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哪邊會先發制人?
第一章 哪邊會先發制人? First_Contact.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新檀香山國際機場出入境關口監視器的影像)
雖說現在並非適逢夏季或冬季的觀光旺季,但機場的出入境關口附近,還是擠滿了相當的人潮。考慮到主要產業是觀光業,如果這裡的人潮銷聲匿跡,要說意味著夏威夷群島的體系毀滅也不為過。
觀光客、生意人、運輸業者,而脖子上掛著卡片的,大概是火山或熱帶魚的研究人員。人潮整體上可以分成好幾個不同的團體,但裡面混入了幾名不同性質的人物。
比如,沖天頭的東方人。
還有走在他旁邊,那個第三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等等。
……按照系統分類,他們或許可以歸類為觀光客,但是未成年的男女沒有導遊和親屬陪同,在國際機場內徘徊是非常罕見的。
「……柏德蔚他們還沒到?我記得她說要在這一帶集合啊。」
男孩上条當麻喃喃自語。
少年對外語一竅不通,卻莫名地表現出一副習慣國外生活的態度,只不過就在短短數十分鐘前,少年還在客機中全身抖個不停。看到他如同夢囈般,自言自語地說著什麼「降落傘」和「時速七千公里」的模樣,可以知道他對飛機似乎並沒有什麼美好的回憶。
說到另一邊的女生御坂美琴──
「(……哇哇哇!雖然我的…的確向他吹噓說『這次你不會落單了』,但是怎麼會突然跑到國外啊。這裡沒有舍監和黑子盯著我,怎麼辦?看樣子想當天往返是不可能了。也就是要過夜?怎麼辦,怎麼辦?)」
天下無敵的姊姊(但這只限於國中生眼中的評價)漲紅了臉,腦袋陷入混亂,但是坐在行李箱上用手搧著風的上条,完全沒注意到她的模樣。
這名少女似乎光是想從現狀來釐清狀況,就已經耗盡精神了,她腦中一片混亂,連今後該如何行動,甚至究竟為何要分別搭乘這麼多班機,還有誰要來?她的思緒完全跟不上。
噹──電子音響起。
聲音是來自設置在機場各處,廣播用的喇叭。
上条當麻想也沒想就抬起頭,然而在聽見廣播中女性流暢的英語後,就皺起眉頭。
「……她在說什麼?」
「你這樣竟然還敢跨海行動啊。」
他在機場出入境關口時,到底是怎麼回答海關人員的問題?美琴訝異地嘀咕著,然而她內心卻如是想:
「(……也就是說,他只能依賴我的英語能力囉?哦?沒…沒想到來到這裡,我能緊緊掌握行動主導權的時刻,終於來臨了!)」
美琴全身上下不由得興奮地顫抖。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新檀香山國際機場第三航廈,極簡椰子咖啡館店內寵物機器人的攝影機影像)
可說定價的五分之四都花在場地費上的機場咖啡店中,蕾薇妮雅•柏德蔚將咖啡杯抵在嘴邊。
接著,她皺起了臉。
「……雖然我早有預料,但這真是甜到見鬼了。以這卡路里的量,就算要說這杯飲料是專供馬拉松選手補充水分的運動飲料都不奇怪啊。」
「看顏色也知道吧,這不是全白的?妳順便出聲把店名念一次看看。」
如咒罵般說完這句話的,是學園都市第一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一方通行。
柏德蔚拚命將似乎是免費提供的西米露倒進杯中。
「你的語氣還真溫柔啊。」
「啊?」
「你好像很習慣應付小鬼,但你沒必要對我轉換說話模式哦。」
「……」
「如果你想當我的護花使者,把我當名媛淑女那最好不過。主要是個人自尊問題。」
一方通行咂舌後,含了一口淡而無味的咖啡。
看來,在別人指出癥結之前,他本身完全沒注意過這點。
看樣子也最好不要隨便玩手機。他不想讓人知道,自己正在考慮要不要和「那小鬼」聯絡。
敵人已經在這座島上。
說不定他們在這裡的談話都遭到竊聽,並且被拿來利用,當作什麼對他們不利的線索。
「所以,其他人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過來會合?」
「我沒辦法連飛機的抵達時間,跟海關的人潮多寡都能一手掌握。」
柏德蔚與咖啡杯裡可以當做甜點的東西格鬥時,簡潔地答道。
「雖說亞雷斯塔的影響力已經減弱不少,但光是要讓那麼多人離開學園都市就很費勁了。如果所有人搭同一班飛機,瞬間就會被敵人追蹤到。這是為了排除風險,才特意將所有人『分開』的。我用金錢和時間來買安全,所以輪不到你抱怨。」
周圍不見平常那群黑衣人,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柏德蔚似乎對這種程度的戒備鬆散毫不在意:
「發射無線電探空儀要塞的搗蛋鬼,在確認幻想殺手生還後,就會抱持可能受到魔法天敵阻礙的覺悟擬定對策,接著在這座夏威夷群島胡作非為。我們是為了阻止他們,才尾隨其後來到這裡。然而我們並不是世界警察,無法依循特殊管道,以免除各種限制。既然要戰鬥,就必須做好戰鬥的準備。」
「……不能用妳最擅長的魔法矇混過去?」
「若是想做的確是辦得到,只不過這就是怪盜的掙扎吧。任何方法,只要用過一次就會遭到分析。如果有其他解決方式,就不該胡亂使出大絕招。」
「結果還不是圖妳自己方便?」
一方通行不耐煩地說道,接著又提出問題:
「妳說過那個叫做搗蛋鬼的團體,就潛伏在夏威夷群島之中對吧?」
「十之八九不會錯。」
「要怎麼縮小目標?這裡光是主要島嶼就有八座。若包含小島在內,將近一百三十座。人口光是居民就超過一百四十萬人,再加上暫時滯留在此的人,將會超過三百萬。我可不認為毫無頭緒地四處奔波,就能找到潛伏在這裡的人啦。」
「關於這點,我正在思考。」
噹!就在此時,響起了電子音。
柏德蔚抬頭望向天花板。
