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顯臨
6•顯臨
好寒冷。
獨自身處在寒冷之中。
又黑暗,又孤獨。
石室內沒有其他人。因為這裡是神之間。
「好冷……」
說出口反而感到更加孤獨。薩莉摟著赤裸的自己,環顧四周。
「因為妳的力量太強了。」
小時候祖母這樣提醒過自己。
當時薩莉還不明白自己的力量究竟是什麼。所以即使過了上弦月,依然試圖打破禁忌,縫合化生。
她的祖先是月神,太陽神的妹妹。因此月亮愈接近滿月,她的力量就愈強。
不知道這件事的薩莉,差點害死一名化生獵人。因為化生獵人承受不了她接近完全的力量。
心臟受損的獵人離開艾麗黛,她也被迫回到王城的宅邸。
然後祖母告誡自己「力量太強」。從這一天開始,薩莉就隨時配戴壓制力量的手鐲,以及過了上弦月之後絕對不使用力量。
月白的巫女就是艾麗黛的核心。女神透過巫女代代繼承,這座城則是女神坐鎮之處。可是負責封印巨蛇,保護眾人的自己不應該傷人,否則就本末倒置。艾麗黛是為了答謝神明而建立的城。然而繼承國王血脈的女性,同時也繼承了維護和平的義務。
薩莉同樣也肩負了這種義務,所以一直努力扮演巫女與樓主的角色。
───那麼自己究竟又做錯了什麼呢?
想見到家人,想碰觸他人。
即使如此心想,薩莉卻沒見到任何人。神之間裡只有她一人。
只覺得寒冷。薩莉屈膝蹲在地上。
既然寂寞,乾脆沉眠吧。
薩莉低下頭去。可是冷不防聽到好像有人呼喊自己,抬起頭來。
究竟有誰在呢。薩莉站起身,尋找呼喊的人。
……就在此時,有某種溫暖的事物輕輕碰觸她的手。
「啊───!」
尖叫聽起來既是熟悉的少女,卻又像完全不同的人。
一名女性飄浮在洞穴上方。她手中牽著失去意識的埃德,站在空無一物的半空中。
剛才可能遭到黑蛇的猛烈撕咬,白色和服已經四分五裂,胸口與纖細的腳都露在外頭。手腳沾了泥土與鮮血───可是模樣讓人不忍卒睹的她,看起來卻有種異樣的美感。
明明沒有風,修長的銀髮卻飄逸晃動,彷彿聖光就在她的體內。纖細的肢體比起妖豔,更散發出不可碰觸的清冽。強烈的吸引力足以讓人目不轉睛。
銀色睫毛的陰影落在眼眸上。不知望向何方的雙眼端正肅然,花瓣般的嘴脣同樣緊閉。
感覺與原本無憂無慮的少女完全不一樣───更甚者,席修一眼就直覺感受到「她不是人」。眼看即將被控制全場的氣氛吞噬,席修吁了一口氣。一旁的托馬則壓低聲音嘀咕。
「千萬別失禮。雖然她是薩莉,卻又不是薩莉。」
「意思是神明附在她身上嗎?」
「不,她本身就是神明。只不過意識層級不一樣,現在的她是更高位階的神。」
薩莉斜眼一瞥地下室的混亂,在空中緩緩邁開腳步。
仰望她的大批黑蛇就像退潮一樣紛紛逃竄,洞穴邊緣出現空隙。她降落在該處後,將埃德的身體放在地上。非人的湛藍雙眸注視已經化為異形的咒術師。
「哦……真是懷念的氣息啊。」
清脆的聲音比平時的薩莉略為低沉,而且嬌豔。
聽到神明的聲音,咒術師膨脹的容貌頓時抽筋。
「想不到那樣居然還沒死。」
「你還真是瞧不起我啊。原本在交合前不太穩定,我才一直壓抑力量。既然你用這種沒禮貌的手段喚醒我,那也沒必要束縛了。」
少女笑著丟掉左手的兩只手鐲,然後一腳踩在壓抑力量的手鐲上。嘴脣嫣然一笑,伸出白皙的手。
額頭被手指指著的咒術師,鮮紅眼睛閃爍著恨意,惡狠狠瞪著她。
「那我就親手撕裂妳,當成獻給主人的供品吧。」
「有本事就來啊。」
一聽到這句話,咒術師立刻使勁蹬地,縱身一跳並揮舞膨脹的手臂。
即使見到手臂即將砸向自己,薩莉依然不為所動。白皙的手指僅僅向上一抬。
「縛。」
咒語只有一個字。
咒術師的身體立刻摔在地上。他發出苦悶的聲音,眼看快要被壓扁。然後薩莉輕飄飄飛到他背上,動作彷彿沒有體重。隨後傳出沉悶的破裂聲,咒術師的背部爆開一個大洞。
她呵呵一笑,低頭看著地上四處飛濺的黑色內臟。
但是咒術師仍然沒死,代表他已經不是人類。他試圖從薩莉的腳下逃脫,薩莉白皙的腳趾尖卻踩住咒術師的肩膀。
「你想去哪裡?」
「可惡……」
「喔,空氣真糟。快喘不過氣了。」
腳踩咒術師的薩莉,左手直接一揮。跟著和剛才一樣迸發白光,掃蕩在地上蠕動的黑蛇。黑蛇立刻試圖四散奔逃,但光芒隨即化為小顆粒,追上每一條黑蛇。被追到的黑蛇頓時接連消散。
席修啞口無言,看著剛才多如潮水的黑蛇轉眼間消失,然後忍不住與托馬交頭接耳。
「一開始讓她出來不就得了嗎?」
「哪有這麼簡單啊,而且善後才可怕。你也得負起責任。」
「什麼責任?」
話剛講完,剛才淹沒整間地下室的黑蛇已經消失無蹤。
薩莉蹲在咒術師身上,笑著注視他的表情。
「沒把戲了嗎?」
「妳、妳這……」
「沒啦,是嗎?」
少女緩緩朝咒術師的頭伸手。
美麗白皙的手指抓住咒術師的碩大頭顱───下一瞬間發出噁心的『啪嘰』一聲。
黑色的頭顱爆掉一大半,碎成醜陋的肉塊。從飛濺的血肉洩漏的巨蛇之氣,化為黑色液體滲入地面。眼看要染黑薩莉的腳底,不過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之後只剩下乾枯的肉塊與七零八落的骨頭。
薩莉咯咯一笑。
「下地後去告訴巨蛇,牠休想回到這個世界。」
少女神明低聲宣告,然後伸手一甩。
在艾麗黛發生的變異,就這樣輕易地結束了。
剛才托馬說『善後比較可怕』,席修完全無法預料會發生什麼。
席修注視徹底變了個人的薩莉。結果發現她盯著自己,差點嚇得一縮。薩莉露出乍看之下十分可愛的微笑,歪頭表示。
「為
...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