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灵街道

  妖灵街道

  一、

  我被痛殴。

  根本来不及闪躲。

  连对方出哪一边的拳头都不知道。

  强烈的冲击突然袭向左脸,所以应该是右拳吧。

  比起痛楚,反倒是那阵冲击打乱了我的意识。

  「真痛。」

  说话的不是我,而是打我的那个少年。

  大约十五、六岁吧。

  咖啡色头发。

  染成咖啡色的短发。

  不只双耳,左鼻孔也穿洞。

  戴着金色的金属环。

  下唇也有一枚同样的金属环。

  揍我还喊痛,那唇环和鼻环又是怎么一回事,我脑中瞬间掠过这个想法。

  「笨蛋!」

  说话的是穿环少年的同党。

  他和穿环少年的年纪相仿。

  头发是银色的。

  揍我的穿环少年用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拳,轻轻磨擦。

  「实在不能徒手单拳突然往人头揍去,拳头会受伤呢。」

  伸脚向我踢来。

  银发少年的脚尖深陷入我的上腹。

  这里比脸还痛。

  我感到被揍的左脸热呼呼的。

  痛是痛,但搞不清楚到底是热还是痛。

  腹部的踹伤不热也不痛,是另一种痛苦。

  超越想像的痛苦。

  我抱着肚子往后跌倒,屁股着地。

  然后撞倒了垃圾桶,脸庞往柏油路面扑。

  右脸颊贴在柏油路上,屁股在上,我发出:

  呃、

  啊、

  等没有意义、模糊不清的声音。

  横躺在翻倒的散乱垃圾上。

  呻吟着。

  扭曲着身体。

  眼泪从眼角流出。

  我听到有人说:

  「这位大叔在哭呢。」

  是穿环少年?

  银发少年?

  还是别人?

  他们有三、四人。

  突然在这条路上包围我。

  我之前一个人喝闷酒。

  因为发生了些不顺心的事。

  被上司欺负。

  「就是因为你不够努力,生意才被抢走——」

  他故意在大家面前说。

  大家装做没听见。

  井上马上拿起电话筒,开始打电话。

  加藤低头假装看资料。

  清原奈津美也低着头,假装写东西。

  我全知道。

  他们竖起耳朵仔细听高嶋骂我的字字句句。

  山本又被骂了,真是的,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大久保计程车。

  那边不是本来都用我们的车子吗?

  好像被别人抢走生意了。

  山本好像一点都没发现。

  我知道大家透过眼神、窃窃私语做这般交谈。

  只要平常不时去露脸关心,怎么可能事先不知情?

  前同事松本还落井下石地数落着。

  真是讨人厌的家伙。

  那么在那家伙面前,挂着逢迎浅笑、对上司哈腰作揖的我又算什么?

  垃圾。

  就是现在和我一起跌落在柏油路上的垃圾。

  呜、

  啊、

  我一边发出声音,一边想要站起身。

  抬起屁股,单手撑在柏油路上站起来。

  就在那时,胃里有东西慢慢往上窜,于是大量呕吐物散在柏油路上。

  然后,我又把脸埋在呕吐物里。

  我刚才喝了酒。

  为什么我得遇到这种事?

  又为什么这群少年要这样欺负我?

  怕赶不上最后一班电车,我喝完酒、付了帐就走人。

  想抄近路去车站。

  所以才会走进这条小路。

  然后,这群少年就出现了。

  他们都可以当我的小孩了。

  他们嚼着口香糖、露出讨厌的表情看着我笑。

  不让我过。

  找我碴。

  我吐,不单是喝了酒的关系。

  从以前就是这样。

  我嗅得出暴力的味道。

  若有人想对我施暴,我就会敏感地察觉到。

  暴力尚未败露,我就能嗅到那气味。

  虽然极欲逃离那状况,却好似反而诱使暴力发生。

  这就和害怕不安的人反而容易被狗咬的道理相同。

  不,说不定是因为我散发着诱使别人对我施暴的费洛蒙。

  他们用脚踹我,让我翻身仰躺。

  脚从脸的正上方踩下。

  将硬梆梆的鞋底用力踩在我脸上。

  鼻梁断了的声音。

  牙齿断了的声音。

  我上排三颗门牙是假牙,那些假牙连着旁边几颗牙齿都断了。

  嘴里有异物感。

  我把它与黏稠的血液一起吐出来。

  被踹的时候,我把手盖在脸上。

  他们又往那上面踹。

  胸、腹都被踹。

  肋骨断了的声音。

  啊——

  别打了,别打了。

  饶了我吧……

  我双手遮着脸说。

  双手?