「時間差不多啦。」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新檀香山國際機場第二航廈,自動導覽服務台的攝影機影像)
濱面仕上駐足在機場內的大型看板前。
更正確的說,是電子導覽板。那不單只是方位圖,似乎只要以鍵盤輸入目的地,就能顯示出目的地到機場的路線。此外似乎還具備了能與服務人員連線的語音辨識功能,但這對英語一竅不通的濱面而言,根本沒有任何幫助。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東西在妨礙他那令人遺憾的知識。
原因就是站在他身旁,年約十二歲的少女。
黑夜海鳥。
她是學園都市暗部組織「新生」的中樞,也是將肉體整個改造成工學機密情報集合體的改造人少女。
「……為什麼偏偏是這種組合啊!應該分配成恩怨情仇較淡薄的搭檔;或者是萬一出了什麼意外,能夠靠力量壓制的成員啊!」
「事實上被綁架的是我哦!濱──面──────!」
「不要啊啊啊!根本連語氣都變啦!」
「真是的,說什麼把我丟在學園都市裡,我可能還會襲擊芙蕾梅亞,但是卻又下不了殺我的決定。結果得出的結論竟然是『帶她一起走就好了』,你們也未免太天真了吧?甚至還一副從來沒想過你們隨時會被我掐斷脖子,露出這種瞧不起人的態度!」
「通常來到夏威夷最煩惱的,就是要買什麼紀念品回去給我心愛的瀧壺吧?買夏威夷果這種老套的伴手禮回去送她,她可能會很受不了?但是說不定選擇最基本的,她反而會感到開心!可是為什麼我人還在機場,小命就已經遭逢危機了?」
因此,濱面仕上很快就陷入了生死關頭。
黑夜到目前為止都沒出手,大概正是心想即使要逃也要等離開日本之後,這樣比較容易潛伏的關係。
但是,凶惡的改造人卻無法使用「氮氣爆槍」來發動恐怖攻擊。
因為在她出手前,另外一個影子早已逼近黑夜背後。
番外個體。
慣用的手吊著,眼神凶惡,穿著越式旗袍的少女,另外一隻手繞過改造人的脖子。
「黑──喵!」
「?」
「妳要想怎麼亂來是無所謂,難道妳以為御坂們會在毫無勝算之下,還用這樣的計策?」
「呀呀呀呀呀?」
黑夜突然發出慘叫,是因為番外個體使用了「操縱電流能力」。
……主要是用來特別對付她的「改造人控制機構」。
冷酷的少女突然大喊「變☆身!」,並擺出奇怪的姿勢,是有原因的。絕不是學校輔導老師跳出來賺錢的時候。
「喵…喵……呀……」
「哈哈哈,妳沒改造內臟,讓妳撿回一條小命啦?話說回來,機械和電氣類的能力者根本是水火不容嘛,妳在戰鬥前難道沒有調查過嗎喵?」
「可…可惡,統括理事會那群混蛋……」
「妳以為改造人開發,是被當作第三次製造計畫的基礎實驗而獲得解禁的?是有那種可能性沒錯,但妳沒有根據,而且妳現在這樣,還有臉反過來怨恨他們?話說回來,只要御坂認真起來,兩個星期就能填補那樣的安全缺陷了。畢竟御坂也被植入了『篩選裝置』。」
雖說如此,但不管再怎麼簡單的漏洞,在填補好之前確確實是還是弱點。
而且在這座夏威夷群島上,並沒有學園都市研究設施那種設備。
「得…得救了……」
濱面不禁用手臂擦拭臉上的汗水,但是……
「唔──?御坂可不是你的盟軍啊喵──?」
「人員的分配上果然有重大差錯啊!」
濱面發出慘叫,但是深陷「黑暗」中的少女們並沒有特別明顯的反應。
如同小混混般望著黑夜雙手抖動痙攣的番外個體,(或許是來自掌握住局面的優越感吧?)對著改造人少女說出這些話:
「但是在這充滿觀光客的夏威夷,要怎樣才能找出可疑人物?就算四處探聽,對當地人來說,也都只是『沒看過的外地人』,所以去打聽也沒太大意義。」
「……如果是妳,會怎麼辦?」
「妳說話真是不乾不脆耶。妳真的被植入了那個人的思考模式?」
番外個體咯咯笑著問起,接著說道:
「不過呢,搗蛋鬼可說是思想型的犯罪集團啊。」
「神經質?」
「如果要下手,應該會選那一帶。」
兩名少女擅自談論時,響起了電子音。
之後,傳來流暢的女聲英語廣播。
濱面抬起頭來:
「是尋找迷路小孩的廣播?」
「比那個更嚴重吧。」
黑夜如咒罵般低聲說道:
「開始啦。」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新檀香山國際機場第三航廈,極簡椰子咖啡館,店內寵物機器人的攝影機影像)
最先注意到異變的,是將咖啡杯放在桌上的一方通行。
「你注意到了?」
還沒喝光那杯甜膩飲料的柏德蔚問道。
「乍聽之下,像是提醒旅客注意不要被地板打蠟弄髒鞋子的廣播,但是這裡距離內容所提及的地方有三個區域之遙,在這裡廣播完全沒意義。這是對付恐怖襲擊的警報,目的是為了讓人們遠離案發現場,好盡可能減輕由於混亂所造成的二次傷害。」
「如果現在有那種拿槍胡亂掃射的笨蛋,就沒辦法用這種方式矇混過去了。這麼一來,準是找到了很不自然地放在某處的公事包吧。」
「應該就是那樣吧。」
柏德蔚小口地啜飲著甜膩過頭的飲料說道:
「……但是放置手提包的,也不一定是搗蛋鬼。」
一瞬間,一方通行以為她的意思是叫他考慮一下其他恐怖組織的可能性。
但他馬上改變了想法。
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
「……妳……」
「我早就問過了。我問『你注意到了嗎?』」
「要在這樣的熙來攘往的人群中,找出搗蛋鬼是很困難的。妳就是知道這點,所以才故意自己設下機關?」
「這是效率問題。」
柏德蔚的身體依然很放鬆。
「若放著搗蛋鬼不管,他們必定會引發『某些事情』。那樣會牽連很多人。所以我們必須在他們下手前,先把他們逼出來。搗蛋鬼是思想型的恐怖組織啊。先不管我們使用的手法是否合乎常識,也就是說……」
「他們對自己的思想,在某些部分很神經質。」
一方通行將注意力轉向脖子上電極的存在,搶先說道。
實際上設置手提包的人,就是目前不在場的黑衣人?
