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無法理解她的心意

　　如果我們不是兒時玩伴，而是國中才相識的朋友。

　　也許我就不會選擇讓若葉討厭自己的選項了。

　　隨著與若葉相處的時間增長，我看過她許多不同的樣貌。

　　哭泣的表情、憤怒的表情、笑著的表情。我全都不曾忘卻，並且珍藏在心底。與她之間的回憶全都很重要，我根本不可能忘記。即使如此，我也有許多想忘掉的事。

　　在我想忘掉的事情當中，其中一種就是她最要好的朋友所展露的表情。

　　幼稚園時是鈴葉，小學低年級時是春香，到了高年級是實梨，上國中後則是茉凜。她最要好的朋友名字，還有她對那些人展露的笑容，我全都忘不了。

　　她面對我時的笑容，和面對最要好的朋友時的笑容不一樣。無論我怎麼努力吸引她的注意，她從來沒有對我露出那種發自內心、快樂無比的笑容。

　　「然後啊──因為春香開始學鋼琴了，我就想要不要也去學學看。」

　　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若葉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萌生了和我無關的興趣，逐漸變成我不認識的若葉，這讓我無法忍受。但是我終究只是她的普通朋友，不能對她說「不要跟除了我以外的朋友玩」這種話。

　　「這樣啊。若葉的手指那麼漂亮，一定很適合彈鋼琴。」

　　「是嗎？欸嘿嘿，小牧要不要一起學？妳一定會彈得很好！」

　　「……嗯。我也去學。」

　　我知道自己只會受傷。但我一刻都不想離開若葉身邊，不管她去哪裡，我都會跟著她。每當這種時候，我都會再一次感受到自己和她最要好的朋友之間有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

　　只要裝作若無其事地笑一笑，她也會用笑容回應我。

　　這是我唯一能得到的慰藉。到頭來我和若葉所說的喜歡始終都沒有交集。每當她說喜歡我時，我都會高興到彷彿胸口要裂開來，但我還是覺得好難過。即使如此，我還是想待在她的身邊。

　　也許將來的某一天，她會發現我的心意。

　　我可能還這麼想過。

　　……但是。

　　「若葉也跟我一組吧──」

　　「啊，茉凜。好啊！那我們先練習對打……」

　　我和若葉的距離總是那麼遙遠。

　　明明就累積了那麼多共同的回憶，為什麼那些跟若葉沒有任何回憶，才認識幾個月的人能成為她最親近的朋友呢？我所沒有，而她們擁有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我不懂。

　　如果我對若葉坦白自己對她的喜歡是戀愛的那種喜歡，我們的關係會不會有什麼變化？要是我直接被拒絕，連若葉的朋友都做不成──如果最後淪為她人生中的一個故人，變成她偶爾才會回想起來的存在──

　　煩惱使我止步不前，逐漸勒緊我的喉嚨。

　　「……小牧。妳是不是心情不太好？還好嗎？」

　　好痛。

　　她的溫柔、她的話語，全都讓我的心好痛。我明明很高興，卻一點都不快樂。她會溫柔對待我，卻不會愛上我。若葉對我的愛和我對她的愛是不同的。

　　我在國中那段時期非常焦躁。

　　要是不採取行動，學長說不定會和若葉有什麼進展，就連茉凜也和她愈來愈親近。被逼到絕境的我，最終選擇了讓她討厭我的路，把我的情感全都封印了起來。

　　如果──

　　如果我和若葉不是兒時玩伴。

　　說不定就不會認為絕對無法讓若葉愛上自己，並且放棄那麼做了。也許我也能天真地相信，只要努力就能和她成為戀人。可是現實並不是這樣。那些與她一起累積至今的回憶、那些存在於回憶中的她的笑容，全都一而再再而三告訴我，我不可能占據她心中第一的位置。

