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灼熱熔岩的目的
第三章 灼熱熔岩的目的 Case_to_War.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幹線道路,公車的行車記錄器影像)
上条、美琴、柏德蔚三人坐在一輛大公車上。
濱面、番外個體、黑夜三人則去進行其他行動。上条組、一方通行組打算阻止歐胡島的「起爆劑」被搬走,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他們決定在夏威夷島的基拉韋厄峰附近先拉起一條防線,那正是濱面他們的目標。
「人為引起基拉韋厄峰噴發,造成五十萬名犧牲者啊……」
「……嗯。」
發出低吟的是美琴。
柏德蔚眺望著窗外說道:
「妳有什麼疑問?」
「我明白『恐怖分子』為什麼會策畫這種誇張的事,但是……」
無法正確掌握搗蛋鬼和魔法概念的美琴,好像是以這樣的方式來理解。
「但獲取『起爆劑』之前的階段,也就是收集情報時,不是已經控制了參、眾議院那些各政府相關機構的人員了?不過,那個人就像我們的第五名一樣嘛……」
「那個人恐怕擁有能同時操縱相當多人數的力量吧。然後呢?」
「妳不覺得他們的做法也太迂迴了吧?既然擁有力量可以掌握議會過半數的議員,我覺得就算不用訴諸暴力,也可以改變這個國家。」
「如果問題只限於美國啦。」
柏德蔚隨意說道:
「但是搗蛋鬼是規模更大的敵人。如果你們擴大視野,看看合眾國之外的地方,也能發現他們這麼做的好處了。」
「小不點,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們聽好,『起爆劑』是美國的研究機構開發出來的東西。而且在這件事的過程中,政府的議會、官僚組織、軍方、警察,甚至連情報機關,都被當成其中一個齒輪來利用。如果這時候發生人為引起基拉韋厄峰爆發,這種大規模的恐怖攻擊,民眾感情的矛頭就不會只針對恐怖分子。相反地,更有可能將矛頭對準沒用的美國政府。」
「……」
「再加上,夏威夷的人口中,外國來的觀光客比當地居民要多上好幾倍。而這次的犧牲者將會有一大半都是觀光客。也就是說,這將不會是一個國家內部的問題。許多國家、政府、政治家都將徹底調查基拉韋厄峰爆發的前因後果;而面對事實真相,美國想必會遭到嚴厲抨擊。更何況,戰爭結束後各個國家都需要錢啊……但是,美國當然沒有足以賠償所有要求的錢。因此混亂會繼續延長。」
「他們的目標是打擊整個科學陣營?」
上条如咒罵般說道。
「而且他們只需要準備引起爭端的契機。一旦基拉韋厄峰爆發,接著隸屬科學陣營的國家就會自行開始產生爭執,科學陣營會自行分裂。」
「……雖然技術的中心在學園都市,但實際上負責經濟調度的還是美國吧?只要徹底擊潰美國,造成活動停滯……」
「將會造成失業、貧窮、饑餓的惡性循環爆發吧。而且不止位處核心的美國,甚至千里之外的新興國家也將嚴重受害。一旦他們知道自己所受的傷害,比美國這個元凶更加嚴重時,周邊國家的憤怒將不斷膨脹。於是惡性循環就此完成。」
「最糟糕的情況是,有可能產生和搗蛋鬼沒有任何關係的恐怖襲擊及暴動,擴散到全世界的危險。真的演變成那樣,到時候所有人根本就沒有餘力去追蹤搗蛋鬼的行蹤。」
「正是如此。」柏德蔚低聲說道:
「使用美國的力量、透過美國之手,使美國產生裂痕,這點才是最重要的。他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故意選擇了這種迂迴的方法。」
柏德蔚露出笑容:
「同時,這麼做也能對其他各先進國家……對擔任科學陣營支柱的那些國家造成壓力。」
「這是……什麼意思?」
「新的敵人出現時,只要是精神還正常的國家,一定會開發、配備更多更強大的裝備。可是,這次的計畫是使用美國的設備來打擊美國。也就是說……越是增強軍備,風險就越高。但若想減輕風險,就得捨棄原本應該用來保護自己國家的裝備。」
「不會吧……」
「如果這次事件成功,徹底打倒美國,其他先進國家必定會裹足不前。畢竟政治家也是人嘛。明明眼前就有失敗的前車之鑑,他們不會想重蹈覆轍。」
「可是如果沒有戰力,不就無法戰鬥了?」
「即使在常理上是這樣想,但他們的結論就是不想讓獨自背負全部的風險,那就是所謂的政治家。所以誰都不會採取行動,什麼也不會改變。原地踏步、停滯不前、政治上的空白、經濟活動受阻……或許這才是他們的目標?或者他們的目標是自由地在這充滿漏洞的世界中昂首闊步,並四處進行更嚴重的破壞?我還不清楚他們的目的,但是不管怎樣,對於厭惡第三次世界大戰後『偏重科學的世界』的搗蛋鬼而言,他們的行動將會使世界的動向,轉變為更有利於他們的事態吧。」
五十萬名犧牲者和美國的巨大打擊,對於搗蛋鬼而言,不過是「契機」。
這種想法,讓上条當麻靜靜地,但緊緊地握住右拳。
(十一月十日,歐胡島,電動車的行車記錄器影像)
羅伯特•卡崔單手控制著車子的方向盤,用另外一隻手操作音響。一方通行本想從收音機播報的新聞中擷取一些情報,但播放出來的卻是據傳「與月亮盈缺相比,其實和大量出現小動物有更深關連」的迷幻音樂。
「……你幹嘛?」
「放鬆心情啊。洛絲萊因那傢伙很囉嗦的……老實說,我現在正感到放下肩上重擔,比我原先想像的更放鬆啊。因為我終於找到一個完全沒有被操縱嫌疑的人了。」
一方通行坐在總統所駕駛的電動車中搖來晃去,問道:
「你知道『起爆劑』在什麼地方?」
「開發是由海軍陸戰隊主導的。因為他們也會被派去救災。」
「夏威夷群島對合眾國而言,可是防衛太平洋的關鍵要塞。基地根本多到數不清吧。」
「正確的說,海軍、空軍和海軍陸戰隊,加起來總共五十二個吧。要是加上訓練場,數量就更多了。」
「……怎麼像是增加了?」
「原本是為了因應第三次世界大戰,而一口氣趕著建出來的。但是大戰比原先預想中結束得更快。但是已經發放的預算又拿不回來,應該說有人不願意還,所以才會繼續進行那些毫無意義的短期密集工程。」
一方通行咂了咂舌。
總統笑道:
「剛才說的基地總數,其實有將近一半都還在施工。雖說如此,但有些地方在完成前已經開始部分運作了,所以也不能將它們從調查對象中排除。」
「那麼,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我再怎樣也不會這麼亂來,直接殺去基地一一調查。只要利用總統的權限進入網路,就能收集到某種程度的情報了。」
「說重點。」
「夏威夷群島中最大,也是太平洋地區最大的美軍設施集中地。我想它的名字,日本人,你應該也聽說過。」
「別讓我問那麼多次。地點在哪裡?」
「珍珠港。」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海軍陸戰隊珍珠港第三基地附近,併設於交通號誌上的交通監視器影像)
鐵絲網綿延數公里。
上条當麻、御坂美琴、蕾薇妮雅•柏德蔚,和羅伯特•卡崔與一方通行在鐵絲網附近會合。
美琴看見一方通行,似乎是回想起「血腥的心靈創傷」,表情顯得非常驚訝,不過現在沒有那種閒功夫去在意他。
「『起爆劑』恐怕就在那片鐵絲網裡。」
總統用拇指指著基地方向說道:
「但是正如你們所知,論科技我不敢說,若單純只論火力,這裡可是世界最強的陸戰隊根據地喔。要是想憑毅力翻越鐵絲網,毫無疑問會被打成蜂窩。」
