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佐佐木絢夜,甦醒於異世界之中

  二章 佐佐木絢夜,甦醒於異世界之中

  ◇佐佐木絢夜的視角◇

  ……好冷,我──佐佐木絢夜在暖氣斷絕的遊覽車中瑟瑟發抖。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大雪紛飛之中,遊覽車的暖氣停止,寒氣不斷灌進破裂的車窗中。

  我的手凍僵,氣息霜白,空氣冰冷得令肺部感覺痛苦。

  沒有人能夠撐得住。

  (雖然是這樣──但為什麼高月同學可以在這種氣溫裡玩遊戲啊。)

  這名從國中認識的同班朋友與午休時無異,玩著電玩遊戲。

  他剛才還和坐在一旁的藤原同學聊著沒營養的話題,如今卻相當安靜。

  那八成是因為藤原同學甚至已經失去聊天的力氣了吧。

  我僅能聽見暴風雪的聲響,以及高月同學「喀喀」地操作著遊戲機按鈕的聲音。

  (最後對他說點什麼吧。)

  喂──不要光顧著打遊戲,看我這邊一下。

  你其實很冷吧,有點在發抖喔?

  (嗯──要不要說得再可愛一點呢?)

  那遊戲好玩嗎?我不太擅長RPG啊──

  真想再一起玩遊戲。

  (高月同學家父母都工作到很晚,他直到晚上都獨自在家,所以可以一直玩遊戲,真令人羨慕。)

  ……高月同學。

  …………喂。

  ………………轉向我這邊啦。

  ……………………再讓我聽一次你的聲音……

  我無法說出任何一句腦中浮現的話語。

  (啊,不行了……)

  我的意識墜入一片幽暗之中。

  ◇

  我於黑暗中醒來,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但我意識清醒。

  (欸,好恐怖。)

  手無法動彈,腳也無法動彈,猶若我不存在一般。

  (我還活著嗎?還是死了?)

  啊,身體動了。不要緊,我還活著。

  (不過,感覺好奇怪。)

  當我翻身後,有種身體扭了兩圈的錯覺。

  我感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超長。

  (……應該是我多心了,得先找人問問這裡是哪裡。)

  我循著不省人事前的記憶。我坐在遊覽車上,遇難了。

  因此,這裡應該為醫院。不,不對。

  這裡不是醫院。總之,我必須出去!

  我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衝動,使我大幅地挪動身體。

  ──喀嚓。

  傳來一道刺耳的聲響。我戳破某種東西,跳了出來。

  (四周果然很暗。什麼都看不到。)

  外面並不像方才一樣徹底漆黑,有零零星星的光源,卻無法分辨出自己位於何處。我神智模糊,爬行向前。

  「哎呀,我的孩子,妳是姊妹中最早出來的啊。」

  正上方傳來這道嗓音,我朝聲音的方向仰望。

  那裡有一名金髮碧眼、看似好萊塢女星的高大美女。

  她是一名相貌沉魚落雁,但狀似難以相處的女子。

  而且我不曾見過她。

  「我可愛的孩子,讓我看看妳的臉。」

  不不不,我媽媽長得像日本人,身材嬌小又樸素無華喔。

  並不是這種走在街上時,路人都會在錯身而過時回頭一望的美豔尤物啊!

  她的身體宛如歐美人一樣,前凸後……咦?

  她會不會太蒼白了呀?

  ……她沒穿衣服耶?

  ……她的下半身……好奇怪喔。

  應該怎麼說呢?那像是鱗片,又沒有腳……

  「哎呀,妳的同胎姊妹好像也醒了呢。」

  我的同胎姊妹……?我是長女,下面還有四名弟弟。

  我們過去常常一起玩耍,但他們長大後,卻不和姊姊我一起玩了。

  他們最近與我變得疏遠,令我有些寂寞。

  (最重要的是,他們不再和我一起打電玩了。)

  他們過去明明總是喊著「我要和姊姊一起!」。

  我好像常對高月同學抱怨這件事吧?話說回來,他平安無事嗎?

