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 前「魔王」的朋友戰敗,於是──

    閒話 前「魔王」的朋友戰敗,於是──

  阿賽拉斯聯邦進犯領土。

  聽到這消息的時候,吉妮幾乎被不安與緊張壓垮。

  與常人相比,她累積的經驗多得反常。實實在在歷經了許多性命交關的大風大浪。

  然而,即使如此,吉妮還是個只有十五歲的少女。

  對第一次參加戰爭會有所畏懼,乃是必然。再加上……決定要她擔任艾拉德的直屬部下來活動,這也成了在吉妮心中施加沉重負擔的要因。

  艾拉德是從吉妮幼兒期就認識﹑長年霸凌她的人物。因此對她而言,艾拉德就像是她的精神創傷。

  她必須和這樣的人建立密切的關係,完成救援都市這樣的重責大任。

  這比第一次參加戰爭,更折磨吉妮的心。

  然而,也不知道艾拉德作何打算,他一次都不和吉妮當面談話。所有的溝通,都由在他身旁服侍的美貌女僕擔任中間人來傳話,完全沒有直接面對面的商議。

  多半是彼此都不想見到對方吧──吉妮做出了這樣的解釋。

  多虧這樣的安排,她才得以不用背負無謂的精神痛苦,能夠專心在戰事上。

  於是出發的日子來臨。艾拉德率領兩千人的部隊,吉妮也率領一千兩百名士兵,追隨他出陣。

  當然了,兩者都是第一次上陣,所以都有經驗豐富的老將擔任他們的左右手。

  吉妮心想,既然如此,乾脆全都交給老將不就好了……但不能這麼做,就是貴族社會的艱辛之處。

  貴族重視名譽。何況是自古以來就負責國境防衛的家族,這樣的傾向更是特別強。因此一旦戰事開始,長子必須身先士卒地趕赴前線,向周遭人們展示自己有能力,這已經成了習俗。

  透過這樣的舉動,不但維護家族的名譽,也對貴族社會展現了未來的安泰。就為了這種大人們的需要,十五歲的少女必須趕赴危險的前線……

  眼前的慘狀令她想吐。

  她聽到的回報是居民已經避難完畢,正由志願參戰的冒險者所組成的反抗軍與敵方交戰……但吉妮當時還無法具體想像,這會造成什麼樣的狀況。

  人類的瘋狂大肆發作的戰場,比她先前經歷過的任何大風大浪都更加令人作嘔,讓她想拋開一切逃開。

  然而,這種時候,腦海中掠過亞德•梅堤歐爾的身影。

  若身為他的伴侶,這種時候該怎麼做?

  狼狽地逃走?不對。不是這樣。

  要勇敢上前,拯救人們。這樣的身影才配得上作為他的伴侶。

  一想起亞德,吉妮心中就漸漸湧現出勇氣。

  接著吉妮進入東側的掃蕩工作。

  西側是由艾拉德負責。他壓制那邊時,自己要解決這邊。

  作戰進行得非常順利。

  指揮軍隊的工作,由隨侍在旁的老將一肩扛起,吉妮幾乎沒有負擔。

  所以她只需要擔任一名戰士,發揮自己的力量即可。

  吉妮是一種叫做魅魔族的稀有種族。這個種族有著代代只會產下女子,必須依賴男性才能讓種族延續的缺點,但相對的有著強大的魔力。

  吉妮生來就屬於這種天才種族,魔法的才能又在亞德•梅堤歐爾的教導下逐漸覺醒,本事遠非一般所謂的一流魔導士所能望其項背。

  再加上,吉妮還有著亞德賜予她的強力魔裝具。能以猛烈速度行動的脛甲;能將體能提高到極限以上,還能任意發出強烈閃電的紅色長槍。這些條件相輔相成,讓吉妮在戰場上成了個不折不扣的武神。

  「這就是我們家族的下一任當家……!」

  「薩爾凡家的將來穩如泰山啊!」

  「吉妮小姐的英姿,說什麼也得讓大當家知道才行!」

  她破格的活躍,讓老將們大呼快哉。

  在這樣的情勢下,吉妮對戰場的氣氛也漸漸習慣,有了餘力。

  或許也是因為對勝利有了確信,她耽於思慕亞德的瞬間也漸漸增加。

  (這次我的活躍,該怎麼告訴亞德才好呢?)