「……你是總統吧,不能隨便下個命令解決?」
上条驚訝地問道,但總統則是誇張地聳起雙肩。
「總統命令根本就不像電影裡演的那麼方便。實際上我和基層部門之間,還夾著層層的官僚組織;加上那官僚組織被『第三者控制』的關係,說不定我的命令根本無法傳達。」
緊接著羅伯特之後,柏德蔚插了一句話:
「當然,『操縱人類』的莎洛妮亞•A•以黎維卡,為了要得到『起爆劑』,應該已經展開行動。也就是說,沒人能保證基地內部的人員心智依然是正常的。」
「……」
一方通行和御坂美琴,默不作聲地看著彼此。
對手利用「一般武器」當成威脅,把槍口對著自己的情況下,他們可以強行排除掉那些危險……但是──
「強行突破也不是什麼好方法。」
柏德蔚補充了一句,打斷了他們的想法。
「基地太大了。未必能在短時間內找出『起爆劑』。在找到之前一直戰鬥很費事,而且對戰時間拉長,其他基地就會派人來支援。我們或許能獲勝,但是將無可避免地讓這裡變成火海……一旦因為不斷爆炸導致設施變成瓦礫堆,那就搞不清這裡原本到底有沒有『起爆劑』了。」
「的確,如果想『安心』,還是得親眼確認『起爆劑』之後再破壞它,才是最好的辦法。」
上条嘀咕著。
「……但是,這裡的警備也沒鬆懈到可以讓我們偷溜進去吧?」
羅伯特用手輕輕撫摸著公事包的表面,他回答:
「那裡的基地一樣為了擴張機能,正在進行短期的密集工程。也就是有相關的工程人員和裝潢業者出入。跟已經建設完成的基地相比,這裡還有『混進來的可能性』。」
「……我想問個問題,這裡的漏洞有大到能讓未成年的東方人四處走動,也不會遭人懷疑嗎?」
上条提出疑問,總統的表情變得苦澀。
柏德蔚雙手輕輕地交叉在胸前:
「如果你們想用我的部下,我可以湊齊白人男性過來,但是一考慮到莎洛妮亞已經在這裡動過手腳,我可不想投入太多魔法師。因為很可能會有被她從魔力反應,發現異常情況的風險。」
「那該怎麼辦?」
「我也不是束手無策。」
「妳有偷偷溜進那個陸戰隊基地的方法?」
「不是。」
柏德蔚搖搖頭說道:
「是光明正大進去的方法。」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鑽石海洋港,潮位觀測攝影機的影像)
濱面仕上、番外個體、黑夜海鳥三人來到歐胡島的私人遊艇港。雖說是遊艇,但主要動力還是來自汽油引擎推動螺旋槳,遊艇裡還包含了備有完整空調的臥室、簡易廚房、淋浴間等,無論設備或價格上都幾近別墅的小型船舶,整齊地停放於此。
「鎖是可以打開啦,」
濱面隨便地拆除纏繞在碼頭棧橋柱子上的鐵絲,說道:
「但我完全不知道怎麼開船哦。你們開過嗎?」
「御坂的學習裝置裡輸入過開船的技巧,但是太麻煩了。再說放心吧,海上又沒有障礙物,所以就算多少失去一點控制也不會有問題。從失敗中學習嘛!」
「妳們根本一點幹勁也沒有!」
「奇怪?如果太專心操縱船隻,說不定會疏於防範黑夜喔,還是說這點對世紀末帝王而言,不會構成什麼大問題?」
「我總有一天要把你們這群人大卸八塊!八塊啦,八塊!不是七塊,也不是九塊,像披薩一樣精準地大卸八塊啦啊嘎啊嘎啊!」
「救命啊──!這情況簡直就像在鼓勵訓練過的軍犬攻擊目標嘛?」
「可不可以快點把鎖打開,讓我進去空調涼爽的船裡啊?否則我就讓你被獸姦喔,你這混蛋。」
濱面全身顫抖,同時將好幾根鐵絲插入船艙上的鑰匙孔裡。
他四處察看了一下,
「……這鎖本身是『外部』的技術,開起來並不是很困難,但可怕的是別人的眼睛。而且這裡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槍啊。」
他說完這句話,番外個體狠狠地拍打著無法自由活動的黑夜頭頂,說道:
「沒問題沒問題。黑夜一定會好好幫我們把風。」
「為…什麼…我得……!」
「只要裝上貓耳,妳收集情報的能力就會飛躍地成長,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嗚?妳…妳……!為什麼要在我頭上戴上那種裝飾品啊……?」
「呵呵呵。妳想抵抗就儘管抵抗吧。但在妳雙手不能自由使用的情況下,妳有辦法阻止御坂裝上貓耳喵?來,御坂幫妳變成好可愛好可愛的黑貓刺客吧?」
「唔……」
黑夜忍不住想後退,但由於她站在棧橋最前端,她無路可逃。而番外個體,對於黑夜個人的外觀變化其實沒有特別大的興趣,她只是為了破壞「黑暗」的氣息,所以才拿著追加的貓耳朵零件一直逼近她。
「嗚!」
被逼到無路可退的黑夜──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為什麼啦,為什麼只有我會遇上這種鳥事啦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唔啊?番外個體不由自主地退縮了一下。
不管她是否是能使用「氮氣爆槍」的等級4大能力者,是否在「黑暗的五月計畫」中植入了一方通行的部分思考模式,是否率領新世代的「黑暗」組織「新生」,但她本來的身分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女孩。

若純粹只是彼此廝殺的關係,她應該具有強韌的耐力。
但黑夜還不適應平常不習慣的事情,帶給自己的羞辱。她並沒有太多即興應付突發狀況的經驗,也難免會有這種反應。
番外個體移開目光沒去看眼中流下斗大淚珠,嚎啕大哭的黑夜,轉頭向濱面求助。但是濱面卻用一臉「妳把人家弄哭了……」的表情望著番外個體。
再也無法逃避的番外個體想了想,說道:
「但是呢,說起來御坂被製造出來也還不到一年,身為最年少的人,多少任性一下應該是可以接受的。」
「這種話妳還敢說得那麼輕鬆,妳這個惡棍!」
高級遊艇載著大吵大鬧的三人,緩緩離開了海港。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海軍陸戰隊珍珠港第三基地,西邊閘門的監視器影像)
如果是派遣至國外的駐紮基地也就算了,但沒有人會計畫正面襲擊國內的基地。因此警衛首先要記住的就是如何打發時間……或許大家都這麼認為,但實際上並不是完全沒工作要做。
說到他們實際上的任務,並不是和攻進基地的危險分子進行激烈槍戰;主要任務是驅離那些死盯著稅金用途的市民團體,或是一腳踹開沒正經消息可以報導的三流週刊之流對他們的「挑釁」。
基地裡稱呼這項任務為驅逐烏鴉,屬於跟打掃廁所同等級的雜務。
(……在機場使用航空燃料引起爆炸的事件,還有購物中心的槍戰騷動。真是的,趕快下命令給我們,我們早就去把那些人打成蜂窩了。要驅逐烏鴉根本不需要用到突擊步槍啊,用通馬桶的橡膠吸盤就夠了。)
就這樣,在閘門的值班室裡無所事事的非裔美軍海軍陸戰隊員尼凱•卡諾克斯,丟開了皺巴巴的畫刊雜誌,將放在桌上的雙腳放到地面。無線電似乎在說著什麼。看來今天來陪他打發時間的客人來到閘門這裡了。
尼凱一肩扛起因為是大批購買,所以無法當面明講,但實際上在隊員中評價不佳的突擊步槍,接著把值班室薄薄的門板整個打開。失去日本製的冷溫噴霧劑的庇佑,令人厭煩的陽光刺痛他褐色的肌膚。
尼凱大聲地喝斥迎面走來的一行人。
「可惡,站住…站住!你們是什麼人!」
「我是總統!小心我削減你們的預算喔,牛仔!快把認證裝置拿來!」