　　然而我當時並沒有察覺到。

　　我不只沒辦法成為若葉最喜歡的人，甚至也沒辦法成為她最討厭的人。

　　★

　　「梅梅，妳有想看的電影嗎？」

　　茉凜這麼說完，轉頭望向我。

　　今天我在茉凜的邀請下，來到學校附近的商場玩。我前陣子也有被她邀去一起找若葉和夏織，不過從國中那時開始，就幾乎沒有與茉凜單獨出來玩的機會。

　　通常若葉也會在，而且茉凜也很少主動約我。

　　但是她最近似乎有了某種變化，時不時就會邀我出來。儘管對這種內心彷彿被她試探的感覺有點不安，我還是決定用往常的態度來面對她。

　　「我想想……那就這部吧。」

　　我用手指著最保險的愛情電影。她將手抵在下巴上，露出一副思索的神情。

　　我自然而然地將視線挪到她的嘴脣上。嘴脣的顏色，跟若葉之前護脣膏還沒被我扔掉那時一樣。

　　那很明顯是茉凜送給若葉的護脣膏。若葉本來就不是那種外出時會抹護脣膏的人，而且那支護脣膏對若葉來說太過可愛了，不是她會買的東西。

　　若葉本人是比任何人都可愛沒錯，但她的私人物品很少有可愛的東西。她是那種比較重視實用性的人，就連衣服都比較喜歡穿方便活動的款式。

　　為什麼茉凜不惜騙若葉說嘴脣發乾也要送她護脣膏呢？就算她只是單純想送若葉禮物，選擇護脣膏這種東西也太耐人尋味了。她是知道了我平常會和若葉接吻，才會這麼做來牽制我嗎？

