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话 过去篇 血 (诅咒宝刀)
洛兹玛利亚自杀之后过去了十五天,加利尔一如往常地正在工作。失去了洛兹玛利亚,加利尔的性欲无处发泄,这导致他现在相当的消沉。这时候加利尔才恍然大悟,原来洛兹玛利亚在自己的心中占据着这么重的分量。刚得到洛兹玛利亚的时候他高兴得手舞足蹈,之后便在欲望的驱使下随意侵犯她,洛兹玛利亚那轻蔑的目光让他兴奋得不能自已。强行将避讳蔑视着自己的洛兹玛利亚当做玩具侮辱,这究竟给了加利尔多少的满足感呢?大概加利尔再也得不到像洛兹玛利亚那么棒的女人了吧。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现在死了没想到会令加利尔如此的难受。
由于经常心不在焉地工作并接二连三犯错,加利尔不止一次地受到同样因为失去洛兹玛利亚而焦躁不已的父亲责骂。加利尔后悔得想哭,要是趁洛兹玛利亚活着的时候把想做的都做完就好了。父亲迪库森开始几天好像还很同情洛兹玛利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得焦躁,终于把欲求都发泄在了佣人们的身上。佣人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在想:要是知道会变成这样,最开始稍微对洛兹玛利亚好一点,让她活下来不就好了。
佣人们在酒馆喝醉后,便借着酒势在镇子里传播起洛兹玛利亚姐妹的悲剧。当然不想让这种丑闻为外人所知的迪库森已经向宅子里的人们下了缄口令,但佣人们害怕洛兹玛利亚姐妹的亡灵找他们的麻烦,更不敢把这出悲剧憋在心中了,至少让镇子里的人都知道会让他们觉得好受一点。这出美丽贵族姐妹的悲剧,经缺少娱乐话题并追求刺激的街坊邻居口耳相传,瞬间变得整个镇子都无人不知了。
就在这某一天的晌午过后,一位女性造访了迪库森的家。她是位留着黑色短发的美丽女性,年龄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外貌给人利落的感觉。这位女性带着两个氛围让人不禁觉得毛骨悚然的男性随从,来到了迪库森的宅邸。两位男性带着面具(Larva),从头到脚都是黑色装束。女性也穿着类似黑色丧服的衣物,但胸口附近却大胆敞开,能窥见她雪白的肌肤与丰满的谷间。根据她身后男人们那异样的装束与配在腰间的小刀判断,让人不由升起他们是不是暗杀者的疑惑。
女性向迪库森展示了格力安娜男爵夫人的介绍书,迪库森难掩惊讶却又不敢失礼,便将他们请到客厅,等茶上来后才追问说:
“欢迎几位的光临,请问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迪库森隐约感受到,这个女人大概是某人的使者。他推测,这人应该是贵族或者是哪里的大商人的使者,其实是为了向他委托些见不得人的工作而来。迪库森虽然做着正经生意,但如果有人委托,也会接受一些不合法的危险差事。之前他已经做过好几档偷盗品和拐卖儿童的交易了。这些人或许是想让迪库森买下没办法正规交易的偷盗品吧。然而,自称雷玛的这位女性所说的话,却着实超乎了迪库森的想象。
“今晚,夏乌拉公主殿下将会莅临此处。请将宅邸内所有的人都聚集在这里。”
***
以迪库森和加利尔为首,包括佣人们和奴隶在内,这宅子里所有的人都被聚集在了宅邸内最为宽敞的房间。佣人们窃窃私语,讨论起究竟发生了什么。加利尔的朋友们也都被雷玛叫了过来。迪库森此时也是一头雾水,拼命思考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里之所以会出现夏乌拉公主,迪库森怎么想都只能联想到夏洛蒂。
公主亲自前往这种连贵族都不是的商人的宅邸,本来是根本不可想象的事。有需要找迪库森的话,直接传唤他就好了。特地亲自造访可以说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夏洛蒂会成为那幅样子回来,就说明她在工作上犯了重大的失误,触碰了公主殿下的逆鳞吧。是准备围绕夏洛蒂的失误追究责任吗?或许公主会要求追回自己支付的宝石。失去了姐妹现在宝石又被要回去,迪库森这回可真要可血本无归了。他绞尽脑汁思考,无论如何也要避免这种最糟糕的情况。
