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無知

  5•無知

  遭到母親毆打只不過是家常便飯。

  包括言語辱罵,以及被轟出家門。

  他在這種環境下長大。對自身處境的怒火,直接轉化成暴力傾瀉在他人身上。因此他從小就被自衛隊逮過無數次。

  母親很漂亮。如果穿戴整齊再化妝,看起來就像正經的娼妓。可是她的情緒不穩定,始終找不到好的恩客,才會在兒子身上發洩生活中的所有不如意。

  他既蔑視又厭惡母親,認為母親是披著美麗女性外皮的醜陋生物。

  同時他對艾麗黛也有相同看法。覺得這裡假惺惺地歌頌正統神話,重視傳統,卻以春色掩蓋人類的汙穢感情。明明思想扭曲,卻只有表面光鮮亮麗,私底下排斥異己。就像在尋芳客不為人知之處,斬殺吸收人類的想法產生的化生一樣。

  少年毫不掩飾對這座城的厭惡與敵意,身邊的人自然疏離他,還故意大聲中傷他「誰叫他是那女人的小孩」、「他不配留在這座城裡」。

  直到他學會臉上掛著笑容,才緩和來自他人的敵意。但他覺得連別人的變化都是傲慢。只有住在北邊青樓裡的少女,對他的態度始終如一。

  在神話之城艾麗黛誕生、長大的他,從懂事以來到現在───始終痛恨這座城。

  到底是誰覺得自己遭到了背叛?

  至少薩莉醒來的時候不這麼想。雖然身處陌生的宅邸,但自己好端端躺在床上,埃德則盤腿坐在身旁。

  他發現薩莉醒來後,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醒了嗎?覺得怎樣?」

  「還好……我可能做了奇怪的夢。」

  「什麼夢?」

  「夢見你───」

  薩莉說到這裡打住,坐起身體環顧房間。

  「埃德,這裡是哪裡?」

  ───還以為這是一場夢。

  因為埃德背叛自己實在太不真實了,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薩莉背著手確認手鐲。確認兩隻手鐲都還在自己左手上,這才鬆了口氣。

  可是目前的情況不容樂觀。見到薩莉露出提防的表情,埃德出言安慰。

  「這裡是主屋的客房,畢竟別館的空氣很糟。」

  「……為什麼?」

  「嗯?什麼為什麼?難道將妳丟在那裡比較好?」

  「不是!你為什麼要幫助布楠侯啊?」

  「因為有血緣關係。那男人大概會用這種藉口吧。」

  埃德說這句話的聲音簡直就像唾棄。見到薩莉差點嚇得一縮,埃德面露微笑。

  「你知道我前一陣子去過南方的城吧?」

  「……知道。」

  「當時那男人找我去,還宣稱他是我父親。真是噁心到讓我想吐。」

  「埃德……」

  薩莉知道他從小沒有父親。也知道這是他少年時期惹是生非的原因。

  埃德的金髮碧眼在南方十分常見。忿忿不平的他表情扭曲。

  「怪不得這時候才跑來認我這個兒子,原來他似乎看上我成為化生獵人。他說他想扳倒艾麗黛的正統三大家,叫我和他合作。」

  「那你接受了嗎?」

  「當然拒絕,我沒理由接受。可是他卻向拒絕的我開出報酬。」

  「報酬?」

  「就是妳,薩莉。」

  埃德朝薩莉伸手,猛然抓住薩莉的手腕,連同身體拉向自己。薩莉被迫坐在盤坐的埃德雙腿間,雙手遭到反扣。他對待自己簡直像玩物,薩莉忍不住開口抗議。

  「我是報酬?怎麼會有這種事……」

  「難道妳沒有自覺嗎?薩莉。只要得到月白樓主,在這座城裡就形同人上人。這是我一直追求的地位。那些曾經侮蔑、疏遠、瞧不起我的人,我要狠狠打他們的臉。」

  「埃、埃德……」

  「得知妳這一號人物後,我就一直思考。身為娼妓,一生卻只選擇一位恩客。如果我就是那位恩客,城裡的人會露出什麼表情?畢竟我可是公認的問題兒童。那些尊重艾麗黛的由來與正統的人看到這一幕,肯定會顏面掃地。神供的聖妓選擇的恩客,竟然是遭到這座城排擠的人,足以讓他們臉上無光了。」

