眾國是個對超自然現象防備,極為薄弱的國家。」
奧蕾•布魯雪克以自信滿滿的聲音說道。那究竟是她的真心話,還是她體內早已經自然而然地,學會以言詞打動大眾的技術?
「事實上,先前那場和超自然力量密切相關的大戰中,美國幾乎置身事外。那樣還算幸運的。如果真正主導戰爭的幕後黑手將矛頭轉向合眾國,政府那群首腦和軍方中央,必定會束手無策地被妳消滅殆盡。躲在厚實的避難所中,被妖術或詛咒那種來歷不明的力量給殺個精光。」
「為了對應那種情況……」
「知識12號並沒有得到什麼明確成果。但那或許是因為最後只成功執行了五項實驗的關係。要是十二個實驗全都能實行,合眾國的技術說不定早追上國際最高基準了。」
「所以妳的意思是說,以合乎常理的倫理觀四處奔走阻止計畫的總統,就沒有保護國家的資格?那計畫不過是強迫我國國民犧牲罷了。還是妳想說,從全世界強擄豪奪那些遭人擅自判斷為具有『資質』的人,像拿刀在他們身上凌遲般的做法是正確的?妳難道不知道妳的做法,甚至會毀滅掉合眾國的建國理念!」
「我要將這個國家改造為宗教大國。」
這種發言,若是科學陣營和魔法陣營的代表聽到,可能會發出哀號。
大國的轉換。
將雖然在科技層面遜於學園都市,但以堅強的軍事能力和經濟能力,依然稱霸世界的國家,明確地更換隸屬陣營。
完全無法計算這麼做會對勢力圖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又會帶來多大的混亂。
「就跟總統宣誓就職或法院開庭時,要將手放在聖經上祈禱一樣,源於新教的儀式,早就在這個國家的政府中樞扎根了。歷屆總統也全都是十字教徒。我要讓宗教的新芽開花結果,給予我們國家強韌的耐力,以因應超自然的攻擊……首先要做的,就是迎接搗蛋鬼來擔任我國的超自然對策顧問。」
「在他們使用『起爆劑』時,國際關係就已經陷入僵局了。」
「一旦我們涉足超自然世界,國際關係就會恢復。」
「……」
「妳覺得我為什麼要將這些事告訴妳?」
奧蕾提問。
但在洛絲萊因回答之前,奧蕾就繼續開口說道:
「第一,因為不久之後,我就沒理由隱瞞我真正的想法了。幾小時後,合眾國將煥然一新,別說是美國國民,這件消息將會像國際標準一樣,全世界的人們都會知道。因此本來就沒有必要隱瞞。」
她又繼續說道:
「第二,我已經確定要除掉妳了。妳大可將這句話當成犯罪預告的警告函。」
「唔……」
「如果妳無話可以回應,我們的談話就到此結束。那麼幕僚小姐,我會命令三叉戟別折磨妳,讓妳一路好走。射殺妳的人還可以獲得獎金。」
奧蕾單方面切斷了通話。
洛絲萊因•克拉克赫特陷入短暫沉默。
但是──
「……奧蕾•布魯雪克。」
負責掌鏡議事記錄用攝影機的部下,看見低頭細語的洛絲萊因,一開始還以為她因為恐懼而全身發抖。
錯了。
她雖然全身顫抖,但是臉上卻帶著明確的笑容。
「如果幕後黑手是妳,我就還有活路!」
「什…什麼意思……?」
「考艾島上有奧蕾的……不,整個布魯雪克家族的關鍵在沉睡。」
洛絲萊因快速說道,從政府專用車裡抽出一張地圖。然後她將地圖攤在引擎蓋上。
「琳迪•布魯雪克。性別是女性,年齡八歲。如果是非常重視財閥、血統概念,必須靠血統世襲繼承媒體大王脈絡的布魯雪克家族,那她身為唯一繼承人,應該具有無法取代的價值。更何況奧蕾現在有不孕的問題。只要擄走這孩子,就能掌握奧蕾的核心命脈!」
「怎麼會……不可能吧?她居然故意在自己女兒生活的地方,發動如此大規模的『戰爭』……!」
「奧蕾並不知道。」
洛絲萊因不懷好意地笑著:
「布魯雪克家因為家暴而離婚了,但實際上揮拳動手的人不是丈夫,而是奧蕾。這都要多虧她憑藉徹底的情報操作和高價律師團,成功地扭曲事實。雖然奧蕾贏得琳迪的撫養權,但是根據後來的調查判斷,這麼做存在風險,因此琳迪接受了政府的『緊急保護』。當然,掌握媒體的奧蕾,為了不讓社會大眾知道這件事,也動過手腳。」
「『緊急保護』,該不會……是和證人保護計畫相同的……?」
「沒錯。完全改變名字和身分,將她送往無人得知的地方,度過第二個人生的措施。所以奧蕾也不知道她的明確所在地。說不定,利用大型搜索引擎公司及大型網路服務供應商打造而成的F.C.E.,就是為了找出琳迪而架構的。」
她那麼做,是為了以母親身分給她更多關愛,還是為了維持從祖父那裡繼承的媒體大王脈絡?理由顯而易見。
就連能窺探總統府和軍方相關設施的奧蕾,都無法完全掌握琳迪•布魯雪克的所在之處。
「因為母親的關係而厭惡媒體的琳迪,可能在夏威夷群島上過著最原始的生活。」
正因如此,洛絲萊因才有勝算。
存在於數位網路涵蓋不到的微小縫隙中,最後的機會。
洛絲萊因指示部下召集還能行動的特勤人員和海軍陸戰隊員,接著淡淡一笑。
簡直就像──
壞蛋的笑容。
「……既然已經走上歪路,妳最好知道會有旁門左道的阻礙在等著妳。」
(來自十一月十日,拉奈島,星星走廊酒吧,放在櫃檯上的攜帶型遊戲機的攝影機影像)
「等等等等等等。可惡!洛絲萊因那傢伙,怎麼可以被逼到走投無路就開始亂來啊!」
總統看著「皇帝的隨身行李」畫面發出慘叫,接著開始用手掌拍打堅硬的外殼。
上条和美琴兩人大吃一驚。
「怎……怎麼了?」
「電腦壞了嗎?」
總統咂舌,回答一臉驚訝的兩人:
「我的心腹為了打破僵局,擅自採取行動。奧蕾•布魯雪克的女兒就躲在考艾島上。她為了讓談判更加有利,而召集能行動的軍隊要去擄人。」
聽著琳迪和海軍陸戰隊的詳細狀況,上条他們的臉色變得鐵青。
「不會吧……那個叫琳迪的孩子什麼也沒做啊。軍隊會答應嗎?就算事態緊急,但這根本就是犯罪吧?」
「那些法律已經不管用了。而且海軍陸戰隊因為眼前的現狀,而變得殺氣騰騰的。敵人的行動非常迅速,感覺天下無敵的美軍都快被壓制住了。現在既無法控制戰火,也無法否定戰線甚至會擴展至市街鬧區的可能性。若是真的發展到那種地步,將會有大量平民被捲入。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如果他們心裡的正義如此發揮作用,那麼他們對綁架幕後黑手女兒這件事的罪惡感,也會燒得一乾二淨。」
為了正義所採取的行動,從不同角度來看,也會出現黑暗面。
然而很多打著正義旗幟行動的人,往往看不見這點。
「……具體上,大概會有多少人呼應這項行動?」
「兩百人左右。大概是洛絲萊因直接判斷為『安全』並信賴的那群人其中一部分。從擁有三、四個師團的夏威夷群島看來,只能算少數派,但我們可以判定那些人已經完全脫離部隊指揮。說明白一點,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了正義,將會做出什麼事。」
喪失明確規範的軍隊。
為了收拾事態而挾持人質,聽起來像是為了成就大義,但如果有人說這行動是出自於對媒體大王奧蕾•布魯雪克的憎惡,恐怕也無法否認。也就是說,無法保證那女孩的人身安全。她很可能在「談判」過程中受傷。在此之前,更有可能因為凌駕一切的憎惡,而陷入無法挽回的事態。
在陣線前方放聲疾呼的總統心腹,她真的能控制住響應的軍隊想法?
可恨的敵人。敵人的家人。
是否有人能斷言,士兵們在親眼看到上述兩者的瞬間,不會發生集團暴力?
