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上古真相
第五章 上古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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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回想起來,當時也是在如此狂風暴雪之中。
塵寰因某人所發動的【黃昏凜冬】,逐漸邁向死白末日。
又有誰敢反抗他?
畢竟,斯人如今乃君臨天下之大一統王……麾下率有蓋世無雙的騎士團,是令人恐懼的北境盟主──魔王。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鬼哭神嚎的雪白天際之下,響起踏雪之聲。
我漫步於死都之中。
走在我過去唯一尊為主公的男子所建造的都城裡,此處如今已為喪王之都。
我獨自走在受冰雪禁錮的王都……最終,抵達某處。
那是一座妖精神殿,如今傾圮得慘不忍睹。
於幽暗的一角,崩塌得面目全非的神像前。
『噎……嗚嗚……嗚嗚……』
一名妖精少女蜷身蹲踞,哭得聲淚俱下。
她呈半透明,全身灑落著點點燐光,存在本身逐漸變得淡薄,性命垂危。
『這世界……已經……要結束……要結束了……』
少女邊哭邊如此哀嘆。
『我過去珍惜看顧又撫育至今的事物……全都化為烏有……為什麼……她就那麼恨我嗎……』
我默默地聽著少女的獨白。
『萬事休矣……既然我賦予護佑的那人已經落入她手上的話……我就無計可施了。
我已經無法再干涉這世界任何事了……』
「…………」
『唉,一切……都已經完了……』
不過。
我毅然決然地──
「還沒結束。」
──回答這名少女。
「這永恆凜冬的確為世界撒下數不盡的死亡。
不過……卻還沒有死。
倖存的人們、生物、妖精,現在也在這死亡凜冬之中努力地活著,相信冬天總有一天會結束,春天會再度降臨……他們現在還拚命地活著。
妳身為神,卻要拋棄他們嗎?」
『~~~~!?』
少女驟然驚覺,睜大雙眼,抬起了頭。
她終於望向了我。
『……你是……《野蠻人》席德……?』
「我終於找到妳了,畢竟,或許因為我總是散發出大量殺氣和血腥味,所以妳們妖精非常討厭我呢。」
我這麼說,露齒一笑,繼續道:
「總之,都還沒結束,等之後再哭哭啼啼吧。」
『你又到底能做什麼呢……!?』
少女聞言,氣憤地這麼說。
我則堂堂正正地對她這麼說:
「詛咒我吧。」
『──!?』
「我要把我的靈魂、命運全都給妳,所以,妳就詛咒我吧。」
少女呆若木雞地瞠圓雙眼,我則平淡地繼續說:
「我聽說太古祕術之中,有一種能讓妖精直接掌握人類命運的詛咒。
被妖精詛咒、附身的人類以自己的命運為交換條件……更進一步地說,以受到那妖精的掌控為條件,能獲得那妖精的最大力量。
這也不足為奇,畢竟妖精原本就是比人類還高次元的存在呢。」
『…………』
「不過……不認同這件事的妳,思考出嶄新的盟約、新的祕法,那就是『妖精劍』……人類和妖精成為對等的朋友,相互依存。
多虧這樣,妖精成為人類的善良鄰人,得以度過漫長的一段歲月。
針對這一點,我代表人類向妳致謝。
不過……現在那樣是不行的。」
『…………』
「北境魔國的盟主……魔王。
詛咒那魔王的是……這世上最強的妖精。
而當然,魔王的力量也因此無可匹敵。
甚至能像這樣,將整個世界禁錮在凜冬之中。」
『…………』
「為了戰勝那被最強妖精詛咒的魔王,我也必須被和她互為一對的最強妖精所詛咒,也就是……妳。」
