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 丽子小姐(化名)与染血的锯子
第1话 丽子小姐(化名)与染血的锯子
让我来介绍一下一条(化名)吧。
少女一条(化名)今年十五岁,正于某所县立高中就读。为保护个人隐私,在此采用化名。唯有她的家人、警方人士,再加上寥寥无几的数位亲密友人,才知道她身上那种非比寻常的特质。之所以故作隐瞒,一方面是因为这种特质本身的特殊性,另一方面也是不想此事被当作噱头,招来不必要的大众关注,教她被身边人特殊对待,无法照常生活。毕竟她本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平静度日,不愿成为众人焦点。
我是她秘密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同她在同一所高中上学,比她还大一学级。两人是邻居,自小学起就无话不谈,正符合所谓“青梅竹马”的定义。一条(化名)在我是妹妹般的存在,就连她本人也称呼我作“哥哥”。
诸君读到这里,脑海中若浮现出教人小鹿乱撞的青涩恋爱故事可就麻烦了。我们两人之间并无那样的展开。诸如她一早到我家里叫我起床,一边扯我被窝一边说“你到底想睡到什么时候啦,欧尼酱!”,然后目睹青春少年晨间生理现象,涨红脸大骂“色狼”之类令人又惊又喜的情节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的。何况一条(化名)就算见到男人裸体也不会有什么感想。“害羞”、“悸动”还有“萌”等等概念距离她这一角色有不知几光年距离。
她留一头短发,给人男孩子气的印象。初中时候每穿长裤就容易被人误认作男生。好在最近体态有了点成长,在学校又穿裙子,才没再闹出搞错性别的笑话。不过仍旧不会教人产生异性方面的想法。
体育成绩虽然不差,却也决称不上擅长运动。总之就是讨厌任何需要活动身体的事情。兴趣是读书,尤其嗜好推理作品,是学校推理研究部的一员。除此之外的爱好,就只剩下一边发呆一边眺望窗外天空了。
长相不差,如果注重点打扮说不定会很受男生欢迎,一条(化名)却对此方面毫无兴趣。照本人说法,她似乎觉得“谈恋爱麻烦得要死”,“搞不懂大家为什么这么热衷于男女往来”。正因这样,就算到了假期,也没见过她化妆或戴什么饰品,更别提把指甲涂成闪闪发光的模样。对外表姑且会做些最低限度的打理,可好像从未想过要体现什么女人味。若说恋爱是生殖本能的产物,大约她的生殖欲求就是比常人要低上一截吧。
不光生殖欲望,她对食欲之外的情感或欲求都极为迟钝。尤其求生欲低得离谱,对死亡没有一星半点的恐惧。就算面对普通人早就吓得腿软,尖叫成蒙克的呐喊似的场面,她也能蛮不在乎地该干啥干啥。不得不教人佩服这人竟然能在持有如此特殊性质的情况下把这十五年平平安安地活下来。我是搞不懂,或许她身上的特性也与这种性格有关吧。
虽然刻意强调了她缺乏女性气质的一面,但这也并非全无益处。像我这样不大擅长与女生往来的家伙,唯独对着一条(化名)能正常搭话,也是因为没拿她当异性看待。与她说话同与家人或男性朋友聊天没什么区别。正因如此,我许久前就知道了她身上那种罕见的特质。
她——一条(化名),是一位名被害者。
世上持有“名侦探”这一属性的人物一抓一大把。他们的生活与千奇百怪的事件为伴,仿佛生来就背负了要解决这些事件的命运。名侦探们的活跃一直以来都是无数小说、漫画与电视剧的源泉。
其中不乏背负“侦探”之名却不以私家侦探为业,反倒干着其他行当的人——小说家、记者、律师、科学家、管家、学生,甚至随处可见的大妈……追溯历史,据说十二世纪初的英格兰就有修道士在兼职名侦探了。传言约莫四十年前英国还出现过幽灵名侦探,也有说现代日本仍存在着安乐椅侦探的,越听越像在胡扯。(注:12世纪初的修士侦探指Edith Pargeter所著小说《卡德法尔神父》(The Cadfael Chronicles)的主角,此书后改编为电视剧。幽灵名侦探一作应指英剧《Randall and Hopkirk》(1969))
故而,名侦探之为名侦探,与其是否以侦探为业无关。一个能看穿谜团的聪明脑袋当然必要,不过在那之前,若是连案件都撞不上几回,自然是干不来这行的。
