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身着婚纱的王子殿下
第九章 身着婚纱的王子殿下
第二天周日。
我从离家最近的车站乘坐公交大约二十分钟，来到小山坡上一处恬静的住宅区。
说是住宅区，其实这里建的都是独栋房和看似高档的公寓，叫它们豪宅也无妨。应该就是世人常说的头等地块吧。
而且，街上到处都有煤气灯风格的街灯、外国人的墓地、教会，还有砖砌的洋楼，等等。据说这一带在明治时期曾是外国人居留地，应该都是遗留下来的产物。难怪街景看起来有股浓厚的异国情调。
至于我为何要来这种高级住宅区，当然是因为水岛硬要带我去的工作现场就在这里。
“哦，已经有人聚到一起了。是在那边吧？”
从公交车站步行几分钟后，可以看到一座美丽而又圣洁的石制教堂，就好像进入了幻想系RPG的世界一样。
教堂旁边有一座宽敞的院子，院子里有十几名工作人员，他们正在搬运各种各样的摄影器材和放有服装的箱子。
“呃~，你好~……”
剧烈的疏离感令我犹豫不已，我只得往教堂里慢慢挪步。
“嗯？啊，站住。您未经同意就进来，会让我很困扰的。”
这时，一位女性员工恰好路过附近，看到我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后顿觉奇怪，便提醒道：
“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麻烦您请回吧。”
“不不不！呃，我是佐久原，今天是来打临时工的。”
我做完简短的自我介绍，鞠了一躬。“噢！”女员工稍事思考过后，恍然大悟地拍手说道：
“对了，吉田刚才好像说今天有个男生要来打工。该不会就是你吧？呃，我记得……你叫佐久原飒太，是吗？”
“嗯。我是来打工的。”
“明白了。今天就拜托你啦。距离拍摄开始还有些时间，你能先换上员工专用衣裤再来吗？工作的具体内容，我后面会交代的。”
“好、好的。拜托您了。”
没错。这里是水岛从事模特工作的现场。我之所以会来这里，正是因为我今天一整天都要在拍摄现场当临时工作人员。
这就是水岛在替身体抱恙的同事当模特时，向经纪人提出的“条件”。水岛好像说过，如果她接下这份工作，经纪人就必须允许她雇一名同学来当临时工。
虽说是当红模特，小小的女高中生对事务所提这种自私的要求，恐怕也不会有人搭理。慢着，她怎么就能这样乱来了？
结果，我竟出乎意料地体验了一次极其罕见的工作，那就是“女性时尚杂志的拍摄现场”。
水岛说“这下工作期间又能在一起啦”……不管昨天也好，今天也好，我都没想到她会做到这种地步。她还是老样子，不择手段，或者该怎么说呢……
话说，那个叫吉田的人好像有点太宠水岛了。要是你彻底说服水岛，我现在早就舒舒服服地睡上懒觉了啊？
我对水岛那尚未谋面的经纪人百般抱怨，同时换上摄影人员专用衣裤，然后回到了教堂隔壁的院子里。
我找到方才领我进更衣室的女员工，招呼道：
“我换好衣服过来了。”
“哦，你来啦。事不宜迟，我先说明一下工作内容吧。不过我们只需要你搬点器材、疏散一下过路的行人就行了。说白了就是负责打杂。”
哦，原来是这样。说到一般打工，再怎么样也不会让高中生去帮别人摄影或者帮忙干其他主要的工作吧。虽然我还是有点不太习惯现在的环境就是了。
“……呃，大概就这些。基本上都是身边的员工叫你干什么，你照做就行了。那接下来就拜托你啦~”
女员工口齿伶俐地说完后，便拔腿离开了。
转眼间，她弃我而去，陌生的现场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那么，我首先该从哪一步做起？况且关键人物水岛又跑到哪去了呢？
“咦？我好像没见过你。”
正当我冥思苦想时，身后突然有人找我搭话。
回头发现是一位女生。她留有微微泛红的深棕色长发，头戴引人注目的花纹发箍，乍看之下盛气凌人。
“看你穿着工作人员的制服……你是谁啊？”
“呃，您好，我叫佐久原。我今天是来拍摄现场打工的。”
突然现身的发箍少女这么一问，我一时间感觉很奇怪，却还是回以寒暄。见识到她那令人震慑的气质，我不由自主地用起了敬语。这位少女显然比我更适应这里的环境。
眼前的少女身穿小巧的连衣裙，体型苗条，年纪和我大概相仿，也可能和比我小一岁的凉香差不多。
她身上穿的不是工作人员的制服，却没有被任何人赶出去。由此可见，她应该也是今天来现场上班的模特。
“呃，请问您是……？”
“藤卷梨乃，十四岁。我可是在读初中生超级模特。”
“原、原来如此。”
这女生好像还真是今天来现场拍摄的模特。说是十四岁，应该和我家凉香一个年纪。从她自诩“超级”这一点来看，估计是个非常有自信的人。
仔细一看，她的相貌既端正又成熟，不像个初中生。
“话说回来……哦~，原来，你是打工的呀？”
发箍少女藤卷突然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那么，你来这边什么目的？”
“……啊？”
“啊什么啊。我看你就不像个对时尚感兴趣的人。工作大把多，还偏偏选这种拍摄现场，你难道不觉得很可疑吗？”
听了这番尖锐的指点，我咽下口水。
的确，别说是女性时尚了，我对自己穿的衣服都不太了解。我只不过是个典型的边缘人而已，家里蹲和看电影才是我的最爱。
要不是水岛随意闯进我家，我才不会来这种仅限万人迷男女进入的现场。
“还是有点可疑啊。你偷偷溜进拍摄现场，到底有什么目的？”
“呃、呃，这个……”
“该不会……是想到这边跟踪某位模特吧？呜哇，真恶心……”
“不不不不！绝对不是这样！”
眼看就要背上莫须有的罪名，我急忙否认了她的说法。
吓我一大跳。这女生怎么突然讲这种话啊？
“呼……别讲这种影响不好的话。”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你不是跟踪狂的话，那还能是什么？”
就算再怎么刻意掩饰，她大概也只会反过来怀疑我吧。
面对藤卷的质问，我交代了水岛事先和我讨论好的来由。
“我是经人介绍过来的。你们这边有位模特是我熟人，我之前找到她，说正愁找不到工作，然后她就帮我介绍过来了。我对时尚确实不怎么感兴趣，但是看日薪好像还蛮高的。所以我就求着她要了这份工作。”
水岛在向经纪人和其他人介绍我的情况时，似乎坚称我只是个急需工作的“打工难民同学”。反正经纪人也不可能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她的判断或许还算合适吧。
再说了，既然她有心思想这种拐弯抹角的借口，那我是真心希望她能独立完成自己的工作，不要一开始就把我也拉下水。
“熟人？你跟谁说的？”
“水岛静乃小姐。哦，这种场合应该叫她‘Sizu’比较好吧？”
“什么！？”
刹那间，藤卷的大眼睛瞪得更加大了。
“你、你熟人……是静乃姐姐大人！？”
……什么？姐姐大人？
“快回答我！”
接着，她趁我发呆时揪住我的衣襟，借力拉到了我的怀里。
“像你这样的人，一看就是校内阶级最底层的土包子，你凭什么认识静乃姐姐大人啊！？我真是不理解！说谎也要认真一点吧！介绍打工之类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是姐姐大人是绝对不可能看上你这种路人乙的！”
