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歧路

  4•歧路

  「───她似乎回到月白了。」

  聽到咒術師嘴裡嘀咕,布楠侯嚇得身體一震。視線在沒有其他人的書齋內游移。

  這幾天艾麗黛陷入一片混亂。雖然一如布楠侯的委託,結果卻也出乎預期。布楠侯有一次差點不滿地表示「我可沒要求你鬧得這麼大」。但是咒術師散發奇妙的氣氛,嚇得他不敢開口。事後布楠侯心想,還好當時沒講出來。

  他在南方找到的這名咒術師,能製造並操縱化生。讓目標陷入化生糾纏,精神不穩定,徒生爭端後自我毀滅。咒術師靠這項本領維生。

  當時布楠侯心想,找這人對付艾麗黛實在太合適了。他當然知道艾麗黛是神話之城。二十幾年前第一次來此地尋歡時,就聽過不少傳聞。

  不過更重要的是,這座城擁有特殊的既得利益。與外國掌權者和富商都有人脈,還能向國家主張一定程度的對等立場,堪稱國中之國。

  布楠侯想在這裡成為「特殊人物」。受到眾人尊敬景仰,獲得優越感,一開始他只是心裡這麼想。畢竟他身為貴族,在任何地方都能當人上人,原以為在艾麗黛也吃得開。於是他開了一間店。

  後來才知道……他在這座城裡一點也不「特別」。

  不論是擁有一間大店鋪,還是身為貴族,都沒人理他。這些無法讓他在這座城裡獲得特別地位。其實在這裡沒有人是特別的───除了神話時代流傳至今的神供三大家以外。

  所以布楠侯原本想讓城稍微陷入混亂。打擊神供三大家的聲望,剝奪他們的優越感,然後一點一點擴張自己的勢力。原先的計畫中,在擴展自己的勢力後,才會贏得居民的敬佩。因此布楠侯擬定了幾項拙劣的計謀。

  結果沒料到,計謀之一僱用的咒術師與艾麗黛實在太『相襯』了。

  咒術師在這座城製造的化生,行凶的效果好得出乎意料。原本只想減少尋芳客,讓神供三大家陷入低迷。結果這三家目前死了好幾人,整座城籠罩在沉重的氣氛中。雖然覺得「其實不用做得這麼絕」,但的確也是絕佳的好機會。

  況且……他似乎沒有任何收手的跡象。咒術師一開始做實驗製造化生時,似乎還有溝通的餘地。可是過了當晚,他就像變了一個人。

  「要、要怎麼處理月白的丫頭……?」

  咒術師揚起嘴角兩端一笑。

  ───就是這副笑容。

  他以前經常露出為頭痛所苦的表情。結果他當晚突然放聲尖叫後昏倒,後來臉上就一直皮笑肉不笑。布楠侯一直感覺到某種不明的事物,嚇得他身子發抖。

  咒術師昏倒的當晚,失去控制的化生跟著逃跑,陷入混亂。僕人們好不容易找到時,化生已經殺了人。布楠侯才急忙命令僕人回收遺體與化生。

  不過總覺得,目前的情況遠比當晚更加嚴重。

  咒術師瞇起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正好。之前以那種方式困住她幾天純屬幸運。但她如果一直躲在殼裡,我們也沒辦法出手。」

  「那、那女孩早就確定要交給誰了!」

  這也是布楠侯的計謀之一。月白的樓主薩莉是整座城最高價的娼妓。據說上一任巫女的花代可以媲美一間豪宅,現任巫女肯定也不遑多讓。

  而且更重要的是,薩莉是特殊的娼妓。她是唯一繼承神話的聖妓,只要成為她的恩客,就是下任巫女的父親。要控制這座城,她的利用價值很高。當初聽到「本來要活捉她,結果讓她逃了」,布楠侯還臉色鐵青。如今咒術師又想做什麼?

