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女神與信徒之間的約定

　　終章　女神與信徒之間的約定

　　我做了夢，地點在女神大人的空間。

　　我本來就心想「也罷，她應該會召喚我的吧」。

　　我放眼望去，看到女神大人抱膝坐著。

　　穿那麼短的裙子那樣坐著，會露出內褲……果然還是看不到呢，女神大人的絕對領域今天也如銅牆鐵壁。

　　「您在幹什麼呢？」

　　縱使我走到近處，祂也不與我四目相交。

　　「女神大人？」

　　「誠人，你打算不當我的信徒了嗎？」

　　「我什麼都還沒說呢。」

　　「但你很介意那個白色丫頭說的話吧？」

　　白色……是指大賢者大人吧。

　　「女神大人在一千年前是屬於魔王那邊的陣營嗎？」

　　「……天曉得。」

　　女神大人一臉冷漠地回答。祂在鬧彆扭吧。

　　「我沒說我不當信徒了啊。」

　　元素精靈魔法是女神大人所賜予的『神賜』技能。

　　假使無法使用元素精靈魔法，我會十分困擾，這對我而言是死活問題。

　　「就算你不當我的信徒，元素精靈魔法師的技能也會留著的喔。」

　　「欸？是這樣的啊？」

　　「神才沒小氣到會收回曾送出的東西呢。」

　　……這樣啊。

　　「你打算怎麼辦？不當我的信徒了嗎？」

　　「所以說，您為什麼要用那種語氣……」

　　「因為……你在懷疑我啊。」

　　女神大人能讀心呢。不過──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您很可疑喔。」

　　不報上名號，又隱瞞自己是邪神。話說回來，對話沒有進展呢。

　　試著不斷追根究柢吧。

　　「我的上一任為什麼會去幫助魔王呢？」

　　「一言難盡。」

　　祂無論如何都不想說嗎？

　　不，我覺得這是必須問出來的訊息。

　　「女神大人，您其實想要什麼呢？請告訴我。」

　　「……一般來說都是相反的吧。為什麼是信徒來問女神的心願呀。」

　　祂傻眼地望著我。

　　我倆一時之間默默無語，我愣愣地凝視著女神大人的側臉。

　　無論何時，祂都是一位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絕世美女。啊，祂好像有點開心。

　　之後，女神大人嘆了一口氣，猶若投降一般，斷斷續續地娓娓道來。

　　「……當我懂事時，就已經是帝坦神族輸掉神界戰爭之後了，身旁沒有半個人，所有人都被關進冥界，只剩下我孤零零一個人。」

　　「我暫時和巨神族的老爺子們一起生活，但祂們也去挑戰聖神族那群人。最後，大家都被殺死或是被封印……」

　　「之後的一千五百年以上，我都是孤單一人。我為了拯救同族而想方設法，結果卻被關進海底神殿裡……」

　　「靠我一個人根本束手無策……」

　　「就算是這樣，我也想救出家人……」

　　──拯救帝坦神族。

　　那便是女神大人真正的願望吧，但人類無法抵達封印帝坦神族的地方。

　　然而，大賢者所說的話尚未獲得解釋。

　　「千年前，諾雅大人的使徒為什麼要殺死勇者？」

　　「因為惡神那群人和我說要是加入魔王陣營，殺死勇者的話，就會拯救帝坦神族。」

　　惡、惡神？我第一次聽到，還有這種東西啊？

　　「惡神族就是誕生出魔族和魔物的神喔。祂們和聖神那群人在競爭，但結果祂們也沒遵守約定……」

　　諾雅大人落寞地道。

　　「那您這次不會讓我去殺勇者吧？」

　　「追根究柢，誠人你打得贏勇者嗎？」

　　我回想起一劍粉碎凶禍魔龍的櫻井同學。

　　……絕對沒辦法。

　　而且我真心不想和同班同學戰鬥。

　　「千年前和現在狀況完全不同，當時地上界由大魔王和魔族所把持，人類深感絕望，對聖神的信仰之心變弱，所以我才覺得惡神陣營比較有利。」

　　「喔……原來如此。」

　　「聖神族好像反省了這一點。如今地上界的人在出生的瞬間，就必須信仰某個女神！這樣不就沒辦法讓人變成我的信徒嗎！」

　　女神大人大聲嚷嚷。

　　「所以，當你的同學們來到異世界時，我就想說這是一個機會，畢竟日本人都沒有宗教信仰啊！」

　　（姑且算是大多數信仰佛教啦。也罷，那也幾乎等於沒有宗教信仰……）

　　「不過，大家都被挖角去信仰聖神了呢。」

　　「剩下的就是你了。而且我的魅惑魔法還無效，真是預料之外……」

　　我們家女神大人很陰險呢。

　　「你在說什麼啊。為了不讓信徒離開，所有女神都讓他們做著美夢啊。」

　　「……是這樣的啊？」

　　我還真不想知道。

　　「然後，女神大人您今後要打算怎麼辦呢？」

　　「……聖神族的神力來源是信仰之心。信徒的信仰之心愈強，他們的統治力就會愈強；反過來說，要是發生讓信徒絕望的事，信仰之心就會減弱，祂們的神力也會降低。」

　　令人類絕望的事……

　　「就是指大魔王復活嗎？」

　　女神大人點了點頭，說著「對」。