『你要和那北境盟主作戰嗎?要和那魔王為敵嗎?』
「……要,這就是我的騎士之道。」
少女懷疑地詢問,我則俯仰無愧地回答。
「就算被妳詛咒,我目前仍是亞瑟的騎士,所以到最後一刻,我都要貫徹身為他騎士的使命。」
『……你明白被我詛咒的意義嗎?』
少女試探地問。
『那代表你永生永世都會被我所束縛住,將永遠成為我的眷屬。
就算你死了也不會改變。
你未來永遠都會被我所束縛,被我所役使,淪為一種方便的道具,你將失去獲得來生的可能喔。』
「…………」
『你一定難以想像吧,這世界只是名為「次元樹」的多次元聯立平行宇宙的一部分而已……也就是說在這世界之外,還有種種世界。
舉例來說,有些世界的主體為魔術,而非魔法。
反而言之,也有魔法和魔術這類玄幻力量早已式微,由科學文明掛帥的世界。
……也有世界同時受到高度科學所宰制,但由於《意識之帳》瓦解,使得遠古玄幻之力甦醒,徹底顛覆其文明……
總之,要放棄在這些未知的世界中獲得新生的可能,實在太──……』
「『此刻』『此處』。」
聽見我突如其來的發言,少女眨了眨眼。
我筆直地凝視著她的雙眼,道:
「對我而言,『所有一切』就是『此刻』和『此處』。」
『~~~~!?』
「我沒有後悔,在這世上和亞瑟相遇和那些日子……具有讓我這麼做的價值,我也絕不會後悔。
所以,拜託了,聖光妖精神,詛咒我吧。」
『……我……知道了……』
少女──聖光妖精神放棄似地站了起來。
『在這死亡凜冬的時節之中,你將蒙受詛咒。
而這同時也是祝福。
以聖光妖精神之名,賜予《閃光騎士》席德•布雷澤至高無上的祝福。
你將成為我的私物──要明白我的死亡也代表你的死亡。
不過,正因如此……我的一切將成為你的力量。
運用我的力量吧,然後……務必要討伐魔王。』
少女這麼說。
其身影被炫目光芒所籠罩,形體逐漸變化。
最終──一把劍插在我的面前。
那是過去由被稱為聖王之人所使用的舉世無雙妖精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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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德……!」
黑暗之中傳來一道嗓音。
「起來……德爵士……到底…………!」
我回應這道嗓音,在黑暗與夢境中徘徊的神志逐漸清晰。
「席德爵士!」
對了。
我還不能睡。
還有──
我應達成之事,當為之事。
因此──
我慢慢地睜開了眼。
────
「……席德爵士!席德爵士!席德爵士,請振作一點!」
席德睜開雙眼時,艾爾文泫然欲泣又拚命叫喊的表情便映入眼簾之中。
「……艾爾文?」
席德緩緩地撐起原本倒下的身軀。
他搖晃著頭暈腦脹的頭,環顧四方。
此處為石造區域,昏暗又極為冰冷。
應該是闇涅西亞城中的某條走廊。
走廊後方猶若通往深淵般受幽暗所吞沒。
附近沒有交戰的喧囂與人的氣息,空無一物。
只能聽見城外風雪更加強勁的蕭瑟風聲。
「啊,太好了,席德爵士……你醒了!」
艾爾文淚眼婆娑地望著席德有些愣怔的臉。
「你和我一起前進一段路之後,突然就倒下……你怎麼了!?還好嗎!?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不,毫無問題。」
席德滿不在乎地說,並試圖站起來。
「……!」
他不知為何踉蹌一下,單膝跪地。
他似乎根本無法站穩腳步。
「……真傷腦筋,太快了。」
席德這麼低喃,遲遲不站起來。
「席德爵士……?」