　　也不對，但是──

　　「愛情電影啊──我平常不太會看這種類型，不過好像挺有趣的呢──梅梅很常看嗎？」

　　「有時候會和班上的朋友一起看。」

　　「這樣啊──」

　　和有些緊張的我相反，茉凜和往常一樣笑盈盈的。

　　坦白說，我覺得她和若葉一樣，讓人完全猜不透心裡在想些什麼。茉凜究竟想做什麼，她又看穿了我們之間多少事情？

　　有時她會像是在幫忙一樣適時伸出援手，卻又比任何人更接近若葉。我們明明往來很久了，我卻完全不理解茉凜這個人。

　　「還是看恐怖片呢──」

　　如此說道的茉凜湊過來看我的臉。

　　感覺自己的身體緊繃起來。坦白說，我不太能接受太大的聲音，也不太喜歡嚇人的東西，會怕的東西就是會怕。不過老實承認又顯得太孩子氣，所以我一直瞞著其他人。

　　……不過我自己也很懷疑有沒有瞞住。

　　「開玩笑的啦。」

　　她露出一抹惡作劇般的笑容，往售票機走去。

　　「今天難得跟梅梅約會，當然得選看了會開心的電影嘍──」

　　對茉凜來說，恐怖片明明就算是她看了會開心的電影。

　　她說的每句話都耐人尋味，使我不禁緊緊摟住包包。茉凜對若葉到底有什麼想法？至少她是支持學長和若葉發展下去的，她究竟是……？

　　如果茉凜是認真想追求若葉。

　　我又該怎麼做才能和她抗衡呢？

　　「……梅梅。」

　　茉凜的眼眸映出我的身影。

　　「怎麼了嗎？我看妳好像在發呆。」

　　「沒事，沒什麼。我只是在想有沒有其他好看的電影。」

　　「嗯──」

　　她露出一副思索的模樣，然後輕輕笑了出來。我不禁困惑地歪了歪頭。

　　「茉凜？」

　　「啊哈哈，抱歉。沒什麼啦。只是我覺得真的好像。」

　　「……？」

　　茉凜眼裡到底看到了什麼呢？

　　儘管我很疑惑，還是別多問比較好。

　　我們最後買了愛情電影的票，兩人並肩坐在一起。上次我們什麼都沒買，不過今天買了大份的爆米花。焦糖口味的爆米花感覺很符合茉凜的氣質。

　　「看電影果然就會想吃爆米花對吧──」

　　「是啊。提到電影院，就會想到爆米花呢。」

　　「嗯嗯。梅梅也儘量吃吧──」

　　距離開演還有一段時間。我稍微猶豫了一下，用手指捏起爆米花。就在這時，我注意到她筆直凝視著我的手。

　　有種不祥的預感，但我還是一臉若無其事地將爆米花送進嘴裡。

　　「……怎麼了嗎？」

　　我忍不住開口問了茉凜，隨後她也用手指捏起一顆爆米花。

　　「我在想妳怎麼不塗指甲油了。感覺之前那樣挺適合妳呢──」

　　「……想說試試看換個風格。」

　　她還真是敏銳。

　　我之前一直都有塗指甲油。原本其實是想塗若葉喜歡的顏色，但那樣實在太明顯了，而且也不確定我所知道的那個顏色，是不是真的是若葉喜歡的。所以我才會選擇無色透明的指甲油。

　　不過我最近不再塗指甲油了。

　　倒不是想嘗試新的顏色。就只是為了預防萬一，為了我即將去做的事。到頭來留給我的選項就只剩下那個而已。再這樣下去，我就會像國中那時所畏懼的那樣，成為若葉的過往。

　　溫柔的她或許不會忘記我，但光是那樣還不夠。我希望她在回憶她的朋友時，最常想起的人是我。

　　那麼，事到如今我能做的事就只剩下一件了。

　　我好好修整了我的指甲，至少不能讓她受傷。雖然我到現在還不曉得那麼做到底是不是對的。

　　「是喔──那我也來塗點什麼試試看好了──」

　　「我覺得挺好的。不管什麼顏色都很適合茉凜。」

　　「啊哈哈，謝謝──」

　　她再敏銳也不可能發現我想做什麼吧。

　　即使是茉凜，應該也不可能光是看到我沒有塗指甲油，就察覺到我的用意。我深吸一口氣，靜待電影開始。

　　若葉很常看愛情漫畫，但我覺得她應該很少看電影。

　　我也因此能懷著新鮮的感受來欣賞電影。不過看著美麗的愛情故事時，總覺得有點心痛。

　　喜歡上某個人，感到難受的時間會遠比欣喜還要多。儘管如此，見到喜歡的人的笑容，或是喜歡的人溫柔對待自己時所能體會到的喜悅，是任何事物都無法取代的。

　　電影結束以後，戲院裡的燈光慢慢亮了起來。

　　當我看著觀眾們三三兩兩地離去時，茉凜緩緩站起身。

　　「真有趣呢，梅梅。」

　　她為什麼會叫我「梅梅」呢？

　　茉凜基本上都會直接叫朋友的名字。

　　我到現在才想到這個問題。

　　「嗯……要不要找個地方聊聊感想？」

　　「好呀──我們邊走邊聊好了。」

　　茉凜就這麼邁步而出。我也配合著她的步伐走著。和若葉待在一起的時候，為了不讓她察覺到我對她的好感，總是會刻意加快腳步，但今天就不需要因為顧忌而故意那麼做了。

　　我與茉凜肩並肩走路，同時看著她。

　　我和茉凜的差異到底是什麼呢？

　　國中那時，我也曾好好向若葉表明過自己的好感，也曾很親近。可是我怎麼樣都無法像茉凜一樣成為她心裡的第一。

　　我覺得嫉妒她的自己就像個笨蛋一樣。但即使我這麼想，還是沒辦法不嫉妒她。看到若葉那麼珍惜茉凜送的護脣膏，我感到很不舒服。若葉願意和茉凜互相擁抱，而當我想抱她，她卻會抗拒我，這讓我的心變得一團亂。

　　所以我才會一次又一次地對她做出過分的事，甚至因為被她討厭而感到歡欣，又進而對低劣的自己感到厭惡。

　　在這個過程裡，若葉不知不覺間改變了。

　　不對，說她改變並不準確，應該說她變回了過去的模樣。現在的若葉，就和國中那時的若葉一樣。總是對我很溫柔，只要我有什麼煩惱或者在思索著什麼，她馬上就會注意到。

　　明明對她做了那麼過分的事，她為什麼還能原諒我呢？

　　我希望她不要溫柔地吻我，也希望她不要在我生病時用滿是憐愛的眼神照顧我。因為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和若葉往來，讓我感到害怕。

