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開朗角色邀我，我該怎麼拒絕才好？
第11話 開朗角色邀我，我該怎麼拒絕才好？
「嘿嘿～～今天也要和小遊一起上學～～」
幾分鐘前的結花說得溫馨，像隻幼貓一樣笑咪咪。
「是早上呢。」
現在的結花說得冰冷，就像機器人一樣面無表情。
在家的結花與在學校的結花仍然完全不一樣啊。
簡直判若兩人，而且在校版還說什麼「是早上呢」，遣詞用字根本莫名其妙。說「早安」不就好了？
「綿苗同學她……還是一樣有夠可怕的啊。」
阿雅在隔壁座位對我竊竊私語。
也是啦，如果只看學校的她來判斷。
這麼冷漠的女生，在家卻開朗又天真無邪。
照常理推想──大概誰也不會這樣想像。
「好了～～各位同學！坐下，坐下！」
我正發呆想著這樣的念頭。
門就被用力拉開，鄉崎老師進了教室。
鄉崎熱子，二十九歲，單身。
擔任我們班──二年A班的班導師──是個有點熱血過頭的老師。
「各位同學，你們不夠有精神啊！來，聲音大一點！早上的班會就這麼沒精打彩，一整天都會變無聊！」
「今天也是鄉崎風全開啊，遊一。」
「真的是耶……」
順便說一下，我不太會應付鄉崎老師。
她不是壞老師，但跟我的走向實在差太多。
很愛說什麼「團隊合作」或「團結一致」之類，體育派作風全開，對我這種陰沉角色的刺激性很強。
「大家一起充滿活力，大家一起開開心心！功課當然也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得到『伙伴』這種資產啊。這樣一來，大家的人生──一定會變得更豐足！」
鄉崎老師眼神閃閃發光，我則以冷淡的眼神看著她。
老師要覺得朋友或伙伴很重要，那是無所謂啦。
就只是──會忍不住覺得她跟我是不同世界的人。
「喂～～喂喂，佐方？」
有個咖啡色頭髮的女生從斜前方的座位回過頭來，笑咪咪地看著這樣的我。
二原桃乃──開朗角色辣妹。
「佐方啊，你一定覺得她是『不同世界的人～～』吧？」
「二原同學，妳是超能力者嗎？」
是怎樣，辣妹都是有讀心能力的人？
「因為你很好懂啊～～看你的臉就大概猜得到了。」
「啊～～的確，畢竟遊一想什麼都會馬上表現在臉上啊。」
阿雅一臉賊笑，順著二原同學的說法一起虧我。
「沒錯沒錯！該說全都會寫在臉上嗎？就像小孩子一樣，很可愛呢～～」
二原同學往前彎腰，哈哈大笑。
她姿勢一前傾，胸部就從少扣鈕釦的制服外套底下若隱若現，讓我眼睛不知該往哪兒看。
「欸欸，佐方，偶爾來一下鄉崎作風，如何？」
「什麼事情如何？」
「就是說……」
二原同學得意地微微一笑。
她紅紅的嘴脣顯得好美艷。
連我都忍不住怦然心動。
二原同學將手指慢慢轉向這樣的我。
「今天放學後，要、不、要、來☆」
◆
「所以呢，今天的卡拉OK，有來賓佐方～～！還有倉井也來了。」
「為什麼說得像我是附帶的啦！」
二原同學連連拍手大笑，阿雅出聲吐槽。
我們周圍有七個同班同學，男女生都有。
平常我跟他們太沒交集，坦白說連他們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別看佐方這樣，他很風趣喔。大家，參加OK？OK吧！」
「根本沒有人發言吧！」
我趕緊吐槽，但周遭只回以苦笑。
慢著慢著。
誰來阻止二原同學！然後別讓我們參加！
「也好啦……既然桃乃都說了，對吧？」
一個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短髮女生搔了搔臉頰。
「桃一開口就不會聽別人的意見了吧。」
「每次都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
「雖然有倉雅就有點尷尬。」
「喂，我都聽見啦！不要叫我倉雅！」
