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摩天輪

　　　　第7話　摩天輪

　　沙優上京，後藤小姐調職……儘管狀況的變化令人眼花撩亂。

　　說來也不是日常生活的一切都有了劇變，不可思議的感覺。

　　日期在成天工作間越過越多，一回神，下週起後藤小姐就要調離了。

　　後藤小姐上週末曾邀我：「下週末要不要約會？」但是她忙著準備調職的事宜，就算是週末也得花時間打包行李。由於有這層因素，我們決定在週五下午請半天假去約會。

　　我們知會過其他職員「今天下午要請支薪假」，做完自己的工作才離開公司，但我想橋本及三島並不會看漏後藤小姐也在相同時間離開公司這一點。哎……也無妨就是了。反正那兩人對於我們的戀愛早就知情，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好害臊吧。

　　「雖然我第一次來，還真有都會感呢。」

　　走在旁邊的後藤小姐這麼說，因此我一邊點頭，一邊學她環顧了四周。

　　目前，我們正走在橫濱港未來21。

　　如後藤小姐所說，高樓街景固然給人「相當都會」的印象，同時卻也有一絲海潮味隨風傳來。除了地標大廈之外，純以「街容」為比較對象倒沒有太多高樓，既讓我覺得「好繁榮」又不致雜亂擁擠，很不可思議的一座城市。

　　路上行人好像也比往常街頭看見的更時髦，讓我有點無處容身。穿制服的女高中生零星交錯其中，而且都化了妝，果然與我所想的──自己讀高中時的熟悉景象──顯得相當有出入。

　　「你怯縮了？」

　　後藤小姐彷彿看穿了我的內心，於是帶著使壞似的表情問道。

　　「哎……是啊。我不是很會打扮，又不常來這種地方……」

　　我搔著後腦杓這麼回答，後藤小姐就嘻嘻笑了。

　　「我也一樣喔。」

　　「後藤小姐，妳很會打扮的吧！」

　　我忍不住大聲回話。

　　穿西裝太沒情調，因為後藤小姐這麼說，我們就在離開公司後先回家再重新約地方碰面了。

　　後藤小姐穿了黑色的貼身無袖毛線衫，搭上一件看不出是什麼材質的薄料──略顯透明──外套？底下則穿著同樣薄料的白色膝下裙。鞋跟較高的黑高跟鞋與白裙子相互映襯色澤，因而更添存在感。

　　跟後藤小姐平時的形象相比……我想不出別的形容詞，坦白說就是看起來較年輕的裝扮，可惡的是卻穿搭得既巧妙又合適。無論怎麼看，都是個有時尚感的人。

　　「後藤小姐，妳平時就會來這種地方吧？穿時髦的衣服。」

　　「什麼話啊，我也跟你一樣啊。」

　　「哪裡一樣？」

　　「像是放假就會在家喝酒，連家居服都沒有換就過完一天？」

　　聽了不太能想像的場面讓我腦袋混亂，她卻毫無顧忌地繼續說：

　　「雖然我沒來由地對這種時尚都會感懷有憧憬，一來到這裡，又會覺得連路上行人都好懂打扮而怯縮的喔？約會對象赴約要是穿得比自己更時髦，我也會擔心自己看起來時不時髦啊？」