加利尔仍旧怅然若失地凝视着空气,看样子似乎也不是很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佣人们也都纷纷祈祷,希望麻烦事不要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他们在中午刚过的时候就被叫到了这间大屋子,之后穿着黑衣服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受到的这种完全包围,几乎可以说是变相的囚禁了。
黑衣服们仔细搜查了店铺和仓库,把值钱的东西和钱币都收集在一起,有序地排列在事先准备好的桌子上。该不会要把自己的财产没收吧?迪库森在意这点在意得快要发疯。这宅邸中最为豪华的椅子也被摆在了迪库森他们的面前,肯定是留给公主大人坐的吧。
时间流逝,等到了太阳下山,月亮探出脑袋的时候。自称雷玛的女性在向身后的黑衣服们下达完指示之后,便匆匆走开了。剩下的带着面具的黑衣人中的一个,向迪库森他们下令让他们都跪下。众人也都听话地跪在地上。房间内的墙边,黑衣服的数人等间隔地背过手,纹丝不动地战立在原地。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寂静笼罩了整个房间。黑衣服们散发出来的魄力让迪库森他们不敢说一句。
终于伴随着马的嘶鸣,从屋外传来了马车停下的声音。不一会房间的大门便被从左右打开,看起来像是卫兵般的男人推开门后便在一旁站定,他们身着正装,和黑衣服的应该不是一群人。让人难以想象同为这世间俗物的美丽少女踩着优雅的步伐,穿过打开的大门踏进了屋内。
光凭这份美丽,此人肯定是夏乌拉公主无疑了。
迪库森和佣人们瞬间被她美丽的容貌摄去了魂魄,很快却又恢复意识,纷纷平伏在地。少女在豪华的椅子入座后,跟在少女身后的雷玛便站到了一侧。雷玛的怀中,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华美的木箱。迪库森回想起了格力安娜男爵夫人的话。确实她说过夏乌拉公主不善于将表情表露在外。为此夏洛蒂是必须的。迪库森思忖起来,能不能利用这一点挽救现在这个局面呢?
夏乌拉在豪华的椅子坐下后交叠双腿,环视了一圈平伏在地的人们,接着向雷玛低声交代了什么,雷玛听完便出言让迪库森抬起头。迪库森满头大汗地抬起头,望向夏乌拉的脸。果然很美。原来说足以轰动世界的美并不是浪得虚名。但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也是事实。完全感受不到一丝人情冷暖的气息。而且还有那深邃到仿佛能够将人吸入其中的湛蓝双眸。简直就像是镶嵌了宝石般,那双眼睛蕴含着足以冻彻人心的冷淡光芒。
“你就是迪库森?”“是的,恭迎公主大人大驾光临,不知今日所为何事?”“夏洛蒂。那姑娘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姑娘。”“过奖过奖。”“不过,我让她死了。东西已经送到了吧?”“是的,确实收到了。”
夏乌拉公主用她那宛如演奏乐曲般美妙的音色谈起了夏洛蒂,这让迪库森瞬间回忆起夏洛蒂凄惨的死状,吐意随即涌上喉头。夏洛蒂肯定是受到彻底的折磨最后才被杀死的。还有果然和传闻一样夏乌拉公主没有表情。以单调平稳的语气谈起夏洛蒂的样子令人难以想象她是个少女。迪库森感觉到恐惧正慢慢从脚底往上爬,这种错觉令他惊恐万分。
“还有洛兹玛利亚,前几天我去参拜了她的墓。”“这还真是,劳烦您了。那两人肯定也对公主大人亲自拜访感到高兴吧。”“是啊,你说得对,她们很高兴。”“那是当然。请问今日,公主莅临此处有什么要事吗?”“嗯嗯,今天我是为了请你们去死而来的。”