她把我说得好恶毒。果然同外表一样，性格也有些霸道。
尽管如此，之前也有人这样评价过我好几次，而且我自己也承认。所以现在这些话伤不到我。
可是，她原来是这个意思啊。从“静乃姐姐大人”的称呼来看，这家伙似乎也是极度崇拜水岛的粉丝之一。我现在才知道那家伙身为模特的过人之处，竟能让同行如此痴迷。
这下更不能让别人发现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了。
“总、总之，我就是经人介绍过来的。工作不找不行，而且现在差不多该走了。”
继续和她计较搞不好会惹上麻烦。
见到自封名号的超级模特兴奋不已，我打算回头离开这里，从她身边逃跑。
“喂！你给我等等！话还没说完呢！”
可她却绕到了我后面！
“干、干嘛啊。我该说的全都说完了。我和水岛小姐只是同学，在一个学校读书，仅此而已。除了这次打工的事情，我可是从来没跟她讲过话。”
“嗯，嗯，原来是这样。退一百步讲，就算你说的话属实，姐姐大人也肯定只会把介绍拍摄现场这件事，当成给在路边饿肚子的野狗喂食而已！”
“但是！”藤卷嫉恶如仇地瞪着我说。
“你又怎么样呢？你只不过是受了姐姐心血来潮的一次施舍，肯定会傻乎乎地以为她喜欢你吧？你想碰运气借这次打工的机会接近她？没门！姐姐大人可没空惦记你这种呆瓜，懂了吗！？”
这位自封名号的超级模特说个不停，最后冷冷哼了一声便匆匆离开，不知哪里去了。她人一不在，周围的分贝值瞬间下降了许多。
狂风暴雨，就是用来形容她这种人的吧。
这个盛气凌人的小丫头，到底想怎么样……算了。还是工作、工作更要紧。
为了追回落下的时间，我在庭院里来回闲逛。
随后，我在教堂隔壁的角落看到了一名男员工，他正单手拿着相机走动。那角落堆着几个纸箱，平时很少有人去。
正好。问他要点活干吧。
“那个~，打扰一下~。”
“！？”
然而，我搭话的一瞬间，男员工便不知为何飞快地逃到了教堂外面。我只是想问问有没有工作可干，却换来对方无情的回避……
“他很忙吗？”
想到这里，我忽然发觉刚才的男员工身上没有工作证。
见到他脖子上挂着笨重的相机，我还以为肯定是摄影师呢……原来不是的吗？
“……唉，管他呢。总之先找别的工作人员吧。”
我调整心态后，正式进入教堂寻找工作。
尽管途中屡次碰到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但很不凑巧，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根本顾不上给我分配工作。
唔嗯，这可麻烦了。再这样下去，我就真的会变成只是来摄影现场参观的人了。
“…………你在干嘛？”
这时，走廊那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我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总感觉这声音好熟悉……难道说？
我快步经过走廊，前往声音的源头。
不久后我来到一个房间，房间门上贴有一张纸，上面赫然写着“模特休息室”。
门半掩着，从走廊可以清楚看到里面的情况。
（那……该不会是水岛吧？）
我一时间弄不清楚站在房间里的人到底是谁。
毕竟水岛今天穿的是燕尾服……黑色夹克搭配黑色长裤，上衣后半部分长如鸟尾，内搭白色衬衣和白色蝴蝶结，认不出来很正常。
或许是应服装搭配的需要，刘海也往上梳起，看起来更有帅哥风范。俨然一位出自宝冢的男装女演员。那身打扮，貌似就是她今天的摄影服装。
“……你就没想过有可能会伤到自己的脸吗？真是太不小心了。”
“水岛前辈！对、对不起！”
然而，休息室里不知为何洋溢着凝重的气氛。
虽然从门外看不太清，但是水岛的脸色异常严肃，她似乎是在给休息室里另外一位看起来像是模特的女生交代注意事项。
这场面可不能让她喊我名字。我下意识压低呼吸。
“听好了。就算登上时尚杂志，我们到头来也只是个学生模特。跟打工可能没什么区别。”
见到自己的模特同事肩膀微微打颤，水岛稍微放松面部肌肉，温和地提醒道：
“但是，既然干模特这行挣到了钱，那么我们就是‘专业人士’。可以说，我们的脸、皮肤，就是模特用来谋生的工具。身为‘专业人士’，就必须小心谨慎，避免皮肤受伤。能明白吧？”
“明、明白……对不起。是我粗心大意了……”
这位模特同事沮丧地低下了头。见状，水岛刚刚那副严肃的态度有所放缓，随后面带温和的微笑，抚摸着她的头。
“嗯嗯。你明白就好。唉，虽然我说的很多话都不中听，但我最关心的还是你的脸，没受伤就好。抛开专业人士之类的话不谈，长这么可爱的脸蛋，不好好爱护怎么行呢？”
“是、是！水岛前辈，太、太谢谢您了！”
“呵呵，乖，乖。”
水岛低头看向脸颊微微泛红的模特同事，面露慈爱。
光是看一眼这场面，说实话真有种少女漫画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难题算是解决一个了。
（不过……我竟然会意外目睹到这么稀奇的画面。）
平时这家伙态度飘逸，极其我行我素，不过在晚辈面前倒是能很好地树立起前辈的榜样。
而且我没想到她对事业居然有如此强烈的职业意识。表面上是应付式，实际上是以自身的方式认真对待模特事业。
“那我差不多该走了。你们也好好做准备吧。”
等下，糟糕！水岛来这边了！
我急忙远离房间门，环视周围。很不凑巧，走廊里一个能隐蔽的地方都没有。
“咦？”
“嗨、嗨……”
结果碰巧遇到了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的水岛。
“哦~，你已经到啦？”
“嗯、嗯。我刚到。话说你……”
我刚说到一半，水岛便以手制止，转身面向休息室。
“这里不好说话。我们换个地方吧。”
“……也是啊。”
普通临时工如果和模特单独谈话，的确有可能会遭到其他模特以及工作人员的怀疑。察觉到水岛想说的话后，我暗自颔首。
随后，我们尽可能隐蔽地离开教堂，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庭院。
“唉，刚才让你看到了有些不好的一面啊。”
水岛驻足于庭院的一角，面带尴尬的笑容喃喃说道。
看来我刚才偷听她说话被发现了。
“我平时可不会那样训晚辈哦？哪怕犯了点小错误，我也会鼓励她们说不要紧，贯彻自己温柔的前辈形象嘛。”
看到那个小女生亲近她的样子，我总感觉自己理解了。
“但是，我今天确实不能放着她不管。那姑娘很认真，人也不坏，但她毕竟是新人，还是有点让人担心。她刚才也是，只顾着跟朋友煲电话粥，卷发器都快碰到额头了还没发现。所以我就提醒她说，烧伤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是很危险啊。”
“就是啊。不过她一点就通，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就是了~。”