  咒術師對慌張的布楠侯露出更深的笑容。

  「我比你更了解她的價值。」

  這句話在布楠侯耳際縈繞許久,始終揮之不去。

  走出月白的後門後,席修一瞬間差點迷路,但隨即來到自己熟知的路線。

  首先要回自己的宿舍房間,他選擇在巷子裡奔跑。

  國王看過報告後的回信可能已經送達。其實不該過度期待,不過席修想先確認。

  下午的巷子內,許多店家都門窗緊閉,可能是為了提防最近的事件,但似乎也有不少店鋪照常營業。從轉角瞥見的大馬路上有許多外地遊客,十分熱鬧。

  其中同樣有大白天就開門的青樓。見到店家的心臟這麼大顆,席修感到錯愕。也許他們認為化生的目標是正統神供三大家,與自己無關。

  想著想著,席修抵達了宿舍。確認幾乎所有人都出動,同時回到自己的房間內。

  化生獵人屬於自衛隊隊員之一,只分到一間房間。不過以前在士官學校的宿舍都住通鋪,所以席修並未感到拘束。甚至覺得房間再小一點也無妨。

  在私人物品不多的房間內,一開門便見到擺著一個盒子,的確十分顯眼。

  「盒子……?」

  木盒子不大,雙手可以輕易捧起。但是釘上樁子的盒蓋寫著歪七扭八的「給弟弟」,看起來特別顯眼。

  其實也不可能光靠這三個字就送到自己手上。下方的女性字體規矩地補註,這是要給席修的。這種惡搞也太過頭了,但席修現在更在乎內容物。期望裡面的東西對這次事件有幫助,席修開啟盒子,拔掉樁子後,掀開頂蓋。

  放在上頭的是國王的來信。不過內容很簡潔:「如果你覺得有必要,可以向她表明身分。在不熟悉的土地應該很辛苦,要留意健康好好努力。」不過托馬已經調查過自己,這項建議自然失去意義。然後席修再仔細看內容物。

  裡面擺放著以黑布包裹的物體,約有嬰兒頭部大小。一張紙以針別在一旁,上頭以女性字體寫著「可能對您有幫助」。從筆跡來看,應該是御前巫女放的。席修謹慎取出黑色包裹,窺看包裹成袋狀的黑布內。

  「……!」

  內容物嚇了席修一跳,忍不住喊出聲音。

  ───是白色的動物頭骨。

  形狀看起來應該是狗。從黑布中取出後,席修發現頭骨的額頭與臉頰畫有朱紅色的咒印。這才想起此物從何而來。

  「是那起事件中使用過的嗎……」

  上一起事件中,關鍵人物咒術師會製造化生。他砍下遭到利用的動物頭顱,以頭骨當作觸媒。頭骨上殘留的咒印就是證據。席修在呈給國王的報告中,還附了一個狗的頭骨。

  現在這個頭骨應該是御前巫女送回來的。見到它莫名其妙回到自己手上,席修迅速重新包好,夾在腋下。再看一眼盒內,發現已經沒有東西。席修將國王的書信放回信盒內,迅速離開房間。

  「可是這該怎麼使用啊……?」

  化生獵人既非巫女,也不是咒術師。一時之間不知道狗的頭骨該如何發揮作用。席修本來想去問薩莉,可是她目前沒有巫女的力量。如果隨便去找她,她再度要求「希望跟著自己走」可就麻煩了。

  再加上……和她在一起倒不是感到不開心,席修卻莫名感到坐立難安。即使肩負重責大任,她依然不悲觀,堅強地積極面對。最重要的是,她的湛藍色眼眸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在她的注視下,席修會反射性想轉過頭去。

  「……我真傻。」

  差點陷入毫無意義的思考中,席修轉念一想,決定暫時先帶著頭骨在城裡巡邏。離開宿舍後───卻碰上意想不到的人物。

  「哦,原來你在這裡啊。」

  在所有化生獵人中,他的個子最魁梧,威嚴穩如泰山。綽號「鐵刃」的他瞠目結舌,低頭看向席修。他可能剛剛巡邏回來,席修瞄一眼他手上繫著藍水晶的軍刀。

  ───可以的話,席修不希望和他起衝突。

  席修知道自己現在很容易遭到懷疑。而且身上還帶著狗的頭骨這種可疑至極的東西。萬一別人看見,可能立刻會以為席修就是犯人。於是席修保持平靜回答。

  「我回來稍微休息,等一下還要出去。」

  「哦,又要躲在哪裡了嗎?剛才好像一陣子沒看到你。」

  「我在月白和托馬聊了一會。」

  「喔……」

  說到這裡,鐵刃頓了半晌。還以為他接受這番說詞,結果看來又不像。他的視線望向席修的軍刀,席修這才想起上頭的飾繩───同時發現自己犯下致命的錯誤。

  發現薩莉平安無事是機密,並未向月白以外的人透露。但薩莉並不知情,因為托馬在她清醒前指示過「不知道哪裡可能洩漏情報」。可是軍刀上綁著飾繩,別人就知道她已經回到月白。席修猶豫該如何保護無法發揮力量的她。

