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局下

      八局下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跑馬燈吧?過去的記憶逐一浮現,又逐一消失。

  林終於恢復意識,緩緩地睜開眼睛。

  視野逐漸開闊,周遭景色變得鮮明。這是哪裡?林歪頭納悶。這是一個十分簡陋的空間,空無一物也沒有窗戶,只是個寬敞的長方形建築物。一邊是鐵欄杆,高度直達天花板,另一頭可看見一扇門,活像個籠子一樣。

  林頭痛欲裂。這麼一提,剛才腦袋挨了一記。看來自己之後就昏倒了,被緋狼帶走,關在這個地方。

  林發現有個男人倒在數公尺外──是馬場。他一動也不動,看起來宛若死屍,使得林大為動搖。馬場該不會死了吧?

  「馬場!」

  林高聲叫道,跑上前去跪了下來,猛烈搖晃馬場的身體。

  「馬場!喂,馬場!」

  「……真是的,吵死了。」

  馬場喃喃說道,緩緩坐起身子,抓了抓頭。

  林嘆一口氣。「搞什麼啊……我還以為你死了。」

  「嗯,的確會死,如果就那樣放著不管的話。」

  「咦?」

  「你看。」

  馬場指著自己的身體。他打赤膊,厚實的胸膛到腹部之間纏著繃帶。

  「有人替我包紮,連傷口都縫好了。」說著,他的手指在繃帶上輕描傷口。

  仔細一看,林的手腳也纏著繃帶,似乎是有人在他昏迷期間替他治療的。扭傷的腳踝也不感疼痛,大概是打了止痛劑。是緋狼做的嗎?

  「可是,他幹嘛特地這麼做?」

  「或許是因為他現在還必須留我們活口唄,以後怎麼樣就不知道了。」

  緋狼到底在打什麼主意?林覺得毛骨悚然。

  雖然身處敵陣中,馬場卻就地躺下來,悠哉地休息。

  總之,必須盡快逃離這裡。林仔仔細細地調查整個籠子,尋找有無逃脫路徑,但只是白費功夫。牆壁及地板都沒有漏洞,鐵欄杆安裝得極為牢固,文風不動。林束手無策,只好在馬場身邊坐下來。