「若是那種人,他們一定會咬住不放。如果他們知道自己被臨時起意犯罪的嫌犯或模仿犯利用,自己的名號被別人用來獲取利益,就算知道對自己不利,他們也會不惜插手妨礙……」
「搗蛋鬼打算在夏威夷群島進行某些計畫。」
柏德蔚不懷好意地笑了,接著如此說道:
「……就算是這樣,我們也沒道理等待對方先發制人,發動攻擊吧?」
這次的騷動,有很大的可能逼得搗蛋鬼的某人採取行動。
如果能逮到那個人,就能出現機會,讓他們直搗搗蛋鬼的祕密基地和計畫。
確實如柏德蔚所說,從「效率問題」來想,沒有比這個更正確的解答。
但是──
「我要確認一件事。」
「什麼?」
「那個用來當幌子的公事包裡裝了什麼?」
聞言,柏德蔚聳了聳肩:
「不管做什麼,最重要的是真實感。如果當地警方沒有因此而感到驚慌,竊聽警方消息的搗蛋鬼也會起疑吧?」
自己沒有忍不住將桌子劈成兩半,還真是成長不少。一方通行給了自己這樣的評價。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新檀香山國際機場中央大廳監視器的影像)
上条與美琴一步也沒有走出機場,在免稅店裡瀏覽著紀念品;看見手機收到的簡訊後,上条突然發出奇怪的聲音拔腿就跑。這名少年難道不知道槍枝大國的危險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這根本已經不是幸運或不幸的層次啦啊啊啊啊!」
「等一下等一下!你真想衝過這裡?剛才廣播中的地板打蠟處理,其實是輕描淡寫的恐怖攻擊警報吧!」
「柏德蔚傳來簡訊,她說她真的裝了炸彈啦!」
理所當然,用有如割草機的機器釋放出異臭,做地板打蠟處理的地區,不會有客人會想故意接近那裡。只要冷靜觀察,就可以發現緊鄰地板打蠟處理的區域外圍,機場職員眼中都閃爍著光芒在監視是有點奇怪,但相信廣播的人們,卻沒有如此的危機感。
旅客只是因為作業中的看板和液狀地板蠟刺鼻的氣味,自然而然地避之唯恐不及。
在這種情況下──
上条卻毫不猶豫地,衝向地板蠟尚未全乾之處。
美琴因為異臭而皺起臉,她看了看自己的便服,但接著就像放棄了什麼似的也緊跟其後。
地板打蠟處理區域外圍的職員連忙上前制止,但他們兩人視而不見。
跑在前面的少年說:
「真是的,真不懂哪邊才是恐怖分子!……要阻止搗蛋鬼,還得想辦法解決公事包……」
「你說的公事包,是不是那個?」
幾個男人團團圍住一個大型公事包。他們看來應該是機場警衛。警察大概還沒抵達機場。
上条沒有直接跑向公事包,而是躲到附近的柱子後頭。
美琴也緊跟在後。
「你剛剛說的搗蛋鬼,是這件事情的幕後黑手?你覺得他們混在裡面嗎?」
「我在魔法世界混的時間,還沒久到光看臉就知道那個人是不是魔法師啦。」
上条環視四周,他看到前方約七十公尺的通道轉角,濱面和番外個體正探出頭來。
照這情況看來,一方通行可能就在附近不遠處。
上条拿出自己的手機,移動拇指。
「你要打電話給誰?」
「柏德蔚。」
響了幾聲之後,電話接通了。
「我看到妳設置的公事包了。周圍有很多看似機場職員的人。搗蛋鬼真的會過來嗎?」
「他們已經來了。」
「?」
柏德蔚乾脆俐落地,對皺著眉頭的上条說:
「對方也已經派人來處理突發事件,他們正試圖用應急術式突破警備。逆向計算或解除危險,對他們來說都是輕而易舉。」
「……那個人改變外表了?那群職員之中,果然有搗蛋鬼的人……?」
「不是啦。」
啪!電話那頭響起擊掌聲。
緊接著。
背後一涼。
伴隨著一股惡寒,空蕩蕩的地方出現了將近二十名人影。
他們全都是西歐裔男子,身穿正式禮服,是柏德蔚的部下。
「主菜不是我們。」
其中一名男子馬克•史佩斯說道,接著指向空無一物的地方。
「你們該注意的是她。」
「?」
那裡應該什麼都沒有。
那裡應該無處可躲。
但是──
有人。
是個女人。
金髮配上雪白的肌膚。窈窕柔美的身體曲線加上精緻的五官,她不像是個凡人,更像是童話書中出現的理想人物。用一句話總結,就是公主。而她身上的穿著,更加強了那樣的印象。
彷彿以一層又一層的薄膜堆疊縫製出來,使身體曲線畢露的奇怪禮服。
而在普通童話中看不到的,是優雅的禮服之下,卻有件如潛水衣般矯正體型用的內衣緊緊包覆全身。是最近在電視購物頻道也買得到的現代版馬甲。
搗蛋鬼。
隸屬於他們的魔法師。
不同於口耳相傳的推測或目擊證詞,第一次確切親眼所見的真正敵人。
她散發出來的氣息,並不是那種明確易懂的威嚇感。
打個比方來說,是異物感。
不該存在的東西卻在眼前,那種令人不快的感覺。讓人忍不住猜測「萬一不小心忽略她,會招來災禍」的焦慮。害怕和恐懼都具有告知生命危險來臨的信號功能,而他們覺得那種感覺的濃度增強了。不是「恐懼」的強烈情感,而是「危機」的鮮明訊號,迫使上条的思考變得更加敏銳。
她是毫不猶豫打算將無線電探空儀要塞,墜毀在學園都市的組織成員,這樣的情報更在上条出於本能的異物感中,植入了「理性上的厭惡」。
「(……是柏德蔚全面強制解除了對方的『身體消失術式』?)」
術式的作用範圍,恐怕是整座中央大廳。
因此設下公事包的那群黑衣男子才會露出身影,同時搗蛋鬼的魔法師也跟著出現。