身體莫名結實的大叔含淚大喊。仔細觀察一下,才發現那是經常在新聞裡看到的臉孔。傳說那個男人曾經想穿著一條泳褲拍攝壯陽藥品廣告,但卻被女性總統幕僚那凶神惡煞的模樣給阻止。那個男人也曾在婦女會質疑他上綜藝節目的發言是否太過低俗時,面對這樣的寶貴意見,他滿臉笑容地試圖提出擴充天體海灘的法案,結果在記者會上被女性總統幕僚狠狠揍了一頓。但是他背後那些未成年的孩子是怎麼回事?摸不著頭緒的尼凱遞出平板型終端機,那個大叔輸入了社會安全號碼,接著將整個手掌緊貼著往畫面上一按。他應該只是個模仿諧星,但不知為何竟然通過了認證。
尼凱將拿回來的平板型終端機輕輕揮了揮:
「……故障了?」
「這個認證系統難道是進了一點灰塵或沙子,就會『碰巧』發生故障,『碰巧』就能通過認證的東西?你要是真的這麼認為,就去寫抗議信給負責開發系統的馬斯卡電腦公司啊!三小時後你就會被告毀謗名譽!」
「咦…咦?可是,咦?那……」
「我是羅伯特•卡崔總統。你應該已經知道,我在兩小時前,從歐胡島記者會會場消失的事吧。就算沒對外公開,但消息應該已經傳到軍方的相關機構了。」
「啊……是。」
面對搞不清楚狀況,不知道是否該敬禮的尼凱,總統如連珠砲似地緊接著說道:
「事情的真相,是發生一件計畫綁架我的恐怖事件。而且事件還在進行中,是我後面這幾個平民把我救出來的。可是危機還沒結束。我想尋求救援和保護,所以我可以進去裡面吧?」
「不,等一下。請等一下。我現在該怎麼做?對了,聯絡管理部。等處理完電腦資料之後,就會發訪客用的ID給您……」
「你覺得我還有時間等?我不是說過,現在危機還在進行中?歹徒正在接近這裡,光躲進鐵絲網裡是沒用的。考慮對方會使用迫擊砲,我想至少躲進用強化水泥蓋起來的建築物避難啦!」
「不,可是……」
「牛仔!」
總統盯著尼凱的臉:
「甘迺迪遇刺的時候,除了犯人之外,還有好幾名惡徒的名字,也被記載進歷史中。那群警備相關人士因為保護總統不力而遭到指責,即使過了幾十年的現在還是照樣為人詬病。牛仔,你也想跟他們一樣留下臭名?」
「……請進……」
或許也要多虧認證裝置保證了總統的來歷。尼凱•卡諾克斯似乎被他的氣勢所壓倒,於是決定讓路。
看見跟在羅伯特•卡崔後面的平民也朝著閘門走了過去,尼凱打算阻止,但是──
「他們是救了我的平民,所以也有性命危險。牛仔,你打算丟下這些救國英雄,對他們見死不救?」
尼凱無話可說。
他想不起任何應付總統臨時來訪時的標準應對程序。四個平民經過茫然失措的尼凱,踏入海軍陸戰隊基地。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海軍陸戰隊珍珠港第三基地,管制輔助監視器的影像)
「到底是什麼情況?」
上条不斷回頭望向自己剛剛穿過的西邊閘門問道。
羅伯特聳了聳肩:
「你問我,我也很頭大啊。我也是戰戰兢兢地在唱大戲耶。倒是這座海軍陸戰隊基地,該不會已經落入那個莎洛妮亞的手裡吧?」
「應該已經遭到侵略了。」
只有柏德蔚漫不在乎地說道:
「不過應該還沒有波及到最基層部門。受到控制的,恐怕只有位置最高的司令官。」
「妳憑什麼如此斷定?」
「購物中心。」
柏德蔚百無聊賴地回答:
「根據總統先生所說的來看,我們可以知道至少參議院與眾議院已經遭到壓制,以魔法操縱人心的黑手,也已經觸及官僚組織和軍方相關部門了。我們還不清楚莎洛妮亞一次最多能控制多少人,但光是議會應該就有六百人上下。即使她只掌握了過半數,也有一半的人數。假設她有一口氣操縱那麼多人的力量,購物中心發生的狀況不是應該變得更慘?比如說讓所有觀光客像殭屍一樣襲擊我們,或者每打倒一批人,就又出現『新面孔』。」
「……聽妳這麼一說……」
「但實際上,當時遭到操縱的只有四個『人質』。」
柏德蔚邊走邊繼續說道:
「如果總統沒有說謊,恐怕莎洛妮亞的術式需要一定的準備時間,也有人數限制。我們可以推測她光是要控制住合眾國的機能,就已經卯足全力,因此陷於無法再分配更多人手當成自己戰力的環境中。這麼一來,這座海軍陸戰隊基地之中,她一定也在某處削減了魔力的消耗。」
「想要完全掌握合眾國的機能,還是存在幾個『難關』。」
總統輕輕嘆了口氣:
「為了滿足所有的條件,她必須將觸手扎在全美國。我可以明白那個叫莎洛妮亞的混蛋,為什麼會變得沒有餘裕啦。」
「意思是只要操縱位置最高的司令官,接著利用書面命令來控制部下,比一個個控制基層部門的人要來得輕鬆多了?」
到現在還是對魔法摸不著頭緒的美琴說道。
柏德蔚點了點頭:
「順便告訴你們,我判斷莎洛妮亞的控制人類魔法,是頗特殊的種類。魔法這東西基本上只要知道操作方式,誰都能使用,但有部分例外。這傢伙應該就屬於例外。」
「妳的根據是什麼?」
「假設誰都能使用那種魔法,那麼莎洛妮亞就可以操縱一般人,再讓受控的一般人使用『控制人類的魔法』。之後只要重覆這種做法,就可以完成近似於老鼠會的組織。但事實上我們並沒有陷入這種事態中。也就是說,控制人類的魔法僅限莎洛妮亞能使用,而且莎洛妮亞本身能夠控制的範圍也有限。」
而她為了節省能夠自由使用力量的「範圍」,只控制了美軍基地司令官……柏德蔚似乎是這麼想的。
羅伯特大感不解: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還有機會囉。司令官命令和總統命令,嚴格來說,當然是我的命令比較重要,但想必那些一般軍隊的小兵從來不曾衡量孰輕孰重。雖然不是所有人都會選擇站在我這邊,但可以確定他們一定會嚇得不知所措。」
「我順便說明一下,莎草紙自動解析出來的莎洛妮亞術式吧。」
柏德蔚雙手抱在胸前:
「她的術式如我們所料,是有關俄羅斯森林妖精蕾西的傳承。蕾西擁有控制所有森林動物的支配權,她將人類對應成森林的動物加以操控。關於具體條件……我們已經發現她用的是『樹』。」
「樹?」
「一定要用俄羅斯產的針葉樹,木片或葉子都行。總之只要讓目標觸摸到樹的一部分,從那一瞬間開始,就會被認定為『森林的一員』,並受到莎洛妮亞控制。」
「……他們手上有拿著那種東西?」
上条回想著購物中心的狀況,以驚訝的聲音說道。
柏德蔚輕輕一笑:
「只要原料是樹的任何東西都行,紙或軟木也可以。最近似乎還有蠟紙電容器之類的東西。只要把樹的成分混入某種物品中,要讓受控者在不知不覺中帶著那東西並不困難。」
「如果他們放開那個靈裝會怎樣?」
「當然他們就會恢復原狀,但莎洛妮亞不會容許那種事發生。一旦操縱了某個人,她應該會命令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開靈裝。不然也可以叫他們吃下去。」
噁!上条發出了呻吟聲。
羅伯特從旁插嘴:
「先不管那個,妳剛剛說過那個叫莎洛妮亞的女人,只有直接控制司令官是嗎,女孩?」
「沒錯。」
「這麼一來,現在最危險的……」
就在他話才說到一半的時候。
從遠處某幢四角建築物附近,有輛越野車疾駛而來。憲兵駕駛的汽車後座上,坐著一名體格壯碩,看起來職位頗高的壯漢。如果軍事迷來觀察他軍服的細節,或許就能具體判斷出他的地位。
他是基地司令官。
「總統。」
看見問題人物從停在自己眼前的越野車上走下,上条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僵硬了。那個人胸口上的名牌寫著巴克斯•謝爾瓦。
柏德蔚說過,莎洛妮亞為了減低魔力消耗,直接控制住最高位的司令官,接著只要利用命令系統,就能間接控制其他部門。
因此,就算他向其他士兵下令「射殺總統」,士兵也有可能不會實行這道命令。畢竟誰都不想被貼上殺害總統這張全美最糟的標籤。