  我突然发觉。

  咦,公事包呢——

  明明刚才还拿着。

  公事包里有重要的东西。

  刀子?

  没错。

  我自己做的刀子。

  只要有它。

  不、怎么可能。

  不是刀子。

  是钱。

  不知是谁的手伸进我的上衣内侧。

  「没有。」

  那只手又去探裤子的口袋。

  「在这里,公事包里。」

  我听到另一个声音。

  「有钱包喔。」

  喂,你们。

  那是我的钱。

  我的。

  那是这个月的生活费,我的零用钱。

  「好多钱。」

  「干得好。」

  「我们快跑。」

  「这个欧吉桑呢?」

  「不管他。」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仰倒着,听见脚步声完全消失。

  就算脚步声完全消失不见,我还是维持仰躺、无法动弹。

  又听见脚步声。

  是别的路人走进这条小路。

  我想叫住路人。

  不好意思,帮我叫警察——

  我打算这么说。

  可是,从我嘴里只发出悲惨的呻吟。

  脚步声溜过我的前方,避开我走了。

  他们一定认为我是醉汉、喝得不省人事,倒地时撞到头,才不能动吧。

  我不觉得他们冷漠。

  因为换成是我路过这里看到现在的情形,一定也有同样的反应。

  理所当然。

  这么做才能在这都会中生存。

  目标欧吉桑

  没想到现在被我遇上这玩意了。

  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应该跟他们拼一拼吗?

  可是就算拼了,也不可能赢。如果抵抗,或许下场更惨。

  说不定会死。

  到底从何时开始变成这样?

  童年。

  我很明白。

  我总是被欺负。

  这算是我的体质,还是命运?

  与生俱来的敏感体质,就像有人是异位性皮肤一样。

  有人生来就易受虐,或许也没那么不可思议。

  不过,我会有一次想忤逆这个命运。

  那是中学的时候——

  二、

  二十九年前——

  我国中二年级的事。

  那时我就常受欺负。

  对方是大我一届、叫西村的男生,还有他的同件。

  我当时的零用钱几乎都让他们拿走了。

  如果不凑足他们要的金额,就会被揍。

  不止被揍,还会在放学回家途中的河边被脱裤子、内裤,只好下半身光溜溜地回家。

  我不敢跟爸妈说我被欺负的事。

  没穿裤子、内裤回家的那次,我就说那是游戏规则。

  输了就得依照规定脱裤子,而我输了。

  如果没钱给他们,就得偷东西。

  因为他们要我去偷。

  被捉到也不能供出我们的名字,就当你自己一个人干的——他们说。

  还说如果不照办,你会更惨。

  有一次偷钢笔被捉到了。

  虽然爸妈被叫来,我依旧没供出他们的名字。

  就当我一个人偷的。

  仅仅一次,我试图反抗他们。

  那是放暑假前的七月。

  我有一个心仪的女生。

  她是同班的三岛智美。

  我们并没有交往。

  只是我单方面暗恋。

  她长得很清秀,长头发,功课好。

  我则不论哪一科成绩都是中下,到底有什么机会可以跟三岛智美那样的女生说话?我递寻不着。

  是西村制造我和她说话的机会。

  他们要我约三岛智美。

  黄昏七点——

  地点是学校附近的河边。

  他们说骗她也好、怎样都行,总之把她约出来。

  我第一次拒绝他们。

  你说什么——我又被揍了。

  他们还用图钉钉我的手指甲。

  西村说:

  只要你把她约来,我们就不再欺负你。

  和你划清界线。

  我怎么可能相信西村说的话。

  但是,我打算把握这个机会。

  而且,如果西村不守诺言,我也有准备。

  我会给他好看——

  我下了决心。

  一旦决定了,我的心就莫名地无法平静。

  好像所有害怕的事都不见似的。

  我拿出家里的夹炭铁筷,做成长长的刀子。

  不是用来切,而是拿来刺。

  我用磨刀石磨砺前端,让它变尖。

  前端细细的、就像把刀子,散发着光芒。

  接着,在握把处绕上胶带。

  为了好握,绕上胶带让它变粗。

  然后,把棉布剪成小块绕在胶带上。

  为了握刀时不易滑落。

  在还微微亮着的河边,我和西村他们四人碰面。

  我鼓起全部的勇气跟智美说话。

  我有话跟你说,明天可以来河边吗?