  我回想起他最後玩著遊戲的身影。真是的,他老是在玩遊戲,呵呵。

  我思考著這件事,未多想地轉頭回去。

  因此,我的大腦無法正確地認知眼前這片景象。

  ──我眼前有多不勝數的同胎姊妹。

  而且沒有四肢。

  她們於地面上爬行。

  擁有濕潤的體表與細長的眼睛。

  並「嘶嘶」地吐出舌頭。

  ────────是蛇。

  一望無際的……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蛇。

  我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受蛇山蛇海團團包圍。

  我發出了「咿!」一聲尖叫。

  大腦無法接受這種景色,感到意識逐漸離我遠去。

  儘管我即將昏厥,卻隱隱約約地理解到……

  我──變成蛇了,變成蛇怪了。

  (啊啊,神啊,這會不會太殘酷了?)

  ◇數月後◇

  ──敬啟者:

  爸爸、媽媽、弟弟們,大家都好嗎?我很好,我在遙遠的異世界裡努力著,只是我的心情──

  (差到不行呢……)

  我投胎轉世為蛇,原以為這是一場惡夢,但這卻不是夢。

  我最近瞭解了。

  這裡不是地球,我也可能轉世成為前所未見的不知名生物,但地球上應該沒有這種生物。

  我的種族叫做拉彌亞蛇妖,這是聽生下我的『主母大人』所說。我最近已經習慣一整天受到蛇所包圍的生活了,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還好我是那種不怕爬蟲類的女生,然後,和以前最大的不同之處是──

  「喂喂,剛才的青蛙好好吃喔~」「我比較喜歡蟲子。」「蚯蚓很難吃呢。」「那有點土腥味呢~」

  出生時尚為小蛇的姊妹們,如今上半身皆成為可愛的女孩,雖然說聊天內容卻一點也不可愛,還會吃青蛙和昆蟲!

  我目前也並非一般的蛇,歷經多次脫皮,獲得類似人類的上半身。

  「來,小妹們,吃飯的時間到了喔。」

  我們這些么妹的食物則由姊姊(蛇女(拉彌亞))帶回來。

  主母大人基本上並不工作,因為她是蛇群的頭目,也是一家之主呢!

  我們似乎沒有父親,我曾詢問過姊姊我們有沒有父親,但她卻一臉害怕地說著「妳別在主母大人面前說這句話喔」,是否有什麼隱情呢?

  好了,吃飯了,我們才出生幾個月,正值食慾旺盛的發育期。

  我們身為么女,可以先吃飯是很好,但……

  老鼠、青蛙、蜘蛛、毛毛蟲、小鳥、類似鯽魚的魚,以及樹果之類的東西堆積如山。

  「「「「「哇!」」」」」

  姊妹們圍了過去,我以餘光瞟著她們,心想──

  (這些感覺還可以吃……)

  總之,我選擇樹果等食物,「喀滋喀滋」地吃了起來。不過,只有這樣的話,營養並不均衡,我無可奈何,檢查還有沒有能吃的東西……

  (唉……我吃不下去。)

  拉彌亞蛇妖族並沒有用火或使用調味料的習慣,基本上都是生吞食材。

  我無視大快朵頤老鼠、青蛙的姊妹,啃著還吃得下去的小魚。嗚嗚……好難吃喔,我的體質姑且屬於拉彌亞蛇妖的標準,能夠食用這些東西,但對照前世的記憶之後,便會覺得難吃至極。

  某天。

  (咦?姊姊們在搬什麼?)

  她們搬回一個狀似布袋的東西,裡面似乎裝著相當沉重的生物,那似乎要送去主母大人那裡,我之前也遇過類似狀況。

  貴重食材都會送去主母那裡。

  之前是一隻類似大型牛隻的動物,但牠會雙足步行。

  「那叫做米諾斯牛怪喔!只有大姊大能打倒牠呢!」

  我還記得姊姊們引以為傲地說道。

  大姊大好似我們的領袖,地位僅次於主母。

  是我們家族的二把手。

  「主母大人,我們抓到好東西了。」

  布袋被打開。

  (呃!)

