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痛苦的東西:愛情

5.痛苦的東西:愛情   森瓦學園的暑假有返校日。   八月初有一次,盂蘭盆節假期到第二學期開始的九月一日期間有一次,總共有兩次。   順利完成第二學期的授課計畫後,我正在為明天的返校日做準備。   教職員辦公室裡沒有其他老師。暮井小姐被叫去研修,其他老師則正在參加社團活動。   我一邊發出「喀答喀答」的聲響敲著筆電鍵盤,一邊回想最近的生活。   那天……在暮井小姐的面前附和桐原的謊言以來,已經過了一週。   我與桐原回到了遊戲好友的關係。   在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去過桐原家。   我不僅沒有當面見過桐原,甚至沒有用智慧型手機聯繫過她。如果看到對方登入遊戲,就會去邀請對方組隊遊玩。我們恢復成這樣單純的關係。   聊天的內容也與以往不同。   不僅不會聊到學校的事情,甚至不會觸及任何現實生活的話題。   明明根本不會有人聽見,卻完全沒有出現類似的話題。聊天的內容變得僅限於遊戲相關。   由於下班後就立刻回家,留給自己的時間也變多,我卻有種美中不足的感覺。   遭到桐原脅迫的那天,我明明就對桐原和自己輕率的行為感到懊惱……然而現在的心情與當時截然不同。   不僅還沒丟棄變裝道具,每晚下廚時,還會擔心桐原是否有好好吃飯。   滿腦子都是眷戀。我與交往最久的大學前女友分手時,明明沒有這麼沮喪。   桐原那邊又是怎麼想的呢?   想破腦袋也不會有答案,明天應該就會有一些跡象吧。   只要明天桐原沒有請假,我們就會見面。   老實說我有點害怕。   上課時間來到教室時,班上相當熱鬧。   大家都在開心地聊著近況,同時也對久違的廢話樂在其中。   我走進教室站上講臺後,吵鬧聲依舊不斷。   「好了、好了,安靜。鈴聲響嘍。」   我這樣說道,同時環顧教室。   最後才看向桐原那邊。   我們只有對上眼一瞬間。   然而桐原的眼中什麼都沒有。   以往在對上眼的瞬間,她都會在不被他人察覺的情況下對我微笑。   如今則只擺出正經的表情。   於是我醒悟到。   享受祕密關係又會露出討喜微笑的桐原,再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了。   今後她都會對我與其他老師一視同仁。   往後我只會見到面帶禮貌性微笑的完美學生,喜歡捉弄我的桐原已經不復存在。宛如夢境和幻覺般的消失了。   雖然很寂寞,卻無言以對,也沒有資格開口。   這是理所當然的報應。   「老師?老師──?」   最前排的女生將我拉回現實當中。   「大家都已經安靜了啦……難道你真的生氣了嗎?」   「噢,沒有。只要你們肯聽我說話就夠了。」   我強迫自己不去想桐原的事情,然後向全班傳達聯絡事項。   我沒有一直盯著桐原看,但她始終面無表情。   班會結束後,班上沒有其他事務。   於是大家原地解散。   桐原一語不發地拿起書包,用禮貌性的笑容向班上同學道別後,前往學生會辦公室。   此時我突然想到。   我受到報應是理所當然的,自然也沒有資格感嘆失去桐原。   可是……桐原呢?   包庇我的桐原又是怎樣的心情?   曾經痛苦到必須對我這種人撒嬌的桐原,今後該怎麼面對自身的寂寞?現在她又是如何調適自己的心情?   ──沒有什麼好煩惱的。   ──如果恢復原狀,也只會單方面受制於桐原。桐原也有錯啊。   ──我沒有任何錯。   我的臉皮還沒有厚到能夠這麼想。   畢竟桐原保護了我。   這件事情在我心中留下了疙瘩。 ●   話雖如此,我根本做不到任何事情。   ……可是一旦做好覺悟,情況就不同了。   不久後,發生了一起讓我下定決心的事件。 ●   事情發生在返校日的幾天後。那天預計要舉行家長面談。   我即將面談的對象是桐原的母親。   其他學生的家長早在八月上旬之前,就約好時間並完成面談了。   唯獨桐原的母親因為「工作的安排,無論如何都抽不出時間」這種理由而延後。   直到兩天前,她才聯絡我說自己終於有空。   ……來的究竟會是什麼樣的人呢?我在教室裡正襟危坐地等待。   由於開著冷氣,門是關上的。   一到約定的時間,教室的門便靜靜地打開。   「請問您是羽島老師嗎?很抱歉讓您久等了。我是桐原燈佳的母親。」   出現在門口的是儀表堂堂且穿著西裝的女性。她的五官相當端正。   她是位穿著稍高的高跟鞋,身材姣好的美女。或許是因為嘴脣下方有一顆痣,顯得韻味十足。她的言行舉止十分得體,說是美魔女也不為過。   「初次見面,敝姓羽島。這邊請坐。」   我們隔著一張桌子面對面坐著。   ……畢竟是桐原的母親,面容有幾分相似。她與拿下眼鏡後的那傢伙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連面帶從容的微笑這點都極其相像。   ──這位美女真的有外遇嗎?   我一時閃過低俗的念頭,便連忙甩開不去想。   「其他家長都已經結束面談了吧?為了配合我的時間才延後至今……真的非常抱歉。」   桐原的母親相當愧疚地低下頭。   她的舉止優雅到連被道歉的我都感到不好意思了。   「別這麼說……我聽說您工作忙碌,請您不用那麼自責。我記得您的工作是藝能經紀公司的社長吧?」   「是的。雖然規模並不大,託您的福,已經步上了軌道。八月有我們經紀公司女演員主演的重要舞臺,昨天完成最後一場演出,終於告了一個段落。」   「原來是這樣啊……想必很辛苦吧。」   「沒有什麼工作是輕鬆的。老師也很辛苦吧?」   我們在閒話家常的同時,開始談論與其他學生家長相同的話題。   像是孩子的成績。   還有孩子在教室時的樣子。   由於桐原是學生會長,還會提及學生會的話題。   無論是哪方面的話題,桐原都值得誇獎。畢竟學生和老師們都很喜歡她。   「令嬡很優秀,她真的非常努力喔。」   聽到我這麼讚美,桐原的母親很謙虛。   「感謝您的肯定。別看她那樣,其實在家裡都不太聽我的話呢……既然在學校沒有異狀,我就放心了。」   「……方便我了解一下燈佳同學在家裡時的情況嗎?」   「當然沒問題──話雖如此,我能夠說的並不多,因為她幾乎都待在房間裡。光看她的成績,我倒是認為她有在用功讀書。我和先生都有設法與燈佳好好地溝通,但這個年紀的孩子難免有些叛逆。不過我在她這個年紀時,與父母的溝通也不太好,所以我並不擔心。」   聽到這番話,我的內心萌生了許多想法。   據我所知,桐原目前並沒有與父母住在一起。她的母親想以「只是青春期」搪塞過去。   不過這個情報原本就無從知曉,所以不能在這裡說出口。   「實在難以想像呢。我們認識的燈佳同學就是個優等生。」   「呵呵,這樣啊。不過她真的沒有你們想像得乖巧。像我那時可是與父母大吵了一架呢。我女兒那點叛逆還算可愛的。」   「……怎麼說呢?」   「我在女兒這個年紀時,已經在演藝圈從事過許多工作了。」   不像是聊自己的豐功偉業,而是延長閒聊的時間,桐原的母親繼續說道。   「我背著父母參加並通過了試鏡,打算當個演員。雖然他們強烈反對,我仍舊固執己見。因此幾乎是在斷絕親子關係的情況下度日……相較之下,我女兒真的很可愛了。」   「──原來如此。現在的工作就是當時堅持夢想的成果吧。」   「沒錯。」   即使如此,也沒有理由冷落桐原。   ……明知不該繼續,我還是提出了更深入的話題。   「其他家庭也有大大小小類似的問題。完美無缺的親子關係根本不存在。從這些觀點來看,桐原小姐也不必過於操心……只是說句實話,我個人倒是挺擔心燈佳同學的。」   一直游刃有餘的桐原母親,褪去了幾分從容。   「前陣子燈佳同學因為身體不適而在校內發燒。我曾經打電話聯絡,但前來接送的人不是您,也不是您先生。當時燈佳同學稍微對我透露了『寂寞』的心情。」   如果被那傢伙知道我在面談時說出這種事情,她說不定會生氣。   可是我就是不吐不快。   「您先生是市議員,而您是公司的經營者。從延後面談的時間這點來看,我非常清楚你們有多忙,可是就不能多陪伴燈佳同學嗎?那孩子很優秀,也能體貼他人,卻相當不擅長求助於人。如果你們能夠用心地面對她一次,身為班導師的我也就能安心了。」   「…………」   「……桐原小姐?」   桐原的母親啞口無言。   她的表情就像聽到了難以置信的事情。   「不好意思,或許是我多管閒事了──如果冒犯到您,我向您道歉。」   我因為感到不安而這樣說道,對方卻毫無反應。   原本這麼想,但她小聲地說:   「……原來是你……」   「嗯?」我就像這樣,只覺得納悶。   「哦……呵呵呵。」   桐原的母親一轉剛才的態度,露出釋懷的微笑。   看上去很開心,但給人的感覺很討厭。   「不好意思。老師說得沒錯。我記得很清楚,女兒發燒時老師曾經來過電話。當時真的非常抱歉。」   「……不會。」   桐原的母親雖然嘴上道歉,卻完全感受不到歉意。   不僅如此,桐原的母親還向前挺身,將雙肘靠在桌上。她將與女兒同樣豐滿的胸部放在桌上,眼睛由下往上盯著我看。   我感到很困惑。   究竟是怎麼回事?   「欸,老師,我有件事情想要告訴您,方便耽誤您一點時間嗎?雖說家醜不可外揚,其實昨晚我與女兒大吵了一架。」   我皺起眉頭。   我完全不認為這是能夠笑著開心說出口的內容。   「之前忙著舞臺的事情,但終於能夠喘口氣了,於是我久違地見了女兒一面。由於她發燒時我沒能親自去接送她,心裡還是有些愧疚,所以打算當面向她道歉。我還買了那孩子會喜歡的蛋糕過去。沒想到交給她的瞬間,她卻將蛋糕摔在地上呢。她還怒氣沖沖地大喊:『事到如今妳還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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