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话 卡曼沙朵莉(化名)与第九次侵略计划
“首先,六地藏小姐的家人或朋友完全可能知道她今早要去道场修行。这样的话,警察第一时间就登门拜访了。其次,我与六地藏小姐都在蛸药师道场修行,两名年轻女性同时失踪,警察百分百会怀疑到你们身上。再次,一位穿金鱼图案红色浴衣的女性和提着两个保温箱的美少女一同出门,理当会给出租车司机留下深刻印象吧。”
“哎呀,我都没考虑过这些问题。”丽子小姐很害羞似的抬手捂着脸:“你真聪明啊,一条小姐。简直就是名侦探。”
“我不是名侦探。是名被害者。”
“嗯……?”
“第四,六地藏小姐的尸体还留在屋里吧,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着剁得再细点,先冻进冰箱里,等到垃圾回收日和厨余垃圾一起丢了……”
“整整一人份的骨肉和内脏可不少啊,冰箱能不能放下还不好说。何况警察往屋里一搜,你不就当场暴露了。总而言之,就算你杀了我再分尸也只是浪费时间,马上就会被抓住的。”
丽子小姐表情里流露出些许的寂寞:
“扯了半天,是那个意思吗。今天是不让我杀了是吗。”
“我是骷髅假面吗。啊,这么小众的梗听不懂也无所谓。(注:出自短剧《世纪末战队五连者》(世紀末戦隊ゴレンジャイ)第一话中黄战士对骷髅假面说的台词:“扯了半天,是那个意思吗。今天是不和我们战斗了是吗。”)反正不管今天明天还是下个星期,我都没打算要被你杀掉。那样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把事情搅得更糟。现在你罪名再严重也不过损坏尸体,杀了我可就再多一条杀人罪了,连带着你丈夫的罪行也会被牵扯出来。那我不白死,你也白杀啦。”
“那到底该怎么办……?”
“总之先回道场去吧。我们回去再把事情从头捋捋。无论如何,现在的计划肯定是行不通的。”
“如果我想出更好的计划,你就愿意让我杀了吗?”
“啊啊,只要能让我满意。”
老实说,对丽子小姐究竟能不能想出一个惊世绝伦的犯罪计划,我暂且保持疑问。
正要提起装着一对断手的保温箱,我忽然顿了顿:
“这个就丢在这儿了吧?有点沉。”
“也是。反正已经派不上用场了,要丢不如现在丢。”
“那么。”
我将保温箱翻过来,里面的冰块和两只手全倒到地上。
本还考虑是否要将断肢埋进土里,可惜手边没有铲子,我也不想弄脏手,就作罢了。但把尸块干巴巴放地上未免太没意思。
于是我将人头垂直地面靠着树根摆稳,两只断掌向前,立在人头旁边。像是大人逗小孩时的那种姿势。再就地取材摘一朵花,别在她头发上。这样一来,人头虚无的表情应该也变得可爱些了。
“愿你安息,六地藏小姐。”我双手合十。“如果非变成怨灵不可,麻烦径直去蛸药师家。”
“一条小姐……”
“六地藏小姐的死和我又没关系,要作祟也轮不到我。”
“是这个理……”
“那么,我们回去吧。”
我们回到了道场。当务之急就是考虑如何处理浴室里的尸体。
“那个没头没手的尸体还放置在洗澡间里吗?”
“没。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把它剁得七零八碎了。用锯子嘎吱嘎吱地锯。”
“嘎吱嘎吱地锯。”
“嗯。我想锯得碎点应该比较方便放血。”
“原来如此。放血确实重要。听说血液重量就占了人类体重约十三分之一,光是把血放完就能省下三四千克的重量。”
“哎呀,一条小姐真是什么都知道。明明这么年轻,真教人佩服。”
“推理爱好者必要的教养罢了。”
“懂这么多,以后不愁找不到好人家了。”
“尸体与杀人方面的知识,在婚姻生活里应该排不上用场吧。”
啊,说不定还真有点作用。要是遇到不得不杀夫证道的情况就帮大忙了。
“所以呢,一条小姐能帮我想想剩下的尸块该怎么处理吗?”
“唔,那就得视具体情况与劳务费而定了。目前看来一万日元还是有点少啊。”
我们边聊边穿过长长的走廊,终于到了浴室前。
“嗯?”
“哦?”
浴室里空无一物。不说四分五裂的尸体,就连一处血迹也没有。瓷砖擦得闪闪发光,似乎不久前才有人打扫过。
“这是怎么回事……?”
丽子小姐呆然注视着底妆。看着不像演的,她好像真的摸不着头脑。
“我确实记得自己把六地藏小姐的尸体放这儿了啊……好奇怪呀。”
“哎,不也挺好的么。”
虽然见不到切碎的尸体让人有些遗憾,我还是松了口气。
“还省得自己花时间处理了。”
五天过后,丽子小姐又打来了电话。
『那之后我一直等着警察上门来询问六地藏小姐的事情,结果对面什么动静也没有。』
“她家人或同事不会觉得奇怪吗?”
『我也这么想。就去她入门申请上写的地址看了看。没想到……』
“没想到?”