　　話說到這裡，後藤小姐拋了媚眼過來。我只得服輸，並且點頭如搗蒜。

　　「……大致上都一樣耶。」

　　「對吧？像這套衣服，也是我上週末專程去買，幾乎都讓店員幫忙挑的……」

　　「咦……」

　　後藤小姐看我不禁目瞪口呆，偏了頭表示不解。

　　「怎麼了？」

　　「呃，那個……」

　　我一邊感覺到自己變得臉紅，一邊嘟噥回話：

　　「我穿的衣服……也是這樣來的……」

　　這次換後藤小姐浮現目瞪口呆的表情，然後，她彷彿憋不住地笑了出來。

　　「啊哈哈，我們真是糟糕的大人耶。」

　　「對呀……」

　　聽後藤小姐嘻嘻笑個不停，我也覺得緊張感逐漸舒緩了。

　　明明像這樣跟後藤小姐約會也不是頭一遭，我這次還是不例外地緊張得全身僵硬。

　　等這場約會結束，她真的就要去仙台了。當然，我有打算主動去跟她相聚，但是那便不能像以往一樣天天碰面。

　　起碼今天要好好約會，開心地度過。

　　「那現在知道彼此都是打腫臉充胖子了，就放鬆肩膀的力氣逛一逛吧。」

　　我說道。而後藤小姐有些欣喜地點了點頭。

　　「嗯。不要緊，吉田，你穿得很時髦喔。」

　　「後藤小姐，妳也是。」

　　我們倆彼此笑了笑，並且走在橫濱港未來21的街道。至於目的地，則是距離我們碰面的地下鐵車站約十幾分鐘路程的遊樂園。

　　遊樂園比想像中還要空。當然，並沒有到空蕩蕩的地步，但是與「遊樂園」一詞讓我聯想的人潮相差甚遠。儘管帶小孩來的遊客也稀疏可見，基本上能夠看出大家都是來約會的。

　　「氣氛滿安靜呢，跟想像相比。」

　　「是啊。妳覺得好嗎，像這樣？」

　　我問道，後藤小姐就純真無邪地笑著說了「當然」。

　　之所以如此，我們會來這裡也是因為後藤小姐提議：「難得安排時間約會，要不要到遊樂園看看？」

　　對所謂遊樂園不太熟的我，急忙查了可以供大人當約會地點的遊樂園。畢竟近期讓我留下回憶的遊樂園是千葉那座有著世界知名角色的主題樂園，但我不太能想像自己跟後藤小姐在那裡玩得開懷的模樣。

　　「遊樂設施，妳有沒有想玩哪一項？」

　　「嗯～最想去的是摩天輪……」

　　隨著後藤小姐回話，可以曉得我的心臟怦然蹦了起來。跟後藤小姐一同搭摩天輪。當我選定這座遊樂園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最吸睛的設施是大型摩天輪，因此心裡有一些期待……不過聽她像這樣隨口提起，難免還是會小鹿亂撞。

　　「摩天輪在傍晚以後肯定很漂亮吧？」

　　「咦？啊，是的……肯定沒錯。」

　　「你怎麼了嗎？」

　　「沒什麼，沒事。」

　　等天色變暗，再搭摩天輪，跟後藤小姐一起。腦子裡差點錯亂，使我回話變得語氣生硬。

　　「傍晚前要不要先晃一晃？我不太敢搭雲霄飛車之類，所以如果有比較和緩的設施會想試試看。」

　　「我明白了。就照那樣吧。」

　　總算取回平常心以後，我點頭。還額外地獲得了後藤小姐不敢搭雲霄飛車的情報，內心有些欣喜。搭雲霄飛車玩得開懷的後藤小姐──倒也讓人滿想見識看看──我實在不太能想像。

　　跟後藤小姐一同走在初訪的遊樂園很開心。

　　讀高中時跟朋友去遊樂園，就是一項接一項地排隊玩遊樂設施，等待的期間會談起學校或社團的事，還有誰跟誰互相喜歡的花邊傳聞……話題聊都聊不完。玩起來連等待時間幾十分之一都不到的遊樂設施，更是讓我們玩得興高采烈。儘管那同樣讓我留下了愉快的記憶，到這把年紀卻怎麼也不覺得能用一樣的方式享受遊樂園。既然是跟憧憬的女性兩人同遊，那就更不用說了。

　　我們一邊放鬆心情閒聊，一邊拿著飲料在遊樂園裡散步。「遊樂園」之名果真不虛，主打的遊樂設施以雲霄飛車類居多，但也有幾項是可以讓人放鬆心情玩的。尤其是運用萬花筒結構的迷宮遊樂設施，既可享受夢幻氣氛，「尋找迷宮裡的紀念章」這項主要玩法也很有趣，我久違地體驗了「與人同樂」的感覺。