  没想到智美非常干脆地点头。

  当然,我没跟智美说西村他们的事。

  我只说有话跟她说。

  我对智美有责任。

  万一发生什么事,我会用生命保护她。

  我有心理准备。

  铁筷是旧东西,又粗又重。

  我把三天前完成的凶器偷偷放进书包里带着。

  这把凶器是我的精神支柱。

  我带着凶器。

  若有万一就能派上用场。

  光是这样想,就心跳加速、血液上涌到脸部。

  给你好看——我想。

  绝对给你好看。

  于是,我和智美一起到河边和他们碰面。

  「真的来了。」西村说。

  「守信用这点,值得称赞。」

  接着,西村说出我当时想像不到的话。

  「喂,三岛,你被这个山本骗了。」

  什么?

  西村在说什么?

  「这家伙把你卖了。」

  西村开始叨叨叙述着我把三岛叫来这里的原委。

  「总之这家伙想要解救自己,才把你约到这里。听好,他喜欢你,他回家之后,老是一边想你一边自慰。想不想看啊?」

  西村说。

  「这家伙在家自慰的样子,就在这里表演给你看。」

  西村和同伴朝着我走来。

  我当时根本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我发狂了。

  我冲向最近的男生揍他。

  他身体往后缩,靠向另一个男生的腰间,我扑空倒在河边。

  不知不觉间,应该在手上的书包掉到河边。

  书包。

  书包。

  我拼命找书包。

  找到了。

  我被狠狠踹了出去,让我更靠近书包。

  我打开书包。

  「给你好看、给你好看。」

  我喃喃地重复这句话。

  书包里有我做的凶器。

  我的武器。

  我的……

  可是,我伸手摸了老半天,只有书本和笔记本,其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武器。

  跑到哪去了?

  我掏出书包里所有的东西。

  即使如此,还是找不到那把自制的刀子。

  我发现的时候,内心像火一般燃烧炙热的东西急速萎缩。

  「别打了,别打了。」

  我嗫嚅着,接下来只有挣扎的份。

  在三岛智美面前被脱下裤子、内裤也被扒掉,然后被压着仰躺在地。

  「你怎么做的?就照你平常的样子做吧。」西村说。

  我只能扭着腰,哀求他们放过我。

  「不会的话,我来帮你。」

  西村握住我那被皮包覆的东西。

  「喂,你是这么做的吗?这样吗?」

  磨擦之间,怎么搞的,我的那里体积变大、往上勃起了。

  我闭上眼睛。

  「这家伙勃起了。」

  我听见西村惊讶的声音。

  然后,我居然在西村的手里射出。

  三、

  我想起讨厌的事。

  是我不好。

  自己要想起来的。

  我想要慢慢用摇晃的双脚站起来。

  胸口疼痛。

  是刚才被踹的地方。

  肋骨好像断了。

  屁股坐在公事包旁。

  手一摸脸,沾满了血。

  鼻子也流出黏浊的血。

  鼻梁也在痛。

  大概也骨折了。

  我用手指刮掉一两片黏在下巴的牙齿碎片,再从口袋拿出手帕擦脸。

  不知这附近哪里有水。

  有店开着也好。

  得借用一下厕所,把脸洗干净。

  衬衫应该也沾上许多血迹。

  也得在店里报警,或叫救护车。

  左手拿着公事包,好不容易站起来。

  摇摇晃晃走出小路。

  走到对面大马路的话,应该还有小餐厅、酒吧开着吧。

  我忍着胸口疼痛往前走时,有个招牌映入眼帘。

  就在前方几步,有一根铁棒从住商大楼的墙壁往马路突出,棒子上吊着一块牌子。

  附近的墙上有个聚光灯照着那块牌子,那块木板浮现于黑暗中。

  是一块招牌。

  写着「缘绮堂」。

  用毛笔工整横写在老旧的木牌上。

  文字的上方,写着稍小的「古董」两字。

  这种店居然开在这里。

  刚才有看到这块招牌吗?

  没有印象。

  不过灯还亮着,就算已是深夜,应该还开着吧。

  主顾客是喝完酒回家的醉汉吗?

  但是附近好像没有店还亮着灯。

  我站在那块招牌下。

  入口处有道楼梯通往地下室。

  我看见一扇木制大门在楼梯下方。

  我动作迟缓地沿着墙壁下楼梯。

  把全身重量靠在颇厚的木门上,推开进去。

  店面狭小。

  光线昏暗。

  四周靠墙排放着顶到天花板的木制陈列架。

  店的最后方有张办公桌,有个男人坐在那里。

  年纪大约五十岁以上。

  或许接近六十岁,但看起来不会更老了。

  有些白发。

  他穿着黑色裤子。

  米色衬衫。

  暖色系的毛线背心。

  有点不太适合他。

  这个男人应该是老板吧。

  「请问——」

  我打算接着询问有没有厕所。

  老板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说:

  「欢迎光临。」

  他没看到我的模样吗?