倉井雅春，簡稱倉雅。
「倉井」和意指陰沉的「暗」同音，所以阿雅不太喜歡這個稱呼。
──等等，阿雅的事不重要啦，不重要！
「好，那就決定～～！今天放學後，大家一起去唱卡拉OK～～☆」
大家的掌聲還挺大聲的。
咦，為什麼這麼簡單就被接納了？
開朗角色的社交適應性好猛啊。
「慢著慢著，二原同學，我對這種事不太……」
「鄉崎老師也說過吧，要我們試著增加這種叫作『伙伴』的資產！」
我想婉拒，但二原同學緊咬不放。
周遭的氣氛也漸漸變得歡迎我們。
不妙。這情形真的不妙。
────震動震動♪
「啊，二原同學，等我一下！」
我趕緊拿出手機，把畫面朝向二原同學看不見的方向，開啟了RINE。
果然收到了結花的訊息。
『你們好像很熱鬧，好好喔。我也想和小遊說話。哼～～』
『你們說卡拉OK？咦～～……小遊要去卡拉OK？』
『哼～～哼～～哼～～』
「咦～～？什麼什麼～～？好可疑，好可疑喔～～」
二原同學湊過來想看畫面，我忍不住趕緊把手機收進口袋。
「沒……沒什麼可疑的啦。我只是看看是不是排了什麼行程……」
「喔！你肯去啦！很好啊，很好。你沒排行程吧？那我們等一下就往卡拉OK來個Let's GO！」
啊啊……這下已經沒辦法拒絕了吧。
無可奈何，我只好點頭。
我並沒有想去，而且讓結花掛心也不好意思，所以其實本來我是想拒絕然後回家。
唉～～……鄉崎老師真的是很會多嘴。
我一邊嘆氣一邊準備跟上這些人──
「──等一下。」
從後面傳來一道冰冷的說話聲，讓我反射性地回頭看去。
站在那兒的──是個眼鏡底下的雙眼眼尾高高上揚……
一邊甩動綁成馬尾的頭髮，一邊瞪著我的結花。
「綿……綿苗同學？」
「我也要去。」
結花以不容分說的魄力斬釘截鐵地丟下這句話。
說這話的是平常八成絕不會參加這種社群的結花。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情形，她就是以這種凶神惡煞般的表情──想跟我們一起去卡拉OK。
嗯，實在可疑到了極點啊。
「喂，喂喂！遊一，這是什麼情形啊！」
阿雅不斷搖著我的肩膀。
我冒著冷汗，一邊拚命想藉口。
這樣的情勢下，二原同學帶著狐疑的表情觀察結花。
「呃……綿苗同學，妳是怎麼了？」
不妙，這情形顯然不能交給結花處理。
我趕緊傳球給結花。
「啊……啊啊！綿苗同學是不是也喜歡唱卡拉OK？」
好，結花，就用「卡拉OK愛好者」這個設定上吧。
這樣一來，「因為我去，所以妳才跟來」的感覺就會消失。
「不，卡拉OK，我不是那麼愛唱。」
好的，傳球失誤！
「嗯？妳不是那麼喜歡卡拉OK，卻肯來參加？」
「是。」
結花以平板的聲調回答二原同學的問題。
「啊～～這樣啊～～綿苗同學也是想加深和大家的交流嗎～～哎呀～～好巧啊～～我和阿雅也正想和大家加深交流呢～～」
我自己都覺得這幾句話說得很死板，但仍拚命對結花送出訊息。
好，結花，就用「想到要打進大家的圈子」這個設定上吧。
這樣一來，「因為我去，所以妳才跟來」的感覺就會消失。
「不是，是因為佐方同學要去。」
好的，烏龍球！
「咦，這話怎麼說！」
「綿苗同學和佐方同學那麼要好嗎？」
「喂，這是怎麼回事啦，遊一！」
現場一片譁然。
這樣的局面，結花帶著極為僵硬的表情站在原地不動。
啊～～這沒救了。結花因為緊張，腦子根本沒在轉。
我有點達到萬念俱灰的境地，深深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種難以言喻的氣氛下。
「綿苗同學……妳～～認～～真～～的～～嗎～～！」
二原同學眼神閃閃發光，用力握住結花的手。
接著整個人貼到結花身上嬉鬧。
「好high！可以和綿苗同學一起玩，我好開心！我啊，除了上課，都沒和綿苗同學說過話吧？所以，我一直想著有一天要找妳一起玩！」
「好……好的……」