“哦哦。没想到你那么会照顾人。难怪一堆人仰慕你。”
她总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简直就是理想中的前辈。
撇开出众的美貌和超凡的魅力不谈，或许她天生就容易招那些比自己年轻的人喜欢。比如刚才这位自称超级模特的小姑娘。
“算是吧。不过……就是因为有人喜欢，我才偶尔想对别人撒娇撒个够。”
说罢，水岛立刻朝我转身，试图抱住我的身体。
我险些被她缠上身，迅速退后，作出回避。
“唔，你躲什么呀？亏我还想在工作开始前补给一下飒太气呢。”
“你是傻吗？被人看见怎么办？还有，飒太气不存在！”
“哼，飒太真小气。”
水岛鼓起脸颊，看起来明显有些不满。
哎。刚刚还说专业人士如何如何，现在呢？超凡模特就这？
见到水岛彻底变回了平时的状态，我叹息耸肩。
“算了。对了飒太，我看你好像很快就投入工作了呀？工作人员的制服也挺合身的哦。”
“谢了。只不过是件黑色T恤衫跟牛仔裤而已。”
“呵呵。念在你不躲躲闪闪勇敢面对的份上，我就夸夸你吧。”
水岛面露挑衅而又不坏好意的笑容。哼，装什么自信呢。
“话说……”
我从水岛脸上移开视线，看向她的服装，陷入思考。
“嗯？怎么了？”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今天的工作是穿婚纱吧。”
“是啊。昨天晚上我也发消息给你了。今天的拍摄内容是当新娘模特。”
“那你怎么会穿燕尾服？我还以为肯定只会穿裙子呢。”
我这么一问，水岛随即露出淘气的微笑。
“咦~，怎么？难不成飒太是想看我穿婚纱的样子吧？”
“哈、哈！？你是傻吗？我不是在说这个！”
不过嘛，至于像她这样的美女穿婚纱看起来如何，我多少还是有些兴趣的……
“害什么羞呀？飒太想看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展示哦？”
“不需要！……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穿燕尾服啊？”
我非常恼火，不能再被水岛捉弄下去了。于是我强行拉回话题。
水岛朝我无奈耸肩，随后一点一点地说明原委。
“是这样，有个男模特原本是要当新郎的，听说因为身体不舒服来不了了。但是今天我们事务所的男模特好像全都出去办其他事了。”
“……原来是这样。所以你就突然成替补了。”
“没错。以前我还女扮男装摄影过好几次呢。”
初次约会时的便服暂且不提，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水岛穿上整整齐齐的男装。
男装丽人、俊男执事、王子殿下……类似的词语找都找不完。即便是我这个男人也差点就眼红了。
难怪女孩子们追着她不放。我现在好像稍微明白江奈果断移情别恋时心境如何了。
假如我是女生，肯定也想和眼前这位英俊的女生交往，总比那种不起眼的边缘宅男要好。
“确实，看起来不算太别扭。”
“对吧？话是这么说，我还是第一次穿燕尾服，有点紧张。而且胸前勒得特别紧，呼吸起来有点难受。”
水岛说完后，我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移到她的胸前。健康的男高中生本性就是如此，敬请谅解。
现在她的胸前基本上是一块平板。难道平板底下还藏着无比惊人的物体吗……嗯~，我真是没救了。
“啊，飒太，你刚才是想起我穿泳装的样子了吧？”
“什么！？”
水岛分毫不差地戳穿了我，我不禁心生动摇，连辩解的底气都没有。
这家伙该不会是超能力者吧？不会真的是吧？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飒太很好懂而已啦。”
“请你不要解读我的心思好吗……？”
“好奇的话，我就给你看看衬衫里面吧？”
“不需要！……唉，饶了我吧。要是让人看到我跟你这样子嬉笑打闹，我不知道那位自称超级模特的大小姐又要说我什么呢。”
伴随着一阵头痛，那道烦人的声音闪过脑海，我下意识用指尖抵住眉头。
毕竟我和水岛互相认识就已经让她闹得那么厉害。
要是哪天她看到我们这样嬉笑打闹，就算我谎称出现了工作事故，她打算置我于死地都不奇怪。
“咦？飒太，你见到梨乃啦。”
“嗯？是啊，刚见到。她肯定也是你的学妹吧？”
“对。而且我跟她到去年为止都在一个初中读书呢，叫圣艾尔莎女学院。飒太应该也听过这个名字吧？”
“噢。原来你是艾尔女校的啊。”
正如水岛所言，圣艾尔莎女学院是一所名校，以首屈一指的偏差值享誉市内。这一带的学生几乎无人不知，总之就是所谓的“大小姐学校”。
“从那时候开始，梨乃就一直黏着我。所以，我说要到别的学校上高中时，她就觉得很寂寞，问我明明女学院有高中部，为什么还要走。”
估计是想起了当时的画面，水岛面露苦笑。
“不过，接着我马上就说要跟她一起当模特，于是她就来报名加入我们事务所了。”
“真的假的？好强的行动力。竟然是因为这种动机被录用的。”
“她是某个大型出版社社长的女儿，那家出版社跟我们事务所有很深的交情。所以我们社长也不好回绝。就模特来说，梨乃的长相没有任何缺点。我们社长好像答应得非常爽快。”
好啊，原来是大企业的千金啊。怪不得那么任性……
再说了，她好意思自称超级模特，还不是个新人嘛。就因为她身上有种大人物的风范，我一不小心就彻底相信她了。
“这姑娘确实有点特别，但我希望你不要太嫌弃她。”
“我尽力吧……”
总的来说，就是对方把我当成了眼中钉。
我正耸着肩时，水岛突然向我靠近：“不过，你当着女朋友的面聊其他女孩子，我有点不高兴啊。”
说罢，水岛在我眼前竖起食指，略显不满。
“啊？我才没有……”
“没事。飒太跟梨乃关系再好，我都不可能输。”
“认真听别人说话啊！”
“而且光看胸部大小的话，我赢定了。通过之前的约会，我已经了解到飒太喜欢巨乳了。我不会认输的。”
“都不知道你是在跟初中生较什么劲……”
水岛轻哼一声，摆出莫名得意的表情。这人有时候就是特别幼稚。
“还、有、一、点。”
然而，水岛调戏我好一阵子后，瞬间操起了帅哥嗓音，我一个男人听了都不免为之心动。她呢喃道：
“接下来，你的眼里——绝对只会有我一个人。”
※
“你的眼里绝对只会有我一个人。”
新娘模特的摄影环节开始后，我便真切地领悟到水岛这句胸有成竹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依次完成庭院和教堂的工作后，在摄影师之间来回奔波，不停处理杂事。因此，我自然有很多机会近距离观摩教堂内的拍摄现场。
今天的摄影旨在介绍几套新款婚纱，需要好几名模特换上款式各异的服装，轮流站在相机面前进行拍摄。
水岛则是身穿整齐的燕尾服，自然会以新郎的身份站在这些模特旁边一同入镜。
“好~，接下来双手抱胸。”
“好。”
“对，很好~。Sizu小姐，脸可以往右边偏一点吗？”
“这样？”
“嗯，完美！请保持这个动作，我先拍几张照~。”
初次见识到水岛的模特风采，该怎么说呢，我甚至感觉有些触动。
尽管还在读高中，但是她已经是一位超凡模特了。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明白这一点，然而我亲眼所见的“Sizu”却远远超乎我的想象。