  但是在席修開口前,鐵刃深深一點頭。

  「原來如此,巫女沒事嗎?喔,這件事無須多言,以免她再度成為目標。」

  即使不明就裡,但他似乎沒有往壞的方面想。席修保持沉默,鐵刃便繼續開口。

  「以年紀而言,她當巫女略嫌太早。但是上一任巫女的女兒早逝,這樣應該比較好。」

  應該是指托馬與薩莉的母親。其實如果她還活著,席修有點好奇她是什麼樣的人。或許因為她為了男人拋棄一切,與自己的母親正好相反。當年席修的母親對男人沒有絲毫留戀,離開了王城。席修借轉變話題之便,向鐵刃開口。

  「提到母親,你知道托馬的母親是什麼樣的人嗎?我雖然出身王城,卻從未聽過。」

  「喔,勒迪家族的夫人嗎?記得出自古老的名門。」

  「古老的名門?」

  ───該不會就是月白的家族吧。

  薩莉沒有透露家世。以前她住在王城時,也幾乎沒出過門。可能是她祖母不希望薩莉見識外界。後來薩莉成為月白樓主時,還叮囑她不可以說出家世。

  席修有種預感。托馬想強調的可能不是與薩莉有血緣關係,而是這件事。見到席修陷入沉思,鐵刃苦笑著開口。

  「或許現在的王城沒多少人聽過,不過對艾麗黛而言是名門。這個家族名稱你有沒有聽過?」

  鐵刃說出的家名,席修也知道。的確很古老,是歷史悠久的家族。知道月白與該家族關係的席修,脫口說出心中的疑問。

  「這是怎麼回事……?」

  一問之下,該家族的確來頭顯赫,足以管理月白,但席修總覺得不對勁。席修正想思考為何會覺得不對勁,卻被鐵刃的聲音打斷。

  「不過這次的事件不趕快落幕,就無法恢復平靜……對了,暫時別讓埃德見到那條飾繩。他如果在這種非常時期心情不爽,可就麻煩了。拜託,到底誰年紀比較小啊。」

  「薩莉蒂也提醒過相同的事情。」

  看來這條飾繩象徵不小的特權。埃德對薩莉如此執著,他肯定很火大。席修心想「埃德一直對年紀較小的薩莉表露感情,誰曉得他在想什麼」。但又覺得這句話是在騙自己。

  「不過如此一來,艾麗黛的居民應該也會接受你。畢竟巫女的恩客就等於丈夫了。」

  「…………」

  現在終於明白,為何不能讓埃德看見飾繩了。席修表示理解的同時,內心對薩莉嘀咕:「難道就沒有其他方法嗎……」

  ───這條飾繩就像一柄雙刃劍。

  席修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已經晚了。

  成為巫女的恩客,就等於獲得正統的認可。但同時也代表兩人共度過春宵,即使實際上並沒有。

  自從與鐵刃道別後,路上不斷有人注意到飾繩,充滿興趣地打聽。疲憊不堪的席修只好躲進巷子裡。

  之後勢必得費很大一番功夫解開誤會,想到這裡席修就頭痛。傷腦筋的是,席修目前在別人眼中「已經對美麗少女出手」。甚至有人一臉賊笑,擺明了揶揄自己。弄得席修好想踹附近的牆壁繞圈圈。