  昏暗的復仇心似乎在藍色眼眸中搖晃。童年陰影在以前的冷淡少年身上,留下揮之不去的傷痕。薩莉面對抓住自己的埃德,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埃德粗魯地拔掉薩莉的髮簪,然後一把抓起失去支撐後滑落的銀髮。

  「薩莉,我是為了接近妳才當化生獵人的───結果所謂的巫女和娼妓也沒兩樣。只要任何化生獵人指名,妳就跟在對方身邊。知道這件事情後,我很失望。」

  而且埃德邊說邊親吻手裡抓住的銀髮。他的眼神帶有難以抹滅的侮蔑,讓薩莉忍不住緊咬嘴脣。發現薩莉的反應後,埃德露出平穩的微笑。

  「總之我打算靜靜等待,等待妳選擇我之後。」

  「……之後你想怎樣?」

  「誰曉得。我原本沒打算留下自己的種,丟下妳和這座城離開。喔,在那之前我要先趕走另外兩大家族。看我將這座城搞得天翻地覆。」

  「那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就算了。我只想看到那些拘泥於傳統的人氣得臉紅脖子粗而已。」

  ───簡直像小孩子耍賴打鬧。

  而且他說的可能是實話。埃德的精神還停留在少年時期,絲毫沒有成長。只不過因為冷漠的旁人對他抱持敵意,才讓他假裝成熟。

  自己在他的眼中,就是用來報復的完美工具。怪不得他以前對自己如此執著,如今才知道真正的原因。可是比起輕視,薩莉更有種強烈的悵然若失。

  「……如果你想報復艾麗黛,針對我一人不就好了。何必搞出這麼大的事件呢。」

  「妳要知道,每個人的價值觀都不一樣,薩莉。而且這一次有個好機會。有個麻煩人物妨礙我得到妳,我早就想除掉了。」

  「麻煩人物?」

  「就是托馬•勒迪。他是唯一對妳另眼相看的人……不過只要在月白買過春,就不能再碰其他娼妓。所以以妳的立場,無法再選擇他了吧。但礙眼就是礙眼,他三不五時就讓妳疏遠我。我就算問妳,妳也從不回答。在妳的眼裡,他始終比我更重要。」

  「托馬他……」

  是自己的親哥哥,當然比埃德重要。對自己而言,還是唯一能無話不談的家人。可是埃德不知道這件事。只見他笑得一臉開心,撥開自己的頭髮,順著耳朵撫摸。

  「是妳不好,薩莉。妳早點選擇我就沒事了。否則我就能殺了我父親,幫妳的忙。」

  「埃德……」

  「不過一切都太遲了。」

  只有這句充滿疲憊的嘀咕,聽起來像是他真正的心裡話。

  他的表情看起來像受傷的少年。薩莉朝失去笑容的埃德臉龐伸出手。碰到他的臉頰後,他並未甩開薩莉的手。薩莉凝視映照在他藍色眼眸中的自己。

  孩提時期,第一次抬頭仰望他。難道他當時就討厭艾麗黛這座城市了嗎?