即使身边围着几个年纪和自己父母相仿的大人，她仍无所畏惧。
摄影师要求微调姿势，她总能一次性做到最好，技术堪称过硬。
水岛不只是长相好、身材好。
在我这个纯外行看来，她身为模特的才干和审美能力确实非常出色。
说实话，我觉得挺“帅”的。
“……新娘都彻底成陪衬了。”
摄影工作在教堂的彩色玻璃背景下进行，现场俨然成了专门为男装水岛而举办的摄影会。
以至于从刚才开始，其他婚纱模特都时不时把目光从镜头转向水岛。
“哈……姐姐大人真是太美了，我站在旁边都感觉自惭形秽。我是不是，不适合当姐姐大人的新娘呢……”
“没有这回事。梨乃穿婚纱的样子很漂亮。好啦，笑一下笑一下。”
“呜哇！？漂、漂漂、漂亮，哪有啦……呜咻~”
水岛无意中作出撩人举动，仿佛炮弹。而这位自称超级模特的大小姐，则是在零距离遭遇炮弹轰炸后，内心许久未能平静。她羞得头顶差点冒烟，满脸通红。
“……哈哈。她真厉害。”
我混进一群工作人员当中，观察水岛的一举一动，低声说道。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说完话后自己发自内心地笑了，笑里既无讥讽，也无厌恶。
于是，尽管大半部分都是水岛一个人的重头戏，但摄影工作依旧进展顺利。
“哟，飒太，辛苦你了。”
最后一轮摄影终于结束，模特们离开现场回到更衣室。教堂内的工作人员们正准备收拾现场时——
刚刚结束拍摄的燕尾服水岛见到我正在捡垃圾，便向我搭话道：
“打工的感觉怎么样？”
“哦。感觉是一次很宝贵的经历。工作本身也不难做。而且你更辛苦吧。”
“算是吧。毕竟你今天过来帮我了嘛。我现在比平时更有干劲。”
说完，水岛露出爽朗的俊俏脸，天真地向我比了个剪刀手。
唔嗯。这动作在女生看来破坏力确实惊人。
“而且我在昨天的英雄秀上，看到了飒太帅气的一面。所以我今天也想给飒太也看看我帅气的样子。”
水岛将双手放到背后交叉，视线朝上，问道：
“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
“是啊……”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本来也不太懂模特有多厉害。
不过，我至少承认视觉效果很不错。
只要我有心思，嘴里不难吐出几句讽刺和招人嫌的话。
但是这人从我身边抢走了江奈。无论是超凡模特还是帅气美少女，她至今依然是我的宿敌。
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很不像话，居然会夸她这种人。不，我现在都觉得是这样。
可是……
“嗯。你今天确实蛮帅的。”
偏偏到了这个时候，我就感觉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就是“认输”，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水岛似乎也吓了一跳。或许是以为我会一如既往地爱答不理，她的脸上瞬间流露惊讶的神色。
不过水岛很快又变回严肃的表情，随后微微羞红了脸。
“是嘛。那就好。”
……服了，不要用这种高兴的眼神看我啊。
我又不是为了让你高兴才讲这些话。真是的，我都要变得不正常了……
“行、行了！不能一直在这里跟你瞎扯了。我还要回去收拾东西，你赶紧去换衣服吧。”
我莫名难以忍受当下安稳的氛围，敷衍地这么说完后，便重新开始捡垃圾。
“水、水岛小姐，请问可以打扰您一下吗？”
这时，一位戴着眼镜、穿着西装的娇小女生走过来向水岛搭话。
“哦，吉田。今天辛苦你了。找我什么事？”
原来，这个人就是水岛的经纪人——吉田啊。
我曾有过这种想象，既然负责有关水岛的工作，她肯定是个看起来更加自律且老练的人。但经纪人还很年轻，一看就感觉性格比较内向。
照这样下去，她肯定拒绝不了水岛的任性要求。
“呃，其实工作人员那边跟我说……”
吉田小姐在水岛耳边窃窃私语。
水岛在听的同时连连附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后——
“……嗯，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
“不好意思。突然这样打扰您……”
“没关系。但是吉田你要……这件事，就拜托你咯？”
水岛同吉田说了两三句悄悄话后，对一旁的我暗示道：
“飒太。最后再帮我一次忙好吗？是工作上的事。”
“工作？怎么，你是想叫我买饮料回来？”
我半开玩笑地说完，水岛轻轻凑到我的耳边，交代工作内容。
“…………啊？谁？我！？”
“对。你会帮我的吧？”
请、请问你是认真的吗……水岛小姐……？
※
“你这个路人男！真是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啊！”
婚纱模特结束拍摄十分钟后。
高亢的咒骂声响彻宽阔的教堂，聒噪至极。
“停停停。SM初中生，你先冷静一下。”
“谁是SM初中生啊！不要给我起这种下流的简称！我可是超级模特、超级模特啊！”
藤卷已将婚纱换成便服，她气势汹汹地接近我，像只发疯的斗牛。
“这叫我怎么冷静啊！？到底是怎么搞成这样的！你必须给我个合理的解释！虽然我也不可能接受就是了！”
“那你要我怎样……”
唉，也难怪她会这么恐慌。
因为我自己都没做好心理准备。
“呃，藤卷小姐。这件事让我来解释吧……”
见到藤卷气得直跺脚，站在一旁的经纪人吉田便想方设法地安抚她。
听说吉田同时担任水岛和藤卷的经纪人。而两位模特个性又过于强烈，要她来管，估计也很费劲吧。
“呃……首先，当初安排的摄影工作已经全部结束了。”
“嗯，我知道。”
“好、好的。不过，其实刚才有位摄影师跟我们征求意见，说难得精心准备一次，能不能最后再拍几张Sizu的婚纱照。”
“嗯，这件事姐姐大人刚才也告诉过我了。”
“所以……我们决定在拍最后几张照片的时候，让佐久原同学也来帮忙。”
“重点就是这个！我就是接受不了这点！”
藤卷使劲拍打教堂的墙壁，吉田不禁小声尖叫。
“能碰巧看到姐姐大人穿婚纱的样子，我当然高兴。可是，可是……凭什么让他这个路人男来当新郎啊！？”
没错。水岛希望我能以新郎模特的身份和身穿婚纱的她一同上镜，这就是她在摄影结束时拜托我做的“工作”。
由于种种原因，我现在正穿着陌生的黑色晚礼服在工作人员前待命，工作人员则是正在准备开展摄影工作。
没想到连我都会落到跟她一起当模特的地步……我真是服了水岛，到了最后关头居然还给我捅这么大的娄子。
“就算安排别人当新郎，起码也得让职业男模来当吧！”
得知这件事后，这位自称超级模特的大小姐当然是怒上心头。
刚才藤卷可是咬牙切齿地表露敌意，要不是吉田从中调解，恐怕藤卷现在会更加暴怒，甚至巴不得把我身上穿的晚礼服都撕碎。这小姑娘是猛兽吗？
“但、但是，男模特今天全都出去了，所以只能让水岛来当新郎……”
“就不能叫某位工作人员来吗？总比这个连‘业界’开头第一个字都不会写的不起眼路人男要好吧！”