迪库森听到这意想不到的回答,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为什么自己必须死?夏洛蒂所犯的过错,竟然大到这种程度吗?公主是想说,把犯错的夏洛蒂卖给她的自己这群人也跟她同罪吗?佣人们也纷纷动摇起来,维持着平伏的状态只用眼睛窥探周围的状况。
“呃,那个,非常抱歉。鄙人没有听清楚,您是说让我们去死吗?”“没错。”“那,那个,请问是因为什么理由?夏洛蒂所犯的过错,鄙人以为责任全在她一个人,我们在卖出夏洛蒂的时候,就已经向格力安娜男爵夫人多次强调,夏洛蒂年纪还小,侍女的工作对她来说还很困难,所以……”“你在说什么?”“呃,就是说,夏洛蒂不是犯了错,惹怒了公主大人吗?”“夏洛蒂工作非常的认真诚恳,一次错也没有犯。”“啊,呃,那么,为什么,我们,非死,不可呢?”“呵呵,你们也做的不错哦。完成的很好。然后呢……”
面无表情的公主竟然露出了笑容,迪库森对此感到少许的惊讶,但并未表现在脸上。毕竟现在事关他的死活问题,迪库森身体僵硬,冷汗也从全身涌出。绝对不能再出什么差错,惹得公主更加不悦了。可是既然说自己做的不错,那为什么自己必须死呢?他怎么也摸不着头脑。
“我要让你们,做最后的谢幕。”
夏乌拉以甜美可人的声音向迪库森这么说道,随后向站在一旁的雷玛使了个眼色,雷玛便小心翼翼地把抱在怀中的漂亮箱子捧在手中递给夏乌拉。迪库森仔细观察着夏乌拉的一举一动。只见夏乌拉朝那箱子优雅地伸出美丽白皙的手,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镶嵌着美丽宝石的宝刀。那刀装饰着细致精巧的花纹,刀身与刀柄呈纯朴的黑色,两者之间镶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红色宝石。不知是不是眼花了,迪库森好像看见有黑色的雾霭从那刀的刀身飘散出来。接着夏乌拉将那镶嵌在宝刀里的红色宝石朝向迪库森,红色宝石顿时散发出妖艳诡异的光芒。
“呵呵,这是洛兹玛利亚哦。”
迪库森不明白公主在说什么,不禁困惑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对这句话起了反应,之前一直魂不守舍的加利尔没得到允许就擅自抬起了头,接着便死死盯住那红色的宝石不放。像是眼睛和灵魂都被那妖艳的红色光辉夺走了般,加利尔看得失了神。夏乌拉将脸转向他,微笑着说:
“呵呵,你是?”“失,失礼了,此,此人是犬子,加利尔。”“你就是加利尔啊。你做的也不错哦。”
加利尔可能是没听见夏乌拉的话,始终都呆呆地凝视着宝石。虽然迪库森出言训斥加利尔的无礼,但加利尔完全不为所动。夏乌拉抬起左手,示意让迪库森不再斥责。
“呃,那个,确实卖出那样的幼童是鄙人的工作失误,这点,无可否认。鄙人愿意,当做赔偿,把所得的宝物悉数返还。并且为您准备新的侍女。”
迪库森判断,既然现在不清楚公主想要什么,还被公主威胁要杀了自己,不如试试提出自己能够想到的条件,看看能不能得到宽恕。以前他也有过因为金钱纠纷差点被贵族杀掉的经历,那时候他就靠付钱勉强挺过来了。迪库森认为公主肯定也心疼那些宝物。公主不仅面无表情,还尽说一些让迪库森摸不着头脑的话,面对她,迪库森除了这么想别无他法了。
“宝物?”
见夏乌拉疑惑地歪起脑袋,雷玛便向站在桌子旁边的黑衣男使了个眼色,于是那个男人从陈列在桌上的各种金银财宝中挑出了一个箱子拿到夏乌拉身边。男人单膝跪地递出箱子,夏乌拉接过之后饶有兴致地看了看。
“啊,这个啊。呵呵,这种东西,无所谓啊。”
随即便随手把那箱子扔到迪库森他们的面前。箱子摔在地上,盖子因冲击而打开,里面的宝石散落了一地。迪库森满脸呆滞地望向夏乌拉的脸。
那么公主究竟渴望什么?怎么做才能得救?他拼命思考。接着又想到了一点。他们对洛兹玛利亚和夏洛蒂施加的折磨。这个公主,该不会是从夏洛蒂那里听说了姐妹两人的悲惨遭遇,现在来报复自己了吧?就像洛兹玛利亚渴望的那样?不不不怎么可能。对夏洛蒂严刑拷打最后残忍杀害的不正是公主本人吗?难道说夏洛蒂用自己的命当做筹码,利用公主来复仇?