  我的几颗门牙不见了,脸和衬衫胸前都沾满了血迹。

  一般人应该皱着脸,问我出了什么事才对。

  怎么会一脸柔和地说欢迎光临——

  「您要找什么?」老板说。

  找什么……找厕所喽。

  还有电话。

  他看不出我的状况吗?此时,我注意到奇怪的事。

  店里陈列架上的东西都好眼熟。

  我以前看的——

  几十本旧漫画。

  还有木盒里的破弹珠。

  翅膀断了一边的模型飞机。

  书。

  蓝色帆布球鞋的右脚。

  咦——

  怎么一回事?

  球鞋、翅膀断了一边的模型飞机等等都好眼熟。

  红色毛衣。

  竹钓竿。

  浮标。

  锡制机器人玩具。

  我知道了。

  每一个都跟我以前用的种类相同。

  我拿起那个机器人。

  令人怀念的重量。

  令人怀念的触感。

  转上发条还能动。

  想起来了,以前我的这具机器人不知何时从家里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

  我以为是爸爸还是妈妈把它丢了,当时很生气。

  我想起那个画面。

  该不会是你在哪里玩了之后,忘记收起来了吧——妈妈说。

  我看到机器人的背面,不自觉地叫了出来。

  「这是?」

  一模一样。

  同样地方出现记忆中的凹陷处。

  凹陷处正中间、漆料剥落造成的白色小小瑕疵,形状也相同。

  这不是同款而已,根本就是我以前的那具机器人。

  这么说来——

  翅膀断了一边的模型飞机。

  单脚的球鞋。

  红色毛衣。

  都是我以前的东西。

  那些曾经拥有、不小心弄丢的东西。

  却出现在这间店里。

  「您明白我这里是什么样的店了吧?」老板说。

  「这里陈列的每一样都是您以前非常心爱、却不小心弄丢的东西。」

  「怎么会……」

  「如假包换。这点您自己应该最清楚。」

  的确如他所说。

  我知道这里摆的都是我从前曾经摸过的东西——

  令人怀念、发热的东西。

  有份量的东西。

  将我包围。

  「不论是谁,一生当中只能进来一次。」老板说。

  「您可以把从前不见的东西买回去,不过只能选一样。当然什么都不买也行。」

  「一样?」

  「没错。前不久有人想买过去,真伤脑筋,因为没办法在这里买时间或生命,只能买实体的东西而已。」

  老板这么说的时候,我发现陈列架上的那样东西。

  粗粗的夹炭铁筷。

  握把用胶带和棉布捆着。

  仔细磨尖的前端。

  我做的那把武器。

  我把它拿起来。

  令人怀念的重量。

  铁的重量。

  「这、这个——」我说:

  「我想买这个。」

  「没问题。」

  「多少钱?」

  「不用付钱,不过请留下您身上的一样东西。」

  「这、这颗扣子可以吗?」

  我抓着沾满血迹的第一颗衬衫扣。

  「当然可以。」

  我当场扯下扣子递给老板。

  「好的,这样就成交了。那么您请回吧。」老板说。

  于是我打开门,爬上楼梯,回到原本的马路。

  回头一看,店的入口、招牌都已经消失。

  是梦?还是幻觉?