  沉默持續了好一陣子。

  「……欸。」林按捺不住,開口說道:「你什麼也不問嗎?」

  仰躺在地的馬場只把視線轉過來。「問啥?」

  「……各種疑問。」

  為什麼離開事務所,以及緋狼的事。

  馬場應該也想知道,卻表現得一派淡然。「你希望我問的話,我就問呀。」

  「……倒也不是希望你問啦。」

  林忍不住說了違心之論。其實他很想說出來,他認為自己應該對這個男人說明一切。雖然沒有明確的理由,但他希望馬場知道這些事。

  「騙你的、騙你的,我很想問。」馬場嗤嗤笑道,坐起上半身,探出身子。「跟我說、跟我說,我付你情報費。」

  他不曉得從哪裡摸出一張千圓鈔遞給林。林雖然對他嘻皮笑臉的態度有些不滿,但總算是決心說出一切。

  「……真拿你沒辦法。」

  「那個開槍打我的男人是誰?」

  林撇開視線,回答馬場的問題。「他叫緋狼。」

  「你認識他?」

  「嗯,我們是在同一個設施長大的。他是我的好朋友。」

  「你這個朋友還真粗暴呀。」馬場聳了聳肩。

  「緋狼對我很好。他是我的摯友、搭檔,也是唯一的戰友。可是……他打從一開始就打算殺死我。他背叛了我。」

  林垂下頭,緊咬嘴唇。

  「……一想到他做的事,我就擔心歷史再次重演。」

  因此,林才選擇獨自離開。

  「所以你留下那張字條,離開事務所?」

  林默默點頭。他已經做好挨罵的心理準備。為啥不相信我?我救過你的命呀──他以為馬場會如此責備他。

  然而,馬場卻點頭稱是。

  「我懂你的心情。」他哀傷地垂下視線,聲音嚴肅且有些沉重。「從前我也被重視的人背叛過。」

  「……是嗎?」林抬起頭來,瞪大眼睛。

  和這個男人一起生活了半年多,這是林頭一次聽他提起自己的故事。沒想到馬場也經歷過同樣的事,林完全不知情。

  「從前,我有個喜歡的人。」

  馬場娓娓道來。

  「那時候我才二十出頭,是個充滿活力的年輕人。」

  這個長相及打扮都死氣沉沉的男人充滿活力的模樣,還真是難以想像──林一面如此暗想,一面傾聽馬場的話語。

  「我在中洲喝酒狂歡時,有個女人向我搭訕。她長得很漂亮,我對她一見鍾情。」

  聽說這個男人以前花天酒地,連他都一見鍾情,想必是個大美人。

  「後來我和她交往,還論及婚嫁,也拜會過她的父母──誰知道她居然是個殺手。」

  「……唔?」

  這個故事林好像聽過。

  「她接近我……是為了殺我。」

  「這個……」

  錯不了,是小百合。

  「當時我真的大受打擊……被最愛的人背叛,令我再也無法相信女人。就算想和別人交往,也會忍不住懷疑對方是否會背叛我。所以,從那時候以來,我就不再拈花惹草。」

  「咦?呃……這是你自作自受吧?」

  都是因為你愛拈花惹草,才會嘗到這種苦頭。誰教你輕易被女人的美色迷惑?根本是你自己的錯。

  林覺得認真傾聽的自己根本是在浪費時間。「唉!」他露骨地嘆一口氣。「我開始覺得自己很蠢了。」

  緋狼的事讓自己變得疑神疑鬼,簡直像個傻瓜一樣──林嗤之以鼻。他到底在擔心什麼?被這傢伙背叛?被這種呆瓜?未免想太多了。

  「這麼一提,之前……」馬場突然憶起一事,改變話題:「我掉進海裡了。」

  「……啊?」掉進海裡?

  「當時的衣服還沒洗。」

  「嘔!」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馬場似乎是把濕答答的衣服擱著沒洗,八成發臭了。「你好歹洗一洗吧!」

  「還有一堆衣服等著洗。某人再不回來,我就沒衣服可穿啦。」

  馬場側眼瞥了林一眼,嘴角上揚。

  ──呃,你不會自己洗啊?

  林很想埋怨幾句,但不知何故,嘴角卻浮現笑意。

  「……真拿你沒辦法。」林笑了,抬起腰來。他得趕快回去洗衣服才行。「那就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吧。」

  他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你有什麼計策嗎?」

  沒有回音。馬場沉默不語,是在思考嗎?

  林再次呼喚:「喂,你聽見了嗎?」

  「……嗯,聽見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馬場用食指抵著嘴唇,示意他安靜。

  「敵人或許正在監視,不能隨便交談。」

  那倒是,林點了點頭。竊聽八成免不了,在這種情況下擬定逃脫計畫,絕對無法成功,因為對手全都知道了。

  「小林,你的腳傷還好麼?」

  「沒問題。」疼痛已經消失。「止痛劑發揮了藥效。」

  「是麼?那就好。我也勉強還走得動。」

  馬場用手摀著腹部,緩緩站起來。

  「我們好像被綁到華九會的總部裡。」

  「……是嗎?」

  不過,華九會怎麼會扯上關係?莫非是為了捉他們,而和緋狼聯手?

  「這裡是啥地方呀?」馬場環顧周圍。「看起來像籠子,還有奇怪的柵欄。」

  林猛然醒悟。華九會總部裡的大籠子──他聯想到一個地方。

  「這裡或許是處刑場。」

  「……處刑場?」

  「我聽過傳聞。」林仍在替華九會效力的時候,曾聽住在總部裡的小嘍囉說過。「是從前會長王龍芳蓋來養老虎的。」

  「哦,原來如此,所以才有這些柵欄。」

  「可是後來老虎死了,這裡沒有用處,拆掉又嫌可惜。反正有籠子,就拿來當作組織的處刑場,把窗戶封起來,改建成密閉的空間。」林的聲音沉下來。「換句話說,我們待會兒被處刑的可能性很高。」

  馬場毫無反應,似乎沒有在聽林說話。

  「對喔!」馬場不知想起什麼,興奮地說道:「今天是大濠的煙火大會。」

  「啊?」

  這傢伙未免太悠哉了吧?林啼笑皆非。

  「現在不是管煙火的時候吧?」

  「真令人期待呀。」

  「你啊……」林不敢置信。再怎麼少根筋也該有個限度,現在這種狀況下,居然還想看煙火?