但唯有巴克斯•謝爾瓦不同。
遭到莎洛妮亞以術式控制的巴克斯,很可能會不考慮後果,在遭控制的狀況下朝總統射擊。
掛在他腰間的自動手槍,莫名地強調著它巨大的存在感。
上条的喉嚨發出聲音。
只要他使用右手,或許就能解除司令官所受的控制。但是短短數公尺距離,由手槍這把武器形成了決定生死的區域。
就在這時候,司令官動了。
「我已經接獲報告了,您平安就好!接下來本基地將會傾全力護衛您的安全!」
……奇怪?上条輕輕挑了挑眉。美琴等人似乎也想著類似的事情。他們也想過司令官可能打算將總統帶到某處之後再行凶,但柏德蔚卻低聲說道:
「辦不到吧。」
她擋在總統之前,和巴克斯面對面站著,毫不客氣地嘲笑:
「現在你還殺得了總統。但如果你這麼做,就會因為這個顯得『鬼迷心竅』的舉動,喪失了可以間接操縱珍珠港第三基地的唯一接觸點,所以你不能動手,至少現在是這樣。你在『起爆劑』運出這座基地之前,絕不會動手。」
巴克斯•謝爾瓦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那似乎並非出於司令官本人內心的掙扎,看起來像是其他人物的想法。
「她到現在還沒有拋棄司令官,也就證明了某個事實。我已經把答案說出來了,你們應該知道我指的是什麼吧?」
「……也就是『起爆劑』還沒被運出去囉?」
羅伯特低聲說道,藉著咳嗽清了清嗓子,調整為「官方」的口氣,
「司令官,我要求你報告『起爆劑』的保管狀況。具體回答我,『起爆劑』現在在什麼地方?」
巴克斯的身體顫抖得很厲害。
某處的某人正蠢蠢欲動:是否該現在出手?
美琴和一方通行稍微低下身子,就在此時──
「……起…『起爆劑』在……」
司令官的嘴唇動了。
他身上流下了不自然的汗水,但他還是繼續說道:
「……跑道。利用運輸機,飛向夏威夷島的飛行許可……」
「我們走。」
柏德蔚低聲說道:
「反正莎洛妮亞那傢伙,一定躲在『最隱密安全的地方』。搗蛋鬼想將『起爆劑』用在基拉韋厄峰上,站在他們的立場來看,將裝置和使用者一起運過去,是最快最省事的做法。」
「但是運輸機有三架喔,哪一架上面才有『起爆劑』……?」
美琴望著跑道,露出了驚訝表情。就在此時──
砰!槍聲響起。
上条等人連忙轉過身去,才發現基地司令官拔出掛在腰際的手槍。但子彈沒有射中任何人。他被附近的憲兵給制伏,俯臥在地。大概是在他開槍之前就被撲倒了。
「不用拘泥那種小事。」
總統低聲說道:
「我們馬上去打倒元凶。這麼一來,這件事就劃下句點了。」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海軍陸戰隊珍珠港第三基地,運輸機貨艙內保全管理監視器的影像)
運輸機有三架,上条跑向其中一架。至於其他兩架,一方通行和柏德蔚應該會分頭前往。
幸好載著起爆劑的運輸機還沒起飛。似乎是裝運貨物的工作還沒結束。機艙後部的貨艙門也還開著。兼作車輛用斜坡的貨艙門,垂在跑道的柏油路面上。
上条、美琴和羅伯特三人,跑向那道斜坡。
「為什麼御坂妳也跟過來了?」
「還不是因為如果現在視線離開你,你又不知道會消失到哪裡去!真是的,雖然我不怎麼相信非科學的事,但還是趁現在先把那個交給你比較好?」
「總統也是,為什麼不在基地裡避難啊?」
「這是我的國家耶,男孩。」
方才大致上看了一下,運輸機似乎有三架。一方通行和柏德蔚應該都已經各自跑向其他兩架飛機。
以軍用起重機搬運立方體貨櫃的印度裔士兵,以驚慌失措的聲音問道:
「嘿!你們在那裡幹什麼?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就說是總統啦!你要是再繼續問下去,我就以心理治療名義直接送你過聖誕假期哦!不用問那麼多,立刻中止作業跟我來,輪到掛在你們腰間的配給品出場了!這架飛機停止起飛。再說一次,停止起飛!」
雖然他這麼說,但是那並不是軍隊構造中直屬長官所下達的命令,不過總統好像是軍隊的最高指揮官?但畢竟從未接過這種像捕手接高飛球般,直接越過頭頂而來的命令,還是問一下長官該怎麼做吧?起重機的駕駛員陷入混亂,然而上条他們沒理會他,直接衝入貨艙內。
貨艙內部很寬敞,看起來似乎能放進一整輛大型觀光巴士。裡面到處堆滿了剛才用起重機搬來的立方體貨櫃。
上条環顧四周:
「在哪裡?『起爆劑』已經被運進來了?還是說還沒……」
「應該先找出莎洛妮亞吧?只要抓住幕後黑手,狀況就會停止了……唔?」
就在此時,他們的腳下開始劇烈晃動。
似乎將蜜蜂振翅的聲音,放大數百倍的巨大聲響振動著耳膜。當上条注意到這是四具四葉螺旋槳引擎轉動的聲音時,飛機已經開始加速。
在後方貨艙門還開著的狀態下。
失去平衡的羅伯特•卡崔,滾向斜坡般的出口。貨艙門的一端撞擊著柏油路面,發出了橘色火花。
「哎呀!」
美琴連忙伸出手,抓住差點就跌落飛機的羅伯特一隻手。
「女孩。我很感謝妳的親切,但妳似乎太多管閒事了……」
「別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了,快點……!」
「若是在飛機加速前掉下去,應該只會受點擦傷,不會有大礙。但是令人傷心的是,如果現在掉下去,毫無疑問就會變成一攤日式楓紅蘿蔔泥。」
「所以你趕快丟掉那個公事包,用雙手抓住我的手啊!」
「這裝置可以直接連上國防機密,所以我只好拒絕妳。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啊!」
這時,運輸機還在繼續加速。
幾乎就要超過時速三百公里之際,腳下開始劇烈晃動。打開的貨艙門開始像斜坡一樣向下傾斜。
飛機起飛了。
要是掉下去絕對會出事,這一瞬間危險程度已提昇至真的必死無疑。
雖然知道這點,但上条卻無法伸手助美琴一臂之力。
理由很簡單。
「莎洛妮亞……!」
從其中一個貨櫃後面,有個女子緩緩地露出身影。是搗蛋鬼的魔法師。基於名叫蕾西的俄羅斯妖精傳說,熟練如何掌握操縱人類的人。
以綠色為基調的衣服搭配及膝皮靴,讓她的一頭金髮與雪白肌膚更加出眾奪目。就以自稱居住在森林的「森林居民」統治者而言,她的服裝給人一種過於輕便的感覺,但那種非現實性,反而讓人覺得很適合冠上蕾西這個妖精之名。
話雖如此。
但在這個以非金屬航空素材製造出的運輸機中,她反而給人格格不入的感覺。
打個比方,就好像不慎跑進城市的鱷魚或蠍子之類的保護動物,讓人感受到「生命危險」的自然反應。
她出現之後,上条就無法對美琴出手相助。
無論她使用什麼魔法,如果他將注意力放在救助總統,那麼他的背後將受到攻擊。他只能選擇死去,或是像殭屍一樣受人控制。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容許這種事發生。
上条頭也不回地,向單手抓著總統的美琴說道:
「我可以把總統交給妳嗎?」
「我會想辦法救他的!可惡,這架飛機是因為改良,而極力排除掉所有鐵製零件了?沒有任何能連接磁力的地方……!」
鏗鏘!硬梆梆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上条緊握住右拳。
莎洛妮亞最擅長的是「控制人類的魔法」。但這裡沒有她能使用的對象。上条他們只要能避免受到控制的危險,就有足夠的機會用右拳對付她。
但是,
就在她右手輕輕一聲彈指響起之後。
轟!