  但是,我马上就明白并非如此。

  因为我手里握着那把沉重的武器。

  四、

  因为有了它,不管上司骂我什么,我都不在意。

  奈津美用讨厌的眼神看我,我也无所谓。

  随时都可以用这家伙刺死你们。

  这么一想,我的态度自然变得无所惧怕。

  奈津美,我会用这家伙刺进你那讨厌的眼珠子里。

  我没发出声音,只瞪着奈津美。

  光是那样,奈津美就变得安静了。

  好像连我的个性都起了变化。

  我每天把武器放在公事包里去上班。

  只要一不顺心,我就会想起躺在公事包里那把厉害凶器,不愉快也就消失无踪。

  心情并不平静。

  想到凶器时,反而心情高昂,不顺心的事就会消失于高昂情绪之前。

  可以说不顺心的程度愈高,我想到凶器时火焰就燃烧得愈炙热。

  当我把这家伙刺进你的肚子时,看你还能不能说同样的话。

  我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

  连去喝酒,都不再有人像从前那样找我碴。

  过了两个月肋骨才不痛,三个月后鼻梁骨折才康复。

  一般人应该会受当时强烈的记忆影响,再也不踏人事发现场一步,但是我不同。

  只要有机会,我就去那里。

  去同一家店喝酒,在同一时间离开,走进同一条小路。

  就是为了再见到那些少年。

  那之后过了半年左右,机会终于降临。

  夜晚——

  深夜走入那条小路时,有两个男人堵在我面前。

  穿环少年与银发少年。

  我停下脚步,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欧吉桑,晚上一个人走路很危险喔。」

  我一回头,少年眼熟的脸浮现在路灯光下。

  我开心地差点叫出来。

  不过我却扮演害怕的中年男子,把公事包抱在胸前,拉开拉链好随时拿出那家伙。

  三人同时从前后靠近。

  停在我的面前跟背后,把我前后包围。

  「喂。」银发少年突然用右手一把捉住我胸前。

  我伸手从公事包里握住那家伙。

  接着——

  我把那家伙用力刺进捉住我胸前那只右手手背。

  「唉呀?」

  因为他猛力缩手,所以手背出现可怕的裂痕。

  银发少年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然后我用手制刀子的刀尖,隔着他的衣服刺入腹部。

  马上拔出。

  银发少年双手按着肚子,仍旧一脸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看着穿环少年,再看着我。

  「你、你是上次那个——」

  「好久不见。」我说。

  「你、你居然刺我的肚子——」

  我没听他说完。

  因为我已经转个方向,把刀子刺进从后方靠近我的人的肚子里。

  他也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然后趴倒在地上。

  「什、什么?你做了什么?」

  穿环少年似乎还在状况外。

  我走到穿环少年面前。

  「喂、喂、喂。」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他后退的同时陷入慌乱,但还想保持镇定、伺机挣扎。

  我往前朝他逼近,他突然用膝盖踢我。

  「嘿。」

  这一踢真不够看。

  我用刀子深深刺进他的膝盖。

  他发出难听的声音,抱着膝盖,屁股往柏油路上落。

  我跨坐在他身上。

  用刀尖扯掉他嘴巴上的唇环。

  发出哺的一声,嘴巴裂了。

  「不、不要、请你住手。」他说:

  「对不起,请你饶了我……」

  刀子尖端刺进他说话的嘴里。

  舌头应该断了吧。

  穿环少年无法动弹。

  一动的话,嘴里的刀子又会造成伤口。

  因为同样的理由,他也不能说话。

  很好。

  会痛很好。

  痛到底吧。

  人都是这样。

  「我的牙齿断了几颗。」我说:

  「我用这家伙把你的牙齿挖出来吧。」

  我把穿环少年的嘴巴打开,用刀尖撬开他的牙根。

  鲜血迅速从嘴巴流出来。

  嘴里一片模糊。

  喏。

  瞧瞧。

  这是你的牙齿。

  手指捏着用刀子挖出来的牙齿给他看。

  从他的嘴巴拿出刀子,鼻环少年随即吐出大量的红色鲜血。

  「请、请你饶了我。」他嘴里念着。

  此时,有个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你——」

  女人的声音。

  我回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着。

  好像在哪里见过。

  「住手,山本。对不起,我把你的刀子丢掉了。」

  丢掉?

  这把刀子?

  「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一起去河边的时候,你叫我帮你拿书包?」

  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

  「当时我从书包里拿出刀子,把它丢了。」

  是三岛智美。

  四十多岁的三岛智美站在我面前。

  「你和西村是——」

  「没错,我当时和西村同学在交往。他已计划好要欺负你,所以才做出那种事——」

  智美说:

  「所以对不起,请你放过西村——」

  西村?

  我仔细端详我跨坐的这个男人,他不是穿环少年,而是西村。

  国中生的西村。

  「求求你。」

  智美朝我跑来。

  她变成国中生的样子。

  穿着水手服。

  智美开始脱水手服。

  全裸。

  怎么搞的?

  怎么一回事?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是真的吗?

  真的是智美把刀子藏起来吗?

  不会吧。

  还是说,我现在只是看到心里的想像而已。

  现在只是实现我的愿望而已。

  在梦里——

  梦?

  全裸的国中生智美想要抱我。

  「住手。」

  大叫的我丢掉刀子。

  然后站起来。

  五、

  我站在那条黑暗的小路。

  应该挂着缘绮堂招牌的住商大楼前。

  翻倒的垃圾桶。

  满地垃圾。

  断掉的牙齿。

  我一个人。

  只有我一个人。

  穿环少年等人已经逃走了。

  西村、智美也不在。

  只有我。

  满脸鲜血。

  衬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起什么,伸手碰领口,发现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不见了。

  被他们围殴时扯掉的吗?

  还是——

  我不知道。

  酒醒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丢掉刀子的那一刻,好像全都结束了。

  一会儿之后,我抱着公事包往车站蹒跚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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