陽光辣妹的強勢讓結花有些退縮。
但她似乎下定決心，點了點頭。
「卡拉OK，我也要去。」
二原同學發出歡呼。
周遭的人似乎也受到觸發，開始熱鬧歡呼。
「呃……這是什麼情形？」
阿雅歪頭納悶，但我不理他，趕緊小聲對結花說：
「……妳在打什麼主意啊，結花？」
「……我也想跟你一起玩啊。」
「……這麼牽強，會啟人疑竇吧。」
「……可是就只有大家跟你玩，不是很賊嗎？」
大概是對我的說法不滿，結花鼓起了臉頰。
接著臉頰泛紅，由下往上瞪著我。
不對，表情！妳這表情不行啦！
「真正的結花」整個露出來了啦！
「嗯？佐方，怎麼啦？」
「沒有啦！我只是在跟綿苗同學說，很期待一起去唱卡拉OK啊！」
我趕緊幫她對二原同學辯解。
結花躲在我身後。
用小小的聲音──說了：
「……跟小遊去唱卡拉OK，這還是第一次吧。好期待！」
結花用真實的表情俏皮地微微一笑。
就～～跟～～妳～～說！
妳太沒有危機感啦！
我就這樣被結花的少根筋弄得提心吊膽。
看樣子是要進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卡拉OK篇了嗎……唉～～
第12話 陰沉角色：「我沒有能在圈外人面前唱的歌……」
未婚妻：「……」
「耶～～！大家有沒有high起來啊～～！」
阿雅在派對用的卡拉OK廳裡，一手拿著麥克風呼喊。
…………你為什麼這麼起勁啦？
阿雅在場的突兀感表露無遺，卻莫名和二原同學他們玩得非常起勁。你好猛啊。
一片混沌的卡拉OK廳裡，一群我連名字也不知道的同班同學玩得很瘋。好可怕。
啊，還有人拍起鈴鼓來了。好可怕。
搖起沙槌了。好可怕。
「好～～！那這次，換我唱啦～～！」
二原同學從阿雅手中搶過麥克風，慢慢唱起歌。
「耶～～！」「唔～～！」大家也紛紛跟著打節拍。
處在這種不習慣的氣氛下，結花她……
「…………」
在我身旁，一手拿著遙控器，整個人僵住。
「呃……結花，妳還好嗎？」
「嗯、嗯……」
結花小聲這麼回答，但看起來一點都不好。
她比平常更加面無表情，臉頰還頻頻顫動。
「都是因為妳硬要跟來……」
「可、可是……」
結花目光落到遙控器上，喃喃說道：
「……不是說『告訴你，你身邊絕對會是結奈！』嗎……」
唔……這是上上個月的傲嬌活動「結奈（普卡）」的語音。
想像結奈鼓起臉頰的表情，我不由得心動。
「佐方，歌選好了嗎？」
二原同學唐突地從旁對我說話。
「二……二原同學，妳唱完了？」
「咦～～？你沒在聽喔？我還覺得我歌唱得挺不錯呢。」
太近太近。
為什麼這個人手放到我大腿上，小鳥依人似的看著我？
「──咳。」
這樣妳的衣領會更加敞開啊。妳看。
「咳、咳。」
胸口那邊就……
「咳！咳咳咳咳！」
坐在我另一邊的結花咳得非常劇烈。
我回過神來，慢慢將視線轉向結花。
──戳戳。
結花指著自己的胸口，白眼瞪著我。
『果然還是胸部重要？』
結花以手勢表明自己在吃醋。
就說不是這樣了！就是會看見，有什麼辦法嘛！
「佐方，你不唱歌嗎？」
「喂！二……二原同學！」
二原同學突然把身體貼上來，我刻不容緩地擺脫。
好險……總覺得有種好香的氣味……
然後又從另一邊感受到一種好像很劇烈的殺氣……
「我來幫你選歌吧？像這個你應該聽過吧？就跟我對唱吧。」
「不……不了。我沒聽過……」
「咦～～！這不是最近在播的電視劇主題曲嗎？佐方你是家裡沒電視派嗎！」
「那是什麼派啦……呃，有是有啦，只是我不太看那些。」
深夜動畫我倒是會看。
「所以你不太聽歌？」
「坦白說……」
動畫歌我倒是會唱。
「唔～～這事態可嚴重了。」
「所以我聽大家唱就──」
「那麼，這首你應該知道吧？」
我正要婉拒不唱，二原同學就把遙控器塞過來。
畫面上──是一部會有具備泛用性、人型又可以決戰的兵器出現的機器人動畫的主題曲。
「記得你喜歡這個吧？國中時，你就常和倉井在教室後面模仿吧？還唔喔～～那樣叫。」
