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话 邂逅

我目送卡车离开，内心因为期待已久的独居生活而雀跃不已。

虽然把家具搬进房间费了一番工夫，但姑且算是有个样子了。

把东西一一放进空无一物的房间，感觉有点好玩。

自己决定房间的配置，让我感到有些兴奋。

冰箱和微波炉等必需品也勉强凑齐了，不过大部分都是用爷爷奶奶给的钱买的，所以就结果而言，我还是很依赖他们。

虽然现在完全抬不起头来。

「别在意，帮助孙子是我们为数不多的乐趣了，就算是你，也不许妨碍我们哦？」

但他们却这么说。

虽然被母亲背叛，却受到爷爷奶奶的恩惠。

不，是受到太多恩惠了。

我想起昨天和他们之间的对话。

「一个人住？啊……这么说来好像有说过来着……明天开始？哦，也行吧？既然是你自己决定的，就随你高兴吧。」

「我好歹也是你的父亲，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帮忙哦？不过你好像没有那个意思呢？」

「你真的和那个男人一样顽固呢，真不好意思啊，雅史，我家儿子就是这么不懂变通。」

「哈哈哈，没关系，我不介意的，他说过不打算依靠我们，只要他不给我们添麻烦，怎样都好。」

就这样聊完了？聊完之后，他们就像在说「我们接下来要裸体交流感情，你快点出去」一样，把我赶出了客厅。

虽然被这样对待，但我松了一口气。

你问我为什么？

因为如果那个男人在这时候还顾虑我的感受，那就麻烦了。

一开始为了拉拢那个母亲（伪物），他也会摆出父亲的样子，但自从完全拉拢母亲（伪物），把她变成自己的性玩具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对我表示过任何关心。

虽然他姑且说了「有困难就来找我」，但我认为那只是某种讽刺。

总之，我好歹也得到了父母的同意。

这样我一个人住的担忧就消失了。

话说回来，一般来说都会问对方要住哪里吧，但他们却连问都没问。

虽然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想法，但他们也对我太没兴趣了吧。

那种人就是我的家人，令人毛骨悚然，正是指这种情况吧……

当我将伴手礼送给邻居后（但右边邻居不在家），房间也整理得告一段落，正当我开始有点饿时。

因为我并未外出采买食材，所以打算今天去外面吃，当我走出家门时，与一名看似这栋公寓住户的人擦肩而过。

「……」

那名人物是一名与我年纪相仿的少女。

她有一头长度及肩、略带紫色的黑发，以及阴沉黯淡的黑眸，给人一股先入为主的阴沉印象。

因为她是日本人，所以理所当然地拥有黑发黑眸，但或许是因为她所散发出的阴沉氛围……给人阴沉的印象吧。

不过，她拥有非常引人注目的美貌，我理所当然地心想「她一定很受欢迎吧」。

那女孩与我擦肩而过后，走进了右边无人的房间。

「那种女孩会一个人住在这里？」

虽然这与自己无关，但琢磨却感到疑惑。

在虚构故事中，高中生独自外宿是常有的事，但实际上未成年独自外宿极为罕见。

从父母的立场来看，高中生还是孩子，让其独自外宿毫无益处，反而只有坏处，这是显而易见的。

尽管如此，却有那么漂亮的女生独自外宿，背后应该有什么隐情吧——琢磨不禁胡乱臆测。

「看来有苦衷的人不只我一个呢……」

琢磨想到这，便将刚才的少女抛诸脑后，前往超市。

琢磨被母亲与妹妹……更重要的是被身为青梅竹马的女友彻底背叛，他得出不要随便偏袒女生的结论。

而且，她还是超级大美女。

背叛琢磨的女生们都是美女。

美女在琢磨心中沦落为不值得信任的存在。

他将超市的特价食材一一放进推车里，心想必须仔细寻找半价特卖品，但这种东西难以轻易买到。

现代日本男女老幼皆追求便宜的东西……

附近的超市每天都会展开一场小型争夺战。

琢磨这么心想，同时以熟练的动作买完东西，觉得天下的主妇都很辛苦。

当父亲过世后，他与母亲与妹妹一起努力生活时，会与家人模拟许多种便宜购物法，再挑战去购物。

当时的经验以这种形式派上用场，真是让人感慨世事难料，但一想到自己待在那个家，就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

或许是因为逛得太久了，外面一片漆黑，距离他离开公寓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

琢磨走在路上，对自己必须更早回家做饭感到有些后悔，此时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走进公寓右边房间的黑发少女。