  此時,柵欄另一頭的門應聲開啟。

  「看來敵人終於登場了。」馬場的表情倏地緊繃起來。

      **

  新田把愛車停在莊嚴氣派的正門前。

  他隔著車窗仰望建築物──華九會總部事務所。高大堅固的圍牆環繞下,看來宛若一座要塞。

  「……欸,你真的要去嗎?」

  新田側眼窺探猿渡。面對興致缺缺的搭檔,猿渡用鼻子哼一聲說:

  「當然。那個紅毛小子是華九會僱來的。」

  「真的?」

  「嗯。」猿渡點頭。情報絕對正確,只是來源他不能說。

  「就算是,那個男人也不見得就在總部裡。他在總部的可能性反而比較低。」

  「到時候咱就抓住華九會的高層,威脅他交出那小子就行。」

  猿渡恨恨地說道,走下了車。他大步邁向正門,按下事務所的門鈴。

  見狀,新田一陣愕然,慌忙把臉探出車窗,對猿渡叫道:

  「咦?等等,你在幹嘛?」

  便門隨即開啟,一個年輕男人出現,八成是華九會的嘍囉。

  「啊?你是誰?」男人訝異地瞪著猿渡。

  猿渡既未打招呼,也沒有自我介紹,直接切入正題。

  「那個紅毛殺手在哪裡?」

  面對這個突然的問題,男人皺起眉頭。

  「啊?你在說什──」

  猿渡動了。他拔出忍者刀,刺入男人的胸口。

  「回答咱的問題。」

  男人瞪大雙眼,化為屍體倒向地面。

  「哇!你在幹嘛!為什麼殺了他!」新田在背後大呼小叫。

  猿渡充耳不聞,把臉湊向對講機的鏡頭,吐了吐舌頭。

  這麼大動作挑釁,對方應該不會悶不吭聲吧。

  果不其然,建築物內有了動靜。只聽見「吱」一聲,緊閉的鐵製正門緩緩往左右開啟。

  出現在鐵門另一頭的是三、四十個組員,個個都長得凶神惡煞,手持武器,看上去十分壯觀。

  「看來他們忒歡迎咱。」

  猿渡面露賊笑。

  「……哇,大家的火氣都好大。」新田在車裡抱住頭。

  「巨,你先逃走吧。」

  「用得著你說嗎!」

  新田一回答完便踩下油門。猿渡目送車子逃離後,轉向敵人。

  眾人一面口出威嚇與汙言穢語,一面逼近。

  猿渡立刻拿出手裏劍。用來打招呼的手裏劍不偏不倚地射中最前列的男人頭部。

  ──今天的狀況不錯。

  猿渡凝視著衝上前來的黑衣軍團,揚起嘴角。

      **

  處刑場的大門開啟,緋狼現身。他身後跟著三個男人,個個都穿著華九會成員常穿的那種黑西裝,應該是華九會的人。面對從鐵欄杆另一頭望著他們的這些男人,林打趣道:「我現在的感受活像動物園裡的獅子。」

  「你是獅子?說錯了吧,應該是小貓才對。」

  緋狼嗤之以鼻,接著對林出示一支手機。

  「我看過內容了。」

  仔細一看,那是林的手機。是昏迷期間被他偷走的?

  「盡是些怪裡怪氣的簡訊。」緋狼一面滑手機,一面念出訊息。「『替我買明太子回來』、『明天九點,在雁巢球場練球』──這是什麼東西?你加入棒球隊了嗎?也不想想自己是個殺手。」

  「幹這一行容易累積壓力,我靠運動來發洩。」

  「通話紀錄我也看過了,撥出和打來的電話全是『馬場』。就是那小子吧?你們感情很好嘛。」

  糟糕──林皺起臉龐。小百合來事務所時,他打了好幾次電話給馬場;馬場為了找他,也不斷打電話給他。

  「哈!」情急之下,林只好打哈哈地說道:「感情很好?別開玩笑了,誰跟這種人感情好啊?」

  「不好嗎?」

  「一點也不好!」

  「是嗎?那就好。你撿回一條命了。」

  聽緋狼意有所指的口吻,林察覺事有蹊蹺,皺起眉頭問:

  「……什麼意思?」

  緋狼並未回答,而是呼喚在場的華九會成員:「喂!」並使了個眼色,似乎是在打暗號。

  那些男人提著大大的波士頓包,把包包裡的東西逐一從鐵欄杆的縫隙間扔進牢籠裡。野外求生刀、短刀、斧頭、棍棒──連金屬球棒都有。各式各樣的武器在林和馬場之間鏗鏗鏘鏘地滾動著。

