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首屈一指的鍊金術師

第五章 首屈一指的鍊金術師

　　『克萊先生，我想彌補大家的不足之處。』

　　當大家下定決心成為寶藏獵人之後──

　　在每個人各自決定要往哪方面鑽研的階段裡，西朵莉曾這麼對我說。

　　她不同於精神百倍的姊姊，是個溫柔婉約且聰慧過人的女孩子。

　　『如此一來，我相信大家就可以開心地成為寶藏獵人……而且我的體能又不是很好……』

　　當大家在挑選自己所嚮往的職能時，唯獨西朵莉選擇的基準不太一樣。

　　再加上她不具備任何顯而易見的長處。

　　像莉茲是腳程很快、路克很擅長打架，安瑟姆自小就是遭遇變故也不為所動又為人可靠，至於露希亞則是早已學會多個初階魔法。

　　其中最主要的一點，就是西朵莉的這句話是發自內心。當時還不滿十歲的她，就已經比任何人更懂得為整個隊伍做打算，因此我摸摸她的頭給出建議。

　　「既然如此，或許那個職能很適合西朵莉妳，況且妳又喜歡看書……要不要嘗試成為鍊金術師呢？」

　　其實我是自此過了一年多以後，才得知鍊金術師是個非常燒錢，且需要龐大知識量才有辦法持續成長，並且不適合從事寶藏獵人活動的職能，只是這時的西朵莉早已完全沉浸在鍊金術之中了。

　　西朵莉的確有天分，甚至成長到被譽為「首屈一指」，但這終歸是只看結果。

　　其實我對她抱有一股虧欠感……不，就算撇開這點不提，任誰在目睹兒時玩伴為了全體隊友著想，而近乎燃燒自身生命似地進行研究時（雖然當事人顯得樂在其中），理所當然會想為對方做點什麼吧。

　　「吶～！？為什麼！？為什麼朵朵可以但我就不行！？這是為什麼嘛！？」

　　「嗯嗯，就是說啊……但很可惜就是不行。」

　　此處是團長室，眼前這位任性小姑娘，宛如被樹汁吸引的甲蟲般緊緊貼在我身上，正拚了命地大聲抗議。縱使這樣的大嗓門直接從耳邊傳來，我仍老神在在地繼續打馬虎眼。

　　躲在沙發後面的蒂諾，則是不斷探頭窺視我們。

　　『克萊先生，拜託你相信我，並把指揮權交給我吧！』

　　西朵莉的要求對我來說猶如晴天霹靂。

　　根據西朵莉簡潔扼要的解釋，這起事件的原因，似乎很可能會成為她長年不斷追尋的答案。雖然我基本上都聽不懂，但乍聽下應該與寶藏獵人的工作無關，再加上她才剛回來，感覺沒必要去自找麻煩，可是她都這般低聲下氣求我的話，老實說正合我意。

　　畢竟我原本就不打算去擔任指揮官。

　　交由聰明絕頂的西朵莉來指揮肯定沒問題，其他人應該也能接受才對。

　　『另外可以的話……請不要放養姊姊。』

　　順帶一提，西朵莉隨後補上的請求著實令人鬱悶。

　　「我認為做人不能偏心，若想偏心就順著我好嗎～？拜託嘛～小克萊！」

　　莉茲以撒嬌的嗓音說著，並直接坐在我的大腿上，用雙手環抱住我的脖子。

　　一股無法從她平日那種好勇鬥狠的模樣中聯想出來、既溫暖又柔軟的觸感壓向我。那雙美麗的粉紅色眼眸裡，則倒映出一臉傻呼呼的我。

　　若是這幕被愛娃目睹，她肯定會十分鄙視我，但事到如今也不差這一回。話說莉茲為何這麼想前往戰場？明明我都抗拒到光在腦中想像就很想吐。

　　假如現在放養莉茲，情緒過於亢奮的她，恐怕會把在場所有的人通通殺光。至於西朵莉能否發揮限制器的作用，老實說挺微妙的。現在想想，放養二字用在人身上還挺狠的。

　　「吶～小克萊，拜託別這樣排擠我好嗎？嗯？」

　　「若要這麼說，真正被排擠的人是我喔。」

　　不，我還有蒂諾，蒂諾肯定會站在我這邊。

　　我望向蒂諾，發現她立刻撇過頭去。這反應是什麼意思？

　　「拜託嘛～我會當個好寶寶的，而且讓朵朵一人前往可能會喪命吧？小克萊，朵朵是鍊金術師喔，是最弱的職能喔？她說過殺殺小弟還在保養中……這樣會害我放心不下朵朵。吶～拜託讓我去好嗎？」