“问题是，今天所有在现场的男性工作人员，年纪都比水岛小姐大两轮左右……同龄男性只有佐久原同学一个人了。”
吉田含泪的解释让藤卷咬紧牙关。
她那副怒火中烧的神色，绝不是在职模特应有的表现。
真是太可怕了。正值花季的初中女生就不该放出这种杀气。
“那我干脆女扮男装算了！”
“请、请不要说胡话……”
唉，服了。这局面叫我该怎么收拾？
哪怕是从现在开始拒绝新郎模特的差事，应该也比较合适……
“你们好热闹呀。”
教堂里忽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我回过头去。
同时在刹那间，我无意中忘记了该如何出声。
“啊！？姐……姐姐大人……太……太美了。”
“藤、藤卷小姐！？请、请振作一点~！”
而藤卷方才的杀气则是消失得悄无声息，她甚至开始胡言乱语，一脸幸福地昏了过去。
“佐久原君，让你久等了。”
回头一看，身后的确是水岛。但现在的她早已脱下黑色的燕尾服，换上纯白的婚纱，气质截然一变。
这应该是叫一字肩吧。服装大胆采用肩膀和胸口外露的设计，更加彰显成熟女性的美丽。另一方面，长裙的褶边呈阶梯状排列，看起来十分可爱。
如今她放下了刚才梳起的头发，做成波浪卷发型，唇瓣覆上一抹微红。
眼前的男装丽人摇身一变，变成了正统派美少女，用“新娘”一词来形容再适合不过了。
“怎么样？合适吗？”
说罢，水岛展露出女神般的微笑。我只能默不作声地凝视水岛好半天。
“好，我们赶快开拍吧。飒太准备好了没？”
“呃，嗯……”
“啊哈哈，你太紧张了。肩膀再放松一点会更好哦？”
“你……也会讲这种让人难懂的话啊。”
坦白说，接下来的摄影环节我自己都记不太清。
毕竟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挑战当模特，而且穿着婚纱的水岛还站在我旁边。
虽然水岛从头到尾都是主角，我的脸一次都没拍到，但我依旧紧张得连脑子都转不过弯，迷迷糊糊地按要求摆姿势，清醒后才发现摄影已经在无意间全部结束了。
途中我好像还听到水岛对我说“这样拍照真的就像结婚一样呢，对吧？”真是老套，不过当时我大概已经没精力再敷衍她了。
“好的，辛苦大家了~。”
就在撤除工作即将结束，模特和工作人员们准备离开的时候。
水岛脱去婚纱，换上便服，来到了我身边。我和她一样也换上了便服。
“佐久原君，你是搭公交车回家对吧？我是坐电车的，看来得一起去车站啦。”
“嗯、嗯。是啊，水岛同学。”
水岛一边坚称自己只是同学，一边找机会和我一起回去。她也不全是白忙活。
“辛、辛苦您了，水岛小姐。今天突然麻烦您当临时模特，真是不好意思。”
前来送行的吉田对水岛深深鞠躬。
“没事，我其实还蛮开心的。但是下不为例哦。麻烦你再跟社长说一遍，整个五月份不要给我安排工作，可以吗？”
“好、好。我会转达的。”
“那我们走吧。”说罢，水岛走上前去。
我跟着向吉田轻轻点头道别后，匆匆离开了教堂。
夕阳西下，外边已染成一片橘红色。嘎啊、嘎啊，不知何处传来乌鸦的啼鸣声。我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彻底进入傍晚。
“呵呵，飒太，你累了吗？”
离开教堂前往车站的路上，水岛把脸凑向我问道。
不知不觉中，她还把称呼换成了我的名字。
“应该吧。打杂的时候没那么累，倒是最后那次摄影害得我一下子累垮了。”
“这样啊？我倒是觉得挺开心的。虽然只是一次摄影，但我好像真的体会到当飒太的新娘是什么滋味了。”
“……你知道吗？未婚女子一旦穿婚纱，婚期就会延后。”
“讨厌，飒太又给人泼冷水。”
水岛故意对着我鼓起脸颊，随后又恢复笑容，问道：
“话说，你今天看了一整天‘Sizu’……看了我当模特的样子，觉得怎么样？”
水岛说完后，我开始回顾今天发生的种种。
穿上燕尾服后显得既漂亮又合身的水岛。在相机面前大大方方摆姿势的水岛。
以及——穿上华丽的纯白婚纱，面带光彩夺目的笑容，任谁看了都不禁感到如痴如醉的水岛。
这家伙平时态度飘逸，我行我素，让人猜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今天的水岛非常“专业”，从她平时的表现来看，我根本就没想到这一点。
老实说，我今天看水岛都看得入了迷。再说我也不想刻意辩解，太蠢了。
“呼……好吧，我承认。你今天确实很帅，也很漂亮。至少这次你将了我一军。”
因此我道出真情实感，既不逃避、也不敷衍。
水岛对着我摆出仿佛遭到偷袭的表情，然而仅一秒过后，很快又变得满脸自信。
“哦，还挺诚实的嘛。”
“就、就你多嘴！听好了，你可不要误会啊？说到底也‘只是这次’而已。再说了，我只是认可你作为模特的实力，跟当情侣之类的可不是一码事。”
“啊，傲娇飒太出现了。”
“谁跟你说我傲娇了！”
被水岛一顿调戏过后，我不禁撇开了脸。哼，我就不该夸她。
吵吵闹闹之间，我们已经走进了站前广场。
接下来我将乘公交车回到离家最近的车站，水岛好像要坐电车回家。
“哎呀，已经到了。我还想跟飒太再聊聊呢。”
然而，水岛依依不舍地说完后，看了一眼快指向晚上七点的时钟，却又耸了耸肩说：“时间确实也不早了。”
“我在想，要是能去喝点饮料该多好……算了，明天下午再说吧。”
“啊？什么明天下午，你是说在正课期间找事做？”
我皱了皱眉头，心想：看来她早就打算连课都翘掉，跑去约会吧。
见状，水岛面露窃笑，像是在说“我没听懂你在讲什么”。
“哎呀哎呀，飒太你忘了？明天可是‘迎新运动会’。”
“啊……”
是啊。周末两天出了一堆事，害得我全忘了。说起来，运动会好像是明天开吧。
没错，明天要办运动会，不用上课。
另外，高中部的比赛在中午前结束，所以下午可以选择直接留在学校观看初中部的比赛，或是赶紧换好衣服回家。
“所以，明天下午你得一直陪我到最后哦？”
“呜啊……”
虽然还是前一天，但我心里已经开始萌生“我要回家”的想法。
“电车快来了，我准备走咯。谢谢你今天愿意过来现场。”
“明天见。”说罢，水岛便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车站大楼，丝毫不因今天的工作而感到疲惫。连续站了好几个小时都能坚持下来，真了不起。
明天估计还有更多麻烦事，我今晚还是赶紧回家，早点睡吧。
然而，当我目送着水岛的背影时，只见站前广场的人群当中有个眼熟的面孔。
“嗯？那个人是……”
定睛一看，原来是我白天在教堂角落里撞见的可疑男子。
刚开始我一搭话，他就立马跑到了别的地方。后来他更是时不时出现在教堂区域内。
见他避人眼目走来走去的样子，我顿时起了疑心，正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其他工作人员时——
“哦~……那个大叔啊。我偶尔也在现场看到过他。”
“可能是某个盯上Sizu小姐的粉丝吧。今天肯定也是冲她来的。”
“他已经有好几次擅自进入现场了，下次得把他赶走。”
看来他已经上了摄影师们的黑名单。
若只是粉丝的话暂且不提，这种人之前经常到拍摄现场找上门来，还想偷拍水岛，估计很难对付。