  薩莉想起少年手中的溫暖。自己始終被蒙在鼓裡,感受他的手。

  「埃德,我───」

  此時埃德身後的紙門無聲無息開啟,宛如人偶的咒術師站在該處。一身黑色和服的他,低頭看著依偎在一起的兩人,面露微笑。

  「準備就緒了。方便帶她來嗎?」

  「嗯。」

  「什麼準備好了……」

  薩莉正待質問,埃德卻一把抱起她。然後在咒術師的帶路下,走在走廊上。不知道究竟要去哪裡,心中感到不妙的薩莉敲了敲埃德的胸膛。

  「放我下來,埃德。」

  「不行,我已經受夠了和妳玩捉迷藏的遊戲。」

  「你要殺我嗎?」

  「妳去問咒術師吧。」

  埃德將話題拋向咒術師。但他僅回頭一笑,一句話也不說。

  不久後咒術師在長長的走廊中途停下腳步,此處有一扇很不自然的木門。

  「在這裡。」

  咒術師打開門後,出現一條通往地下的階梯。然後他像滑溜般,迅速走下在陡坡鋪設木板的簡陋階梯,並且邊前進邊點亮插在牆上的幾根蠟燭,片刻後埃德也跟在他後頭。

  「請小心腳邊,畢竟搭得有些倉促。」

  「我知道。」

  「你要去哪裡?」

  「就在前面。看,已經到了。」

  咒術師說得沒錯,沒多久就來到階梯的盡頭。前方是相當寬廣的地下室,與別館相同,土壤地表裸露在外。

  牆壁與天花板似乎還呈現剛挖好的模樣。四處架起柱子,撐住搖搖欲墜的泥土。總共將近上百根蠟燭,以不規則的間隔釘在支柱上。在朦朧的燭光照耀下,見到房間中央有個大洞穴,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這裡充滿讓人作嘔的屍臭。薩莉環視陰暗的大空間,看見化生蹲在四處。這些化生有成人有小孩,沒戴面具。而且一如席修的描述,臉上浮現咒印。他們發出細微呻吟聲,抱腿屈膝,絲毫沒有抬頭的跡象,簡直就像精巧的泥偶。

  「第一次見到這種化生……」

  「因為這是我製作的。而且它們會聽我的命令。」

  「怎麼製作的?」

  「妳應該已經察覺了吧?」

  意思是在別館殺人後製作的。氣得薩莉緊咬牙根。

  「你這邪魔歪道……給我記著,我一定會讓你嘗到報應。」

  「請便,我很期待───不過妳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然後咒術師拿下掛在牆上的東西,丟向埃德。依然抱著薩莉的埃德靈巧地接住。仔細一瞧,是收納在黑色刀鞘裡的匕首。

  「這是?」

  「這是注入詛咒製作的匕首。請用匕首傷害她,再丟進洞穴裡。」

  「將匕首丟進去嗎?」

  「是將她丟下去。其實原本要由你的父親執行,但他怕得不敢動手。」

  話說的確沒看到布楠侯的蹤影。埃德對父親的膽小嗤之以鼻後,望向咒術師。

  「那你為何不動手,是在測試我嗎?」

  「當然不是。我何嘗不想親自動手,可是我擔心碰到她之後,對『現在的我』產生奇怪的影響。之前她躲在水渠底部時,我也說明過。當時她的力量已經顯現,不可隨意碰觸,所以才會置之不理。」

  「我影響你……?」

  薩莉反而對這句話感到疑問。碰到自己會受到奇怪影響究竟是什麼意思?即使是化生,只要有實體都可以碰觸自己。

  ───那麼這名咒術師究竟是什麼來頭?