　　莉茲難得動腦筋改成與我交涉。妳這個小妮子少在那邊口是心非。

　　關於殺殺小弟，它是被西朵莉當成貼身護衛的魔法生物。

　　它狀似一名身體以灰色石頭組成的壯漢，頭上還戴著一個眼睛處挖有兩個洞的布袋，渾身上下只穿一條大紅色的緊身三角褲。儘管乍看下就是一個變態，但西朵莉堅稱它是魔法生物，那它應該真的是魔法生物。當然我也搞不清楚那是怎樣的魔法生物……

　　對於這隻魔法生物，我盡可能把它當作不存在。

　　順帶一提，這隻生物之所以被取名為殺殺小弟，是因為它就只會說「殺」這個字。

　　覺得這東西根本是腦袋有洞的我，大概不具備成為寶藏獵人的資格吧……

　　莉茲整個人貼到我身上，以嬌滴滴的嗓音在我耳邊細語。

　　「吶～小克萊，我也想一塊去！拜託你答應我好嗎？我絕對會聽話的～！」

　　「死都不行。」

　　妳當自己幾歲啦，居然像個小孩子一樣在那邊耍賴。

👣 👣 👣

　　西朵莉•斯瑪特首次得知諾特這號人物，是在她還被稱為「首屈一指」時。

　　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是帝都內最頂尖的魔導科學機構，同時堪稱是傑柏迪亞的知識先驅。西朵莉憑著她那非同凡響的研究成果，獲得允許進入其中一個存放禁忌知識的管制書庫之中，在那裡發現一篇論文。

　　該論文的標題是〈魔力元素的性質與寶藏殿的可能性〉。

　　作者是曾在帝都傑柏迪亞內被譽為《大賢者》的大魔導師諾特•科庫雷亞。

　　論文內容完全無法與那簡單的標題聯想在一起，並且確實會被歸類為禁書。

　　其大綱是探討魔力元素的性質，並能否利用其性質在不改變地形的前提之下，操控寶藏殿。儘管相關驗證並不完整，但如果提到的理論全都屬實，將有可能實現以少許成本即可破壞或重生既有的寶藏殿。

　　這完全就是神的領域。

　　這種內容若由尋常魔導師提出，很可能只會換來世人的恥笑，因此本該觸犯十大罪之一的諾特，才會只被判處驅逐出境的輕刑，而且論文也沒被燒毀。

　　不過身為寶藏獵人的西朵莉，光是稍微簡單看過就飽受衝擊。

　　這內容非常危險，就算仍處於論文階段尚屬痴人說夢，但還是很有機會實現。

　　而且她堅信這位遭學術機構放逐、被趕出這個國家的作者，絕對會付諸實行。

　　就算得花上再多時間，此人也一定會堅持下去。

　　為的是滿足他那駭人的求知慾，或是基於自尊心而想向帝都復仇。

　　身為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的後生晚輩，她不能視而不見。

　　於是一場不被任何人理解、西朵莉•斯瑪特只能獨自一人面對的戰役，就此開打。

　　西朵莉淡然地解說完後，據點內寂靜無聲。

　　因為內容過於荒誕，隨卡克來到這裡的其中一名遺物調查員，立刻口沫橫飛地大聲反駁。

　　「這、這太扯了！諾特•科庫雷亞是因造謠被永久驅逐出境！從此再也無法踏入帝國境內一步！結果妳說他隸屬於──『空界之塔』嗎！？」

　　就算西朵莉所言屬實，又怎會有人在偶然發現一篇論文之後，就開始制定各種對策？

　　面對一道道質疑與畏懼參半的目光，西朵莉仍無動於衷。

　　「我不求任何人相信……但這就是我獨力不斷追查《大賢者》的理由──而且……寶藏殿目前確實出現異狀，恐怕剛剛那頭怪物就只是該研究的副產品罷了。」

　　該說事實往往比小說更離奇嗎？真相究竟為何，手邊情報不足的史威無法妄下評斷，不過眼下有許多間接證據。另外若是西朵莉所言不假──寶藏殿有可能會盡數遭到破壞，這就無論如何都非阻止不可。