艾爾文見到這極不像他的一幕,感到困惑……
『……你太逞強了。』
這句話忽然響起。
席德佩帶於腰際的劍冒出燐光……構成少女的形體。
「……聖光妖精神。」
「欸,聖光妖精神……?聖光妖精神是……等等……欸……?」
艾爾文見到這突然出現的少女,茫然無措地眨著雙眼。
聖光妖精神則忽略艾爾文的反應,彷彿祈禱似地十指合攏,默默禱唸。
結果,光子憑空出現,靜靜地灌注到席德身上。
光子逐漸被席德所吸收。
……最終。
『怎樣呢?』
「嗯,這樣就勉強能走了,抱歉,勞煩妳了。」
『……不會。』
聖光妖精神見到席德恢復精神、站起身來,鬆了一口氣。
接著,她轉向艾爾文,鞠躬道:
『……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和妳面對面……吧。』
「啊、是……嗯……對……」
『我一直照看著妳家族世世代代的祖先,當然也包括妳。』
「…………呃、呃……?」
『不過,我的力量也到極限了,之後能幫助他的就只有妳了,還請……多多照顧他了。』
聖光妖精神留下這麼一句話,並深深一鞠躬。
接著她再度化為光子散開,回到席德的劍中。
「……聖光妖精神……她、她真的是聖光妖精神……?」
艾爾文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
「……艾爾文,走吧,現在必須前進,必須盡早抵達恩黛兒那裡,否則事態將難以挽回。」
席德這麼說。
他用手扶著牆壁,拖著沉重的身體,一步步往前──
「……席德爵士……!」
艾爾文從他身旁架住了他。
「艾爾文?」
席德愣了一愣,艾爾文默默地伸出手臂穿過他的腋下,用肩膀撐住腳步踉蹌的席德。
「……這樣……有稍微輕鬆一點嗎?」
「有,謝謝……抱歉了。」
席德露出苦笑。
「就算我阻止你,你也會前進吧?你不會停下吧?」
「……嗯,沒錯。」
「那就前進吧,我……會陪著你的。」
「呵,妳是一國之君,應該至少說跟著我來吧。」
席德與艾爾文一如往常地交談。
兩人緩緩地走在陰冷幽暗的城內。
────
喀、喀、喀……
兩組腳步聲在寂靜的城內幽幽迴盪。
雖然極為緩慢……但確實地朝目的地而去。
「…………」
「…………」
兩人好一段時間都不發一語。
不過,最初打破沉默的……竟是寡言的席德。
「……妳什麼都不問嗎?」
接著──
艾爾文輕嘆並低喃:
「老實說,我想問的問題多得數不盡。」
「說的也是。」
「你為什麼要獨斷先行出征?你為什麼會變得這麼衰弱?」
席德露出苦笑,暗忖「這具肉體愈來愈衰弱,果然無法瞞過維元熟練的艾爾文」。
「其他還有……剛才聖光妖精神的事,你現在插在腰際的那把妖精劍的事,再來就是你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
「我想問的……真的數也數不盡。
可是……我問了之後,你會願意說嗎?」
「…………」
「……『騎士不語虛誑』,如果你無法用謊話敷衍,就只能絕口不提……我明白的。」
「抱歉了。」
席德垂下眼去。
「……這關乎我身為騎士的一切。
無論如何都無法從我嘴裡說出,我沒辦法說。」
「啊哈哈,沒有關係的,不管你是誰,我都無所謂。
我是君王……你是我的騎士,這樣……這樣就已足夠。」
艾爾文驀地眼眶一濕,道:
「席德爵士……你不會消失吧?」
艾爾文似乎產生某種無法回頭的預感。
她扶著席德,對他投以哀求的眼神。
「這次的事……和過去明顯地有所不同,我很不安……有種不祥的預感,等一切都結束後……你就會從我身旁消失……我總覺得會這樣。」
「…………」
「你有什麼原因,所以才會暫時變得衰弱吧?