总之，他应该就是水岛的跟踪狂。
这名男子刚才还在站前广场，但实际上他已经跟在水岛后面，进入了车站大楼。
总有股不好的预感，该不会……
“不不不……别想太多。”
一种危险的设想刚闪过脑海，我便连连摇头说道：“不可能。”
刚才水岛也是自己一个人从拍摄现场回家，没什么好稀奇的才对。
那男的可能已经是不止一次两次尾随水岛了。
不过，迄今为止都没有出现任何情况，说明他应该不是什么危险人物，没办法直接伤到水岛。
虽然他的举止确实有些可疑，但水岛周围大概也有好几个这样的跟踪狂。对付这帮人，她肯定早就做好准备自卫了。
所以我没必要太放在心上。我就不宜出面了。
我转身背向车站，前往公交站。
开往目的地的市营公交车正好驶入停靠站前的环岛。
（……再说了、再说了。我应该还记得吧？）
水岛可是我的“宿敌”啊。
这个可恶的女人当着我的面抢走了我最爱的女朋友。
虽然我现在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再责怪她，但这不代表我打算原谅她。
因为我和她之间的“比赛”，我们两个最近相处得确实有些尴尬。按理来说，我和她之间的关系陌生到一句话都不说才比较正常。
而且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担心她的人身安全呢……
“8号系统，开往‘本牧车库前’——”（注：“~号系统”，日本公交车编号的标记方式，相当于中国的“~路公交车”。）
咻的一声响起，公交车随之停靠在我的眼前。
折叠车门开启后，我把右脚放到第一层台阶。
〈——你果然是我的英雄。〉
然而，腿脚像是突然变成了石头似的，动弹不得。
（操……为什么我刚才会想起那句话？）
什么狗屁英雄，真蠢。她肯定是搞错了什么。
我承认，前段时间我确实帮过她好几次。
但是，我根本就不是因为想帮她才这样做，更别说因为我是英雄了。我只是看到她处境比较尴尬才不得已帮忙罢了。
只要我想，我当然也可以轻易撇下她这种人不管。
可就算我有这种想法……你也说我是个“英雄”？
“这位乘客。您还上车吗？”
见我呆站在原地，司机叔叔满脸诧异地问道。
听到他催促般的语气，我便抬起依然留在公交站里的左脚。
“……我还是，坐下一班车吧。”
然而，我最终还是收回了放在台阶上的右脚，背对公交车跑了出去。
他妈的……真的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是~~~服了！
“不要老是以为……自己讲的话很懂我一样！”
肯定是我多虑了。所以我终究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才这样做。
为了保险起见，我从头到尾只需要看水岛有没有安全回到家就行了。我并不是想上前对那个跟踪男指手画脚。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老老实实待着等她回家吧。）
我穿过站前广场的人流，下楼来到车站的月台，随后纵身跃入刚才跟踪水岛的男子搭乘的那辆电车。
※
我乘上电车，继续尾随那名跟踪狂，来到位于横滨市西区和中区交界的港湾区域——港未来地区。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滨水区，街上夹杂着各式各样的商业设施和观光景点，抬头望去只见许多高层公寓各自林立。（注：滨水区，也称水滨，城市中陆域与水域相连的一定区域的总称。）
“她住的真是个好地方。”
既然水岛回到了这边，说明她肯定住在这座高层公寓的某一间房子里。虽然不及江奈，但据说她家境十分富裕。
“……算了，这些都无所谓。”
水岛在港未来站下车后，那名跟踪狂果然也下了车，继续跟踪。
为了避免跟丢，我现在也紧随其后跟踪两人，在鳞次栉比的建筑间不断穿行。这些建筑是这片再开发区域上独特的风景。
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即便是晚上，这附近依旧被大楼和街灯的光芒照得灯火通明，不过一旦离开中心地区，道路就会变暗。
水岛离开车站后，在有人经过且光线较亮的路上走了一段时间，然后慢慢走到一条寂静昏暗的小路，这里离商业区很远。
前方是公寓区，面朝人工湾。如果水岛能安全回到家，我就立刻结束尾随。然后就可以放心踏上归家路了。
我在街道旁的树荫里监视两人的动向，如此思考。就在这时——
很遗憾，我的“多虑”已经化为现实。
“请、请问，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跟踪男或许是想到人越来越少，不便再尾随下去。
因此他终于靠近水岛，向她搭了话。
然而，水岛却根本没有察觉，继续往前走去。
虽然光线很暗，看不太清，但水岛好像带着耳机，真是个粗心大意的家伙。
“喂、喂！等一下，Sizu！”
叫了对方名字却没有得到回应，跟踪男怒上心头，一把抓住了水岛的肩膀。
水岛顿时吓得抖了一下身体，下意识拉开好几米的距离，转过身去。
“啊……什么？你是谁？”
“你、你终于发现我啦。讨厌~Sizu你真过分。我可是叫了你好几次啊？”
水岛终于注意到跟踪男后，脸上的表情流露出困惑与恐惧。
同时，水岛将右手掏进挎肩包里。手法看起来非常熟稔，莫非她平时真的带着防身物品？
“呃……你是我的粉丝吧？”
水岛警惕地发问道，跟踪男欣喜地点了点头。
“对、对呀！我可是你的超级粉丝。你的杂志我全都买来看了，你每次在Ins上发文案我都会评论！我还经常去看你的拍摄现场呢！今天也是一样，啊啊，你穿燕尾服和婚纱的样子，真是太漂亮了！”
“那个，谢谢你的支持……但是随意闯进拍摄现场，已经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请收手吧。”
哪怕是私底下见到粉丝，她也丝毫没有摆出厌烦的态度对待别人。但是现在遇到这种情况，任谁都会有厌烦情绪，也难怪她会摆出这种脸色。
“不要这么说嘛。作为粉丝，我今天来可是有事相求的。”
“你说什么……”
“你想想，我不是以粉丝的身份一路支持你到现在嘛？所以，我偶尔还是想要一点点‘回报’的。”
跟踪男微微露出令人作呕的笑容，一步步靠近水岛。
然后，男子对着面色越发苍白的水岛，语出惊人：
“Sizu，我可以把你买下来吗？……就一晚也好嘛。”
水岛口中传出极其微弱的惊叫声。
水岛不禁发出极其微弱的惊叫声。
“请你不要太过分了。你刚才说的话，真的非常自私……你支持我竟然是为了干这种下流的勾当，我一点都不高兴。请你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
“不要说得这么无情嘛。起码提供一下‘粉丝福利’嘛。”
见到跟踪男依旧不肯罢休，我终于忍无可忍。
“不、不要……别过来！”
水岛从包里抽出手来。不出所料，她手中果然握着用来防身的电击枪。
“你要是再过来，我就……！”
水岛两手端起电击枪威吓道。
然而跟踪男丝毫不见畏惧，最终尝试抓住水岛。
在恐惧感的驱使下，水岛全身僵硬，嘴唇发颤——随后大喊：
“——飒太君！”