  「××××××××~~~!?!!?!」

  布袋裡出現一名身穿盔甲的人類男子,我雖然無法理解他的語言,但他彷彿在叫喊著什麼。

  「還活跳跳的呢。」

  主母大人以長長的身體捲住人類後,溫柔地撫摸著對方的頭髮。

  人類的表情則因為恐懼而蒼白,顫顫巍巍地抖動著。

  主母大人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下一秒鐘,遂一口吞下該名人類。

  「欸?」

  ……主、主母大人剛才……吃了……人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抱著頭。

  我原本懷疑這個世界是否只有魔物,但這是一個也有人類存在的世界。

  而且,我們這種族似乎會捕食人類。

  「人類是什麼味道呢?」「聽說很好吃喔。」「姊姊她們好像有吃過呢~」「好羨慕喔~」「我們也想趕快去狩獵。」

  姊妹們天真無邪的嗓音傳來,聊天內容卻驚悚至極。

  「唉……沒辦法和人類一起生活了吧……」

  我原本心想這個異世界如果也有人類居住的話,便偷偷溜出蛇穴,前往人類的城鎮,因為這裡的食物超難吃啊!

  不過,我看到人類剛才的畏懼表情,以及主母大人將之一口生吞的景象。

  共存無望。

  「妳沒什麼精神耶,怎麼了?」

  當我唉聲嘆氣時,大姊大對我這麼說。

  「沒、沒事,只是在想我也差不多想出去了。」

  我急忙隨意敷衍。

  「喔──妳好像是么妹中最早孵化出來的呢。的確差不多也到了妳們可以自己獵食的時候了。」

  喔?搞不好能出去?其實我不曾離開過這個蛇穴。

  我們的住處位於一個昏暗洞窟之中,雖然十分寬敞,但因為外界相當危險,所以過去不准我們外出。

  「明天就讓妳們第一次外出吧,去轉達妳其他的姊妹。」

  大姊大這麼說後,便離開了。哎呀?我必須去告訴所有人嗎?真麻煩,不過,好期待能外出啊!

  「哇~好棒~」「家外面好大~」「好大的湖!大姊大,我可以游泳嗎?」

  姊妹們紛紛嘻嘻哈哈地吵鬧著,我則對外界景色感到茫然自失。

  「哇……」

  原來我們的住處是位於偌大瀑布後方的洞窟,愈接近出口,愈能聽見滂沱水勢沖擊湖面的膨湃巨響。水花飛濺成冉冉霧氣,致使周遭一片白濛濛,顯得曖曖不明。

  倘若直接從洞內出去的話,將摔進瀑布底潭,故我們從位於一旁的岔路出去。

  「尼加拉大瀑布?」

  儘管我並未見過實物,但這種因為水流整面沖刷而下所形成的高聳水牆景觀令我聯想到之前世界的『世界三大瀑布』。

  壯麗的瀑布形成一大型湖泊,地底下竟然有這麼大的地底湖!

  好厲害!異世界好厲害喔!

  「喂!不要發呆了,快點過來這邊。」

  受到大姊大催促,我無暇欣賞絕景,被迫移動至他處。

  「這裡就是妳們的狩獵場了喔。」

  大姊大告訴我們的地點位於地底湖附近,正好位在不會濺到瀑布水花的寬敞處。

  「「「「「耶~」」」」」

  姊妹們紛紛隨心所欲地散開。

  「不要跑太遠喔!深水區有魔物喔!」

  但我們也是魔物啊?我雖這麼暗自心想,但選擇閉嘴不提,畢竟那也太不識趣了。

  我跳著越過岩石上方。

  我心想「有沒有魚呢?」,但湖面受到瀑布水柱沖擊而蕩漾起漣漪,無法見到水底。我不經意地仰望上方後,發現煙波浩渺的地底湖外緣環繞著無邊無際的磅礴瀑布,水花連綿不絕地從中迸濺,更上方則能見到陽光灑落。

  最上面似乎貫通洞外。

  我愣愣地眺望著久違的日光後,發現有一道黑影輕飄飄地飛著。是大鳥嗎?那道黑影宛如繞圈似地飛舞著。

  「喂!妳們!快點回窩裡!」

  我聽見大姊大焦急的嗓音。

  而當我心想「欸?」之時,為時已晚。

  「嘰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隻怪物,牠發出怪裡怪氣的叫聲衝來,上半身是女人,下半身則為鳥。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當我回過神後,發現已經被這隻哈比鳥妖以腳抓住身體,高高飛起。

  「大家快點回去住處,那孩子已經沒救了!」

  欸欸!是指我嗎!等等,妳會不會放棄得太早了?大姊大!