上条思考了一陣,接著從酒吧地板上起身。
「……你剛才說琳迪•布魯雪克在考艾島上對吧?你能用那台電腦找出她的照片嗎?」
「你打算怎麼做?」
「去救她。」
上条以一句話果斷地回答。
「我們要搶在海軍陸戰隊之前先進入考艾島,帶她去避難。去哪裡都可以。總之只能讓她躲在那些士兵找不到的地方。」
「等…等等等等一下!那個叫琳迪的孩子是幕後黑手的女兒,這是事實吧?為了幫助那孩子而戰,我們跟那群試圖鎮壓夏威夷群島的人,不就成了盟軍嗎?」
「那又怎樣?」
上条如咒罵般說道:
「奧蕾•布魯雪克的確是事件的幕後黑手。我們必須跟她把這一切做個了結……但是那孩子做了什麼?就因為她和幕後黑手有關,就因為可以利用她迅速解決事情,就因為這種理由她就得被迫性命難保,這樣是錯的!」
上条的聲音顯得十分堅定。
他並不是因為受到狀況擺布,不得已才做出選擇。他以明確的意志決定了自己的方向。
「那個叫琳迪的孩子本來就因為家暴,人生被搞得一塌糊塗,好不容易才能在這裡平靜度日吧?才八歲就得拋棄名字和出生的家庭這種種一切,犧牲如此重大,才總算得到這理所當然的安寧。該強行擄走她,再用刀槍脅迫她站在奧蕾面前嗎?這當然不行吧!既然你說要保護夏威夷群島遠離搗蛋鬼魔掌,那麼那孩子也是夏威夷群島居民。所以你不是也該保護琳迪嗎?」
「……說得也是。」
總統靜靜地嘆了口氣。
「既然她以『緊急保護』身分將人身安全交給政府,那麼保護琳迪•布魯雪克遠離奧蕾的魔掌,就是政府的責任。這麼一來,我也不能不挺身而戰了。」
下定決心很簡單。
但是在那項選擇的前方,還有真正的子彈在等著自己。一邊是莎洛妮亞、奧蕾領軍,以鎮壓夏威夷群島為目標的搗蛋鬼勢力;另一邊是盯上琳迪的總統幕僚所率領的海軍陸戰隊勢力。他們現在得同時和這雙方勢力為敵。
除此之外,「真正的敵人」準備了大量為應付上条的右手,而理所當然該有的武器,並將總統視為最優先目標。
追根究柢,他們都是不處於能在意別人死活的立場。
雖然比不上琳迪,但他們最該小心的應該是自己的性命。
即使如此──
「御坂,妳怎麼辦?剛才那是我們的選擇。我們不會強迫妳。為了自己的安全,妳還是躲在這裡比較好。」
是什麼讓他下了如此的決斷?
美琴心想,並找到了答案。
這名少年在幫助御坂美琴時,一定也是這樣的。
當時的美琴,也是因為這樣而獲救。
不是為了站在正義那邊。
也不是考慮過利害之後,所下的決定。
因為想幫助別人,所以就出手相助。
心裡沒必要感到負擔的人,當然一開始就沒必要找藉口。
去除掉一切多餘的東西後的答案,正是獲得了足以打碎那些堆積起一切,試圖將之正當化的複雜化身力量。
「……知道了。我知道啦。老實說,對於拿槍指著那個叫琳迪的孩子,故意在傷口上撒鹽的這種行為,我也很憤怒啊。」
不管腦中感到多麼憤怒,但只要說出來,事情就簡單多了。
那個少年一路走來,一定也是因為屢次做出這種簡單的決斷。
「要拚命奪回夏威夷群島,不是那孩子的工作。是我們該完成的事啊。」
(來自十一月十日,卡胡拉威島近海,UUV食人鯊#443的影像)
巨大軍用氣墊船正「行走」在布下對艦飛彈網的夏威夷群島近海上。氣墊船本體近似於特殊橡膠船,但尺寸卻非常巨大。大概是用來運送大型軍用車輛登陸的關係,船身規模足以匹敵學校二十五公尺的游泳池。
靠著兩個巨大螺旋槳以獲得推動力的氣墊船,以超過五十公里的時速在海上快速前進。
上頭乘坐的人雖然穿著銀色軍服,但並非莎洛妮亞或奧蕾的部下。
他們的真正身分是濱面等人。
依照往例,這是濱面第一次乘坐氣墊船,由於周圍沒有任何障礙物,加上船體浮在海面上,急遽加速的感覺讓他不禁提心吊膽,但卻同時有一種毫無根據的安心感包圍住濱面……事實上由於海裡有暗礁,就算「表面上看來平坦」的海上也不是完全沒有危險;若尖銳岩石突出海面,也有可能會撕裂氣墊船的強化橡膠船底,但無知有時候會化為有勇無謀前進的動力。
濱面摸索著如何操作船身,並將手機放在耳邊。
「……咦,為了救出其中一名幕後黑手的女兒,你們這群眾矢之的竟然不惜暴露於槍林彈雨之中?」
濱面低聲回應,對他們這種亂來的決定感到目瞪口呆,接著淡淡一笑。
老實說,先前聽他們說了什麼控制整個美國,或媒體大王跟搗蛋鬼的關聯等等,由於規模太大,他完全沒有概念。
但現在終於出現了一件量身訂做,值得他拚命的事情了。