  薩莉正待思考,卻被埃德放下來而打斷。埃德一隻手依然抓著薩莉的手臂,另一隻手從刀鞘中拔出匕首。見到匕首的薩莉內心一驚。

  「毒匕首?」

  「其實不是,但是對妳而言有類似的功用。」

  根據他的說法,注入了詛咒的刀刃呈現藍黑色。見到埃德舉向微弱的燭光確認,咒術師再度開口提醒。

  「請不要用刺的,不然反而更麻煩。只要切開薄嫩的肌膚,讓她流血就夠了。」

  「知道了。」

  「別這樣,埃德!」

  「不要亂動,否則會受皮肉之苦。」

  接著埃德抓起薩莉的右手,在手背上劃一刀。

  幾乎沒有任何痛楚。薩莉顫抖著注視白皙肌膚上浮現血痕,然後埃德直接拉著她的手走向洞穴。

  「過來。」

  「不、不要。」

  「別再給我找麻煩了,薩莉。」

  埃德毫不留情拖著試圖逃跑的薩莉。薩莉腳撐著地面反抗,但完全不敵化生獵人的力量。沒多久她就被拖到洞穴邊緣。

  巨大的洞穴深度遠超過高個子的男性。

  底部什麼都見不到。可是瀰漫在洞穴中的空氣,讓薩莉厭惡地全身發抖。如今薩莉才直覺到,接下來可能要發生某些壞事。

  「埃德……別這樣。」

  「難道妳害怕了嗎?」

  「不是的!不能這樣!這是───」

  「動作請快一點。你不是想報復這座城嗎?」

  咒術師的聲音如毒藥般甜美。誘惑人心的聲響聽得埃德不悅地皺眉。

  「不要命令我。」

  「埃德!」

  薩莉以左手抓住埃德的胸膛。

  ───如今自己陷入十分危險的絕境。但是就算開口,他肯定也聽不進去。何況向他解釋艾麗黛居民的義務也毫無意義,因此薩莉只能懇求他。

  「別這樣,埃德。我們一起回去吧。」

  「回去?要我回去哪裡,薩莉。我根本沒有家。」

  「可是總有地方能回去吧。現在還來得及,我一直這麼認為。」

  或許當年真正迷路的人是他才對。少年埃德送年幼的薩莉回到月白後,略為沮喪地轉身離去。當時他可能一直在尋找可以回去的家。薩莉拉了拉埃德的衣服。

  「我們一起回去吧……好不好?」

  「薩莉。」

  埃德的眼睛一瞬間感慨良多地瞇起,像是在注視失落的事物,看得出他眼神中帶有難以按捺的鄉愁。薩莉選擇面對他的情感。

  他伸手觸碰自己的臉頰,修長的手指順著眼瞼上方撫摸。他的手指由於握刀而僵硬,但在這一刻顯得特別溫柔。自己呼出的氣息,落在他搭著自己嘴脣的指尖。

  「薩莉……那妳能和我一起拋棄這座城,遠走高飛嗎?」

  「咦?」

  面對出乎意料的問題,薩莉瞬間屏息以對,露出誠摯的眼神仰望埃德。

  ───就在這短暫鬆懈的瞬間。

  咒術師趁隙輕輕一抬手,從洞穴中衝出的黑色繩索立刻纏住了薩莉的身體。

  有東西在碰觸右手的傷口,還傳來吸吮滲出血液的聲音。見到黑色繩索的真面目後,薩莉放聲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瞠目結舌的埃德朝她伸出手。

  但是在埃德的手碰到之前,一股不祥的飄浮感籠罩薩莉全身。黑色繩索拉住飄在空中的她,拽到洞穴底部。

  流竄全身的疼痛與衝擊讓薩莉忍不住一喊,但卻不只這樣。照理說空無一物的洞穴卻接連湧出黑蛇。這些黑蛇和化生一樣眼睛發出紅光,迅速聚集在薩莉的右手與擦傷的腳邊。

  糾纏身體的大量黑蛇,讓薩莉放聲尖叫。

  「討厭……!不要……」

  左手抬不起來,眼看黑蛇一口咬住自己露出的喉嚨,剛才吸了血的黑蛇現在想吞掉她。薩莉感到頭暈,十分噁心,完全不明就裡。

  「薩莉!」

  轉眼間薩莉的身體就埋在無數黑蛇中,不見蹤影。

  聽不見她的尖叫與哭聲。大批蠕動的黑蛇中,勉強見到一隻嬌小白皙的手。可是彷彿在求助的她,指尖早已失去力氣。

  「……薩莉?」

  「哎呀,竟然這麼簡單啊。想不到她如此容易遭到吞噬。原本以為過了上弦月後,她無法使用力量的傳聞不可信,原來是真的。之前一直提防這一點,看來是我多慮了。」

  聽著咒術師帶有幾分掃興的聲音,埃德茫然低頭,望向黑蛇蠕動的洞穴。他發現自己下意識朝洞穴伸出手後,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咒術師跟著微笑。