搗蛋鬼的魔法師,一開始先淡然看了自己的手腳一眼,似乎在確認者自己身體「被第三者所看見」。
但是,她看來並沒有特別慌張。
她用法語說道:
「南瓜馬車的老婆婆。」
如同歌唱般。
聲音宛如童話中的公主般純淨無瑕。
「請賜給我玻璃鞋的考驗吧。請將任性而不誠實的母親跟姊姊,全推下絕望的深淵。請賜給我一個嚴正而冷酷的玻璃鞋考驗吧。」
緊接著。
產生了超越物理現象的變異。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新檀香山國際機場,自動販賣機的監視器影像)
從通道轉角觀察情況的濱面,不禁睜大雙眼。
一開始聽到的是聲音。
劈哩!如同玻璃龜裂時那種令人不舒服的聲音。
「那群人在幹嘛啊……」
試圖尋找空檔想逃走,但卻被電氣系能力者揪住脖子的黑夜,發出訝異的聲音。
那是將近二十名黑衣人,罔顧那群因為突然的「現身」而嚇得目瞪口呆的機場職員,殺向禮服少女之後所發生的事。
那群黑衣人雙腳同時不聽使喚,跌在沾滿臘油的地板上,彷彿被透明鋼絲或某種陷阱給絆倒。
看似如此。
其實不然。
他們聽見幾聲呻吟,接著無法壓抑痛苦的人們發出更大聲的慘叫。所有人都按住腳下的皮鞋。更正確的說法,是雙手按住皮鞋前端。
彷彿就像──
所有人的腳趾突然被整個折斷般的騷動。
彷彿以禮服少女為中心,引爆了看不見的爆炸,站在爆炸範圍內的所有人,雙腳全都遭到傷害。
濱面發出疑惑的聲音。
「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噓。她好像正用法文喃喃自語些什麼耶。」
禮服少女獨自站在一群倒臥在地的男人中間,確實在低聲說些什麼。
「……南瓜馬車的老婆婆。請助可憐的灰姑娘(註:原文作「Cendrillon」,為灰姑娘(Cinderella)的法文拼法)一臂之力吧。請再給我一個玻璃鞋的考驗,直到那群傲慢而說謊的挑戰者全部垂下頭為止。」
「原來是灰姑娘。是自我暗示型的『原石』?」
番外個體正在擅自歸納結論,但濱面卻感受到某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她身上沒有學園都市能力開發的氣息。不僅如此,卻還能看得出她在遵循某種既定的法則。
那就是魔法師。
搗蛋鬼。
自稱為灰姑娘,使用另一個世界的法則。
為了個人目的,不惜拿出無線電探空儀要塞的人。
番外個體語氣冷淡地,向倒抽一口氣的濱面發問:
「要怎麼辦?」
「我不知道對方用了什麼方法。這麼一來,我也掌握不住安全地帶的條件是什麼。所以現在靠近她並非上策……反之,要找出不用靠近她也能攻擊的手段,才是比較聰明的做法。」
「可是,御坂倒是知道一些就算從遠距離攻擊,也完全不能放心的人就是啦。」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新檀香山國際機場,引導避難過程中離開持有者手中的筆型玩具攝影機影像)
一方通行在中央大廳的天花板附近……緊貼在由好幾根鋼骨組合成的地方。
他在觀察狀況。
「(……以那個女的為中心,所有站著的人都遭到攻擊?不對,攻擊並沒有影響到躲在遠處柱子後面的等級0無能力者和第三名。單純只是距離的關係?)」
從平面地圖來看,一方通行的位置比上条他們更接近灰姑娘。但是這個中央大廳高度也相當寬廣。因為有將近三層樓高度,以立體的概念來思考,距離反而更遠。
僅用了一次魔法。
以灰姑娘為中心,向四面八方釋放出去的攻擊,立刻決定了形勢。
所有黑衣人都按著腳蹲在地上。
雖然看不見攻擊的具體效果,但是灰姑娘卻自己開口了。
「警告。」
這句法文似乎是對上条說的,但是上条卻根本無法理解她所說的話。
「這就是只容許我雙腳的尺寸,二十二點五公分的術式。若比上述長度更小,就強行拉開骨骼重新調整;若比上述長度更大,就切斷腳趾重新調整。」
「……」
已經用不著去想像那群黑衣人到底是怎麼了。
「這只是警告。剛才我只扯斷他們的腳趾關節就收手了,好戲接下來才要上場。你們決定怎麼辦?是不再插手干擾我們搗蛋鬼,還是讓我再拿走一些更實在的擔保?」
上条聽了身旁第三名的翻譯後,臉色終於變得鐵青。
所謂的擔保,恐怕就是所有跟搗蛋鬼作對之人的腳趾。
「(……問題是,需要什麼條件才能發動玻璃鞋?)」
一方通行開始思考對策的可行性。
「(如果是透過地板傳播,以爆炸性方式擴散開來的某種東西,只要擊潰它就行了。但對方用的是魔法。如果她可以像詛咒稻草人,不在乎距離和能量方向,「只要有雙腳」就能攻擊,對付起來會很棘手啊。)」
不久之前他還對這種意見嗤之以鼻,現在卻再也笑不出來。
而且面對來路不明的攻擊,也無法保證需要明確數值才能操縱的能量方向操作,是否能對她產生效用。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新檀香山國際機場第三跑道,防治鳥擊所用的野鳥觀測攝影機影像)
一整面的草皮,以及如同用封箱膠帶撕除掉綠草般,漫長延伸的灰色跑道。一個年約十二歲的少女,正走在其中一條無數縱橫交錯的柏油路上。當然了,這並不是一般人能獲准任意進出之地。