悲痛的声音响彻四周，就在下一秒。
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就像水岛在那场英雄秀中即将跌落舞台时一样。
这种感觉让我一下子浑身发烫，除了某个“念头”以外，我什么都想不到。
不……不对。我好像在更早之前就体会过这种感觉。
尽管不太记得是何时发生的事……但这种事情现在无关紧要。
（……他妈的混账！）
我的座右铭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非常清楚，正义英雄拯救生灵的情节，终究只会在小说当中出现。
我，佐久原飒太本该是这样的人，但是……
偏偏有个家伙从我身边抢走江奈，成了我的宿敌，这次更是吹嘘说要跟我这个前任成为情侣，不知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总之我就是很讨厌她。
水岛静乃就是这样一个人，但是……
水岛非常害怕——就是这么简单一个原因。
所以我得帮她。这心血来潮的想法不停地驱使着我，回过神来，我又一次冲了上去。
“——你这该死的跟踪狂，到此为止了。”
就在跟踪男即将抓住水岛时，我立马抓住他的左臂。
“什么！？”
“咦……？”
水岛和跟踪男异口同声地惊呼道，回过头来看我。
“骗、人……为什么？”
“什、什么情况！？谁啊你！”
“我只是个路人A而已。”
“啊！？真是搞不懂……这里不关你事，赶紧滚开！”
情绪激动的跟踪男甩开我的手后，抄起右拳抡到了我脸上。
“！飒太！”
水岛放声喊道。同一时间内，眼看跟踪男就要打中我的脸……我便迅速打出一记右反手拳，揪住了他的鼻头。
“唔嘎！？”
男子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心口顿时变得毫无防备，随后我一记左正手拳直击心口。
“喀啊！？”
跟踪男退后两、三步后，手握腹部蹲踞在地。
“呜、呕……你、你想干什么……！”
跟踪男怒气汹汹地瞪向我，嘴里不时传出呜咽声，仿佛快要呕吐似的。
我不予回答，默默挡在男子面前保护水岛，保持出拳架势。
“开、开什么玩笑，臭小子……不要来妨碍我！”
跟踪男额头直冒青筋，丝毫不见悔改，高高抡起右手猛冲过来。
然而，他的进攻还未奏效，我便率先跑上前，对准上半身就是一记前踢。
心口再度遇袭，跟踪男满脸痛苦，身体蜷成一团。就在此时——
“——嘿！”
“呃啊！？”
我使出的回旋踢完美命中对手的太阳穴。跟踪男像陀螺一样转来转去，最终慢慢仰面倒地。
“嘶……呼~……”
我放下拳头，落了个深呼吸，目光落在横躺在地的跟踪男上。
（……想不到，我居然还记得体术。）
原本一片空白的大脑，开始慢慢恢复冷静。
糟了。虽然他差点就伤到水岛，但是我下手好像有点重了……
“……啊！对、对了，水岛……？”
我连忙回头，看她是否平安无事。
水岛呆站在我背后，一直目瞪口呆地凝视着我。
“飒，太？你怎么会在这里……？”
水岛惊愕不已地呢喃道，神情依然紧绷。
不好。我虽然顺势露了面，却根本没想过该怎么跟她解释现在的情况。
“呃，这该怎么说呢……”
“……！？飒太，小心后面！”
见到水岛忽然瞪圆双眼，我吓了一大跳，迅速回过头去。
在我身后，本应倒地的跟踪男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这家伙还想来……！”
“……你这个臭小子——！”
看来是我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跟踪男似乎浑身疼痛，动也动不起来，却能勉强保持清醒。
“！？水岛快跑！这人的眼神……很危险！”
看到跟踪男血丝遍布的眼睛，我顿时察觉情况非比寻常，于是对着水岛大喊道。
男人果然把手塞进口袋，拿出某样东西。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长约十厘米的瑞士军刀。
刀锋出鞘，在街灯的照射下现出铁灰色的光芒。
“赶紧从我的Sizu旁边滚开！”
跟踪男举起军刀，唾沫乱飞。
由于刚才彻底放松警惕，我的反应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下危险了——
“飒太！”
然而……跟踪男向下挥刀的一刹那，水岛为了保护我挺身而出。
“唔！？”
刀尖落下，划破了水岛的脸庞。
水岛不由得捂脸，重重倒下。
原本一直站在她正后方的我，立刻稳稳抱住了她的身体。
“水、水岛！？喂，你没事吧！？”
由于伤口比较特殊，她看了我一眼之后，我顿时面如土色。
我连忙查看伤势，好在刀只是微微划破了前额发际上的皮肤。尽管流了一点血，但这道划痕顶多算是被猫刮到了脸而已。那男的体内还有伤，肯定也不好确定目标。
然而，他似乎并非有意伤及水岛，突然害怕了起来。
跟踪男一脸惊愕，弄掉了手中沾血的军刀，接着大喊“不、不是！不是我的错！”，最后迈着磕磕绊绊的脚步一溜烟逃跑了。
“啊！喂，站住！唔……”
我本想立马追上他，这时突然才想起来要先给水岛处理伤口。
伤势不重，最好尽快消毒止血。
对了，还有一件事。最好先打电话报警。
“水岛，你没事吧？站得起来吗？”
“嗯、嗯……我没事。小问题啦。”
“这可是大问题，你个笨蛋！”
我加重语气说完后，水岛的肩膀哆嗦了一下。
她屡次眨眼，绿宝石般的瞳孔时隐时现。
“……飒太……你生气了吗？”
水岛像个挨家长骂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我的脸。
我不忍心再吓到她，于是降低音量继续说道：
“嗯，我很生气。特别生气。”
“是因为……我粗心大意吗？我当时带着耳机，完全没注意到那个人。”
“没错，但问题不是这个。我都叫你快跑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乱来？幸好只是轻伤，还能治，但走错一步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你知道吗？”
我反问水岛后，她低了很长时间的头。
“……可是。”
然而接下来，她竟带着极其认真的目光说道：
“我宁可让自己受伤，也绝对不想看到飒太受伤。”
水岛的眼神，是真心的。
她总是飘逸到令人恼火，似云霭般难以捉摸，我就算再多看几眼，也探不出她的真心。
可是现在，我从她的眼中感受不到一丝虚伪。
因此，我不想再责骂水岛。
唯独“为什么”这一句疑问在心中盘旋。
“为什么啊……”
真是不知所以。
你刚才自己都说过啊。
脸就是模特用来谋生的工具；“专业人士”要避免皮肤受伤。
她明知自己那张宝贵的脸会留下难以修复的伤痕，却还是毫不犹豫用脸为我挡下这一刀。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我脱口而出，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在你眼里，我只不过就是个大概两周前刚见面的同学罢了。