  這是一幅熟悉的光景。

  「你該不會──」

  林猛然醒悟。

  「你終於發現了?」緋狼嗤之以鼻。「你的腦袋太不靈光啦,貓。該不會是和平的日子過久了,腦筋也變遲鈍吧?」

  他樂不可支地瞇起眼睛,下達命令。

  「你們兩個自相殘殺吧。活下來的那個,我可以饒他一命。」

  原來是這麼回事?林緊咬嘴唇。

  緋狼打算重現那場最終考試。

  「既然你和他的感情一點也不好,應該下得了手吧?好,快動手。」

  ──下得了手才怪。

  林愣在原地。

  「我叫你快動手!」

  失去耐心的緋狼粗聲叫道。他從波士頓包中拿出手槍,對馬場開火。槍聲連續作響,子彈避開馬場,擊中周圍的地面與牆壁。威嚇射擊持續了片刻。

  不久後,子彈用盡,緋狼扔下槍。「下次我就會打中他。」

  「……好唄。」

  回答的是馬場。他從緋狼給的武器裡撿起金屬球棒。

  球棒不是用來打人的──從前馬場曾這麼說過。他大概是在暗示自己無意戰鬥吧。

  再這樣下去,他們會被逼著自相殘殺,但若不從命,便會被殺掉。他們必須設法突破這個困境。林暗自尋思。對手包含緋狼在內共有四人,所幸林藏在懷裡的武器還在。剛才他和緋狼對峙時開了一槍,子彈剩下兩發,就算能一槍打死一個人,也還缺兩人份的子彈。

  幸好現場還有其他武器。敵人給他們的刀子、短刀、斧頭、棍棒……倒也不是不能用。用匕首槍射殺其中兩人,剩下的扔擲刀子或短刀解決。條件雖然嚴苛,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林從武器堆裡撿起刀子,同時從懷中取出武器,迅速掉包,以防被發現。

  「快開始吧。」緋狼再度下令。

  林立即採取行動。

  他伸長手臂,舉起匕首槍,用槍口指著緋狼。在他瞄準目標,打算扣下扳機的那一瞬間,槍聲響起,衝擊竄過右手。

  華九會的男人同樣用槍指著林的右手。子彈擊中刀刃,林的武器被彈得老遠。

  「你太嫩了,貓。」緋狼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你打什麼算盤,我一清二楚。」

  混蛋──林咂了下舌頭。

  「你好像很不願意殺他嘛。」緋狼聳了聳肩。「既然這樣,我就幫你動手吧。」

  說著,緋狼揚了揚林的手機。

  「你的人際關係已經被我摸透了,我會讓這裡的所有人都嘗到同樣的苦頭,就連你的棒球隊隊友也不例外。我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你殺了他們之中的某人為止。如果你辦不到,我就當著你的面殺了對方,就像這樣。」

  緋狼從包包中取出武器──是十字弓。

  「從這小子開始。」他轉向馬場,舉起十字弓。「這枝箭上抹了毒,你可以慢慢欣賞朋友痛苦而死的模樣。」

  「住手!」情急之下,林如此大叫。他抓住鐵欄杆,粗聲說道:「你的目標是我吧!那就射我啊!」

  然而,緋狼並未回答。他的嘴角上揚,十字弓依然瞄準馬場。

  「──林。」

  有人呼喚林的名字。是馬場的聲音。

  林心下一驚,轉頭看向他。

  「沒事的。」

  馬場把球棒扛在肩膀上。他的右手動了,先摸皮帶,接著把手放到胸口。

  林猛然醒悟。他看過這個手勢──對,是「那個」。這是暗號,打帶跑的暗號。在球投出的同時起跑。

  馬場要他跑。在緋狼扣下扳機的同時,奔跑閃躲。

  不過,縱使自己能逃過一劫,馬場呢?