  「嘻嘻嘻嘻!」

  這隻抓住我的女面鳥身魔物不懷好意地笑歪牠那張嬌媚的面孔。

  可惡──以為我是小孩,就瞧不起我。

  「喝!」

  我硬生生地掰開抓住我的鉤爪。

  什麼嘛,這傢伙沒什麼力氣啊!

  「欸!?」

  我趁哈比鳥妖大吃一驚時,以身體纏住了牠。

  並順勢緊緊地勒住牠。

  「放、放開我!」

  白──癡,我才不會放開妳咧。我們互相纏鬥,墜落進地底湖中。

  我倆直接撞進了水裡,雖然有些粗魯,但我平安無事地脫逃了。

  (很好,快跑吧!)

  我在水中朝向瀑布後方的住處迅速游著。

  「嘰呀啊啊啊啊!」

  由於後方傳來慘叫,我便回頭一看,發現剛才的哈比鳥妖慘遭一隻狀似大型鱷魚般的魔物吞噬,可憐的鳥妖被拖入湖底。之後,水面漂散著掉落的羽毛與一片殷紅鮮血。

  (欸欸欸欸欸!那是什麼!好恐怖!竟然有那種魔物?)

  我驚慌失措地與姊妹們會合。在我回家後,因為我初次狩獵,就殺死了哈比鳥妖,獲得眾人讚賞。不,我一點也不開心啊!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啦~!!

  「唉……」

  在我與哈比鳥妖一決死戰(?)後的隔天,家人似乎認為我能成為戰力,大姊大便帶著我與她們一起去狩獵,這相當耗費精神。住處外有許多危險的魔物!不過,我還是和姊姊們一同解決了半獸人、哥布林之類的魔物。

  今天的打獵也好累人啊……

  「「「「妳好棒喔~」」」」

  與我同齡的姊妹紛紛以尊敬眼神望著我。不,我一點也不高興啊。我不喜歡鬥爭。不過,我似乎比一般的拉彌亞蛇妖強壯。

  主母大人對我說「妳的狀態數值比其他孩子高很多呢」。

  (狀態數值是什麼啊?)

  主母大人似乎能看到什麼,卻不告訴我。

  大姊大則天天灌輸我狩獵的技巧。

  狩獵結束後,我在自由時間從瀑布後方的縫隙眺望著大瀑布。

  此處會透進微薄的陽光,比起昏暗的睡鋪,更令我安心。

  而且,這種壯觀景致與轟然水聲能震飛我怏怏不樂的心情。

  下方傳來「嘩啦!」的激烈水聲,低頭望去,只見一條巨大水蛇探出水面,那是大海蛇。

  (為什麼海蛇會住在湖裡啦!)

  這裡可是奇幻世界,我不會說出這種不解風情的吐槽。

  附帶一提,大海蛇與拉彌亞蛇妖同為蛇族,所以並非敵對關係。

  然而,這種案例極為罕見,迷宮內基本上人人為敵。

  諸如阿拉克涅蜘蛛精、哈比鳥妖、蜥蜴人、半獸人、巨魔等等,這座地底湖似乎是眾魔物的休息區,許多魔物爭相搶奪這塊地盤;尤其是與拉彌亞蛇妖關係不睦的哈比鳥妖。但我認為雙方同為半人半魔物,和樂相處不是很好嗎?

  而這似乎肇因於『哈比鳥妖女王』與我們家的主母大人『拉彌亞蛇妖女王』水火不容,從許久以前遂爭鬥不休。

  「這是高月同學會喜歡的世界觀呢……」

  我想起喜歡遊戲的同班同學,他熱愛所有RPG遊戲。

  若他來到這個世界,肯定會感到歡天喜地吧。

  ──佐佐!我們去探索迷宮深處吧!