她茫然地站在铁路道口前。

她的表情毫无生气，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只是茫然地望着铁路道口。

此时，铁路道口的警报声响起，提醒电车即将驶来。

铁路路口前方会降下安全杆，以阻挡行人进入，但少女竟然伸手抓住安全杆，试图钻过去。

「哈！？」

电车以惊人的速度朝这里驶来。

少女却在警报声大作之中，推开安全杆，试图走向铁路道口。

仿佛那是正确的行为。

「她……该不会！」

自杀。

在少女舍弃自己性命的瞬间，琢磨便再也听不见警报声与其他杂音。

无声。

琢磨不自觉且无意识地拉住少女的手臂，甚至让他有这种感觉。

那并非出于想拯救她或被她喜欢上的感情。

也并非出于善意或邪念。

只是身体下意识地动了起来。

因此，当琢磨的心灵追上身体，能听见警报声与其他杂音时，他才开始思考。

我到底在干嘛啊……？

「哈？欸？为什么……我……？咦？」

听到的似乎是少女的声音……

从声音中能感受到她极度困惑。

然而，当她理解状况后，便转向抓住自己手臂的可疑人物，恶狠狠地瞪着我。

「喂，你为什么要救我？」

「欸？」

「我在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

为什么呢……？

我脑中浮现出了很多理由。

看到有人在眼前自杀，所以出手相救。

我讨厌住的公寓隔壁房间的住户自杀，所以出手相救。

因为可爱的女孩子要自杀，所以出手相救。

但每个理由都让我无法释怀。

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些是我临时想到的理由，不是我的真心话。

如果硬要举出真心话，那就是我下意识地救了她。

嗯。

这个理由最贴切。

但这种理由不可能是真心话。

自杀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那是需要相当勇气的行为。

要是我说自己是下意识地救了她，她十之八九会生气，这是显而易见的。

「我想死！我终于……终于可以死了！我终于可以迈出勇气去死了！你却！为什么！为什么啊！！」

「死……死掉……不好……」

「啊？什么啊，说这种漂亮话？你明明就完全不了解我，少多管闲事！」

「那种事……那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就算不知道……我也救了你，有必要讲什么理由或借口吗？」

「啊？你是怎样？这跟你无关吧！」

「虽然和我无关……虽然和我无关……可是……我觉得自杀是不对的。」

「都说了！我……」

「我！！我……我……我也……我也曾经想过要自杀……好几次……想过要自杀……我并不认识你，也不打算装作很了解你……可是，我也知道自杀需要很大的勇气，没有坚定的决心是办不到的。」

「……既然这样…」

「可是……自杀是不对的……那是逃避……」

「你懂什么？你又懂我什么了！！」

「我怎么可能懂？我又不是你……！可是，我也曾经想过要自杀，后来发现那只是逃避……你……一定也有想自杀的理由吧？」

「这……是没错……」

「我曾经也为了报复背叛我的人想过自杀……想在遗书上写下对他们的怨恨，让他们下地狱……可是，那只是我的自我满足……没有意义……你一定也有很强烈的牵挂，让你想自杀吧？这样真的好吗……？」

「无聊……反正你的怨恨一定只是因为和谁吵架之类的无聊小事吧？我可……」

「没错……在他人眼中，别人的烦恼都是微不足道、不屑一顾的东西……我的怨恨肯定也无法传达给他们……『那家伙自杀了耶』，也只会这样被嘲笑逊毙了就结束……那样……很令人火大吧？」

「……」

「人只有在朋友死掉时会感到悲伤……悲伤或怜悯……只有在那个时候……之后就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遗忘……那种东西根本算不上复仇……」

「那……那我该怎么做才好？」

「很简单……只要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好。」

「什么嘛……结果还不是漂亮话……」

「漂亮话有什么不好……世上尽是些狗屎事……既然这样，至少自己也要抱着说漂亮话活下去的气概，这样还比较好。」

「……唉～」

「怎……怎样啦……」

「总觉得开始变蠢了……」

「啥？」

「我的意思是，听了你那莫名其妙的理论，开始变蠢了。」

「莫名其妙的理论……你……」

「季空秋叶。」

「咦？」

「我叫季空秋叶……你叫什么名字？」

「……啊！呃……中岸……不对……『立仪』琢磨……立仪琢磨……」

「琢磨……啊……这样啊……那我以后就叫你琢磨吧？」

「咦……？啊……好……」

她自我介绍完后，便朝着我们所住的公寓方向走去。

我这番有些羞耻的论调，姑且算是成功说服她了吧……？

至少就我的主观而言，她目前看起来已经没有要自杀的意思了。

我松了一口气，跟在她身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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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三话，我也就刚开坑有这毅力了吧！希望不要明天就开始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