你不會拋下我離開……不會發生這種事吧?」
「…………」
「因為……你是我的騎士……是我……是我的……」
席德默不作聲,艾爾文的嗓音則愈來愈弱。
她原本哀求似地盯著席德的視線也不自覺地往下……低下頭去。
她其實也心知肚明。
自己是生活在現世的人,席德則是已在傳說時代喪命的古人。
兩人之所以能相遇,猶若一場荒謬的奇蹟。
艾爾文也隱約察覺到了。
明白這奇蹟中必將有消失的一天。
然而──
席德將手放到她的頭上,道:
「『騎士不語虛誑』──艾爾文,我隨時都會陪伴在妳左右。」
「……!?」
艾爾文聞言,驟然抬起了頭。
「……好、好!」
她淚眼婆娑地笑著回答。
「好了,現在要去達成使命了。」
「好,我和你必須去阻止恩黛兒,不過……」
她扶著席德往前邁步,臉上浮現一抹不安神色。
「大家……不要緊嗎?」
「嗯?」
「你想想……大家為了讓我們前進,都如此奮不顧身不是嗎?」
「…………」
「前所未有的強敵、前所未有的激戰……大家不要緊嗎?」
「天曉得,我也不知道。」
席德並未隨意回答,淡然地道:
「無論是多麼所向披靡的劍士,也會突然因為微不足道的小事喪命……戰場就是這種地方,我那時代也是這樣。
更別提,他們對付的是這時代最強等級的強敵,就算有伊莎蓓拉她們助陣,也不知道是否能抗衡……」
「…………」
不過,席德又對一臉陰鬱的艾爾文說:
「可是……不知為什麼,我莫名地不太擔心。」
「……欸?為什麼呢?」
「那是因為……他們是真正的騎士。」
席德道出令人不明所以的話。
艾爾文則納悶地歪著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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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地──亂戰如麻,廝殺得昏天暗地。
踏出身影迷離難辨的步法,再轉而疾馳騰躍。
貴尾人凌於天際,高雅起舞。
「看刀──!」
天狐拔刀,刀自鞘口迸爍而出。
紅蓮烈焰濺射,儼然追隨著刀刃的翩然銀光──自空中襲向位於下方的血獅爵士•羅格士。
「哼!」
不過,羅格士從容不迫地轉劍回擊,對上她的刀。
巨劍竄燃磅礴熾焰,將天狐這一刀吞噬殆盡,並引起大型爆炸。
「────哇啊!?」
她的身體被順勢用力地震開,飛向空中。
而羅格士宛如要將她燒得灰飛煙滅──
「──哼!」
──又將巨劍刺向地面。
結果,遠處的地板竄起猶若火柱、無與倫比的爆炎。
「────!?」
火舌單方面地吞噬在空中無法動彈、一籌莫展的天狐──
「欠人照顧的傢伙!」
此時,露易絲在同一片地板上奔馳而過,凌厲地揮出雙劍。
冰龍捲洶湧地澎湃而起,勉強降低企圖吞噬天狐的爆炎威力。
天狐並未瞬間被燒成灰燼,她設法藉著燃煉維元所生的瑪那防禦,抵禦惡火──
並在著地的同時收刀入鞘。
接著她又於霎時之間全身蓄力,隨著一道既深且低的維元呼吸,引爆體內的肌肉彈性──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狐順勢神速衝刺,朝被露易絲的冰龍捲遮掩視野的羅格士施展拔刀術。
她化為赤紅閃光,與原地不動的羅格士錯身而過。
「!」
這一刀出其不意,使羅格士徹底承受了天狐會心的劍擊。
「!」
她輕易地燒開了羅格士的漆黑盔甲。
而雖然燒開……但僅對羅格士的皮膚造成些許割傷。
「唔……剛才那招幾乎沒造成傷害嗎!?」
天狐凌空一躍,回到露易絲的身旁。
「只是『幾乎沒傷害』已經算好了吧,考慮到敵我原本的實力差距,就算徹底沒傷害也不足為奇呢。」
露易絲面對這壓倒性的實力差距,冒出冷汗,卻仍堅毅地架起雙劍。
「不過……天狐!憑妳現在的刀速和銳利程度,雖然只能造成一點傷害,但也能夠攻擊到傳說時代的騎士了啊!」
「對!那就持續到打敗對方為止!不管要砍上千遍、上萬遍或上億遍!」
天狐旋轉著刀,發出「森森」聲響,並瞬間收刀入鞘。
她再度既深且低地側身擺出架式。
儘管如此,天狐與露易絲也難以揮除絕望的心情。
這兩人是如今伽維尼亞王立妖精騎士學校候補騎士中的兩大巨頭。
而且,露易絲擁有冰屬性的妖精劍,且學會了冰屬性的妖精魔法,對上擁有炎屬性妖精劍的羅格士,理應能占盡優勢。
縱使兩人同時使出全力,卻撼動不了羅格士──甚至無一絲能撼動他的跡象,猶如在用小樹枝撲打巨岩或巨人。
她倆切身體會到席德能對抗這種怪物,到底有多麼偉大,以及自己與傳說時代騎士究竟有多少差距。
然而,儘管如此──
「也只能靠我們上了……!」
「直到席德爵士和艾爾文打敗魔王•恩黛兒為止……就算我們無法打敗他,也至少要絆住他……!」
天狐與露易絲抱著捨身成仁的覺悟,估量著交戰範圍。
「……原來如此,我終於想起來了。」
羅格士忽然開始這麼咕噥。
「想說我曾在哪裡看過這刀法……這貴尾人劍士和那時候的女人一模一樣呢。」
天狐聽見羅格士的低喃。
她吊起眉尾,豎起耳朵,露出尖牙,道:
「你終於想起來了嗎?沒錯,我就是被你毀滅的天華月國的倖存者……被你殺死的武人是我的母親……我就是亞麻月天己的女兒啊……!」
「這樣啊,那時候的小孩……就是妳啊……」
羅格士露出望向遠方的眼神,這麼咕噥。
「對,我……在那之後見識到何謂人間煉獄,既艱辛又害怕,曾多次想逃走。
不過……我現在站在這裡!身為一名騎士站在這裡!」
「…………」
「你是毀滅我祖國的凶手和殺母仇人,我恨你入骨,無法饒恕你。
不過,現在比起我的心情……我要以一介騎士的身分,達成我的使命!