是的，我的確模仿過失控的初號機。
有沒有哪個人可以來殺了我？
「所以佐方……你願意唱嗎～～？」
我帶著沒說YES也沒說NO的笑容看著二原同學。
哎，的確是不能逃啦。
但如果做出「這首我會！棒透了！」之類的反應……我總覺得會變成國中時御宅族興趣全開的自己，讓我不由得躊躇。
「我、我說啊，二原同學，我對唱歌，有點──」
────喀噠。
我和二原同學展開拉鋸戰，一旁的結花默默站起。
雙手握緊麥克風。
旋律開始播放。
接著，結花深深吸一口氣。
就像殘酷的天使一樣唱起了這首歌。
雖然還是一樣面無表情──歌聲卻是澄澈的美聲。
「啊，這我好像在歌唱節目聽過！」
「哇啊，綿苗同學也太會唱了！」
不愧是聲優和泉結奈。
歌唱力高得遠非我所能相比。
而她壓倒性的唱功讓全場的氣氛變得根本不在意這首歌是不是動畫歌。
「是綾◯……喂，遊一！綾◯就在我眼前啊！」
才沒有。阿雅你是有什麼好哭的？
不過的確……這角色跟在學校的「綿苗同學」倒也有點像啦。
就這樣，結花的歌讓整間卡拉OK廳歡聲雷動。
但我就是覺得有些不對勁，陷入了思索。
──是怎麼了？
總覺得和我常聽的結奈唱的角色歌，聲音不太一樣……
◆
於是可怕的卡拉OK大會順利進行到解散。
「綿苗同學！改天再一起玩喔！妳肯來參加，我有夠高興的！」
「哪天我有興致的話。」
綿苗同學使出驚人的敷衍回應。
「那阿雅，改天見了。」
「喔喔……再見啦。」
阿雅帶著一身沉重的氣，踩著沉重的腳步回去了。
畢竟他唱了一大堆大家聽不懂的電波歌，被女生群大肆批判。看一下大家臉色來選歌唱好不好？我說真的。
我和所有人道別後，繞了個比平常大的圈子回家。
……哎，我是覺得不要緊啦。
但萬一我和結花走進同一個家的情形被人看見，那可是慘不忍睹。
我先在玄關前四處張望，然後走進家中。
「你回來了～～！」
「哇！」
這一瞬間，巨大狗狗──其實是眼神閃閃發光到讓我產生這種錯覺的結花朝我撲了過來。
結花緊緊抱住我不放，發出「哼～～」的抗議聲。
「我都等得不耐煩了耶～～」
「不，妳絕對只等了三分鐘左右吧。」
「要是我在三分鐘內累癱了要怎麼辦～～」
「我會覺得妳癱軟得比泡麵還快啊。」
結花開心地嘻嘻直笑。
她的表情和先前迥然不同──充滿了悠遊自得。
看到結花自然自在的情形，我感受到自己也放鬆下來。
「唉，跟正常人去唱卡拉OK，好累……」
「就是啊！明明有好多更想唱的歌，但都不能唱！」
「還有明明全都是沒聽過的歌，卻被問：『這你聽過吧？』」
「還要對唱呢！是想殺了社交障礙人士吧！」
兩個都不擅長溝通交流的人一起發著在人前不能說的牢騷。
這種能夠相互了解的談話讓我覺得頗自在。
「啊～～對了，小遊，可以聽我唱一首歌嗎？」
「什麼？不是才剛唱完卡拉OK嗎？」
「嗯。那就請聽我唱了～～」
結花深深吸氣──然後開始唱了。
是她剛剛在卡拉OK唱的超有名歌曲。
然而，總覺得──聲音給人的感覺和剛才不一樣。
「……是結奈。」
我喃喃說完，結花就開心地微微一笑。
「咦？可是剛才跟現在不太一樣吧？奇怪？」
「嗯。剛才我是特意換了唱腔！」
「為什麼？」
「你應該不希望我在大家面前拿出真本事一唱，結果身分暴露吧？而且你說過倉井也很熟悉《愛站》。」
噢，的確。
結花由下往上看著恍然大悟般點頭的我，紅了臉頰。
「……不過，理由不是只有這個就是了。」
「還有什麼理由啊？」
除了防止暴露身分，還有什麼呢？
看到我真心不懂的模樣，結花傻眼似的笑了笑。
然後手指按著自己的嘴脣──說了。
「當成只有我和小遊知道的祕密……就是比較高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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