　　不管對她做什麼，她就是不會把我當作最討厭的人。即使我說了很傷人的話，她依然不在意，仍會溫柔對待我。面對這樣的她，我甚至想要逃走。感覺不管自己說什麼都是錯的，已經不知道該努力讓她討厭自己，還是努力讓她喜歡上自己才好了。

　　我究竟想和若葉怎麼相處？又能跟她發展成什麼關係呢？

　　我看著自己沒塗指甲油的指甲，依然想不出答案。

　　「電影裡的那種愛情讓人有點憧憬呢──」

　　茉凜邊走邊說道。

　　走出商場後，我們一起走在夕陽逐漸西沉的街道上，感覺有點新鮮。

　　「原來茉凜也會這麼想。我還以為妳比較喜歡那種腳踏實地的戀愛。」

　　「沒有喔──我好歹也是個少女呢──」

　　喀噠喀噠，兩雙學生皮鞋的聲音在腳下發出聲響。

　　來來往往的人們都忙著過自己的生活，沒有人在注意我們。

　　我可能也一樣吧。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拚命追求某一件事，以至於忽略周遭的一切。

　　「命中注定的邂逅、美好的戀愛，感覺是很快樂的事呢。也讓人很羨慕。」

　　「……羨慕？」

　　「羨慕他們已經遇見命中注定的人。」

　　她突然停下腳步，然後走向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瓶飲料，遞給我。

　　那是若葉經常買的哈密瓜汽水。

　　「……妳覺得命中注定是什麼？」

　　我沒有打開瓶蓋，只是用雙手捧著寶特瓶。

　　「我覺得是雙方能成為彼此心中特別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注定會發展成那種關係。我想不管是年紀增長，還是環境改變，這點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