好,放馬過來吧!你這喪心病狂的騎士!我身為遵循正道的艾爾文之騎士,要用刀在此制裁你這邪魔外道!你覺悟吧!」
羅格士聽見天狐的吶喊後。
腦中浮現起古時記憶──
──吾乃羅格士•杜蘭德!
──你們這群欺凌無辜百姓又喪盡天良的邪魔外道!聽完吾的名號後就下地獄去吧!
──吾身為遵循正道的聖王亞瑟之騎士,要制裁你們這群邪魔外道!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羅格士不經意地如此輕喃。
「你說什麼!?」
天狐則咬牙切齒地應。
羅格士再度望向天狐。
他見她坦蕩至極,對使命與榮耀燃起雄心壯志。
她散發出一種身而為人超越恐懼的勇氣光輝,並非匹夫之勇或狂熱盲信。
而一旁的露易絲亦相同。
她也為了捍衛自己不可退讓的一線,挺身面對無法抗衡、使人絕望的對手。
羅格士所對峙的兩名少女……席德的徒弟們……皆為遵循正道的騎士。
遠比自己更加正確。
「真是諷刺,因為不想讓我等騎士之道結束,而苦苦掙扎……卻居然被迫認知那早已結束了。
但事到如今,也莫可奈何。」
他重新握持巨劍,發出「鏗鏘……」一聲。
「好吧,新時代的年輕正派騎士啊。
不過,只靠崇高、正確的騎士精神,可無法征戰沙場。
無論何種時代,唯有武力可征服沙場!遵循正道的妳們,最終是否能在戰場中活下來呢!?」
「……!?」
「吾乃暗黑騎士,血獅爵士羅格士•杜蘭德!殘忍至極且冷血無情,乃背離守則的騎士!但論及征戰又無人能出吾其右!