  「已經太遲了,那可不是普通的蛇。如果你跳下去,也會當場沒命。」

  「怎麼可能……」

  ───原以為既然得不到,那麼失去也無妨,結果竟然成真。

  簡單到讓人錯愕,而且毫無猶豫的餘地。

  不,自己從一開始就不曾猶豫。當初就設想過,如果薩莉選擇托馬而不是自己,就毫不留情拋棄她。而且就算她選擇自己,早晚也會有相同的結果。

  薩莉是這座城裡最受重視的女性。所以如果要報復艾麗黛,傷害她是唯一的選擇。自己很早就有這種打算,意思是她只是單純的復仇工具。

  可是也只有自己眼裡的復仇工具,從一開始到最後……始終如一地照顧自己。

  「妳究竟想回哪裡啊,薩莉……」

  想起小時候的她牽著自己的手,兩人走在一起的時刻。黃昏的路上,送迷路的她回到月白。唯有回答她的閒聊,同時與她牽手的那一刻,才覺得自己也有家可歸。

  剛才同樣一瞬間有這種感覺。彷彿可以牽著她的手,回到某個地方。

  如今已經失去了她,自己也跟著失去容身之處。唯一的結局就是離開這座城。

  即使心中這麼想,埃德卻覺得「乾脆就此與她殉情吧」……受到一股自己也不明所以的虛脫感打擊。

  就在黑狗破窗的同時,傳來少女的尖叫聲。

  席修從破裂的窗戶闖進宅邸,毫無顧忌地穿鞋奔跑在擦得蹭光發亮的走廊上。

  「你剛才不是說薩莉留在月白嗎!」

  「沒錯啊!之後我哪知道發生了什麼啊!」

  「睜大眼睛仔細找!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就是你的責任!」

  聽起來完全就是藉口,但現在沒時間與他爭論。

  帶領兩人的黑狗突然在走廊中途停下腳步,然後朝開啟的門吠叫。追至此處的席修窺看門的另一側。

  「在地下室?」

  漆黑的下樓階梯不知道通往哪裡。小心謹慎的席修一瞬間停下腳步。不過托馬卻輕輕推開他,然後不以為意地衝下階梯。

  席修與黑狗跟在他身後。在看到階梯底端的時候,席修突然犀利一吼。

  「快趴下!」

  這句話是提醒走在前頭的托馬。但托馬並未照做,反而拔刀一砍。沉鈍的刀光一晃,一刀砍掉飛撲而來的化生腦袋。踩在倒地的屍體上,托馬來到陰暗的地下室。趕到他身旁的席修忍不住驚愕地開口。

  「你這麼厲害啊。」

  「以前我本來想當化生獵人。」

  「為了薩莉蒂嗎?」

  說著,席修環顧寬廣的地下室。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逐漸接近兩人的大批化生。總共有十幾人,兩眼發出紅光縮短距離。沒有戴面具的臉上都浮現清晰的咒印,而且手裡拿著武器。見到之前遍尋不著的事件犯人就在這裡,席修很乾脆地點頭。

  「看來有機會搞定了。」

  「不過似乎無法輕易過去。」

  可能因為看到化生後方的人,托馬才會這麼說。

  席修見到老面孔咒術師站在該處,忍不住皺眉。

  「好像……感覺不太一樣。」

  「難道並非你所知的咒術師?」

  「不,應該是同一人。容貌一模一樣。」

  但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他和以前在南方遇見時的印象完全不一樣。該說毫無人性可言嗎?彷彿整個內在都變了調,有種討厭的感覺。

  不過席修搖搖頭,覺得這股異樣純粹是自己想太多。然後再次提高警覺盯著咒術師。他身旁似乎開了一個很大的洞穴,有名男性蹲在邊緣盯著裡面瞧。

  ───沒見到薩莉。

  確認這一點後,席修頓時相當焦躁。托馬似乎也一樣,火氣十足地質問咒術師。

  「你在那裡做什麼?你就是幕後黑手嗎?」

  「沒錯,你能主動送上門讓我省了不少功夫呢,托馬•勒迪。」

  「你對薩莉做了什麼?」

  咒術師沒有回答。僅抬起袖子指向托馬。

  「為了保證萬無一失,我還需要你的血。你妹妹身為巫女的力量實在太弱了。該不會是你這個哥哥繼承了原本的力量吧。」

  「───哥哥?」

  剛才窺看洞穴的男性茫然自語,站起身來。

  席修這才發現他的身分。與自己同為化生獵人,對薩莉十分執著的他,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注視托馬。

  「哥哥?你是薩莉的哥哥?」

  「我還想問你這個局外人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還有……你在那裡做什麼,埃德?」

  托馬殺氣騰騰的視線,彷彿瞬間分辨出敵我。席修想起他剛才提到,化生獵人之中有叛徒。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沒有通緝咒術師。」

  而且埃德應該能輕易帶薩莉離開月白。對於他剛才窺視的洞穴裡究竟有什麼,心生不祥預感的席修皺起眉頭,然後向身旁的托馬使了個眼色。

  「動作快點。」

  「也對───等一下你們如果還活著再問話。」

  「哦,誰會活下來還很難說呢。」

  咒術師輕輕一抬手,接到號令的所有化生頓時撲向兩人。

  席修與托馬往後跳躲避攻擊,但也有往前跳的。白眼黑狗一口咬住女性化生的喉嚨。

  「呀!」

  女性化生試圖甩掉,但是黑狗死咬不放。沒理會喉嚨被咬掉一塊後倒地的化生,席修揮舞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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