  (啊啊……他感覺會這麼說……)

  我回想起國中至今的朋友,輕輕地笑了一笑。

  高月同學怎麼樣了呢?或許也投胎轉世成某處的魔物?當我沉浸在這種感傷時──

  「啊啊啊啊啊啊!」

  傳來一道淒厲尖叫。

  (啊,哥布林被大海蛇拖進湖底了。)

  這裡明明是奇幻世界,卻充滿腥風血雨呢。

  唉……回去睡鋪吧。

  「人化魔法?」

  又經過幾個月後,我也習慣與同齡的姊妹共同狩獵之時。

  大姊大她們提到了有趣的事。哎呀,這可說是佳音。

  「我們在獵殺人類時,要是傻傻地正面出擊,有可能會被打倒,因為他們的實力良莠不齊呢,有人很弱,也有人很強。」

  嗯嗯嗯。

  「所以,在狩獵時要用『人化魔法』讓對方掉以輕心,就像這樣。」

  大姊大口中唸唸有詞,發出複雜的發音後,瞬間出現了一名肌膚蒼白的美少女。

  喔喔喔喔喔!好厲害!變身成人類了耶!

  有雙腳,也找不到拉彌亞蛇妖的特徵。附帶一提,她是全裸的。

  「當妳們變身成人類時,要纏上布之類的東西喔,要是什麼都不穿的話,人類會嚇到的。」

  當我心想「這不是廢話嘛!」時,其他姊妹卻讚嘆地說著「「「原來如此~」」」。

  這就是種族之間的鴻溝啊……不過,這招可行呢!!

  只要精通『人化魔法』的話……我立即拜託大姊大,請她教我『人化魔法』。

  「妳很靈活呢。」

  大姊大讚嘆似地道,我無視姊妹們對『人化魔法』傷透腦筋,輕輕鬆鬆地成功變身。

  「很難想像人類的樣子呢~」

  「又沒有好好看過~」

  「腳是長怎樣啊?」

  我成為教導姊妹的負責人了。

  因為我原本是人類啊~這一點要感謝前世。

  (不對,其實這輩子要是也是人類就好了……)

  「那麼,妳差不多要不要去獵人類了啊?」

  當大姊大這麼說時,我感到心焦不已,獵、獵人類!?

  「不、不,其實我曾在外面被人類攻擊過,所以很害怕……」

  這是天大的謊言,由於我最近獲准獨自外出,才能撒這種謊。

  實際上,我未曾遇過人類。

  偶爾會在姊姊們獵回來時見過而已。

  (我實在不想變成會傷害人類的魔物……)

  我沒有那種決心與膽識,而且我感覺曾經放棄的與人類共存計劃照進了一線曙光。

  倘若使用『人化魔法』,我便是一名普通的蒼白少女而已。

  這樣就能住在人類的城鎮了。

  『人化魔法』擁有時間限制,當『魔力』這種東西耗盡後,就會解開。

  不過,我的狀態數值似乎比其他姊妹高。

  一定可以維持很久。這是我的大好機會吧?

  我靜待逃離的機會。然而,接著還有語言問題。

  我無法理解這世界人類的語言。

  當我左思右想「應該怎麼辦才好?」時,姊姊們又幫我解決了這個煩惱。

  「來,這是可以學人類語言的書喔。」

  竟然有這種東西!?我雖然這麼心想,但假使要欺騙人類的話,這也是理所當然吧。

  「只要對人類男人說『救救我,我願意做任何事』的話,就沒問題了。」

  「這、這樣啊……」

  男人真是好懂──嗯,不過就是這樣呢。

  我的目標是住進城鎮,因此理所當然地猛學人類的語言。

  姊妹們難以理解地說著:「為什麼要那麼認真學人類語啊?」

  對不起,大家,我之後就不在了。

  我的狩獵技巧也順利地提升當中,我似乎擁有特殊的力量,跑步時倘若「嗯!」地一聲用力,便能以加倍於姊妹的速度奔跑。

  當吆喝「喝!」一聲,奮力縱身一躍後,也能凌空再度跳躍。

  而當我緊緊握拳,吶喊「看招!」並稍微蓄勁,再揍向對手時,便能將敵方哈比鳥妖毆飛到一百公尺遠外。

  「妳的那種力量到底是什麼呢?」

  姊姊們皆感到不明所以,這似乎並非拉彌亞蛇妖的能力。

  主母大人則告訴我們說:「那就是叫做『技能』的東西。」

  她無所不知,真不愧活了三百年呢!