她一手拿著手機,正在跟某處聯絡。
「嗯,嗯。我想是有點困難吧。你就假裝聽不懂法文,隨便爭取一點時間。倒在那邊的那群笨蛋,也是為了那個目的而找來的,所以我並不期待他們能獲勝。面對那個負責翻譯的國中生,你只要假裝因為太激動而無法溝通就好了。」
但話說回來,真沒想到才一擊就全軍覆沒……她如此說著,並走向跑道的角落。
她的目標並非大型客機。
「所以才說很困難啊。濱面他們開始用滅火器改造的壓縮瓦斯槍發動攻擊了?沒用沒用,反正她一定會以近乎怪物的速度躲開吧。對手在灰姑娘的故事中加上宗教性的概念,並轉化為攻擊術式。那則童話可是在不懂跳舞的女孩身上,注入了足以使早已習慣晚宴的王子,都大為感嘆的舞技啊。就算集束炸彈掉在她附近,她也一定能輕鬆自如地閃躲啦。」
在航廈中看到時,她原以為可以輕鬆地走到,但實際上走了走,才發現規模比想像中還要大上許多。
柏德蔚內心感到沮喪煩躁,同時對手機說道:
「她原本就是專門用來對付幻想殺手的戰力。再怎麼說,打斷別人雙腿加上高速戰鬥,也未免太露骨了。你生還的事實,已經在前幾天的無線電探空儀要塞事件中獲得確認。這麼一來,搗蛋鬼也就認定你是他們的天敵。你的右手是一張強力王牌,但如果打不到對方就沒意義了。只要擁有光靠肉眼就能閃避子彈這種程度的運動能力,以對策來說還算過得去。」
柏德蔚停終於下腳步。
「沒錯。所以你儘量爭取時間,別想打倒她。一旦踏進她的攻擊範圍,你會遭到反擊。不是被折斷腳趾,就是被凝聚全身重量的右拳打碎頰骨。不管是哪種下場,那種滋味你都不會想嚐到的。」
柏德蔚抬頭看著停在機場一端的東西。
在那裡的是……
「這是我所引發的遊戲。我多少也想過善後方法。」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新檀香山國際機場中央大廳監視器的影像)
咚!咚!如同敲擊太鼓般低沉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撼動上条的耳朵。
間隔大約五到十秒一次。
原因是人在七十公尺前方通道轉角的濱面他們。他們臨場製作出瓦斯槍,對著灰姑娘射擊。雖說是瓦斯槍,但也只不過是固定住四瓶大型滅火器,然後用鋼管固定住噴嘴的前端。安裝在鋼管裡的,是有鐵釘貫穿其中的軟木。軟木彈會以時速兩百三十公里的速度劃破空氣,因此如果直接擊中,鐵釘前端將會刺穿手腳的骨骼,擁有將骨骼如同玻璃般擊碎的力量。他們將那個武器當成拋棄式火箭筒來運用。
然而。
「感謝您,老婆婆。」
他們無法擊潰灰姑娘清澈嘹亮的歌聲。
連一發都打不中。
「謝謝您讓我和王子共舞,一同度過美好的時光。閃爍光芒的禮服與玻璃鞋。您賜予我的一身華服,鼓勵了怯懦的我。讓我成為優雅完美的一夜公主。」
喀喀喀喀喀!
高跟鞋的腳跟,響起了近似電動縫紉機的聲音。
她的眼神對上了上条的眼睛。
不,不僅如此。灰姑娘閃避飛空而來的武器,如行雲流水般接近上条。
狀況改變了。
現在的事態,已經無法光靠談判來爭取時間。
「唔!」
上条立刻舉起右拳擺出架勢,然而時間鐵定不夠。
兩條纖細的手臂架住上条的右手,高跟鞋更是插進上条雙腿之間。為了逃離這股劇痛,上条的身體自然移動。身體扭動旋轉。簡直就像跳社交舞時,讓舞伴帶領著自己跳舞。
正巧,也擋住了濱面他們射擊的路線。
「南瓜馬車的老婆婆。」
灰姑娘一隻手穿過上条的腋下,將手掌朝向因驚訝而戛然停止動作的濱面。
「請您快點給我馬車,比一夜美夢清醒的速度更快、更快。請快點讓南瓜馬車奔馳吧。」
轟!一道衝擊波穿越。
就好像肉眼看不見的汽車疾駛而過。或許是對地面的直線狀裂痕產生了危機感,濱面他們連忙翻身躍入通道的轉角,就在這一瞬間,轉角附近的牆壁整片粉碎了。
「混帳!」
人就在附近的美琴,瀏海釋放出火花。
但是灰姑娘仍舊緊架著被她逮住的上条手臂,先是揮動他的手臂,接著再將手當成擋箭牌。美琴原有的性能被盾牌給封鎖了。
「南瓜馬車的老婆婆。」
她橫掃上条的雙腳,連帶將美琴拖下水,一口氣壓倒在地板上。
只有壓在兩人身上的灰姑娘令人憐愛的歌聲,迴盪在整個中央大廳。
擊潰雙腳的一擊。
接著必將發生一場魔法引起的新爆炸。
「請賜給我玻璃鞋吧。距離五百,人數無限制。請賜給我一個讓不誠實的騙子全部垂下頭去,嚴正而冷酷的玻璃鞋考驗。」
「又是剛才的魔法……?」
仰臥在地的上条,這時看見了。
緊貼在天花板附近鋼骨上的一方通行。
「(……她發現伏兵了!所以才會用距離這麼大的設定……!)」
一方通行的「反射」,無法擔保能對付這樣的對手。
未知數。
接著,除了右手之外,並無明顯防備的上条陷入絕望。
太天真了。
試圖引出敵人的不僅上条他們。灰姑娘注意到了陷阱,卻刻意決定直接從中央突破,以一口氣排除危險分子。
上条如此心想。
但是──
「你們還在中央大廳吧?」
他聽見了柏德蔚的聲音。
尋找聲音來源的上条,維持著被人按倒在地的姿勢,望向掉落在附近的手機。
「現在不行!妳先暫時撤退,尋找機會……!」
「只要知道那些就夠了。」
她打斷了上条想說的話。
緊接著。
轟隆!