  『別管打者。就相信隊友一定會打到球,放膽起跑唄。』

  林突然想起馬場說過的話。

  ──相信隊友一定會打到球。

  好,既然馬場這麼說了,就相信他吧。

  林瞞著敵人對馬場微微地點頭。

  ──你可別揮棒落空啊。

  緋狼扣下了扳機。

      **

  在趙的命令下,進來籌措了各種武器,並找來密醫,治療擄來的兩個男人。他會協助趙,全是為了救李瑞希的性命。

  雖然不知道趙和那個叫林憲明的男人之間有什麼恩怨,但進來已經厭煩了。到底得陪他演這齣鬧劇到什麼時候?進來露出苦澀的表情,靜觀事情的發展。

  籠子裡有兩個男人,趙正用十字弓瞄準其中一人。

  趙緩緩地扣下扳機。

  毒箭發出銳利的聲音,猛然射出。

  瞬間,宛若事前說好一般,兩個男人動了,幾乎和趙放箭是同一時間。

  前頭的男人──林拔足疾奔,毫不遲疑地衝向掉落在地的武器。

  至於馬場,則是在不知不覺間舉起金屬球棒,雙手握柄,把飛來的箭打回去。

  鏗!微小的金屬聲響起。

  「嗚啊!」

  發出哀號的是進來身旁的部下。彈回的箭穿過鐵欄杆之間,射中部下的喉結。

  趁眾人的注意力被倒地掙扎的部下吸引之際,林撿起刀子。

  ──目標是趙。林進入他左眼的死角,匕首槍指著他。

  下一瞬間,林扣下扳機,槍聲響徹四周。

  子彈打中趙的腹部。趙發出呻吟,雙手摀住傷口,搖搖晃晃地跪倒在地。

  下一道攻擊襲向動作變得遲鈍的趙。馬場撿起短刀,朝著趙扔去。

  趙撲向右側,躲避猛然飛來的短刀,但他未能完全閃開。刀射中伸直的左腳。趙齜牙咧嘴,痛得皺起臉龐。

  林又舉起武器瞄準趙,眼看就要扣下扳機。

  進來在無意識間動了。

  不能讓趙喪命。要是他死了,那個人就沒救了──進來的身體自行做出反應,跳到趙的身前。子彈射中進來的胸口。

  「進來先生!」另一個部下大叫。

  宛若肺部被捏扁的感覺襲來,鮮血汩汩流出。進來咬緊牙關下令:「帶他走!快……」

  部下點了點頭,扛起倒地的趙,立刻逃向屋外。門被慌慌張張地關上。

  目送部下的背影離去後,進來當場倒下來。

  他喘不過氣,四肢無力,或許會死吧。

  進來咳出好幾口血,染紅的嘴唇露出笑意。

  ──這樣也好。

  眼皮變得越來越沉重。他支撐不住,閉上眼睛,那個人的臉龐浮現於眼底。

      **

  沒殺掉緋狼。

  射中緋狼的子彈只有一發,而且是打中腹部,稱不上致命傷。為什麼他總是在緊要關頭失手?

  一個男人抱著負傷的緋狼逃到屋外,門被關起來,林和馬場再次被關住。

  「混蛋!」

  林啐道,踹了鐵欄杆一腳。

  背後傳來毫無緊張感的聲音:「嘿咻~」只見馬場盤腿坐下來。

  「喂,你在幹嘛?」

  「有點累了,休息一下。」

  面對嘻皮笑臉的男人,林忍不住嘆氣。這傢伙到底少了幾根筋啊?

  「現在是休息的時候嗎?這裡是毒氣室耶。」

  林曾經聽說過,這棟建築物裝有監視器,王龍芳從前常在另一個房間一面喝酒,一面欣賞別人痛苦而死的模樣。

  換句話說,只要華九會的人有意,隨時可以殺掉他們。

  「這麼說來……」馬場仰頭指著天花板,「那些煙是毒氣?」

  「喂,不會吧──」林抬頭一看,臉上血色全失。

  天花板上的裝置噴出白煙,而且煙變得越來越濃。

  林連忙以手掌摀住嘴巴。

  「用毒氣處刑,真有品味呀。」

  「別說話了,白痴!會把煙吸進去!」

  林叫道。就在這時候──

  砰!建築物外頭傳來轟然巨響。

  「哦,終於到了放煙火的時間啦。」馬場說。

  「你到底有多蠢……」

  現在是關心煙火的時候嗎?

  「──嗯,知道了。」

  馬場突然點頭說道。

  他抓住林的手,用力一拉。

  「咦?等等,喂!」

  到底怎麼了?林訝異地仰望馬場,他的嘴唇微微地動了,似乎在喃喃自語,但是被煙火聲蓋過。

  只見馬場嘴角上揚,露出牙齒。林不敢相信,在這種狀況下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煙火聲停止。一瞬間,周圍變得鴉雀無聲。

  「──啪!」

  馬場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下一瞬間,巨大的轟隆聲響起,建築物一陣搖晃。

  是地震嗎?

  林倒抽一口氣。

  不,不對,不是地震。

  有股刺鼻的火藥味。

  ──是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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