  沒錯,主母大人已經三百歲了,威嚴截然不同呢──無論我有多麼強,與主母大人相比,仍然是一個小角色。啊,我離題了。

  「技能是什麼?」

  「偶爾會有天生擁有奇特力量的魔物。人類也擁有技能,最好不要去惹擁有強力技能的人類喔。」

  喔喔!我獲得狀似重要的資訊,原來這種力量叫做技能啊──

  然後,人類也有。反過來說,是否因為我原本是人類,所以才會有呢?

  算了,也罷。多虧技能,我能打遍附近魔物無敵手。

  「自從妳出生之後,孩子們就比較少被攻擊了呢。好孩子。」

  我受到稱讚了。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這並非文字上的譬喻,弱小的魔物將被獵殺且生吞活剝。

  我們拉彌亞蛇妖族並非弱小的魔物,卻也絕非食物鏈頂端。

  在這座迷宮裡,比我們凶悍的魔物比比皆是。

  因此,我們家族必須團結一致──主母大人、大姊大與姊姊們這麼說道。

  我們姊妹也紛紛點頭。

  (對不起,但我會離開的。)

  我在心中對家人感到歉疚。我當初相當害怕,這裡是陌生之地,充滿前所未見的怪物。

  我曾怨恨神明為何偏偏讓我投胎為蛇怪。

  不過,暫時一同生活之後,我發現拉彌亞蛇妖族是一種相當愛護親人的種族。

  迷宮之中的生活相當艱辛,但全賴眾人互助合作維生。

  我認為自己投胎轉世為這種族真是太好了。

  (真希望能盡可能地報恩。)

  「看招!」

  我一拳打死了襲擊姊妹們的大蜥蜴。

  「臭傢伙!」

  大敗令姊姊們陷入苦戰的哈比鳥妖獸群。

  「壓扁吧妳!」

  並拋出巨岩驅離成群結隊地襲來的阿拉克涅蜘蛛精。

  「妳真的很強呢。」

  「我也想趕快變強。」

  「妳明明食量很小~」

  不僅同胎姊妹,連姊姊們也漸漸會倚重我的力量。

  等回過神來時,我已經成為家族中的第三號人物了。

  我或許得意忘形了,所以並未發現──

  ──不知不覺間,大姊大望著我的眼神之中帶有嫉妒之情。

  「差不多可以了吧……」

  我變強了,擁有拉彌亞蛇妖大家庭中的高段實力。

  面對地底湖區域的魔物,我擁有單挑絕對不會敗北的信心。

  與我同齡的姊妹也能獨當一面了,逐漸熟悉狩獵。

  主母大人說「差不多該生下下一輩的孩子了」。

  既然如此,我們將成為姊姊。假使有了妹妹,我必定會產生情意,難以離開。我暗自決定當下次獨自外出時,要離開這裡。

  「不好了,冰虎攻擊了姊妹們!」

  這項通知來得相當突然。

  那天並不是我負責狩獵的日子,當我急忙趕到現場時,已經有好幾名姊妹沒了氣息。冰虎是一種擁有藍色毛皮的老虎,牠以『冰息』攻擊我們。

  我們雙方的棲息地相隔甚遠,這次似乎是不幸巧遇。

  每當冰虎吐出霜白氣息時,我便感到身體變得遲鈍。

  「什麼啊!」

  我因為怒火與煩躁的心情,粗魯地揍飛了冰虎。

  其他冰虎見到夥伴被一拳擊殺後,紛紛落荒而逃。

  「大家……」

  我踉蹌地走近姊妹的屍骨。那光景過於悽慘,她們的內臟遭冰虎啃得散亂滿地,手臂也七零八落,支離破碎。

  平安無事的姊妹也遍體鱗傷。

  「為什麼……為什麼……」

  「冰虎是我們的天敵。牠們的氣息會散發出冰冷的空氣,讓拉彌亞蛇妖族的動作變得遲緩。」

  大姊大不甘心地低喃。

  (什麼……我根本就不知道。)