  (說我英勇地應戰了……這樣不行吧。因為就不可愛啊。)

  (抬頭挺胸說我救了人民,這樣也不行。這種事情,身為他的伴侶是當然要做的。)

  (可是……還是希望他可以誇我幾句呢。)

  在戰場上憶起心上人的臉龐,自古以來就是廣為人知的禁忌之一。

  人們說得煞有其事,說做這種事的人,一定會迎來不幸的下場。

  然而,吉妮認為這是迷信,並不相信。

  她反而認為,正是因為想念心愛的人,才能夠變強。

  證據就是東側的掃蕩作業進行得很順利。這應該也是出於對亞德的愛吧。

  ……這個時間點上,吉妮的腦子裡並不存在敗北兩字。

  她認為結果已經確定,不會被推翻。

  然而──

  這世上沒有所謂已經確定的未來。

  就像要證明這一點,一名男子從天而降到吉妮等人面前。

  來人很年輕,年紀大約二十前半。

  容貌堪稱是個美男子,白金色的頭髮留到腰際,配上中性的面孔,更加強了他美形的印象。

  這個身材高挑修長,披著厚實深色大衣的男子,一看見吉妮……

  「……妳是吉妮•芬•德•薩爾凡,沒有錯吧?」

  他說話的聲調非常平靜。

  卻又讓人感受到極其沉重的壓力。

  「你是什麼人!是阿賽拉斯的士兵──」

  支援吉妮的親衛隊之中的一人出聲呼喊。

  吼聲喊到一半就消失了。

  相信他再也不會出聲了吧。

  畢竟……

  他的頭已經當場爆裂,炸得粉碎。

  「────!」

  緊張在周遭蔓延開來。吉妮也不例外。

  「你是……!」

  她冒著冷汗,瞪視敵方。

  仔細一看,對方雪白的皮膚上,附著奇妙的物體。

  那……是鱗片嗎?

  人的皮膚上,有著爬蟲類般的鱗片。這模樣讓吉妮聯想起一道精神創傷。

  那是過去曾將她逼到死亡邊緣的人物。

  被亞德•梅堤歐爾打倒的,名留神話的怪物。

  狂龍王艾爾札德。

  眼前這名男子,散發出一種與她有些相似的氣息。

  「……我要俘虜妳作為人質。」

  男子彷彿只是宣告已定案事項似的,用平淡地口吻說完,就以緩慢地步調走來。

  「保護吉妮小姐!」

  「讓他知道一個人對抗軍隊有多愚蠢!」

  老將們大聲喝斥。包括親衛隊在內,吉妮所率領的一千兩百名兵力,只為了打倒一名男子而集結。

  然而……結果卻是慘敗。男子的力量強得離譜,無數士兵轉眼間就被大幅削減,老將們也悉數陣亡。

  而吉妮的奮戰也徒勞無功,敗下陣來……

  「咕,嗚……!」

  她一瞬間的破綻被抓準,敵人繞到背後,後腦杓隨即傳來一陣鈍痛。

  下一瞬間,意識轉黑。

  到此為止了嗎?

  就在她剛有了這個念頭的時候──

  「放了她!長鱗片的傢伙!」

  她聽見了喊聲。

  是少年的嗓音。然而,不是亞德。

  這個以粗暴的口氣說話的嗓音……是艾拉德。

  「現在得由我代替他!保護她才行啊!」

  她聽見了這樣的話。

  然而,吉妮不認為這是現實。

  她解釋為混濁的意識所產生的,不可能真實存在的幻聽。

  艾拉德竟然會來救自己,這種事情不可能會發生。

  因為他和自己,並不是這樣的關係……

  未來也永遠不會變成這樣的關係。

  於是她放開了意識──

  現在,她一邊感覺到頭部的鈍痛,一邊醒來。

  看樣子,自己倒在堅硬的地面。

  她感受著堅硬的物體與頭痛所帶來的不快,同時睜開眼睛的瞬間。

  「啊……!」

  一個中性的說話聲傳進耳裡。

  吉妮轉動疼痛的頭一看……

  一名有著橘色頭髮與少女般可愛臉龐的精靈族男子,癱坐在地上看著她。

  「米謝爾……大人……?」

  他是艾拉德的弟弟,受他們的父親命令,參加本次的占領任務。

  他還只有十二歲,是個年幼的少年。這樣的他和艾拉德不一樣,具有心地善良的性格。因此他這時所說的第一句話……

  「太好了……!妳醒啦……!」

  是關心吉妮的話。

  「……米謝爾大人。這裡……到底是……」

  吉妮按住疼痛的頭,坐起身。

  對於她的提問,米謝爾低頭回答:

  「是國境邊緣所設的堡壘之一。本來是我們的堡壘,可是,現在……」

  「是敵人的據點,是嗎?」

  要掌握現狀,這樣的情報就夠了。

  自己和米謝爾,現在作為俘虜被囚禁。

  環顧四周,就更切身感受到這點。

  狹窄的室內,只放了簡易的馬桶與床,非常簡陋。

  多半是設置在堡壘內的單人牢房之一吧。

  ……受囚禁的公主這個說法說來好聽,其實是扯後腿的麻煩人物。

  吉妮以往在小說之類的讀物裡看過無數這樣的例子,卻萬萬沒想到自己會站上同樣的立場。

  「不……不用擔心。我……我會保護妳的!」

  米謝爾似乎察覺到她的不安,說出這樣的話來。

  對此吉妮還是姑且道謝,然而……

  她由衷認為,不能依靠他。

  他是個心地非常善良、充滿愛心的少年。但相對的,實在太沒有勇氣。

  證明這一點的瞬間來臨了。

  這時,門被人唐突地打開,一名士兵走了進來。

  是個體格強健的獸人。他彷彿是要展現自己綠色的皮膚與肌肉發達的肉體來威嚇對手,穿著單薄的便服,賊笑兮兮地看了吉妮一眼。

  ……視線令她作嘔。獸人的目光有如舌舔似的爬遍她全身。

  現在的吉妮,身上只穿著內衣褲。

  鎧甲被剝掉,底下穿的鎖子甲等護具也被除去。

  獸人士兵老實不客氣地看著她豐滿的胸部與又白又嫩的大腿,拋出一句話:

  「出來吧,小姐。隊長叫妳。」

  吉妮不會不懂這暗示著什麼樣的未來。而米謝爾多半也已經料到吉妮會有悽慘的遭遇。

  然而,先前的宣言已經不知道跑哪兒去。他就只是擔心受怕,一句話也不說。

  只是他這樣的行動極其理所當然。

  吉妮也絲毫不打算要讓十二歲的小孩子保護她……

  而且,她也確信自己不會扮演悲劇的女主角。

  所以,即使被帶去有著一群獸人士兵聚集的房間,被他們上下打量。

  哪怕對方的眼神中有著明確的獸慾。

  吉妮仍不改坦然的態度。

  「……小姐,妳可真堅強啊。還是說,妳不明白接下來妳會被怎麼對待?」

  一名格外健壯,狀似頭目的獸人開了口。

  「不,我明白。可是……我就先做個宣告吧。你們一隻手指頭都碰不到我身上。」

  獸人們似乎把這句話當成了挑釁,全身漲起了怒氣。

  「隊長,不必跟她囉唆。」

  「大家趕快上了她吧。」

  「讓這種囂張的女人屈服的瞬間,最讓人受不了啦。」

  聽到獸人們猥褻的話語,被稱為隊長的獸人士兵聳了聳肩膀。

  「不好意思啊,小姐。作為威脅敵方又或者是交涉用的材料,我們非得徹底凌虐一名俘虜不可。」

  吉妮早已明白這是自古以來常見的手法。

  俘虜兩名以上高貴的人物,對其中地位最低的一人進行拷問。

  用能顯現影像的魔導裝置攝影,送去地位較高的俘虜家中,加以威脅。

  告訴他們說,你們家的人也會變成這樣。

  如果不想要這種事情發生,就聽自己的話。

  這是可以避免無謂的流血,讓對方服從的手段之一。

  「雖然想來對方也不是威脅會管用的對象。嚴格說起來,慰安部下的目的還比較重要。所以呢,就請小姐妳去當他們洩慾的工具了。要恨就恨自己的出身吧。」

  獸人們多半是把這句話,當成了開始的信號。

  他們開始朝吉妮慢慢逼近。

  模樣十分駭人,換做是一般少女多半會嚇得失禁,然而……

  吉妮反而甚至露出了笑容。

  接著她斷定:

  「我再說一次。你們一根手指頭都碰不到我。因為……」

  話說到這裡的瞬間,周圍傳來了盛大的破壞聲響。

  獸人們從獸性大發的狀態急轉直下,眼神中有了緊張。

  吉妮對這樣的眾人,把剛才的話繼續說完。

  她挺起胸膛,以充滿確信的神情說:

  「我啊,有白馬王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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