覆蓋整面牆的透明玻璃窗一口氣碎裂。
光是高度就超過三層樓,左右長度超過三百公尺的強化玻璃窗,全數應聲粉碎。
原因很明顯。
滿載五十噸航空燃料的超大型的油罐車,撞破了玻璃窗,全速朝中央大廳衝撞進來。
柏德蔚就在車上。
不是駕駛座,而是站在車頂。
佇立不動的柏德蔚不知用了什麼術式,她自己並沒受到玻璃碎片傷害。
「啊……?」
灰姑娘依舊騎坐在上条和美琴身上,扭動脖子,全身僵硬。
柏德蔚罔顧於她的存在,對著手機說道:
「抓住她的腳!」
上条幾乎就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伸出手。
讓灰姑娘的行動慢了幾秒。
對於決定勝負的一擊而言,這樣就夠了。
正面一擊。
轟!轟然巨響擦過仰躺的上条鼻尖。美規的大型車,車身也非常高。上条和美琴鑽進車體下面,只有騎坐在他們身上的灰姑娘被猛然彈向前方。
「噢…噢…嘎……?」
灰姑娘似乎想吶喊什麼,但時速兩百公里的油罐車完全不給她這樣的機會。
直接撞上中央大廳的牆壁。
巨響的紀錄屢屢刷新。這次的聲音更是震撼了上条的耳膜。牆壁出現巨大裂痕,碎片四處飛散,空氣中滿是粉塵飛舞。油罐車的駕駛座也像空罐般被壓扁變形。
站在車頂上的柏德蔚似乎也非毫髮無傷,但不知為何她卻露出笑容。接著她直接輕盈地跳下中央大廳地面。
「原來只有這種程度啊。」
幼小少女以指尖輕輕捲動頭髮,如此說道:
「真是的,不管哪裡的對手,都三兩下就輕易倒下了。要精準地配合車輪下的縫隙高度,以避免撞上你們,可是很辛苦的耶。」
「妳…妳這怪物……」
上条以顫抖的聲音說道,同時站起身來。
或許是拜灰姑娘的術式被強制解除所賜,那群黑衣人的呻吟和慘叫也停止了。
「喂,為了找尋搗蛋鬼的藏身之處和計畫,我們需要那個叫灰姑娘的人吧?妳做事怎麼一點也不手下留情!這種騷動已經不是叫輛救護車就能解決啦!」
「那倒未必。」
柏德蔚輕輕揮了揮右手。
不知不覺中,她手上出現一柄魔杖。
「你看著吧,搗蛋鬼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
就在上条正準備發出驚訝的聲音時──
他聽見了嘎吱聲。
近似金屬板彎曲的聲音。而且不止一次。嘎吱、嘎吱……聲音一點一滴地確實在變大,間隔也越來越短。
就在油罐車壓扁的駕駛座和撞碎的牆壁之間。
彷彿一股能擊破足以將鐵板打得跟紙片般薄的壓力,有東西在蠢動。
手指。
纖細的女性手指,從那裡伸了出來。
就好像強行阻擋電車或電梯即將關閉的門,並試圖再次打開。
「是灰姑娘……?」
「畢竟灰姑娘在王子面前,可是完美無缺的公主啊。她不可能失敗的,而她為了不讓自己失敗,重新調整過所有的外在因素。那種見風轉舵的人生勝利組氣勢,就是來自『舞會』吧?區區的巨大鐵塊,不可能使少女的憧憬中斷吧?」
嘎吱!油罐車和牆壁之間明顯地出現了縫隙。
縫隙之內,有一對站滿鮮血而混濁的眼珠子看著這邊。
「只不過……」
柏德蔚轉動自己的魔杖說道:
「灰姑娘的禮服裡面存在功能限制。也就是深夜十二點的時限。日期改變這件事一定具有意義,但是如果要讓短暫的一夜美夢清醒,可以使用一個更容易理解的象徵。」
「也就是……」柏德蔚低語,接著停止旋轉魔杖。
她將魔杖前端對著油罐車。
不知不覺中,魔杖上竟然纏繞著一個上頭有條細鎖的金色懷錶。
分針和時針的位置自不用說。
但是正如她所言,柏德蔚加強了懷錶的符號和作用。
「……黎明。」
緊接著。
五十噸的航空燃料全部著火,懾人的熱氣與強光滿溢中央大廳。
雖說燃油沒有散布在空氣中或汽化就算萬幸,但這畢竟是性質與汽油完全不同的航空燃料。
這時,上条危急中連忙抱住美琴的身體,躲到附近的柱子後面。
美琴滿臉通紅,但依舊伸出右手操縱磁力,以大量鐵製品製造出一面牆,好保護嚇得目瞪口呆的機場職員。比上条等人更深知柏德蔚是什麼人的那群黑衣人,則慌張地全速撤離現場。
上条甚至沒時間確認一方通行和濱面仕上他們採取了什麼行動。
爆炸了。
感官全部失去作用。
在尚不知這種對策是否合適的情況下,龐大的閃光埋沒了整座中央大廳。
經過三十秒後,視覺才開始發揮實際作用。
需要再過十秒,才能意識到看得見代表自己還活著。
眼前淨是火焰。
與其說是火紅更近似白色的不自然火海中,有一名單手揮著魔杖的少女。
少女將另一隻手伸進已經徹底炸飛的油罐車殘骸中,拉出一個東西。
那是已經遍體鱗傷的灰姑娘。柏德蔚揪著她的金髮。禮服四處熔化破洞,肌膚也被灼傷,但在那種距離之下被捲入爆炸中,還能維持四肢無缺,這件事本身就是相當反常的結果。

只有一個人。
在火炎中揪住目標頭髮站立的柏德蔚,以百無聊賴的口氣說道:
「首先是前哨戰,搞定了。」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提款機的監視器影像)
「吁……吁!」
濱面仕上在冒出陣陣黑煙的國際機場前,手扶著道路號誌桿,氣喘吁吁地喘著氣。他剛逃離機場。幸虧由於這場爆炸的騷動,讓將近兩萬名旅客和職員全都逃到機場外避難,連帶造成相當程度的混亂,因此沒有人追究四處奔逃的他。或許也是「日本人是和平主義者,被捲入事件時完全不知對應方法」這種印象幫了他。