  「為了解決問題,怎麼會弄出更多問題啊……」

  感覺好像在原地踏步。不過先解決這起事件的話,或許能減緩目前的膠著狀態。

  抵達巷子裡的一個角落後,席修環顧四周。確認四下無人,才打開夾在腋下的包裹,取出狗的頭骨,然後放在地面的黑色痕跡上。

  這痕跡是昨天的事件中留下的血跡。席修對咒術一無所知,但透過南方的事件,得知化生是在鮮血汙染的場所製造。所以席修才有樣學樣,如果錯了就錯了,再想想其他方法。

  ───不過很快就有了變化。

  湧出與地面的黑色痕跡相同顏色的液體。然後隨即包覆在頭骨上,化為血肉,轉眼間就掩蓋了白骨。

  不久後形成一隻狗,緩緩抬起頭來。

  「……白眼嗎?」

  鑲嵌在狗眼窩的眼珠就像混濁的白色水晶。外型類似其他城鎮出現的化身,不過卻更接近實體。大概受到艾麗黛的性質,以及咒術師烙下的咒印影響。

  不過主要施術者是御前巫女。席修知道,狗的白色眼珠就是證明。

  狗甩了甩頭,有氣無力地邁開腳步。毫無生氣的模樣似乎要人跟著牠走,席修決定乖乖跟著牠。

  就這樣,一人一狗走在艾麗黛的巷子內。

  薩莉如今依然經常作夢。

  那是超過十年前的記憶。當時薩莉年紀還小,而且笨得可以。

  當時以為自己很懂,其實根本一無所知。所以甚至沒注意到,月亮的盈缺會影響自己的力量。當時始終毫無根據地以為肯定沒問題。

  愚蠢的代價是,害了當時保護自己的一名化生獵人。

  他倒在呆若木雞的薩莉面前。自己已經不記得那名年輕男子的面貌,他就這樣從薩莉的眼前消失。

  但是依然會夢到他。

  在滿月之下,倒臥在路上的化生獵人背影───以及年幼的自己愣在原地,低頭俯瞰。

  沒有人會乖乖地聽話。這是席修說的話,薩莉也完全同意。

  可是哥哥再三叮囑過,一開始薩莉也想乖乖待著。但是聽席修說「此事與陛下無關」,幾經推測之後,薩莉改變了主意。

  回到房間收拾的她,從收拾整齊的抽屜中取出一塊疊好的白布。

  薩莉先將白布置於梳妝臺前,然後迅速換好衣服。考慮到要四處奔波,和之前一樣穿裙襬略短的和服。

  其實很想穿淡墨色那一件。但可能之前掉進水渠裡弄壞了,至少在房間裡沒找到。於是薩莉穿上平時的白色和服,繫上深藍色腰帶。

  不過今天這條腰帶拔染的圖案不是弦月,而是完整的白色圓形。她站在穿衣鏡前確認自己的模樣。

  「───好。」

  沒有任何問題,肯定會順利。

  回到梳妝臺前,薩莉打開白布。白布內包著銀色的細手鐲,和平常自己戴的一樣。薩莉將第二支銀手鐲戴在左手,兩隻手鐲在袖子裡相碰,發出微弱的聲響。

  「借我用一下,媽媽。」

  這句話感到有幾分空虛。是因為自己幾乎沒有這樣喊過母親嗎?

  但她依然是自己與托馬的母親。薩莉向鏡中的自己點頭後,離開房間。開啟先前帶領席修來到的後門,自己跟著離開。

  為了證實推測,薩莉躲避他人耳目,準備前往大馬路。可是剛過第一個轉角,就突然遇見熟人。對方一見到薩莉,驚訝地睜大眼睛。

  「薩莉……妳沒事嗎!」

  「埃德。」

  結果一下子就碰見熟人。薩莉身子一縮,以為埃德會帶自己回去。但埃德跑過來緊緊摟住她,在耳邊低喃的聲音聽起來鬆了口氣。

  「我好擔心妳,妳之前在哪裡啊。」

  「水渠裡。」

  「是嗎?水渠啊。總之還好妳沒事。」

  其實不太好,但是看到埃德的模樣,薩莉也無意反駁。原本和他一起行動,結果自己卻失蹤,他肯定也忍耐很久。緊緊摟住自己的手臂一反常態地用力。薩莉伸手摟住埃德的背,輕輕拍了拍。