你现在是把我们叫做“试验情侣”，可我是江奈的前男友，你这样做只不过是觉得好玩而戏弄我罢了。
但是你为什么偏要……
“我一开始就说了。”
水岛的回答依然很单纯。
“我肯定是因为喜欢飒太才挺身而出的啊。”
这句话很单纯，却又非常直白。
回想过后，我发现她一向如此。
她确实会满不在乎地撒谎，也会轻而易举地欺骗他人。
但是，她总会在说喜欢我的时候表现出认真的眼神。
以至于别人都不敢轻易判断她到底是在“撒谎”，还是在“设局”。
所以……所以这家伙，难道真的、真的是喜欢我……？
滋啦。
想到之前水岛和我相处时，她总是面带纯真的笑容、眼含澄澈的目光。
那份自以为不曾有过的“情感”便充斥心头。
明明没有受伤，我却感觉心脏隐隐作痛。
※
随后，我给水岛做了简单的包扎，顺便报警。巡警赶到现场，获悉情况，最后提醒我们现在已是深夜，要赶快回家。
跟踪男袭击水岛的现场周围设有数个监控摄像头，而且据说警方已经没收作案刀具，那男的落网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碰上了麻烦，但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原来是这样。所以你是因为担心我才追上来的？”
为了安全起见，我决定送水岛回到公寓，在路上大致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那名跟踪男白天就好几次出入现场，并且被工作人员当成警惕对象，还一路跟踪水岛回家，最后被我发现。
“我……只是心里有点放不下，才打算过来看看情况。”
“哎呀哎呀，现在你可没办法蒙混过关了。谁叫飒太刚才那么拼命呢。”
“少、少啰嗦！赶紧忘掉刚才的事情！”
我就知道，水岛一彻底恢复到往日的模样，就会开始随便调戏我。
不，其实我自己也明白。冷静下来回顾刚才的事情，我发现自己真是干了件傻事。
就算水岛再怎么危险，赤手空拳对上比自己年长、况且手中持刀的大人，真的是傻到透顶。没出大事堪称奇迹。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还好……
“话说，飒太刚才好帅啊。先是意气风发地现身，紧接着还大喝一声‘到此为止’呢。”
“哇！哇！听不见！我才没说过这种丢人的话！”
我真是想死了。
我怎么会讲这种仅限小说才会出现的话？我当时怎么一不小心把这些话说漏嘴了啊？真是电影和漫画看太多了。
“当时我肚子那片地方都兴奋起来了呢。看来我又迷上你啦。”
“烦死了烦死了！我认真的，你给我立马删除这段记忆！不，求求你删掉这段记忆吧！”
“哼哼，就不就不。我就是不忘掉。”
我苦苦哀求，水岛则是对我一顿调戏。
“……飒太，我问你哦。”
这时，她突然搭起两手指尖，故意变脸，作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街灯的光芒微微照亮她的侧脸，隐隐浮现一抹羞红。
“其实你……很厉害吧？”
“……什么东西？”
“哎呀，就是，你刚刚不是随手把那个跟踪我的人揍了一顿嘛？我也不是很懂，那招应该是叫‘空手道’吧？你是在哪学的呀？”
“…………唉。”
算了，但凡任何人看到那个场面，肯定都知道我不是门外汉。
这种事情没必要跟别人吹嘘，所以我一直没说出来。但是被她发现就没办法了。
“……我小时候啊，真的很想当英雄。我想当正义英雄，渴望怀着善意向任何人伸出援助之手，也渴望拥有强大的力量，行善到底，这样真的很帅。”
回想起来，我不禁发笑。那时候我是真心想“当一名英雄”。
当时，佐久原少年正处于英雄症候群的多发期，便拜托父母让自己在附近的一间空手道道场学习。格斗术等同于强大——我自己都觉得这种想法很单纯。
虽然我开始学空手道的动机很幼稚，但我似乎还是有点悟性的。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不仅在全小当中获奖，也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注：全小，即“全国中小学生空手道锦标赛”。）
“结果，因为初中入学考试还有其他原因，进入帆港读书之后，我就彻底放弃空手道了。”
一言以蔽之，从现在看来，我有大约三年的空白期。
但是，我刚刚居然还能重现那种动作，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小学时的我练习空手道，肯定比我现在想象中的还要认真。
“……是、是嘛。还真是这样啊。”
水岛点头表示理解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态度依旧内敛。
“干、干嘛？有话直说。”
“啊，嗯。我觉得，飒太真的很温柔啊。”
“什么意思？干嘛突然说这个？我又不温柔……”
“没有，你就是很温柔啊。毕竟飒太一认真起来，就能轻轻松松打败我不是嘛？”
听了这句暗含深意的话，我便察觉到了水岛要表达的意思，不禁哑口无言。
前段时间，水岛确实跟我比拼过好几次体力。
虽然每次都是勉强躲开……但是说实话，为了不让水岛受伤，有时候我下手已经很轻了。
“哎~哟。真是的……”
水岛假惺惺地朝我耸肩，像是感觉一筹莫展，接着又开始像往常一样露出淘气的笑容，凑近过来看我的脸。
“——本来应该是我把你迷倒才对的。”
她那娇媚到灼人心脾的低语，让我不禁满脸发烫。
这家伙……居然又开始随口说这种让人害羞的话。
“啊，害羞了。刚才那句话好像说中了呀？”
“中、中你个头！不可能说中！”
他妈的。她戏弄我就只是为了好玩而已吗？
“哦，就是这里了。”
说着说着，我好像已经到水岛住的公寓了。
这座高层公寓少说有三十层以上，入口处的设置仿佛高级酒店。灯光照亮的大理石墙上水流潺潺。
“谢谢你送我，飒太。不嫌弃的话要不要进来坐坐？我给你泡红茶。”
“不用。我已经很累了，还得赶紧回家睡觉呢。”
我是真的不想再让她翻出我刚才的丑态了。
“这样啊。好可惜，我原本还想给你送点谢礼呢。”
“谢礼……谢我什么的？”
“当然是你刚才救我的谢礼呀。没想到你真的会在我危险的时候过来救我……飒太果然是我的英雄呢。”
水岛露出纯真的笑靥。我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过去那个真心想当英雄的自己。
但是，她挺身而出想要保护我……论英雄肯定是她更胜一筹。
反倒是我应该跟她道谢……
“但是强求你来，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今晚就算了吧。”
水岛耸了耸肩后，留下一句“明天见”，走进了公寓的入口。
她踩着大理石地板咚咚作响，走向自动门。我目送着她的背影——
“水岛。我想……跟你谈谈明天的安排。”
不自觉对她说出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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