普通人恐怕一辈子都碰不上一次杀人事件。可概率在名侦探却不起作用。名侦探去雪山休假,就百分百会被困在因暴雪与外界隔绝的洋馆或小屋里,遇上连续杀人(然后多半有个密室诡计)。去泡温泉,朦胧雾气里也会飘出来一个皮肤皙白的女尸。和大户人家的遗产继承问题扯上关系,就有极高概率遇见因财产纠葛而起的杀人案情。学生侦探就读的学校必定接二连三发生神秘事件……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神秘共时现象才是名侦探必不可少的特质所在。
名侦探时常遭到误解。隔三岔五就会听见消息,说PTA向学校要求学生侦探自主限制活动,或是哪家旅馆拒绝了名侦探的住宿申请。理由是不想学校发生骚乱,不愿旅馆出现死者。过去日本名侦探协会组织的集会还因会场酒店单方面取消预定而不得不停办。酒店方给出的理由是“将近三位数的名侦探聚到一块,天知道会闹出什么惨案来”。
多么过分的偏见啊。的确,名侦探极高可能会撞上犯罪现场,可这并不等同于他们拥有诱发犯罪的能力。无论名侦探是否在场,事件都会擅自发生。当事人闭门不出,反倒是其朋友或助手被卷入案件的情况也不在少数。莫如说名侦探在场,还能尽早了结事端。
名被害者同样有与犯罪牵扯上关系的倾向。但和名侦探不同,他们是作为被害者卷入其中的。总之就是莫名其妙地容易被犯人盯上。不过,名被害者的人数与知名度,相比名侦探实在低得可怜。估计是因为大多数名被害者在撞上第一起杀人事件的时候就丢掉了性命吧。
据我所知,从小学时代算起,一条(化名)已被不同犯人盯上性命总计二十余次。她今天还活蹦乱跳,都得感谢这些事件全以杀人未遂告终。而这绝非单纯的巧合——没错,她就是说数千万人里出一个也不为过的,专精杀人未遂事件的名被害者。
为防招致误解,姑且先说一句,所有这些杀人未遂事件里,没有一起是因怨杀人。她不是那种会招人憎恨的家伙。不如说要对整天冲着窗外天空发呆的一条(化名)产生杀意,是一件极有挑战性的工作。与名侦探相同,她每次和犯罪扯上关系都纯属偶然。
在此,我想讲述少女一条(化名)无数遭遇的其中之一。以下内容中绝大部分,都是将我拜托她所写的记录原模原样誊写下来。不过为保护个人隐私,登场人物全部采用了化名,并对部分背景有所修改。敬请谅解。
另有一点须事先申明,希望读者阅读时能时刻铭记于心:本书并非推理小说,而是纪实作品。不要期待读到任何惊人反转或合乎逻辑的案情真相。
叮铃铃铃铃,叮铃铃铃铃——。
在当今时代已称得上古董的拨盘电话响起,正是在暑假开始后不久的某个午后。
那天父母外出,家里只留我一人。我穿着短裤,搭一件背心,躺沙发上咔嚓咔嚓嚼着黑糖酥饼,边吃边看老版《名侦探波洛》的录像。哎呀,熊仓先生的配音真是永远听不腻。至于黑斯廷斯,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富山配的版本。(注:老版波洛指1989-2013年期间于NHK放送的《名侦探波洛》。熊仓指熊仓一雄,曾担当NHK放送版本中波洛的吹替。同一影视版本里,黑斯廷斯最初由富山敬配音,后改为安原义人)
叮铃铃铃铃,叮铃铃铃铃——。
铃声一直吵个不停。拨盘电话就放在沙发背后的桌上。我扭了扭身子,朝沙发靠背另一边伸腿过去,脚趾抓住电话线,向天花板用力一踢,听筒就腾空而起。再把电话线往这边一扯,右手就稳当当接住了朝脸部落下的听筒。这是我历时多年千锤百炼掌握的绝技。只能勉强用文字描述,没法教大家亲眼见识,实在可惜。
“你好,这边是一条(化名)。”
说着,我思索着如果对面是推销房地产的该怎么回应。就说前些天才在阿卡普尔科买了座别墅,现在实在囊中羞涩好了。当然是骗人的。
『哎呀,一条小姐(化名)!我还想要是没人接该怎么办呢。』
听筒里传出的优雅女声听着有些耳熟。
『我是蛸药师(化名)。』
我每周都会去一次格斗技道场,蛸药师丽子小姐(化名)就是那家道场师父的夫人。一位儒雅随和的女性,很适合穿和服。不知是不是悠闲的性格与我有些相似的缘故,和我挺合得来。训练结束后,常常会端些茶点来请我品尝。从外表看不出岁数,不过我曾听说她与丈夫蛸药师大二郎(化名)相差二十岁以上,而后者今年就满八十,由此看来,丽子小姐大约也不算年轻。但从她活力十足的声音里,却听不出一点上了岁数的感觉。这就是所谓永远的十七岁(喂喂)吧。恐怕年轻时候还被人当作女神追捧。
“唔,这月的学费我应该已经付过了?”
『哪有哪有,这回打电话可不是来催钱的呀。那个……您现在有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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