上条的身體,猛然撞上右側機艙壁。
已經不是步履蹣跚撞上去這種層次了,而是雙腳完全懸空。如砲彈般背部撞到機艙壁中間的上条,呼吸確實停止了好幾秒。
「咳…嗚?」
一瞬間,他以為莎洛妮亞用魔法發動了什麼攻擊。
但並不是。
艙門附近的美琴和總統也被一起甩了出去。要不是美琴的腳緊緊纏繞在開關艙門用的粗大汽缸上,只怕兩人早就被一起拋到空中了。
「……我懂了……妳控制了飛行員……!」
「你們知道嗎?就算是大型運輸機寶貝也可以表演雜耍哦。」
莎洛妮亞又是一聲彈指。
「只不過,精神還正常的人類寶貝,是絕對不會想嘗試就是了。」
不知大型運輸機究竟是怎麼飛行的,上条的身體被左右甩來甩去。明明知道對方就要對自己發動攻擊,但雙腳卻怎麼站也站不穩。畢竟是體感上的重力產生了變化。
大概是用來綑綁貨櫃的東西。莎洛妮亞單手抓住從牆壁和天花板延伸出來的粗鋼絲保持平衡,另一隻手繞向身後。
「我們搗蛋鬼想出來對抗你右手的策略非常簡單。」
她從高領衣服裡,取出這個槍枝大國之中隨處可見,連超市都買得到的商品。
「也就是不使用任何異能之力,用唾手可得的方法殺掉你。」
「!」
上条並沒有能彈開子彈,或是用眼睛一瞪就能躲開攻擊的能力。
所以他撞上機艙壁後就此倒臥在地,猛然踢出右腳。他踹開了固定立方體貨櫃的把手,解除貨櫃的鎖。
緊接著槍聲迸出。
由於超巨大的雜耍飛行,形成了罔顧地心引力的小世界,其中飄浮的貨櫃變成了上条的護盾,散發出橘色火花。
但異常的重力並不穩定。
短暫地當過自己盟軍的貨櫃,這次卻朝著上条的方向「墜落」。金屬塊墜落在倒臥在地,並連忙滾向旁邊的上条附近,變得四分五裂。似乎是簡易組裝式的接合零件損壞了。
莎洛妮亞再次用右手握著的手槍對著上条。
但上条無法再用相同的手法了。在他附近既沒有用腳就踢得開的把手,而且假使就算能再解開一個貨櫃,也未必就能擋住莎洛妮亞的子彈。
但是,她沒有發射子彈。
因為更加強而有力的「物理現象」,貫穿了運輸機內。
十億伏特的超高壓電流。
啪啦!一聲巨響,莎洛妮亞連忙躲到貨櫃後,接著她大概是產生了疑問,懷疑金屬貨櫃是否能發揮護盾的作用。她臉色一變。
單腳纏住汽缸,以單手抓著總統的手臂,另一隻手對著這邊的美琴,雖然她的處境非常艱難,但她依然大膽地笑了。
「……要是跟那隻來歷不明的右手有關的東西也就算了;但如果只是隨處可見的物品,那我就可以釋放出幾近無敵的力量哦。」
莎洛妮亞也不懷好意地笑了。她看著美琴纏住的那根粗大汽缸。
「(……她打算關上門,用裝置夾住御坂?)」
預測出敵人目的的上条,不由得吶喊:
「不用管莎洛妮亞!先轟掉附近的所有貨櫃!」
「?」
魔法師開始迷惘,不知道應該將槍口對準上条還是美琴。
緊接著,美琴的瀏海發射出好幾道雷擊之槍。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閃光迸出。當做減輕重量的一環而使用的非金屬製螺絲熔化,簡易組合式的貨櫃開始解體。除了直接破壞之外,那種「電流」也對精密機器內部造成傷害。
雖然不知道「起爆劑」是什麼東西,但實在很難想像它在承受如此的高壓電流之後,還能毫髮無傷。
「什…麼……?」
看見被彈開、壓扁、解體、燒得焦黑的立方體貨櫃殘骸堆積如山,莎洛妮亞•A•以黎維卡發出低吟。
但並不是因為「起爆劑」在她眼前遭到破壞……
(來自十一月十日,夏威夷島,國立火山公園,野鳥觀察攝影機的影像)
和上条採取不同行動的濱面等人,丟下了偷來的高級遊艇,在夏威夷島登陸。關鍵的基拉韋厄峰,是夏威夷島最大的觀光資源,不止是這座山,一直到火山口附近的範圍,也全被登記為國立公園。
火山口不止一個。以山頂最大的火山口為中心,山脈中間地帶和山麓附近還有幾十個小火山口。溫泉般的硫化瓦斯氣味,正傳入他們的鼻腔。
濱面等人本來的任務,是使用贓車先一步來到基拉韋厄峰附近,等那些想帶著「起爆劑」進入火山的搗蛋鬼成員過來,就阻止他們的行動。
分頭行動的上条他們,似乎頗有勝算,濱面他們原本應該根本就不需要在這裡進行什麼具體的行動。
然而──
「那是什麼……」
在直徑超過十公里的巨大火山口邊緣,濱面不禁緩緩地低下身子。
有人在那裡。
好幾名男子。如果說是觀光,他們未免也離火山口太近了。這個火山口的火山活動,雖然不如基拉韋厄峰之內最知名的哈雷茂茂火山口(Halemaumau Crater)那麼頻繁,但還是十分危險,有長達數十公尺並閃爍橘色光芒的裂縫。而且他們似乎正在安裝某種大型裝置。外觀看起來,像是下頭有四根支柱的巨大鐵桶。他們將四根支柱如同十字架那樣擺放,接著利用電力或瓦斯的力量,以特殊木樁固定。
「……好討厭的感覺。害我想起了俄羅斯的雪原。」
巨大鐵桶不止一個。
上頭設置了數十個巨大鐵桶,包圍住巨大的火山口。
濱面並沒有具體的根據。
但他腦中卻自然浮現出一個詞彙。
「……是『起爆劑』……?」
「好像是。」
「但是該怎麼辦?為什麼?不是說還沒運到夏威夷島來嗎?」
「有一種可能性,」
番外個體豎起食指說道:
「其他人追蹤的搗蛋鬼……的那個魔法師?總之那個危險分子,並不知道真正的計畫。『起爆劑』早就透過其他路徑運過來,而危險分子並沒發現這個事實。因此,追蹤那名危險分子的御坂同伴,也就無法找到『起爆劑』。」
「糟了,糟了啦。」
濱面發出呻吟聲:
「……要是那東西開始啟動,基拉韋厄峰會大爆發啊。受害的不只是我們,萬一岩漿流入市區,光是這樣就會造成五十萬名居民和觀光客犧牲。而且如果變成導火線,造成美國和多國之間關係急劇惡化……」
「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後的局面,原本就很不穩定了。因為『支援金額太少』而對於學園都市主導的復興活動,有所不滿的國家和地區也不少。即使不是對美國本土宣戰,只怕會出現因為一些小競爭,而想發起『賺錢戰爭』的政治家啊。」
「……到底要不要動手?」
黑夜一臉不滿地提問。或許是被人看見哭泣的臉,使她幼小的心靈又遭到了某種打擊。
但是,濱面搖了搖頭。
「真的正面開戰那得怎麼辦啊?『起爆劑』似乎是利用好幾種火藥進行階段性爆炸,來刺激地下岩漿的裝置,不過我們不知道具體引爆的方法。如果它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引爆,我可不希望它被捲入戰鬥之中。」
「更何況,我們也不知道敵人有多強。」濱面補充。
「他們應該也不想被自己引起的火山爆發給燒傷。從他們離開後到引爆前還有一段時間。我們只能趁這段期間接近裝置,然後想辦法使『起爆劑』失效。」
(來自十一月十日,拉奈島上空,運輸機的貨艙內,保全管理監視器的影像)