  「抱歉讓你擔心了。」

  「沒關係,都怪我離開妳身邊。」

  然後埃德終於放開薩莉,改牽起她的手。問了和小時候薩莉迷路時相同的問題。

  「所以妳想去哪裡?」

  「你不會因為有危險而叫我回去嗎?」

  「難道妳想回去?」

  「不想。」

  「那就不帶妳回去。」

  「嗯,好。」

  薩莉想設法改變現狀,才會偷溜出來,一開始就沒打算回去。見到埃德無意帶自己回去後才放下心。

  「其實我想到某件事情,想去確認一下。」

  「某件事情?」

  自從聽到咒術師的事情,就一直掛在心上。席修說之前的事件中,有人僱用咒術師。代表這次可能同樣有人僱用他。

  雖然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誰,但是薩莉懷疑與夷平艾麗黛的傳聞有關。否則時機也未免太巧了。

  「我認為到頭來,這次的所有事件可能都是針對艾麗黛的惡意。」

  「針對艾麗黛?意思是陛下想夷平這座城,才僱用咒術師?」

  「唔,我也想過這個可能性。可是針對正統神供三大家讓我很在意。」

  畢竟「與陛下無關」是席修說的,薩莉無法說出口。埃德多半無法接受,對自己而言充其量也只是思考的契機。

  見到試圖整理思緒的薩莉,埃德進一步推測。

  「陛下該不會認為,神供三大家會妨礙夷平這座城吧?不論勢力或來歷,都只是純粹的絆腳石。」

  「或許是這樣。可是正常來說,不覺得光針對神供三大家下手還不夠嗎?城裡還有不少大規模的商家。」

  「誰曉得……住在王城的話,或許不會了解這麼多。」

  兩人逐漸接近大馬路。薩莉躲到埃德後方,緊貼在他背後。

  「悄悄前進吧。」

  「前進要做什麼啊,薩莉。」

  「我想看看哪些店還在營業。」

  埃德轉過頭,對躲著觀察的薩莉說「我來看吧」。但如果再度走散,可能會重蹈前幾天的覆轍。薩莉一直貼著他,從街道轉角窺看大馬路。路上往來的行人比平時少,但還是有不少店鋪照常營業。

  這些開門的店鋪都大張旗鼓招攬生意。大有趁其他店鋪關門、提防事件之際搶生意的派頭。艾麗黛的氣氛和平時有些許不同,顯得有些粗獷。

  薩莉確認掛在屋簷下的店鋪印記後,縮回埃德身後。

  「……似乎果然是這樣。」

  「怎麼回事,我完全不明白。」

  「我們邊走邊說吧。」

  在這裡要是讓人發現就麻煩了。兩人回到巷子後,這次朝不同方向前進。薩莉走在埃德前方半步距離,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關於剛才的話題,我打個比方。如果要打擊艾麗黛,埃德你會以哪裡為目標?」

  「哪裡啊……應該還是神供三大家吧。他們是艾麗黛的象徵,在城裡也有很大的實質影響力。就算攻擊其他地方,也不會對艾麗黛造成影響。」

  「果然會這麼想呢,嗯。」

  埃德的回答一如薩莉的想法。住在這座城裡的人多半會這麼想───而薩莉認為,這就是關鍵。

  「可是,住在王城的人應該不會這麼想。因為從實質的納稅來看,神供三大家的影響力沒這麼大吧?若是接近陛下的人,應該會知道這些內容。就算毀掉三大家,對其他勢力置之不理,也只會讓別人填補三大家的權力真空。」