“如,如果是那样的话,究,究竟是为何理由呢?如果是关于我们对洛兹玛利亚以及夏洛蒂所做的行为,那是对待奴隶,理所当然的待遇,虽说可能确实有些过火,也不一定,但那是四处可见,的行为,如果您愿意宽恕我们的话,不,多少施加一些惩罚我们也可以欣然结束,但要让我们以死赔偿,着实是有些不恰当,鄙人以为……”“没有,所以我说你们做的很好嘛。呵呵。”
对于拼命找借口开脱的迪库森,夏乌拉又说了让人不明所以的话。他们明明虐待了那对姐妹,还被称赞做的好是怎么回事?迪库森完全搞不明白公主在说什么。为了突破窘境他奋力思考,却什么头绪都找不出来。
夏乌拉从箱子里取出另一把刀举在空中。蓝色的宝石镶嵌在那把刀当中,散发着点点光芒。这把刀也和镶嵌红色宝石的宝刀一样,仿佛向周围播撒着黑色的雾霭。从这两把宝刀中传出的危险诡异的氛围弥漫在四周,迪库森感觉房间的温度好像都顿时降低了。夏乌拉眯细了眼睛,满足地眺望蓝色的宝石,接着对迪库森说:
“这是夏洛蒂。洛兹玛利亚与夏洛蒂变成这两颗美丽的宝石,实现了再会。以洛兹玛利亚的孩子为媒介。这些黑铁里面啊,呵呵,蕴含着洛兹玛利亚本来应该诞生的孩子的灵魂。”
迪库森顿时语塞了。这时他想起了魔术的存在。迪库森作为商人,也曾经手过与魔术相关的宝物道具以及其他诸多商品,他的客人也有数个是魔术师或者魔法使。他这才想起来,帝国的两位公主也是天才的魔术师。
“呵呵,接下来,仪式就要开始了,以你们作为祭品。”
这位公主最开始就盯上了那对姐妹,为了铸造这两把诅咒宝刀而操控了一切。就连只招收夏洛蒂在内,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引发洛兹玛利亚与夏洛蒂两人的悲剧,为了孕育出诅咒。她知道包括迪库森和加利尔在内,这宅邸内所有的人都会将洛兹玛利亚逼迫到绝境。
这位夏乌拉公主,并非同情洛兹玛利亚和夏洛蒂。终究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让自己的魔术成功而操纵了迪库森和姐妹两人,为仪式做好了准备。迪库森对这找不出活路的理由不禁感到战栗,公主带着微笑,称之为美的结晶也不为过的脸此时却让迪库森感到犹如胸口被撕裂般的恐惧。公主从最开始,就不是基于法律、道德、正义与邪恶这些价值观在与迪库森交谈,只是单纯仪式需要迪库森他们的血而已,需要百般侵犯、蹂躏、折磨、侮辱那对姐妹的迪库森他们的血。
“诅咒宝剑(Akrasiel)将在这里诞生。以此为荣吧。”
夏乌拉的双眸发出光芒,站起身,高举两把宝刀。
“呵呵,洛兹玛利亚,和夏洛蒂,――――――渴望着你们的血!!”
惨剧随即便在宅邸内上演。两把宝刀将所有人一个不留地撕裂,吸收其溢出的血液。两把宝刀啜饮血液的声音,听起来就仿佛姐妹两人的笑声。被割破的伤口很快就腐烂并生出蛆虫,激昂的疼痛向全身袭去。被黑衣服们拘束起来的佣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被夏乌拉手中的宝刀残忍杀害。终于洛兹玛利亚将迪库森的心脏贯穿,夏洛蒂将加利尔的头颅割下。姐妹的复仇经由夏乌拉之手实现了。最后浑身浴血的夏乌拉把自己的手掌割破,将血滴向两把宝刀,一边咏唱咒文一边让其吸收。
姐妹对个人的执着遭到切断,升华为诅咒这世间所有的女神(Erinyes),洛兹玛利亚与夏洛蒂作为一对诅咒宝刀,此刻才正式完成。
“洛兹玛利亚,夏洛蒂。我的魔术式现在正式成功了哦。”
夏乌拉低声说完后,便将诅咒宝刀收入原来的箱子中,带着雷玛离开了宅邸。
到了这里,洛兹玛利亚与夏洛蒂这对姐妹的悲剧才宣告终结。失去主人的宅邸迅速腐朽化作废墟,曾经发生过姐妹的悲剧以及屠杀惨剧的这个地方,镇子里的人因为觉得瘆人,也都再也没人靠近过。于是随着宅邸的风化,传闻也越来越少,作为时有发生的贵族姐妹的不幸悲剧,终于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到这里诅咒宝刀番外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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