　　那將發生於幾年之後。

　　「不過，我不想成為大魔王的爪牙喔？」

　　大魔王是用來挑戰的，不是用來效忠的。

　　「我知道啦，我不會再相信惡神族和魔王那群人了。」

　　這位女神大人所說的話是真的嗎？

　　嗯，算了，最終將由我決定加入哪一陣營。

　　「對對對，如那白色丫頭所說的，讓大魔王統治地上界的話，人類就會受到低於奴隸的待遇。一千年前的狀況也很慘呢。」

　　「喔……」

　　那真希望櫻井同學多加點油呢。

　　不集合眾人的力量，果然無法戰勝嗎？

　　「因為訊息錯綜複雜，所以我統整一下。」

　　我用手貼著頭，一一整理資訊。

　　「我接下來應該做的事：

　　一、想辦法解決幾年內會復活的大魔王威脅。

　　二、降低人們對聖神族的信仰之心，這樣祂們的神力也會減弱。

　　三、聖神族的神力減弱的話，或許能幫助帝坦神族。

　　──這樣嗎？」

　　我能辦到嗎？這難度無敵高的啊。

　　「我不打算勉強唯一一名信徒去做那麼難的事。我基本上都讓你自由行動吧？」

　　的確，如果祂在我離開流水神殿後，馬上這麼拜託我的話，我絕對會拒絕。

　　「我之所以說要你去極大迷宮，也是出自想讓你和朋友重逢的一片善意呀。」

　　諾雅大人表情可愛地對我說著「對吧？」。

　　善意啊……

　　「什麼嘛！你懷疑我嗎！」

　　「因為女神大人您隱瞞太多事了。」

　　而且，之後都還會露出馬腳。

　　「嗚嗚……」，女神大人嚶嚶噙淚。

　　見狀，我心想「啊，這是假哭呢」，最近開始看得出來了。

　　「不要揭穿人家啦！不、不過，現在正是機會喔，這一千年來人們對聖神族的信仰之心愈來愈強，惡神族對此感到不悅，打算拿出真本事讓魔族侵略地上界，我們或許能順利地介入其中。」

　　「您說介入，具體來說要做什麼呢？」

　　「就是你要比聖神族所選的勇者更加大顯神通呀。這樣一來，大家就會覺得聖神族不值得倚靠，你信仰的神比較好吧？」

　　「會這麼順利嗎？」

　　我真不安。女神大人似乎讀了我的心，表情變得和緩。

　　「也罷，我不會強迫你的，就照你的想去去做吧。」

　　嗯──要我自己選啊。

　　不過，大賢者大人說了令人心生罣礙的事情呢。

　　「聽說我的邪神使徒前輩發瘋了。」

　　「那、那是因為她的說法帶有惡意啦。那只是在旁人眼中，拜倒在我魅力之下的信徒會看起來有點奇怪而已！他們本人都很幸福的說！」

　　欸欸～？那算幸福嗎？

　　前輩，你中了女神大人的魅惑魔法了啊？

　　這就類似那種沉迷於可疑宗教，只有本人覺得幸福的案例呢。

　　「反正我的『魅惑』對你沒效，又沒有關係。」

　　「是沒錯啦……」

　　問題是這樣嗎？

　　算了，畢竟神明與人類的價值觀懸殊迥異，我根本無法徹底理解祂。

　　「那麼，你要怎麼辦呢？」

　　女神大人直勾勾地凝望著我。

　　『要接受邪神諾雅的請求，顛覆世界體制嗎？』

　　要

　　不要

　　（真的假的～）

　　…………出現了一項至今最令我苦惱的選項。

　　我再度望向諾雅大人，祂外表是一名神聖美麗且惹人憐愛的少女。

　　（一直獨力挑戰聖神族的女神……啊。）

　　自神話時代以來，孤身奮戰至今，老實說這令人難以想像。

　　我來到這個異世界後，大約有一年都在獨自修行，祂的那份孤獨是我當時的幾萬倍呢？

　　諾雅大人是我離開流水神殿後，最初垂青於我的女神（人）。

　　縱然祂別有居心──

　　──與格里芬獅鷲一戰時，我之所以能倖存，都多虧祂的庇佑。

　　──元素精靈魔法是祂所賜予的。

　　──我也與佐佐、櫻井同學重逢了。

　　（我盡是在接受祂給的好處……）

　　我還沒向祂報恩。假使我不知恩圖報，便會成為一個忘恩負義之徒了。

　　「誠人，你要怎麼辦呢？」

　　諾雅大人撐著臉頰，以美麗的雙眸盯著我。

　　我再度望向選項。

　　『要接受邪神諾雅的請求，顛覆世界體制嗎？』

　　要　←

　　不要

　　這世界受到聖神族所宰制。

　　我不同於千年前的上一任使徒，也必須與惡神族勢不兩立。

　　我身為這世上絕無僅有的邪神使徒。

　　意即……『世界公敵』。

　　（這種遊戲平衡也太奇怪了吧……）

　　這是什麼爛遊戲，令人不禁發噱。

　　（不過，算了。）

　　我並未多做猶豫，我早已訂定這種時候的選擇方針了。

　　──我總是挑選難度較高的選項。

　　因為，這樣才比較好玩吧？

　　「我們一起實現您的心願吧。」

　　我跪在諾雅大人面前，與祂四目相交，這麼回答。

　　聞言，祂的一翦秋水瀲起訝異的漣漪，彷彿能使墮入其中一般。

　　……我或許早就中了魅惑魔法。

　　「誠人，謝謝你。」

　　諾雅大人的笑靨燦爛奪目。

　　──因此，我正式成為將與諾雅大人共同顛覆世界的邪神使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