在美琴的雷擊下,運輸機內的立方體貨櫃陸續遭到毀壞。這是為了破壞貨櫃中的「起爆劑」而採取的行動。
然而,
裡面出現的,似乎只有軍用的生活工具包。把手可以折疊的平底鍋及小型電燈等散落一地。就算是對「起爆劑」一知半解的上条也明白。這裡的東西,雖然做工都很精細,但基本上都只是廚房用品。不管怎麼想,都對人工控制火山活動應該都沒有半點幫助。
「(……怎麼回事?)」
上条考慮了好幾種可能性。
比如說,運輸機包含幌子在內總共有三架。真正的「起爆劑」可能放在其他飛機上……但操控基地司令官,並決定運送之處的莎洛妮亞,應該知道「起爆劑」堆放在哪裡。再說,她故意坐上其他飛機,完全沒有任何好處。
而且,飛機是在結束貨物搬運前強行起飛的。這麼一來,不能否認有可能「起爆劑」還沒放入貨艙,飛機就起飛了……但莎洛妮亞應該知道具體的貨櫃編號,所以她才會選擇緊急起飛,以當作「偷襲的一環」,但上条一開始解除貨櫃的鎖,並將它當成盾牌使用時,莎洛妮亞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既然所有的鎖都被解開,說不定會因為飛機的平衡問題,從敞開的艙門飛出。
這麼一來……
「妳不知道……?該不會連妳也只聽說那個貨櫃在這裡?」
就算是莎洛妮亞這等程度的強大魔法師,搗蛋鬼這個組織為了成就更大的計畫,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利用她。給她假情報,讓她白忙一場。
不止灰姑娘和莎洛妮亞•A•以黎維卡。
這次事件除了她們,還有「某人」牽涉其中。
恐怕和黑暗牽連更深處的「某人」。
「……」
莎洛妮亞暫時停下了動作。
可能她也在分析自己身上所發生的事。
但不管上条還是莎洛妮亞,都沒有深入思考的時間。
莎洛妮亞注意到美琴再度舉起一隻手指向自己,立刻移動持槍的手。但她的目標不是美琴。她將槍口對準運輸機前方,不斷將所有子彈發射出去。
發出悲痛吶喊的是羅伯特•卡崔。
「目標是飛行員?」
聽見這句話所代表的意義,上条與美琴都略顯膽怯。莎洛妮亞趁著這個空檔抓住了掛在牆上像袋子的東西。那是緊急逃生用的降落傘。飛機正自然地緩緩向上爬升……也就是說,她要利用變成下坡的後方貨艙,滾向出口前進。
在她即將穿越美琴身旁時,第三名勉強釋放出的藍白色「雷擊之槍」,整個貫穿莎洛妮亞的身體。雖然莎洛妮亞全身無力、意識朦朧,但依然笑容滿面,毫不猶豫地躍出斜坡狀艙門。
美琴咂著舌,並放聲吶喊:
「可惡!」
「去追她也沒意義!更重要的是總統!」
上条衝向艙門的方向,接近美琴身邊,抓住羅伯特的手臂。眼前的狀況,只要一不小心就會連自己都掉下去,但他總算將總統拉進機艙。
「……你…你體重幾公斤啊?是不是漢堡吃太多了?」
「別……別看我這樣,好歹還不到九十。畢竟漢堡可以用來吸引年輕選民。雖然洛絲萊因為了選票而要求我減肥,但從身高來看,我覺得自己還算苗條……」
上条等人暫時調整了一下呼吸,但此時終於想起他們面臨的狀況。
「御坂,妳去檢查看看還有沒有降落傘。」
「你呢?」
「我去看看飛行員。子彈打穿了機艙壁,他說不定受傷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不認為你們光靠日文就可以溝通。」
「飛行員說不定會因為莎洛妮亞的命令而攻擊你喔。」
「如果他還那麼有活力,那就好了。」
上条和羅伯特兩人踩過一大片貨櫃殘骸,朝飛機前方的駕駛艙走去。
(來自十一月十日,拉奈島上空,運輸機的黑盒子的影像記錄)
如上条等人所料,隔開駕駛艙和貨艙的那片薄牆已經被子彈打穿。無數子彈貫穿牆面另一邊的駕駛艙,別說是飛行員,甚至在擋風玻璃上造成無數的裂痕。玻璃之所以沒有粉碎,或許是因為一開始艙門就是敞開著,艙內氣壓並未變化的緣故。
另外。
年紀約莫三十歲上下的白人飛行員,渾身是血地趴在操縱飛機用的儀表板上。無法判斷他現在究竟是否還受到莎洛妮亞控制,或者已失去利用價值被丟棄了。
其實不管是什麼情況都一樣。
衝上前來的上条,用右手抓住飛行員的肩膀,向他大聲呼喊:
「可惡,你還好嗎?」
「他似乎還有意識。不過有三發子彈直接打中了他的背。雖然子彈全部貫穿了他的身體,但是他這傷勢恐怕不是應急的止血就能處理得了。」
「我現在只想得到用布堵住他的傷口。除此之外還能做什麼?」
「那樣就行了。若是傷在手腳上,只要先綁住就能暫時止住出血;但是換成軀幹,只怕亂綁會壓迫到內臟。」
他們試著扯開飛行員先前為了檢查傷口,已經拉開的外衣,但那畢竟是軍服,有點力不從心。他們只好利用和手槍一起插在飛行員腰間的刀子,好不容易準備了一些用來應急處理的破布。
此時,美琴過來了。
「我找到好幾具降落傘囉!」
「……這位先生有困難啊。」
總統看著重傷的飛行員,低聲說道:
「降落傘展開時對身體產生的衝擊,就跟從數公尺高的地方直接跳到地面一樣。如果是健康的身體,可能只會導致呼吸有些困難,但是內臟可能已經受損的人,實在不應該挑戰降落傘啊。」
「……我…不介意……」
倒臥在儀表板上的飛行員,牽動沾滿血滴的嘴唇說道:
「你們先跳機吧。至少讓我調整一下機首,讓它確實轉往海面方向……」
上条他們三人,互相短暫地視線交會。
美琴嘆了口氣,將降落傘丟在地上。
飛行員朦朧的眼中,出現了訝異的色彩。
「做什麼……?」
「讓我們來幫忙吧。只不過……」
總統將手放在飛行員的肩膀上,如此說道。
而且非常明確:
「不是為了讓飛機墜海。反正都要降落,不如貪心點,期待它能成功迫降吧。」
(來自十一月十日,夏威夷島,國立火山公園,野鳥觀察攝影機的影像)
那群神祕男子離開,已經是二十分鐘後的事了。
即使那是最有效率的辦法,但是束手看著他們設置關乎五十萬人性命的「起爆劑」,還是給濱面的心臟帶來惡劣的刺激。反觀身旁的番外個體和黑夜海鳥,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確認那群看似搗蛋鬼相關人員的男子,駕著四輪傳動車離開後,濱面從滑下環狀構造的火山口,以靠近中央的火口附近。可以清楚感受到硫化瓦斯的味道和氣溫瞬間上昇。搗蛋鬼那群人的衣服裡頭,大概都穿著某種特殊服裝吧。
「你認為呢?」
「這東西的構造,恐怕是從好幾個不同角度同時對地下發出強烈振動,藉此來調整岩漿的壓力。只不過裝置之間沒有電纜連接,也沒有彼此傳送接受無線電波。引爆是用定時器來控制的,而系統各部分則是完全獨立。」
「也就是說,並不是只要破壞中央的系統,就能全部停止的意思囉?」
濱面環顧四周:
「大致看了一下,有超過二十個。我們也不知道時間還剩下幾分鐘。在這種情況下,就只能像電影一樣一個個打開蓋子,然後剪斷電線囉?」
「……還有更簡單的方法。」
黑夜隨便指向一個裝置:
「這東西是特地在四根支柱打上樁子固定的。恐怕是為了給予爆風強烈的方向性,好讓長槍般的衝擊波筆直地震撼地下。反過來說……」
「只要拔掉釘子或破壞支柱,讓鐵桶翻倒就行了?」
「既然要動手,手腳就要快喔。」
番外個體不懷好意地笑著:
「雖說是用來控制火山活動的東西,但它基本上還是炸藥。我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爆炸,我可不想捲入它的爆炸之中。不管是炸彈的殺傷範圍,或者是夏威夷群島最大的活火山爆發活動。」
(來自十一月十日,拉奈島近海,運輸機的黑盒子影像記錄)
雖然運輸機飛行員想盡責完成自己的任務,但是他的身體幾乎已經無法動彈。上条和美琴他們遵照他的指示,操作操縱桿之外的按鍵。
「……首先關閉後方的貨艙艙門,是那邊的按鈕。一旦飛機變成密閉狀態後,內部的空氣就會扮演救生圈的角色。這是迫降在海上時必須的處理步驟……」
依照他所說的,一步步操作儀表板的上条等人,無法實際感受到這麼做能帶來什麼具體效果。但是,他們發現高度正在明顯下降。雖說如此,但機身卻不夠穩定。腳下的地板現在也還在劇烈搖晃,令人不舒服的重力變化,似乎要將整個胃袋翻出來。
要稱作空中之旅,又嫌太危險的情況。
這種事態,讓他們重新以面臨生命危機的形式,體驗到違抗重力所帶來的不自然感受。
「……迫降在海上是沒辦法重來的。機會只有一次。如果你們想放棄,就趁現在。一旦高度下降到一定程度,連降落傘都無法使用。這樣真的好嗎……?」
聽到美琴翻譯後,上条咧嘴一笑。
他沒理會高度計正在捲動轉軸急速降低的數字,說道:
「我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所以告訴我們著陸的必須事項吧。」
「好膽量。」
渾身是血的飛行員再次撐起上半身,說道:
「……但是,保護總統是我的責任啊。」
(來自十一月十日,夏威夷島,國立火山公園,野鳥觀測攝影機的影像)
實際上發揮作用的,是黑夜海鳥與番外個體。
氮氣製造的巨大長槍,直接切斷了支撐巨大鐵桶的金屬支柱。經過番外個體雙手加速的鐵釘,彈開了連接支柱和地面的鐵樁。等級0無能力者濱面只是用手輕輕一推失去支撐力的巨大鐵桶,鐵桶就輕易倒了下去。這麼一來,「起爆劑」就無法發揮原來的用途。
然而鐵桶的數量太多。
而且時間也不夠。
番外個體眼前,翻倒在地的巨大鐵桶側面中央亮起紅燈。她推測著這令人不舒服的燈點亮的意義,接著連忙環顧四周。還沒倒下的「起爆劑」將近半數,而那些鐵桶上都發出紅色的光芒。
「糟了……」
番外個體不由得發出低語,接著向還在持續破壞作業的濱面和黑夜大喊:
「不妙!來不及了!要爆炸啦!」
「還沒完全處理掉!在火山口對面!」
「繼續留在這裡,會被捲進去的!不管是炸藥的衝擊波,還是火山的岩漿!」
「會波及五十萬人啊!難道妳要對他們見死不救?」
濱面吶喊著,但黑夜的雙手卻如同關掉開關一般癱軟下垂。恐怕是番外個體動了什麼手腳。黑夜好不容易聳了聳肩,說道:
「你想一個人做,就隨你吧。」
「可惡……!」
如果沒有番外個體和黑夜海鳥的能力,濱面根本無法破壞固定巨大鐵桶的支柱和鐵樁。即使只有濱面一個人堅持處理鐵桶,也改變不了狀況。
……這就是番外個體的目的?
鏗!他們聽見硬物碰撞的聲音。她發現這是濱面鞋底狠踩地面,向「起爆劑」跑去的腳步聲時,她的臉頰微微顫動。
「喂!御坂真的會丟下你見死不救喔!再說御坂也沒道理陪你做到這種地步啊!」
「說了也只是浪費口水。」
黑夜晃動無法動彈的雙手咂著舌。
「乾脆用高壓電流射穿他吧。」
滋滋滋!響起了爆炸聲。
確認濱面翻滾在地後,番外個體恢復了黑夜的雙手。她用下巴指著濱面說道:
「抱著他跑回來。再不快走會被捲入岩漿裡的!」
「拜託妳考慮一下我們體格的差異吧。」
「御坂有一隻手臂骨折耶。」
番外個體確認黑夜像扛米袋般以肩膀扛起濱面後,轉頭看著還在準備啟動狀態中的「起爆劑」──
「『起爆劑』要靠二十多個巨大鐵桶全部連鎖啟動,才能發揮效果達成目的。我們毀了一半,應該就無法按照那些傢伙的計畫進行啦!」
「有空說話不如快點逃,我不知道岩漿會如何流動,但是這整座火山口都會變成岩漿湖喔!」
兩名少女為了逃生而開始行動。
環狀中央凹陷的火山口,想當然爾讓她們在逃生時,陷入必須不斷爬坡的困境。
她們在火山口中死命地奔跑。
但是要一口氣衝出直徑超過十公里的火山口,就算是專業的馬拉松運動員或許也有點力不從心。黑夜咂了咂舌,從肩膀上拆下右臂,如發射火箭般射出氮氣之槍。確認黑夜掉落到遠方的手臂緊緊抓住地面後,番外個體透過磁力讓三個人一口氣跳出去。
「我們來組成壞蛋少女組好了,妳覺得怎樣?」
「妳要是再繼續用那種磁力干擾,小心我真的把妳的腦袋挖出來!」
黑夜撿起掉落在地的手臂,又重複好幾次相同的行動,三人好不容易到達了火山口邊緣。
但那已經是極限了。
一開始,震撼五臟六腑的渾厚爆炸聲傳來。
緊接著。
如同要讓人忘記先前的一切,一陣巨大熱焰和爆風掩埋了一切。

(來自十一月十日,拉奈島近海,海洋巡邏艇,警戒偵查攝影機的影像。)
平靜的海面上,漂著一架巨大的軍用運輸機。
但是海軍陸戰隊巡邏艇掌舵的亞克•丹尼爾斯心中,驚訝比安心的成分更大。他從歐胡島的珍珠港第三基地出發後,一直操縱著巡邏艇。這工作本來應該交給拉奈島基地那群人負責的。
「找到了!正如報告所說的。醜聞先生他們就站在運輸機機身上!」
同袍充滿活力的聲音從甲板上傳來。恐怕其他同行的的巡邏艇,也同樣因此而歡欣鼓舞,辛苦的只有掌舵的舵手。
「真是亂來,他們不知道緊急迫降的成功率有多少?」
「該不會又是總統為了拉票搞出來的噱頭吧?上面還會加上『受幸運女神眷顧的男人』之類的競選台詞。」
那些海軍陸戰隊員嘀嘀咕咕地抱怨著,但是當靠近到總統聽得見聲音的範圍時,還是乖乖地閉上了嘴。飛機機體將近一半的高度都沒入水中,但到機身頂端還有好幾公尺的高度,和小型汽艇改造的巡邏艇之間的落差相當大。最後只好將繩索綑綁在運輸機頂端的避雷針上,讓需要救助的人一個個滑下來。
原本預定救助行動結束後,就要返航回到歐胡島,但運輸機飛行員中槍了,必須緊急將他送往醫院治療,因此只好先去附近拉奈島上的醫院。
運輸機迫降在距離拉奈島沿岸大約四十公尺的位置。如果再往前一點,飛機機腹將會摩擦到地面,或許將招致不同的結果。
雖然飛行員情況危急,但現在還能獲救。
光是運輸機能成功迫降,就已經值得慶幸了。
然而。