　　此時，有著一頭鮮紅色秀髮的另一名鍊金術師，怯生生地舉起手提問。

　　「如此一來，那個裝置很可能位於地底下……是嗎？」

　　「……沒錯，正如小塔所說，該理論需要能引發現象的大型『裝置』……可是現在恐怕難以尋獲。畢竟該裝置是諾特研究中的關鍵──既然他都派出剛才那樣的怪物，表示對方已經嚴陣以待了。」

　　「咦……？」

　　塔莉亞吃驚地睜大她那如紅寶石般的眼睛。西朵莉沒有理會她，扭頭看向認真聆聽解說的其他人。除了葛因以外，在場所有人都還能戰鬥。

　　「我想偵訊一下葛因先生逮住的魔導師。既然對方有藥水能把狼騎士變成那種怪物，我不覺得『空界之塔』會只派出一隻就不再進攻。」

　　眾人聽完後立刻陷入騷動。原因是僅僅一隻那樣的怪物，就令在場所有的寶藏獵人吃足了苦頭。

　　在稍作休息後，魔力有所恢復而臉色好轉的瑪蓮妲開口說：

　　「只、只要有西朵莉妳剛剛投擲的金屬棒──」

　　「……不好意思，那是我手邊僅存的抗魔鋼，畢竟我萬萬沒料到會碰上那種怪物……」

　　「意思是克萊也沒告訴妳呀……」

　　「嗯？此話怎說？」

　　對於萊爾的疑問，西朵莉不解地歪過頭去。看來《千變萬化》秉持的保密主義是，就連自家隊友也包含在內。

　　西朵莉投擲的金屬棒，已被史威一箭摧毀了。

　　雖說仔細尋找理當能尋獲碎片，不過那點數量應該太少了。

　　事實上抗魔鋼是一種幾乎派不上用場的金屬，儘管不懂西朵莉為何會隨身攜帶，但也不能因為沒有多準備幾根而指責她。西朵莉像是想替臉色發青的同伴們打氣般說：

　　「即便如此，我方還是很有勝算。魔力護盾絕非無敵，以那種方式消耗魔力勢必會有時間限制。分析一事就交給我，有這麼多寶藏獵人在此並不會多難搞定。」

　　雖然這句話說得輕聲細語，卻莫名讓人產生一種信賴感。重點是眼前這名少女確實僅憑吹灰之力，就成功擊敗那隻令眾人陷入苦戰的冒牌史萊姆。

　　西朵莉環視過每一個人，接著表情真摯地點了個頭說：

　　「儘管我遠不如克萊先生，但還是會盡力而為。因為我是鍊金術師，沒有能力與敵人戰鬥，懇請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眾人遵循西朵莉的指示各自散開。

　　「西朵莉小姐……她真是好可靠呢。」

　　亨利克瞄了一眼正在和卡克交談的西朵莉之後，脫口說出心中感想。

　　那敬畏的眼神，一點都不像是看著初次見面的寶藏獵人。

　　「嗯……就是說啊。」

　　「一般人根本無法坦率承認自己沒能力進行戰鬥。就像身為治癒術師的我也不擅長戰鬥，卻沒辦法像她那樣說出口。」

　　「……嗯，所以我才說她是──『強悍的弱者』。」

　　「咦……？」

　　亨利克聽完史威的話語一臉困惑。

　　面對這位菜鳥，史威先是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壓低音量說：

　　「喂，亨利克，你要小心別被唬了。西朵莉是個表裡不一的人，她其實很厲害，早在幾年前便練就一身好本事──單純是她刻板地認為自己很弱罷了。」

　　假如真的是弱者，哪會孤身一人去追查觸犯禁忌的魔導師？倘若真是個沒用的廢物，又怎會在初次遇見的怪物面前，表現得那麼冷靜？

　　確實給予冒牌史萊姆致命一擊的是史威，但整件事發展得「很不協調」。

　　「西朵莉因為覺得自己實力很弱，所以做起事來百無禁忌，認為不擇手段去追求勝利是理所當然的。奉勸你別篤信眼見為憑這句諺語。就我所知，西朵莉是個不亞於其他《嘆靈》成員的怪物。」