　　經過鬼屋前面，我提問：「要不要進去看看？」只見後藤小姐用前所未見的表情猛搖頭，讓我看得心生憐愛。明明是後藤小姐提議要玩旋轉木馬，一搭上去就害羞起來的她讓我也跟著難為情……

　　相較過去以用餐及旅行為主的約會，能就近看到後藤小姐的各種表情，我覺得自己比預期更加心動且樂在其中。

　　明明也沒有一項接一項地搭遊樂設施……時間仍在閒遊中轉眼即逝，回神後就接近日落時分了。

　　我們在飲食區簡單用了晚餐，小歇過後，後藤小姐支支吾吾地開口：

　　「差不多……要搭摩天輪了嗎？」

　　明明先前已經夠讓人小鹿亂撞的了，我卻感覺到那句話讓我的心跳速率急速提升。

　　不只是我，後藤小姐開始緊張的情緒也有傳達過來。那樣更讓我變得窮緊張，於是從摩天輪門票買完到搭上去之前，我們倆都變得一語不發。

　　一搭上去，摩天輪的存在感相當驚人。我在電視劇看過幾次，那壯觀的設施，就跟電視裡看到的一樣點起了七彩燈光。

　　上次搭摩天輪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讀高中時去的主題樂園根本沒有摩天輪，因此最後一次或許是小時候父母帶我搭的，在某座連名稱都不記得的遊樂園。

　　摩天輪緩緩運作，剛覺得「慢慢從地面離開了」，回神後已經來到相當可觀的高度。感覺很獨特的時間流逝方式。

　　當地表變得遙遠時，後藤小姐才總算開口。

　　「好美。」

　　後藤小姐瞇著眼，朝外頭的景色看得入迷。原本我都在看底下，於是沿著後藤小姐的視線望了過去。

　　儘管夕陽尚未完全下山，高樓點亮的盞盞燈光正耀眼地閃爍，跟地表仰望到的景象有不一樣的美。舉凡在電視上，也會從美國等地的高樓大廈轉播夜間景致……即使看了那種影像，過去我都心無波瀾地認為：「明知道這些不過就是電燈而已，有那麼美嗎？」像這樣實地見識後才了解原來如此，確實有絕美之處。

　　「是啊，非常美。」

　　我附和之後，可以曉得後藤小姐側眼看了我。

　　「像這樣跟你來搭摩天輪，是我幾年前想都沒有想像過的。」

　　「那麼說的話，我也是。」

　　聽我這麼回答，後藤小姐就嘻嘻地笑了。她說：「或許是那樣沒錯呢。」然後從鼻子呼了氣，又繼續說下去：

　　「不過吉田，我想自己肯定比你訝異得多。」

　　「妳怎麼知道呢？」

　　我忍不住發出有些氣悶的聲音，後藤小姐卻不以為意地看著我笑了。

　　「因為……一直以來，我都自己『選擇』了以不變應萬變。」

　　她格外明確地這麼說道。然而，我掌握不到話裡的含意，只能微微地偏頭。

　　「被你告白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但我選擇了維持現況，還拒絕你的告白。假如當時我坦然接受，或許一切都已經改變了。」

　　後藤小姐的視線始終朝著摩天輪外，並且淡然道來。

　　「得知你跟沙優一起生活時……我也假裝能對沙優和你投入感情……不，投入感情是真的。但是我以那樣的情緒為由，怠慢了身為大人該有的應對。對此我並不會覺得後悔……然而，當時我做的判斷，總歸是主動疏遠了自己想要的事物。」

　　後藤小姐談起了「自己的過錯」……語氣卻相當灑脫。彷彿已經將那些接納於心。如此談論自己的後藤小姐，顯得比平時更美了幾分。

　　「我一直……一直都是這樣活過來的。原本我以為往後大概也一樣。不過呢……」

　　說到這裡，面露沉穩表情的她望向我。

　　「認識你以後，透過你，我認識了許多人……然後，我好像也慢慢開始有了改變。結果跟你就像現在這樣，變得比以前親近了。」

　　從她口中說出那樣的話，讓我訝異得一時說不出話。

　　後藤小姐變了。或許是的。我之所以沒這麼想過，肯定是因為沙優回北海道以後，我就跟後藤小姐急速拉近了距離。

　　我先是愛上後藤小姐，然後告白被甩，隨後又把沙優留在家裡，後藤小姐來接觸的次數就突然變多了。但是，那所謂的「接觸」也只是能吸引我的注意就盡量吸引，結果依舊不肯把要緊的話說出口，更不願意拿出行動……感覺上，就是繞了這麼遠的圈子。我對她那樣的態度感到十分焦躁，卻還是無法討厭她。