被救出的那群人包括總統在內,都沒有生還的喜悅。而且他們的目光,甚至完全沒有望向剛才乘坐的運輸機,也沒有看著即將前往的拉奈島。他們全都望著某個方向。臉上帶著強烈的焦慮與緊張。
亞克轉頭望向他們所看的方向,接著明白了事態。
青空變得一片黑暗。
看似漆黑積雨雲般的東西是火山灰?從方向來看,那邊是夏威夷島。這麼一來,最先聯想到的就是基拉韋厄峰。
「火山……真的爆發了?」
「開玩笑吧,他們沒能阻止『起爆劑』……?不是說那東西關係到五十萬人的性命?」
「不。」
總統用日語說著什麼。
「基拉韋厄峰本來就是會噴出大量柔軟岩漿型的活火山。如果想對山麓邊的居民造成重大傷害,只要讓岩漿變多就行,情況有點奇怪。竟然噴出那麼多火山灰……」
「也就是火山並沒有按照搗蛋鬼的計畫爆發?」
「我也不知道……下士!由於部隊之間有通訊用的智慧系統,這艘船上應該架設了完整的網際網路吧?政府撥給你們那麼多預算,可不准你跟我說沒有哦。我想將『皇帝的隨身行李』接上網路,以軍方為中心收集情報……」
總統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原因是道細長的白煙。
拉奈島的海岸……而且不是最短距離,從亞克的角度來看是右側,距離十公里外的島嶼前端,似乎有一道如長槍般的白煙,筆直地朝這裡逼近。
亞克立刻看出掠過海面,迎面而來的東西是什麼。
「對艦……飛彈?」
「可惡,快跳海棄船!」
不知道誰大喊了一聲後,飛彈毫不留情地擊中了亞克•丹尼爾斯他們那艘船旁邊,和他們一起航行的其他巡邏艇側面。爆風與衝擊波席捲而來。小型船舶以現在進行式裂為碎片,同時以拋物線緩緩地飛過亞克等人的頭頂。
千鈞一髮之際跳入海中的兵士,為了呼吸氧氣從海面探出頭來。
他們沒有被爆風吞噬,身體還四肢健全,也就表示……
「總統!那恐怕是歐盟共同開發的Narwhal(一角鯨)!目的只有在船腹上打出一個洞,因此威力和尺寸都壓縮到最低限度,好減低價格與運輸成本的對艦艇用飛彈。它的衝擊波會像長槍筆直前進,所以只要遠離幾公尺,就能躲開爆風了!」
「不過是哪裡的混蛋搞的鬼,到底怎麼回事……?」
「來了,又來了!請快跳!快!」
接著又有好幾道細長的白煙,掠過海面撕裂空氣而來。雖然他們乘坐的巡邏艇可以加速到相當快,但畢竟無法維持能甩開飛彈的速度。
總統以及跟隨著(?)他的那幾名東方少年等人,也隨著催促跳入海中。亞克確認同袍將身受重傷、無法接觸海水的飛行員裝入強化橡膠袋中密封好之後,一起潛入海中。那個袋子原本用途是屍袋,但現在已經不是關心那種小事的時候了。
亞克•丹尼爾斯也連忙跳入海裡。
緊接著,數發對艦艇用飛彈襲擊了無人的巡邏艇,毫不留情炸毀了他們的「雙腳」。
「轟炸停止了嗎……?」
面對一臉訝異的亞克,總統以「官方」口吻回答:
「對方大概沒有對人用的感應器。再拖拖拉拉下去,只怕為了確認我們的生死,他們還會出動分遣隊。我們應該感謝自己幸運生還,然後立刻離開這個地方吧。」
「分…分遣隊?這到底怎麼回事?」
「你問我也不曉得啊。」
「要…要開戰了……雖然不知道是哪個國家幹的,但是敢以這樣的規模取我國現任總統的性命,一定會出現展開報復的意見啊……!」
「先生,只要我沒有真的被幹掉就不用擔心。而且我也不打算讓士兵為了那種事而送命。」
對艦艇用飛彈是歐盟共同開發的型號,但是光憑這點就轟炸歐洲,實在太愚蠢了。同樣的,就算武器表面畫上國旗,也很難當作證據。如果那只是對方謀略的一環,隨意報復將會讓合眾國陷入以矛頭貫穿無辜人民的窘境。
「先生,你剛剛說那種飛彈叫Narwhal是吧?」
「對,怎麼了?」
「你知道正確型號嗎?是D式還是R式的?」
「非…非常抱歉。雖然我曾聽說過兩種型號發射的聲音不同,但我聽不出來……」
「共同開發的Narwhal本來就很容易流落到各種國家。加上D式是為了獲取外匯用的外銷型號。但是因為價格太高,維護保養的方式又太過獨特,所以非歐盟的第三國根本就不肯買……實際上,購買D式的只有幾個未登錄的軍事集團。」
「……未登錄軍事集團?」
亞克倒抽了一口氣,並回應道:
「PMC……您的意思是,這次的幕後黑手是傭兵公司?」
「或許吧。雖然我無法否定,幹出這種事的也可能是第三國,但是如先生你剛剛所說的,一旦我國展開報復,他們要承擔的風險實在太大。看起來實在不像擁有『定居地點』的人會採取的行動。」
總統如咒罵般說道:
「但是先前一直偷偷摸摸行動的『某個人』,開始大張旗鼓地站上舞台。他們絕對不可能就此罷手,只怕如雪崩般的強烈攻勢就要開始了。」
「您…您是指對方會宣戰?」
「如果是那種行為舉止紳士的人,那還好處理。」
羅伯特指著正上方,繼續說道:
「基拉韋厄峰才部分爆發而已,一整面天空都已經覆蓋火山灰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下士?」
「這麼一來,飛機就無法起飛了?」
就站在總統身旁的東方少女,用英語插了一句話。
「沒錯……也就是說幾乎無法利用戰鬥機或轟炸機,從本土進行緊急支援。」
「還有,」羅伯特•卡崔補充:
「剛才的對艦飛彈。不止拉奈島,如果他們在夏威夷群島的主要區域全面配置飛彈,那麼我們也就無法期待船舶的艦砲射擊,或兩棲戰艦的登陸作戰能發揮效用。就連以音速飛行的戰鬥機都難以閃避對空飛彈,時速只有數十公里的艦艇更沒有能躲掉對艦飛彈的道理。」
「夏威夷群島完全被孤立了……?」
「他們特意等待基拉韋厄峰爆發後,才開始發動正面攻擊,想必也是為了孤立我們。只不過我不知道孤立我們才是他們的目的,或者這只是他們為了能隨心所欲行動所做的布陣就是了。」
「但……但是!夏威夷群島最值得自豪的,就是擁有太平洋地區最多的軍事基地啊!光是這裡的戰力就足夠……!」
「如果是『光靠火力正面交鋒』,的確沒錯。」
總統一臉苦澀地說:
「但是,我已經親眼見識到,我們的敵人擁有不合常理的力量。而且這次的對艦飛彈攻擊,證明那些人除了擁有不合常理的力量,還擁有合乎常理的龐大戰力……是原本我們合眾國所仰仗的好幾種力量。」
總統說著,似乎在重新整理情報。
兩股力量結合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傷亡?
他咬緊牙關,接著說道:
「無論如何,他們的計畫階段已經跨越某個重要的分水嶺。而且是朝對他們有利的方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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