　　「咦……是！」

　　面對史威那如刀鋒般犀利的眼神，亨利克嚇得點頭如搗蒜。

　　眾人抓緊時間補充水分，並使用藥水恢復消耗的魔力。

　　這段期間，奉命帶回敵方魔導師的葛因等人已經歸隊。

　　據說那兩名魔導師在被尋獲時仍倒於地上沒逃跑，儘管被架住的他們拚死掙扎，但這點程度的抵抗，對強壯的寶藏獵人來說無須放在心上。

　　兩人被扔在據點的中央處，如毛毛蟲般瑟縮在地。

　　先不提以右手為代價是否值得，至少葛因是真的立了大功。

　　稍微觀察倒地的兩名魔導師，一個是黑色頭髮且皮膚黝黑的中年男子，另一個是面無血色的病弱男子。

　　史威原則上對通緝犯的長相和名字都有印象，卻認不出這兩人的身分。

　　因為被凶神惡煞般的寶藏獵人們團團包圍，其中一人直冒冷汗地張嘴說：

　　「唔……難道你們打贏那東西了！？」

　　「你們的首領是諾特•科庫雷亞吧？」

　　「！？」

　　對於西朵莉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兩人皆臉色一變。

　　他們目瞪口呆地望向西朵莉。

　　西朵莉身材嬌小，甚至比同為女性的瑪蓮妲更矮，在人高馬大的寶藏獵人之間猶如大人和小孩站在一塊，不過這兩人一認出西朵莉便面如死灰。

　　相較於面露微笑的西朵莉，神情僵硬的兩人有如待宰的獵物。

　　「我是西朵莉•斯瑪特……只要二位肯供出《大賢者》的下落，我願意保障你們的人身安全。」

　　「誰……誰會告訴妳！我們早就做好犧牲性命的覺悟了！」

　　其中一名魔導師，狀似不想輸給眼前那張溫和的笑容，於是齜牙咧嘴地笑著大吼。

　　那雙瞪大的眼睛裡蘊含著堅定的意志，擁有這種眼神的人都很難對付。

　　該怎麼做才能夠撬開他們的嘴巴？

　　只見西朵莉輕輕拍了個手，以莫名欣喜的開朗口吻說：

　　「原來如此……謝謝你的回答，你們果然是《大賢者》的徒弟。」

　　西朵莉方才的解釋……真的全部屬實嗎？

　　史威並沒有質疑的意思，原因是像這種僅憑些微蛛絲馬跡，就能導出事情真相的手法，就他所知與《千變萬化》的預測十分相似。真要說來，反倒是還會給出理由的西朵莉比較能讓人接受。

　　兩名俘虜不發一語地瑟瑟發抖。西朵莉屈膝蹲下，直視著兩人的眼睛。

　　「先聲明一下，我一直在追查你們的下落。雖然我沒料到諸位趁我忙於份內工作外出的時候引發事端──但我已掌握你們一定程度的情報，也為此做了準備。儘管我不想動用太激烈的手段，不過我只會再問一次，請把諾特•科庫雷亞的所在位置告訴我。」

　　「！」

　　西朵莉語氣平穩地說著，可是眼裡散發出不由分說的壓迫感。

　　至於她臉上則掛著一張完美的笑容，嘴角上揚且慈眉善目，但那絕不是與人談判時該有的表情。接受偵訊的兩人嚇得臉色發青，卻依舊抵死不說半個字。

　　「我個人並不喜歡折磨人的審訊方式，不過──我覺得或許能派上用場，所以剛好有準備一種能讓人容易招供的藥水。」

　　「！？」

　　西朵莉打開藥水腰包，從中取出一瓶玻璃試管，試管內裝著淺紫色的透明液體。

　　塔莉亞見狀輕輕倒吸一口氣。其中一名遺物調查員則厲聲說：

　　「西朵莉……那該不會是『惡液』吧！？」

　　「……」

　　「那是一種會令人意識模糊的危險藥水，在傑柏迪亞是明令全面禁止製造或使用該藥水！更別提把它拿來當作吐真劑！妳怎會持有這種禁藥！？難道是妳私自調合的！？」

　　這個藥水除了能當作吐真劑，根據用法的不同還可以消除記憶或洗腦他人，是非常可怕的物品。

　　既然男子神色凝重地一把抓住西朵莉的手臂，在在顯示出此藥水的危險性。

　　「……現在沒空討論這種事吧。如果不抓緊時間，可是會讓對方跑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