『那个地址根本不存在。写的是六角町(化名)三丁目六角小区(化名)三零三,去了才发现根本找不到这栋楼。』
“哦,真不可思议呢。”
『新闻上也没见到年轻女性失踪的消息……一条小姐,我感觉真像做梦一样。六地藏小姐真的存在吗?我真的把她分尸了吗?』
“是啊。”
我躺倒在沙发上,吃着湿仙贝看电视重播的《识骨寻踪》,嘴里应和说:
“就当自己做了场梦,对大家都好吧。”
『也是……』
“啊,对了,丽子小姐。”
『什么?』
“请允许我从道场告退。”
修行确实麻烦得要死,但我更不想哪天又出什么差错,那记蛸药师暗黑流星脚落到自己头上。
“不是,等下啊,喂。”
我在咖啡馆里读完原稿,不自觉地就朝对面坐着的一条开口了。
“什么?这就没了?真相呢?”
“真相?”
一条很莫名其妙似的歪歪头。
“那是什么?我不过是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原模原样写下来罢了。”
“你看,尸体消失了,没人能证明六地藏小姐真的存在……难道一切都是丽子小姐的幻想?”
“倒不至于。我可亲眼见到切下来的人头和双手了,现在应该也还丢在那座山里没人发现。已经过去好几周时间,大约都变成一堆白骨了。
“故而六地藏小姐惨遭杀害应当是毋庸置疑的事实。相对地,她在文件上留的名字很可能不是真名。这名字后面才该跟着个左括弧化名右括弧呢。”
“那尸体为什么消失不见了?”
“大约是丽子小姐与我外出期间,大二郎师父一个人处理了尸体吧。”说着,一条抿一口奶茶。“……毕竟也找不到其他会干这事儿的犯人。恐怕他发现浴室里的尸体,错以为这是自己妻子的犯行,才把尸体藏了起来。找个袋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装好,有多远藏多远就行。柔弱的丽子小姐可能没那个力气,在大二郎师父却不成难题。”
“但他不是有健忘症吗?”
“那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也不排除杀害六地藏小姐的真凶其实就是丽子小姐的可能。毕竟光看伤痕就一口咬定那是蛸药师暗黑流星脚造成的,实在有些可疑。”
“这么说确实有点奇怪……”
“这样一来,她便很可能是用菜刀之类东西捅死的六地藏小姐。之后在浴室里分尸的时候锯上头了,人一恍惚,记忆才出了差错。”
“动机呢?”
“怀疑丈夫与六地藏小姐关系不纯?搞不好六地藏小姐就喜欢年纪大的,借着一对一指导的名义,两个人搞得正欢。”
“有点牵强啊。”
“那这样如何。六地藏小姐——准确说,是『自称六地藏樱子的神秘女性』——其实是其他流派派来踢馆的高手。为击败大二郎师父,便先装作徒弟接近以试探他的斤两。由此一来,报上假名假住址就不奇怪了。大二郎师父夸她『天赋好』也可以理解,搞不好她本来就是深藏不露的青年格斗家。
“恐怕那天她感觉时机成熟,便曝露真身,向大二郎师父发起挑战,却被反杀,丢了性命。不过大二郎师父竟被逼到使出禁断的奥义,一定也历经了一番苦战吧。师父同样伤得不轻,这才暂时失去记忆,等到我与丽子小姐离开后又醒转回来,将妻子处理到一半的尸体打扫干净了……如是这般。”
“无凭无据的推理啊。如果这都行,不是随便怎么扯都可以了。”
“没错。这些都是我的想象,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总不能把没有根据的猜测摆到台面上,也就没写到故事里。”
“但那位借用六地藏之名的神秘女格斗家也该有自己的家人朋友吧?他们难道不对她的失踪抱有疑虑么?”
“说不定正乱成一团呢,但我们既然不知她的真身,便无从打探这些。或许过几天她的恋人或者弟弟或者随便哪个谁就会上道场来复仇……但那和已经告辞的我扯不上关系啦。”
一条说得风轻云淡。
“唔——。”我抱着脑袋。“好不爽啊。到最后还没个清楚的答案,教人心烦。”
“别有一番风味嘛。所谓开放式结局。”
“开放式结局也得有结局啊!即便没有解开所有谜团,也能让读者有所感慨。搞得这么不清不楚只会教人心痒而已!”
“你想要一个推理小说一样合乎逻辑的解答吗?”
“算是吧。”
“但推理小说大抵都是虚构啊。”一条满不在乎地说。“其中也有系列会参考福尔摩斯或波洛一样真实存在的名侦探遭遇的事件,但大家都知道这并非纪实作品,而是有所美化的文学创作。作者会删去不合逻辑的部分,添油加醋,偶尔自己编一点进去,这才写出小说来。现实里的事件理当远比那些更加模糊暧昧,更加不合情理。读了也只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说完,她又平静地喝一口奶茶。我照旧不能接受。
“不管怎么说,作为读者,还是希望案件能得到明确的解决啊。”
“解决案件?我可做不到那种事。那是名侦探的工作。”
抬着茶杯,一条脸上浮现出天真无邪的笑脸。
“毕竟我不是名侦探。我只是名被害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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