  「是嗎?像是勒迪家族在王城也很有名。覺得他們礙眼很正常。」

  「若以這種角度的話,應該不會攻擊月白。況且月白在王城幾乎沒沒無聞。」

  「算是其他兩大家的附屬吧。」

  「好過分……」

  或許是事實,可是說出來挺傷人。薩莉嘆了一口氣,說出還沒有整理完畢的思緒。

  「我總覺得這次的事件不太對勁。感覺在背地裡操縱的人很了解艾麗黛,卻又一知半解。」

  「到底是一知半解,還是很了解啊。」

  「皆有。」

  這條曖昧的線索很難解釋。但如果幕後黑手是王城的人,會想到利用化生攻擊人嗎?因為一般人不知道化生在艾麗黛會化為實體。薩莉想到席修一開始的反應。

  「唔……缺乏關鍵的證據……但應該是這樣吧。」

  見到小聲嘀咕的薩莉,埃德一臉訝異。

  「那麼薩莉妳認為,這次的幕後黑手不是陛下?」

  「應該……不是。在這座城裡的人才會想到攻擊我,藏匿化生的應該也是這裡的人。」

  「也有可能是某人獻計,避免讓別人發現陛下才是元凶。比方說那個新來的化生獵人,或是與托馬•勒迪有關。」

  冷不防聽到哥哥的名字,薩莉感到不解。仰望埃德的湛藍眼眸帶有幾分責備。

  「為什麼是托馬?」

  「那男人不是想娶月白的娼妓為妻,遭到家族反對嗎?他該不會心想,如果這座城毀了,就能實現願望了吧?」

  「你錯了。」

  情急之下薩莉脫口反對埃德。托馬不是凶手,自己最清楚這一點。他是自己重要的哥哥,也是知道艾麗黛實情的人物之一。

  而且哥哥肯定知道,這座城的核心是薩莉。

  如果想毀掉艾麗黛,根本沒必要攻擊其他兩大家族,只要針對自己足矣。另外一大家的米蒂利多斯族長也知道這件事。

  可是這件事不可以輕易告訴他人。聽到薩莉堅持「總之不是哥哥」,埃德嘆了一口氣。

  「要是太相信別人,小心吃虧啊。」

  「有什麼關係!更重要的是這裡!」

  薩莉指向道路另一側出現的白色圍牆。這是艾麗黛最大的宅邸後方,併購附近原有的小型住宅與店家後建成。

  高聳的圍牆比魁梧男性更高,埃德瞇起眼睛仰望。

  「這裡又怎樣,不是布楠侯的宅邸嗎?」

  「我想調查這裡。埃德,幫我一下。」

  「調查?怎麼調查啊。」

  「偷溜進去。」

  「啊?」

  薩莉左右張望,確認沒有警衛後,跑到圍牆邊跳起來。以她的身高當然搆不到圍牆頂端。蹦蹦跳跳一會後,薩莉才轉過頭來。

  「埃德,抱我上去。」

  「搆不到的模樣真可愛。」

  「別鬧了,快點!」

  埃德可不想在這種地方胡鬧。薩莉喊了好幾聲,埃德才從腰帶下方托起薩莉,將她推上圍牆。然後自己跟著蹬牆跳到她身旁。隨後兩人迅速跳下中庭,以免被人抓包。

  寬廣的庭院與月白的雜樹林不一樣,修剪得很漂亮。環視有許多華麗雕像的庭園後,薩莉沿著樹叢小跑步。埃德則大跨步跟在她身後。

  「到底是怎麼了?萬一在這裡被發現,即使是妳都會惹出麻煩啊。」

  「所以我才想趕快調查後離開嘛。」

  「妳要調查什麼?布楠侯做了什麼嗎?」

  「剛才我不是說過嗎?犯人可能是對艾麗黛一知半解,卻又十分了解的人。」

  她要尋找的目標可能不在主屋。只見她朝剛才環視庭園時發現的小型別館跑過去。即使現在是白天,該處的所有百葉門都緊緊關閉。

  幸好庭園內沒有警衛。薩莉認為可能是不希望有人隨便跑進去,發現見不得光的祕密。一邊窺視主屋的窗子,抵達別館後,薩莉躲在陰影中。從屋內傳出微微的焚香氣味。跟來的埃德靠在她身旁的牆邊。

  「而且之前說,王城流傳著夷平艾麗黛的謠言。可是實際上,王城好像根本沒有這種傳聞。之前我問過托馬,他說沒聽過。可是卻在艾麗黛流傳開來,這不是很奇怪嗎?埃德你是聽誰說的?」

  「我嗎?我在艾麗黛聽尋芳客說的。」

  「就是這樣。換句話說,這項傳聞可能是有人刻意在艾麗黛散布的。」

  「刻意?為了什麼目的?」

  「為了讓人對王城起疑。」

  薩莉沿著別館的外牆繞到後門。雖然上了鎖,但是從門口下方到圍牆後門留下好幾人來回的腳印。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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