他不時看見幾個穿著禮服的人,大概是那些引發這場爆炸的少女手下。
他們應該早就四處散逃走了,但卻不同於濱面,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他們還能確實無誤地混入「他人」之中,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可惡,可惡!這下子搞不清誰才是恐怖分子啦!畢竟我們造成了實際的傷害!公事包不是也一起被炸掉了?」
「我不是政府的人,所以才能毫不在乎地說這種話。那女人讓我感受到一股與我不同的『黑暗』氣息。」
黑夜海鳥不耐煩地說著,回頭望向國際機場。
「倒是你到底想逃多遠啊?」
「逃到不會引起警方懷疑的地方。」
濱面喘著氣說道:
「現在終於突破第一道關卡,但搗蛋鬼卻還是毫無行動。這麼一來,在阻止他們行動前,萬一跟警察發生摩擦就糟了。不過警察應該是站在取締他們的那邊吧?」
「幫自己找藉口,跟自賣自誇同樣讓人聽不下去啊。」
濱面沒理會出言譏諷的黑夜,擦去臉上的汗水。
「總之,如果柏德蔚從灰姑娘那裡問出什麼,應該會用手機聯絡吧。在她聯絡之前不要輕舉妄動,找地方躲起來比較好。」
「啊,是嗎?對了……」
「什麼啦!」
「……我從剛才就沒看見番外個體,如果在那群混雜的人群中走散了,你不覺得會演變成很有趣的事態?主要是在我逆轉情勢這方面。」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濱面以孟克名畫「吶喊」中的姿勢,發出如女孩般的慘叫時。
「……你在這種地方幹嘛?」
從旁邊以日文不留情面吐槽的人,是沖天頭的上条當麻。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觀光客的手機攝影機影像)
「所以,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御坂美琴隨意地用手撈起瀏海,同時問道。
站在她旁邊的是除了凶惡的眼神(還有胸圍)之外,長相、體型幾乎一模一樣,穿著越式旗袍的少女番外個體。
她們彼此都因為逃跑中的混亂和夥伴(?)走散,搜尋夥伴時卻又撞見了其他成員。
「御坂剛從第三次製造計畫中被製造出來,在地球上認識的朋友很少,所以如果那個人不在,戰鬥意欲會銳減百分之九十……」
「第……第三次……?」
「目的是為了找某人麻煩。計畫已經凍結了。就在姊姊妳不知道的地方。」
「?」
「沒想到這世界上,各處都有英雄啊。」
「可是話說回來,」番外個體嘀咕著。
「……在這種這種緊急時刻,那個第三名到底在搞什麼鬼?」
「妳想說什麼?」
美琴用大拇指操作手機,找出地圖,似乎是在思考和其他人會合的方法,但是……
「姊姊的手機地圖有個大頭針釘在完全無關的地方耶。怎麼了?妳之前該不會是在找邱比特之箭的總店吧?」
「唔?」
美琴全力切斷手機電源,但是番外個體已經止不住竊笑了。
「那不是專賣結婚戒指的老店?聽說最近狀況不太好,開始擴大業務範圍囉。」
「……為什麼妳才剛出生,就知道得那麼詳盡啊?」
「如果只要求裝進腦袋就好,要什麼資訊,網路上俯拾即是啊。只不過那家的訂婚戒指跟結婚戒指,據說得先透過外面的徵信社調查身分,否則是不會製作的。怎麼想,他們都不可能會接國中生下的訂單啊。」
「嗚!」
「這麼一來,嘻嘻,是應該選擇他們提供的新服務囉,嘿嘿,就是提供給關係尚淺的情侶所戴的情侶對戒,呵呵。」
「哇啊啊啊!對啦,真抱歉!打從我聽說要來夏威夷的時候,就一直想著找個空檔去買啦,邱比特之箭的情侶對戒!」
「……那是鈦金屬製的戒指吧?雖然會比較便宜,但妳不覺得太厚重了?」
「鈦金屬可利用在溶液中電解後來上色。只要用相同的器材幫一對戒指加工,就能在兩個戒指上雕出相連的紋路……這也就是為何他們的戒指,相傳具有防止花心的咒語效果這類非科學傳聞了。」
「所以妳的意思是想利用店裡的器材,和妳自備的放電效果組合起來為戒指著色?……抱歉,但那就像是在情人節巧克力裡放進頭髮一樣啊,會覺得這麼做很浪漫,恐怕只有少女吧?」
「咦?」
「話說回來,你們還是那個吧。都還沒開始交往,再說由女生主動送戒指給臭男生,感覺實在太沉重了。說不定對方還會問妳:為什麼妳知道我手指的尺寸?」
番外個體對全身僵硬的美琴嘆了口氣。
「再繼續說下去就太可憐了。」出生未滿一年的女孩心中憐憫著美琴。
「不過,邱比特之箭的情侶對戒怎樣都無所謂啦。話說回來,妳應該看得出來御坂外表上跟舊計畫的個體並沒什麼差別。」
「什……什麼啦?」
「各方面都輸給複製人的本尊,有什麼存在價值?」

「……妳說的是胸圍……?」
十四歲少女微偏著頭,瀏海釋放出大量火花。
相對的,番外個體毫不在意地說道:
「妳說呢──我一句話都沒說哦──說不定是指出場次數耶。」
「妳這臭丫頭哪壺不開提哪壺!」
(來自十一月十日,歐胡島,新檀香山國際機場第三航廈倉庫,監視器的影像)
「結果,到最後留在這裡沒逃走的只有你?」
柏德蔚口氣冷淡地說道,而一方通行只是咂舌。
她並不在意,輕輕用腳踢了踢倒臥她面前的物體。