  我因為姊妹離世的憤怒與悲傷,不禁怒從中來。

  「妳為什麼不事先告訴我們呢!」

  「妳也知道狩獵的規則吧。在實際上看到敵人之前,不要妄自想像比較好。應該累積經驗,有所成長。」

  「不對!要是妳先告訴我們冰虎的事,大家就不會死了!」

  「妳想說我錯了嗎!」

  「對!大姊大妳錯了!」

  我初次反抗大姊大。我違背了拉彌亞蛇妖族的守則『絕對不許違逆年長者』,姊妹的死令我難以冷靜。

  我認真地心想「如果有我在,就能保護大家了!」。

  「妳什麼都不懂!」

  「大姊大妳這老頑固!是妳害死了大家!」

  「妳覺得妳可以做得更好嗎!」

  「至少比妳好!」

  大姊大平時總是會一臉無奈地聽聽就算了,此時前卻露出真心動怒的表情。

  「妳這傢伙!」

  我被她揍了。

  「妳幹嘛啦!」

  我也還手了。

  之後便展開一場轟轟烈烈的互毆大賽。

  「喂、喂。」「別這樣!」「妳們倆不要打了!」

  姊姊們與存活下來的姊妹趕緊介入,卻沒人能阻止二把手與三把手大打出手。

  大姊大很強。

  我雖然不知道她的歲數,但她遠比我們早出生,長久以來來率領著拉彌亞蛇妖族。

  與妖嬈多姿的主母大人相比,她是一名略帶冷豔的骨感美女。

  大姊大扭曲著一張嫵媚容顏,揪住我的髮絲,掄起拳頭。

  相較之下,我作為一名拉彌亞蛇妖,未滿兩歲。

  我們的身體經過約半年即算成年了,但原本我理應無法戰勝大姊大。

  不過,多虧了我天生的高超體能,以及那名為『技能』的能力,我與大姊大的實力不分軒輊。

  我與她拉扯著彼此的頭髮,身體互相糾纏,不斷互毆。

  最後,當我即將失去意識時,我的拳頭命中了她,使得她癱倒在地。

  「贏、贏了……」

  之後,我也不省人事。

  「唉,妳們在幹嘛啊?」

  「……」

  「……」

  之後,我們在主母面前被狠狠訓斥了一頓。

  我不望向大姊大,她也不看我。

  「來,妳們兩個是這個家族的中心人物,要好好相處喔。」

  向來不太介意小事的主母大人,對自始至終不理踩對方的我們感到無奈,遂不再訓斥我們。我只是嘴巴上對大姊大道歉,她也說「我原諒妳」。

  然而,在那之後,我就不曾再與她說過話了。

  自從我與大姊大大吵一架之後,我們家族內分裂成兩派。

  一為大姊大派。

  一為以我為中心的派系。

  大姊大派一如往常,採用派年輕人打頭陣,再由年長者於後方支援的狩獵方式。

  另一方面,我的派系則由我站在第一線狩獵。

  我最初認為這樣即使遭敵人攻擊,也不會造成損傷,是我的派系作法較為優異。

  然而,我錯了,大姊大的狩獵方式能幫助個人成長。

  我的派系則全仰賴我一肩扛起。

  (我搞砸了呢……)

  儘管受眾人倚靠令我覺得開心,但這樣不行。

  這下我無法偷溜了。

  (大姊大或許是對的……)

  「……」

  「……」

  任憑我與大姊大偶爾會擦身而過,卻已經好幾天未曾說過話。我們過去明明是感情很好的姊妹……我意圖在兩人共處時道歉,卻苦無機會,大姊大最近總是和別人在一起……

  她也似乎相當在意我。

  (要道歉的話,果然應該由身為小輩的我開口吧?)

  我莫可奈何地強行靠近她,悄聲道:

  「欸,我今晚想和妳單獨談談,來瀑布後面一趟。」

  「!?為、為什麼?現在談也可以吧。」

  大姊大表情僵硬地說。

  (欸~我才不要,總覺得在大家面前道歉認錯很丟臉耶。)

  「大姊大,今晚請來瀑布後。」

  「……我知道了。」

  她一臉不悅地點了點頭。就算妳不露出那種表情,我也會乖乖道歉的啦。

  很好、很好,就這樣化解姊妹爭執吧。

  我暫時進到睡鋪,等待與大姊大見面的時間。

  不過,我因為連日來狩獵的倦意,不禁昏昏沉沉。

  (啊!糟糕,我應該沒有睡過頭吧?)

  我匆忙地試圖起床,卻察覺到異狀。

  (空氣變冷了?)