　　只不過……對我而言，那一連串流程，肯定是「大有地位」的。

　　談到後藤愛依梨這個人，說句不好聽的，便是「有手段」。或許……我對她早就懷著如此的成見。

　　邀我用餐的次數變多，還有邀我到京都旅行……只要仔細一想，就知道是來自後藤小姐的大動作。懷著期待前往旅行，結果後藤小姐不肯給出我想聽的話，我就孩子氣地忍不住發怒……可是，考量到以往的互動，能夠兩個人結夥旅行根本是奇蹟般的事啊。

　　後藤小姐也在改變。一點一點地。

　　反觀我……又是怎麼樣呢？

　　「所以……這次我要先明確說清楚喔。」

　　後藤小姐將臉連同原本朝著窗外的身體轉向我，然後說道：

　　「即使調職了，我也不會放棄你。」

　　我感覺到，心頭有股暖暖的情緒在膨脹。光用高興沒辦法表達的情緒。與此同時，我卻對「不會放棄」這樣的用詞覺得有異。

　　哪有什麼放不放棄……

　　一想到這裡，後藤小姐似乎就看穿了我的思緒，又繼續說下去：

　　「……還有沙優在，對不對？」

　　原本心裡洋溢的溫暖情緒，感覺因為那句話逐漸唏哩呼嚕地洩了氣。她又提這個？

　　大概是我將失望的臉色表露得太明顯，後藤小姐略顯惆悵地蹙眉，別過了臉。

　　「對不起。之前我也說過……我並不是不信任你喔。」

　　「我懂……後藤小姐，但是妳設想了我移情別戀跟沙優在一起的可能性，讓我有點難受。」

　　「……是的，對不起。」

　　我並不是希望她道歉。不慎逼她那麼做讓我感到心痛。然而，我也不能不說。面對戀愛，為什麼我就會變得這麼孩子氣？

　　「不過呢，剛才我也說過……人是會變的喔？」

　　後藤小姐溫婉而明確地這麼斷言。

　　「我覺得，自己慢慢地有所改變了。對此，我感到欣慰。不過……那並不是出於我本身意志的力量。只是因為與你們幾個認識，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了。」

　　後藤小姐說到這裡就嘻嘻笑了笑。

　　「在那途中，我根本沒發現自己正開始改變。畢竟，我本來以為自己在他人眼裡，時時都可以當個『理想中的成熟女人』喔？明明那層表象早就破功了。」

　　聽她那麼說，我也只能苦笑。的確，在我的心裡，後藤小姐的形象也已經跟幾年前差遠了。

　　「自己認為『該是如此』的意志……會在跟他人來往的過程中，如斯輕易地瓦解。縱使自己並不樂見其成。」

　　後藤小姐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朝我窺探而來。那跟先前的溫婉氣息有些不同。彷彿要強烈傾訴些什麼的毅然態度，讓我受了震懾。