那是灰姑娘。
可說是象徵的半透明禮服已經被奪走了。只剩內衣……這麼說,或許會令人想像到性感的模樣,但灰姑娘身上穿的,可是近似潛水衣的體型矯正內衣。是從鎖骨到膝蓋均以合成纖維覆蓋的款式,只要抱著衝浪板,就算大搖大擺從警官面前通過也不會遭到懷疑。
一方通行簡短地詢問:
「妳是在洩憤?」
「我們都是同性,就算扒掉衣服也沒什麼看頭吧。」
柏德蔚輕易地否定,接著說道:
「她用自己的肉體配合禮服,以製作出一個術式。那跟手持魔杖不一樣。她很大膽,竟然將自己的身體化為靈裝的一部分。也就是說只要脫掉她的衣服,她就無法使用術式。不知她是真的很想融入魔法之中,還是潛意識中很害怕自己的術式,因此才會想要這樣一件『一看就知道的安全裝置』?」
「接下來……」柏德蔚低聲說道。
灰姑娘身上已經有好幾處傷痕。並不是拷問所留下的,而是剛才航空燃料爆炸時留下的灼傷。
一方通行微瞇起眼睛:
「妳覺得她會說嗎?」
「幹嘛用等她開口說話這種麻煩的方法?」
柏德蔚隨口說道,並拿出幾張羊皮紙製成的符貼在灰姑娘臉上。不知是因為受到灼傷,還是因為禮服被奪走,變回「普通少女」的緣故,虛弱地躺在地上扭動的灰姑娘,無法明確地反抗。
「儘管否認吧。」
柏德蔚不懷好意地笑道。
「我可以讀出出妳心中試圖否認什麼。所以妳只要盡全力否認我所提出的問題就行。」
如果她乖乖回答就沒戲唱了;但如果她拚命抵抗,就表示那個問題值得留意。
假設有路可逃,大概就是「極度漠不關心」吧;但是有人問話,卻要從頭到尾都堅決保持漠不關心的態度,在腦部構造上相當困難。如果有人動用暴力,就更加困難了。為了避免受傷,身體自然會起動防禦反應,「人類是一種想從對方的言詞中獲得情報的慾望,完全超乎自覺」的生物。
灰姑娘緩緩搖了搖頭。
柏德蔚沒理會她的動作,並告訴她:
「妳的同伴在哪裡?」
灰姑娘似乎在想辦法控制自己的臉部肌肉,但臉頰卻開始微微顫抖。
「妳的目的是什麼?」
羊皮紙符發出光芒。
柏德蔚故意讓灰姑娘產生抗拒情緒,好從她心中那堵高牆的位置,找出她想守護之地。
她無法反抗。
這是理所當然的。
這不同於以破關為前提,所製作而成的拼圖遊戲或電玩。專家設下的網子裡,根本打從一開始就沒準備過終點,因此玩家的技術根本派不上用場。
「我一定會挖出祕密。再等三十秒,就有好消息等著我了。」
柏德蔚隨口說道,就在這時──
「哦,哦。灰姑娘,妳完全被徹底撂倒了嘛?」
另一個聲音。
那是從灰姑娘口中發出的。
「……」
緊接著,柏德蔚毫不留情地將魔杖插入灰姑娘口中。響起門牙碎裂的討厭聲響,張開的嘴唇中溢出紅黑色血液。但是灰姑娘卻開口笑了。她被迫笑了。
「妳就算抓住她也沒用,沒用啦寶貝。要是不信,妳就算折斷她手腳也無所謂哦?現在我對她從外部干擾,所以可以像人偶一樣隨心所欲操縱她。當然囉,我用的力量,可是完全不理會人類的極限(笑)這種東西哦。」
啪嘰啪嘰啪嘰!響起物體碎裂的聲音。
那是灰姑娘咬碎柏德蔚靈裝的聲音,但她的門牙早已折斷了。純粹光靠下顎的力量……不,在斷齒的碎片還殘留在嘴裡的情況下,實行這種反擊,不知道會伴隨著多麼劇烈的疼痛。
但被迫實行反擊的灰姑娘,不費吹灰之力地躲過一方通行切換電極開關後,所踢過來的超高速瓦礫碎片。她一跳就退到五公尺外。此時她終於能向「外部干擾者」說話了。
「……我等了好久。」
「是,是,寶貝。在童話系之中,將妳沒穿禮服這件事,看成全軍覆沒也OK對吧,寶貝?就讓我透過妳發動術式吧。如果妳可以使用魔法系的解除關鍵,暫時先將我完全放入妳體內,那可幫了我一個大忙。」
「嘖!」
柏德蔚咂著舌,接著轉動被咬碎的魔杖殘骸。不知何時,魔杖已經變成一個小杯子。
但是在她發動具體攻擊術式前,灰姑娘誦唱出一句話。
「……全額投入紅色二十五號……」
「嘿嘿,結果是黑色十一號。確認完畢。」
砰!灰姑娘體內迸出一道刺耳聲響,眼神一變。她的表情不再是灰姑娘,而是某人的影子。
接著──
「那麼灰姑娘寶貝,我就幫妳確實護住搗蛋鬼的情報吧。」
她露出微笑──
轟!
灰姑娘取出口中的魔杖碎片,將碎片尖端朝自己的太陽穴用力刺下。
傳來「咦……?」的一聲。
是從灰姑娘本人口中發出來的。
她一臉驚恐地橫向倒下。實在太過乾脆了,身體沒有做出防衛姿勢,手腳、頭髮,以及鮮紅的血全部碎裂噴出,散落一地。
一切到此為止。
再也沒有任何聲響。無論是灰姑娘,還是操縱她的某人。
「被處理掉了?碎片應該沒有貫穿頭蓋骨,但是骨頭的碎片刺進了腦中。看來也併發了蜘蛛膜下出血。原來如此,這麼一來,想『問出資料』的確很困難。」
「……」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啦。我好歹會饒她一命,送她去醫院。」
「接下來怎麼辦?這傢伙不是我們的救命繩嗎?」
「魚已經上鉤啦。」
柏德蔚百無聊賴地看了看四周,接著說:
「搗蛋鬼為了封口,主動跟我們接觸了。只要把那傢伙釣上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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