  拉彌亞蛇妖的住處由於靠近熔岩洞,溫度總是比較高。

  因為我們害怕寒冷。這麼冷還是頭一遭。

  「大家!姊姊!主母大人!」

  我環顧四周,打算通報異狀。

  「……欸?」

  我差點忘記呼吸。

  眼前景象猶若一場惡夢。

  姊姊與同胎姊妹的身體紛紛轉為死白,癱軟在地。

  看起來……並沒有在呼吸。

  (……為、為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哈比鳥妖攻擊著一息尚存的家人,她們卻無法反擊。

  「妳們這些渾蛋!是從哪裡進來的!」

  這個住處如果沒有家人由內側開門,便無法敞開。

  敵人不可能進得來!

  「呀哈哈哈!」「咿嘻嘻!」

  哈比鳥妖以刺耳的嗓音大笑。

  「可惡!」

  我一如往常地打算戰鬥,卻發現身體重如石頭。

  寒氣令身體發出了悲鳴。

  「主母大人!」

  只靠我沒辦法戰鬥。主母大人,救命啊!

  然而,主母平時坐鎮的壇上卻有一名陌生女子。

  她的美貌擁有媲美主母的氣魄。

  然後,主母倒在她的腳邊!

  「主母大人!」

  我試圖飛奔過去,卻被附近的哈比鳥妖壓住。

  我掙扎地說著「放開我!」。

  「哎呀,妳就是傳說中欺負我家人的年輕小蛇吧?」

  「妳是誰……」

  「我是哈比鳥妖的女王。和妳們拉彌亞蛇妖族鬥了三百年,我終於能殺死這可恨的女人了,呵呵。」

  「嗚嗚……」

  名為哈比鳥妖女王的女子踢了主母大人一腳,使得她發出一陣低聲呻吟。

  「主、主母大人!」

  「是妳啊……快逃。」

  「啊哈哈哈哈!妳看著,這就是妳母親的下場。」

  她這麼說,硬生生地以手鑽進主母的胸口,挖出了心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主母大人發出了慘叫聲。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啊!

  哈比鳥妖女王說著「顏色真漂亮」,吞下了那顆心臟!

  主母大人癱軟在地,動也不動。

  「妳這渾蛋!!我饒不了妳!」

  「好了,就只剩下妳了。」

  「欸?」

  我環顧四周。

  同胎姊妹、姊姊與主母大人都死了,唯一會動的拉彌亞蛇妖族僅剩下我一人。

  我的親人早已命喪九泉。

  「怎……麼……會。」

  「不過,妳的生命力真讓人傻眼呢。明明還是一隻年輕魔物,是特殊個體嗎?」

  敵方首領似乎說了些什麼,但我的心卻逐漸冰冷。

  (只有我活著,只有我還能動。)

  我在做什麼啊,必須復仇雪恨。

  「對了!大姊大!大姊大救救我!」

  我們家族中值得倚靠的二把手。

  在這種危機時刻,她在做什麼啊!

  「開門讓我們進來的,就是妳們家族的長女唷。」

  「………………咦?」

  她剛才說了什麼?

  「拉彌亞蛇妖明明是一種家族團結的種族呢。」

  她對我投以憐憫的眼神。

  不可能,大姊大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愛護家人的大姊大不可能背叛我們!

  「她來拜託我打倒臭屁囂張的么妹。竟然淪落到姊妹相殘的局面,拉彌亞蛇妖族也要滅亡了呢。」

  我的大腦無法理解這句話。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我的心情亂七八糟,導致我無法壓抑情緒,失控發飆。

  我甩飛了束縛我的哈比鳥妖。

  並飛身撲向敵方首領,但她卻毫不著急。

  「喂,寒氣不夠冷啊。」

  哈比鳥妖女王對著某人說話。

  「人類魔法師!?」

  一名拿著法杖的魔法師對我施展魔法。

  「我們不擅長魔法,但妳們也是呢。」

  我中了人類魔法師施展的魔法,變得無法動彈。

  「永別了,最後的小蛇妖。」

  那是我所聽見最後的一句話,哈比鳥妖女王的銳利鉤爪撕裂了我。

  我死了。

  ──令人氣憤的是,我的第二次人生也終結於一陣刺骨寒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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