　　「你也變了。改變的程度，任誰都看得出來。」

　　「……」

　　我講不出話。對於改變，我自己是有理解的。正因為如此，很容易就能想像她後續準備說些什麼，令人煎熬。

　　「吉田，你是由誰改變的呢？」

　　問題毫不留情地擺到面前，我無法回答。答不上來，就是明確的答案，雙方都明白這一點。

　　「往後……你會想要跟誰一起改變呢？」

　　「那還用說……！」

　　那還用說，當然是妳──彷彿要制止準備把話說出口的我，她悄悄地用食指按住了我的嘴唇。

　　「我希望你……在往後，能慢慢思考那一點。」

　　「……唔。」

　　我覺得，她好奸詐。

　　果然，我在口頭上贏不過這個人。

　　「妳明明說過不會放棄……」

　　我細聲嘀咕，後藤小姐就為難似的笑了。

　　「當然，我才沒有放棄。」

　　「可是妳替沙優作了嫁衣裳啊。」

　　「我不是在替她作嫁衣裳。只是希望你也能好好面對沙優的戀情。」

　　原本我有意冷靜，卻感覺到腦袋裡一陣光火。

　　「那我要是真的選擇了沙優，妳也覺得好嗎！」

　　我不禁扯開嗓門，後藤小姐卻狀似咬緊了牙關，然後緩緩說道：

　　「當然不好啊。但是……如同之前說過的。在沙優跟你做出結論前，我也不想急著把你搶走。」

　　「縱使妳沒那麼做，就有可能失去我？」

　　「……是啊，沒有錯。」

　　後藤小姐明確地這麼說道。

　　「這次，我沒有逃。在我心裡，有兩種想法都是由衷而來的。」

　　那太詐了吧。我想這麼回嘴，卻說不出口。

　　因為看見後藤小姐的正直眼神……就能感受到她為了告訴我這些，究竟下了多大的決心。

　　她本人也明白。這些話有多麼任性。

　　希望我能喜歡自己。不打算放棄。儘管她這麼向我表示，卻又希望我能正視沙優的追求，這就是她的語意。明明後藤小姐知道我喜歡的是她。豈有這麼任性的事。

　　然而……面對像這樣鼓起勇氣，還正直地表明本身心思的人，我無意再像以前一樣質疑「那我的心意要怎麼辦呢」。

　　她已經糾結得夠多了，既明白在我心裡，沙優這名女性──哪怕當下並無戀愛感情──是特殊的存在，又明白大幅改變我這個人的就是沙優。將那一切都考量進去以後，她還是不打算立刻為這段感情做出了斷。

　　我也明白。後藤小姐願意喜歡我，這是我早就明白的。我並不覺得自己是單純遭到拖延，才沒能獲得答覆。

　　去後藤小姐家那天，她說過的話就包含了一切。而且跟當晚相比，她那份情意更深了。後藤小姐已經斬斷迷惘，還重新向我表明自己的立場。

　　「……我明白了。」

　　彷彿從喉嚨裡擠出聲音的我，做出了答覆。

　　「……我一定，會去見妳。」

　　後藤小姐對我說的話一邊露出溫柔笑容，一邊點了點頭。

　　「嗯，我等你。還有，我也會去見你。」

　　「然後……見不到妳的時候，我也會跟沙優單獨見面喔。情況就是這樣……妳覺得可以吧？」

　　「……嗯，我希望你能那麼做。」

　　後藤小姐鬆口氣似的點了點頭。

　　「……唉～」

　　垂首的我搔了搔腦袋。

　　「簡直是亂七八糟呢，這樣談戀愛。」

　　「啊哈哈，沒錯。對不起。」

　　後藤小姐噗哧發笑，我瞪了她一眼，看見我這樣的後藤小姐又嘻嘻地笑了笑。

　　「即使如此，你還是肯接納的吧。吉田，你真溫柔。」

　　「還講什麼接不接納……唉，混帳。」

　　我才沒有服氣！真想這樣告訴她。然而，後藤小姐肯定也明白那一點。我會想到的念頭，她自然都看在眼裡。

　　「吉田，我要到你旁邊喔。」

　　後藤小姐講完，就不由分說地坐到了我的旁邊。

　　然後，她的左手便與我的右手交纏。由於牽手的方式太過自然，我來不及緊張。

　　她的頭，輕輕地靠到了我的右肩，雖然不知道是洗髮精還是香水，總之有股甜美的香氣。

　　「唉～仙台啊。感覺好遠喔。」

　　後藤小姐用無力的聲音這麼說。

　　我不回任何話，只是用力將她的手握住。後藤小姐似乎也察覺了，便從鼻子裡發出「呵呵」的聲音，然後同樣回握了我的手。

　　摩天輪早就開始往下降。要是永遠都不會抵達地面多好，我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