「你們需要交通工具去考艾島吧?等我一下。你們在拉奈島上?我們在那裡會合。」
相對於濱面,番外個體和黑夜海鳥還是老樣子,處在輕浮模式之下。
應該說是番外個體單方面地在捉弄別人。
「黑喵──御坂閒閒沒事幹,所以妳擺個世界上最性感的姿勢給御坂看吧──」
「妳就為了那種理由而控制別人嗎……哇哇哇哇!」
「喂,眼神凶惡的丫頭!黑夜又快哭了,所以妳別鬧啦!」
「你替我說話的方式,真讓人不爽到極點……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雙手遭人控制住的黑夜失去平衡,跌坐在船上,然後(被強制)執行全無實用性的動作。
而番外個體和濱面仕上兩人,眼神變得非常溫柔。
「……御坂現在的心情,就像第一次看見有人真的發出聲音,說出『嗯哼』的感覺。二十五分。」
「雖然妳先前說過妳屬於什麼黑暗來著,但真是出乎意料地清純呢。三十分。」
「你…你們…竟敢瞧不起我……!」黑夜氣得咬牙切齒,她和番外個體個性南轅北轍,實在太合不來了。
而那位電氣系能力者,則一派輕鬆地將視線投向海面。
「不知道是否順利騙過他們了?」
「那是不可能的。」
依舊漲紅著臉的黑夜海鳥,如咒罵般答道。
一樣眺望海面的她,正從正面瞪著攝影機鏡頭。
「對方是為了讓我們暴露弱點,才故意放任我們自由行動。」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海軍陸戰隊珍珠港第三基地遺址,管理輔助監視器的影像)
大半基地遭到破壞,處於無法發揮正常機能的狀態,但隸屬此地的軍隊早已完成了撤退。
同時,莎洛妮亞、奧蕾陣營的PMC三叉戟,大概也判定這裡沒有繼續進攻的價值了,他們迅速地將矛頭轉向其他基地。
「……嘖,幕僚也不見人影了。」
「直接就跑去攻擊八歲少女?真是一群無可救藥的人。」
結束一番戰鬥後,和眾人會合的一方通行與柏德蔚各自隨意說道。
上条打手機和他們通話過後,他們也掌握了大致的動向。
蕾薇妮雅•柏德蔚用肩膀扛著手杖,她輕輕一笑。
「但這也是個好機會啊。」
「……」
「別瞪我。一旦牽涉到小女孩,你真的就變得幹勁十足耶。」
她隨意地聳了聳肩:
「奧蕾•布魯雪克現在應該正在竊聽我們的對話吧?這麼一來,她絕對會採取行動。趁受到總統幕僚召集前來的海軍陸戰隊志願軍,和我們『保護』琳迪之前。」
「但是我不覺得這麼做可以直接釣到媒體大王上鉤。話說回來,幕後黑手真的在夏威夷群島上?」
「如果她就在我們伸手可及的範圍內,未免也太愚蠢了。」
她簡單答道,接著旋轉了一下扛在肩上的手杖。
「所以實際上應該是回收琳迪行動中,身為行動核心成員的莎洛妮亞,率領著一部分的部隊。她不可能讓所有部隊集中在這裡。夏威夷群島集結了太平洋地區最堅強的軍事力量,必須先擊垮那些武力。但是率領分遣隊的莎洛妮亞……或者說搗蛋鬼,也不一定會照奧蕾所想的行動。」
「……我明白了。」
「根據上条當麻的報告,在運送『起爆劑』時,莎洛妮亞本身也被當成誘餌,而陷入進退兩難的窘境,她一定不信任奧蕾。為了能隨自己方便控制局面,她自然也會想要獲得用來對付談判對象的王牌。」
「搗蛋鬼他們計畫中的掌控合眾國行動,是以奧蕾的經濟能力為主,加上莎洛妮亞的魔法為輔才能成功。」
「對那些人而言,在夏威夷群島發動『戰爭』,只不過是種事前準備。真正的好戲是掌握美國,實際建構一個可隨心所欲操控美國的體制,並恆久持續下去。也就是說,他們的關係將會延續很久。雙方應該都想在這方面掌控主導權。即使得多少承擔一些風險也在所不惜。」
「不過對我們來說,只要擊垮莎洛妮亞或奧蕾其中一方就行。因為若是單靠其中一方就能掌控美國,那群人打一開始就不會合作。只要能打倒忝不知恥地出現在我們面前的莎洛妮亞──」
「不用說夏威夷群島,他們在全美國推行的計畫,都會落得失敗的下場。這一戰我們贏了。這麼一來,你們應該很清楚該做什麼吧?」
「……哼。就算離開那座學園都市,還是一樣得做這種煩死人的掃垃圾差事?」
「拜託你就坦率地說,我們做的事情是『救助老百姓』嘛,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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