　　喀噹一聲。

　　她按下哈密瓜汽水的按鈕。我瞇起眼睛，看著她的動作。她從自動販賣機拿出來的不是哈密瓜汽水，是一瓶奶茶。

　　茉凜微微睜大雙眼，隨即笑了出來。

　　「……呵呵。上次那樣果然只是運氣好而已啊。」

　　她小聲低語，打開了寶特瓶的瓶蓋。

　　「……那麼，若葉和茉凜是彼此命中注定的對象嗎？」

　　我輕輕地把手放到瓶蓋上。

　　茉凜輕聲笑了出來。

　　「我和若葉嗎？啊哈哈……妳真的這麼覺得嗎？」

　　她把臉湊了過來，由下往上看著我。

　　那對深邃的眼眸映照出我的身影，彷彿看透了一切。

　　我一時語塞。如果應聲同意，感覺代表我承認了自己無法成為若葉心中的第一。

　　「我雖然是若葉最要好的人，對她來說我不是特別的喔。」

　　「第一，不就是特別嗎？」

　　「不是喔。第一會隨著時間改變，所以其實不怎麼特別。」

　　即使第一會隨著時間改變，我仍然覺得那就是特別。因為第一就只有一個人。在無數的朋友當中，只有一人能占據她心中第一的位置。從這方面去想，就只能用特別來形容了。

　　茉凜似乎看穿我的想法，瞇起了眼睛。

　　「我認為自己在十年後不太可能繼續當她最要好的朋友，但她心中特別的人，即使在十年後，也一直都會是特別的存在。」

　　「……我不明白除了第一以外的特別。」

　　「是嗎？我倒是覺得梅梅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感覺到了。」

　　我知道茉凜想說的是什麼。但是我怎麼想都不覺得自己是若葉心裡特別的人。

　　她對我露出的笑容，和對其他人露出的笑容，實在差太多了。

　　她對其他人笑的時候感覺更開心，她從來沒有在我面前展露過相同的笑容。我一直、一直都很討厭這點。

　　我也希望她能對我露出那種只對最要好的朋友才會展露的笑容。

　　不過我又討厭和其他人一樣。我希望她對我展露的笑容只有我能看，而且要遠比面對最要好的朋友時更特別……就連我也很清楚，自己的要求真的很荒唐。我都知道。

　　「是因為妳離她太近了，反而沒有注意到嗎？可是我覺得梅梅心裡那個特別的人，一直都非常非常重視妳，也把妳視為特別的人喔。」

　　「……哪裡特別了？」

　　「全都很特別。她的表情和說話的聲音，只有在和梅梅相處的時候才會那麼溫柔。所以我才會叫妳梅梅喔。」

　　「咦？」

　　「她叫妳小牧的時候呀，語氣真的很特別……那是誰都沒辦法模仿的聲音。所以我才會覺得自己不該叫妳小牧，就叫妳梅梅了。」

　　若葉叫我名字的時候，用的是什麼語氣……

　　我是想得起來，卻想不通。她叫我的名字時和叫其他朋友時有什麼不同？又有哪裡特別了？

　　「……呵呵。不過大家都直接叫妳小牧。所以可能只是我想太多了吧？」

　　「……茉凜，妳不會想和她發展成特別的關係嗎？」

　　「嗯？嗯……我可能從來沒想過呢。」

　　茉凜喝了口奶茶，笑了出來。

　　「因為呀，就算我們的關係會隨著時間變化，我現在依然是她最要好的朋友，這點是不會變的嘛。」

　　「……妳不會想和她成為戀人？」

　　「我覺得不是只有戀人關係才是最重要的喔？和最喜歡的人一起共度開心的時光、聊些無關緊要的話、牽牽手……我喜歡的是當下那個時刻的感覺。」

　　我則是想親吻若葉。

　　我想成為若葉最愛的人，想讓她因我而心跳加速，想要她也喜歡上我。我其實就是想成為她的戀人。

　　「所以呀，不管將來我和她之間的關係會變成怎麼樣，只要她能幸福，我就滿足了。如果她能過得幸福，那我也會覺得很幸福。」

　　我不懂。

　　若葉和除了我以外的人幸福地在一起，我怎麼可能會因而感到幸福。即使若葉很幸福，我也無法接受那不是因為我在身邊。就算有人能讓她獲得最美好的幸福，我也無法祝福他們。

　　也許是因為我實在是個無可救藥的幼稚小鬼。

　　茉凜和我不一樣，她一定很成熟。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胸口一陣陣刺痛。

　　「……不過，其實我也有點貪心呢。」

　　茉凜湊過來看著我的表情，她笑了。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笑容。

　　「像是希望我最喜歡的人最喜歡的人只有我就好。還有想在我最喜歡的人和她心裡特別的人發展成特別的關係之前，由我來獨占她。我也有很多想法喔。」

　　「……茉凜。」

　　「或是……如果沒有人能讓她幸福的話，那就由我來。」

　　她的手擺放在我捏著寶特瓶瓶蓋的指尖上。

　　柔軟的指尖就這麼順著我的手背滑動，最後摸上臉頰。可能是因為她剛才拿著寶特瓶的關係，她的手好冰涼，彷彿要將我的體溫奪走。

　　「梅梅呢？」

　　她詢問我的聲音充滿熱度。

　　那認真到幾乎讓我的耳朵感到疼痛的聲音，靜靜試探著我。

　　「梅梅的幸福是什麼？妳想做的事是什麼呢？」

　　「……我……」

　　聽到這裡，我明白了。

　　茉凜一定全都知道了吧。

　　不管是我的心意，還是我做過的那些事，她全都知道。

　　就算我向茉凜懺悔，我做過的那些事也不會消失。即使如此，我還是開口了：

　　「我想聽到喜歡的人說她喜歡我……我想成為她的戀人。」

　　「……嗯。」

　　「我想讓她幸福。」

　　在我這句話一說完的同時，茉凜就稍稍踮起腳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我明白梅梅的心意了喔。」

　　接著她順勢替我打開了手中的哈密瓜汽水的瓶蓋。

　　噗咻一聲聲響之後，緊接著響起細密的氣泡聲。

　　壓抑的感覺頓時一掃而空，視野彷彿也瞬間開闊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