妳們就試試看吧!在這戰場上證明妳們的騎士精神是否正確!」
「還用──」
「──你說!」
兩人這麼吶喊。
天狐自右翼,露易絲自左翼。
朝羅格士猛然衝去。
────
「──哼!」
路克揮出的長槍捲起無可比擬的暴風,掀起龍捲。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那排山倒海般的風壓震得克里斯多福、依蓮恩、希歐鐸與琳奈如樹葉般四散而去。
「糟糕,她到底有多強……!」
「不管做什麼,都無法靠近……!」
「那就不管幾次,都要攻過去……!」
「用盡我們的全力……!」
「對,現在正是回想起教官……席德爵士的教誨之時!使盡他所教導的一切!」
布雷澤班的學生這麼說。
他們露出慷慨赴義的表情,拿起各自的妖精劍……計算與傳說時代的凌雲高牆──角獸爵士•路克之間的交戰範圍。
路克則望著這群學生。
「……………………」
默默地望著他們。
她不知為何,並未主動出擊,僅默默地望著學生出招。
她僅致力於擋下學生的攻擊,並化解攻勢而已。
克里斯多福見狀,咂嘴一聲。
「什麼嘛?妳為什麼不拿出真本事?瞧不起我們嗎?還是說覺得妳隨時都能一秒放倒我們這種蹩腳貨?」
「也罷,就算她那樣想也不奇怪呢。」
「那倒無所謂,既然如此,為了能讓艾爾文和席德爵士稍微輕鬆一點,就算只有一擊,也要盡量給予她傷害……哪怕要捨棄這條性命。」
「我、我雖然會怕……但如果是為了教官……!」
結果。
路克略微莞爾一笑。
「有、有什麼好笑的!?」
「不,抱歉,我並沒有手下留情……只是有點羨慕你們罷了。」
「……?」
路克在學生面前,脫下了頭盔。
一行人見到頭盔下的美麗容顏,不禁為之屏息。
假如她臉上沒有那道傷痕,會令人以為她是某位傾國傾城的公主。
「……我過去也曾受過席德爵士的教導,對,他……是我的教官。」
「……!」
「看來你們被他操得很慘呢,看你們的身法和劍路就能明白,你們在他的指導之下,一心一意地鍛鍊了自我。
你們雖然還是雛鳥,但還不賴,更重要的是很像騎士。
這點讓我……羨慕不已。」
「…………」
「而且,你們不只武藝,也扎實地繼承了席德爵士的騎士之魂呢,總覺得十分耀眼。
畢竟……我是這副德性。
就算是這樣……我也想和他同在。
與他並肩作戰的戰場是我獨一無二的容身之處……我想讓那成為永恆。」
「…………」
「……抱歉汙了各位的耳朵,我們開始吧。」
路克提槍,擺出架式。
「吾乃暗黑騎士,角獸爵士•路克……不對,路希•盎撒洛。
我不承認我們的時代已經結束,不承認時代流轉。
儘管要讓這世界禁錮於死亡與凜冬之中,我也冀求永恆。
為了使美好的昔日騎士時代化為永恆,我將持槍奮戰,假使你們不認同,那就訴諸武力,開創新時代吧,吾等法則本就如此。」
「雖然搞不太懂──」
「──但我們就跟妳拚了!」
於是。
路克與布雷澤班的學生正面熾烈地衝突。
────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伽維尼亞妖精騎士團與暗黑騎士團劇烈衝撞,敵我纏鬥、互相廝殺。
「不要緊!只要大家齊心合力,我們就不會輸!比起平常被教官操得遍體鱗傷,這群傢伙根本不算什麼啊!」
伽維尼亞王國陣營的核心戰力,為布雷澤班一年級候補騎士中特具維元才華者,以優諾為首,以及王立妖精騎士學校中蒙席德傳授維元的實力派二年級候補騎士,如約翰、奧麗薇等人。
以他們為最前線,輔以資深妖精騎士的助力,力抗暗黑騎士。
然後,至為關鍵的是──
「以柔水緩流•治癒傷痕!」
「誘眠荊棘•纏勒敵人!」
「緋紅花瓣•隨焰起舞!」
位於騎士團後方的……由伊莎蓓拉所率領的《湖畔仙女》們。
透過她們這些半人半妖精族的魔法,掩護伽維尼亞妖精騎士團得以與暗黑騎士團抗衡。
加上地點為城內大廳這種有限空間,因此即便戰力處於頹勢,依然能將戰況導向旗鼓相當的局面。
「伊莎蓓拉族長!目前戰況五五波!我軍並未居於下風!」
伊莎蓓拉聽見副官•里貝菈的報告,靜靜地點了點頭。
「……這雖然是結果論,但都多虧有席德爵士呢。」
她冷靜地觀察戰況,以魔法掩護整體戰區,並陷入沉思。
席德失蹤之時。
伊莎蓓拉也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已經不必思考,也明白與北境魔國一戰將前所未見地嚴峻。
既然如此,倘若席德不參戰,究竟又將如何是好?
她哀傷地思忖:「我們被捨棄了嗎?」
甚至感到憤怒地想:「他果然是野蠻人嗎?傳說只不過是傳說嗎?」
然而,稍微冷靜一點後再思考,席德失蹤的原因極為明顯。
任誰都能立刻明白。
沒錯,他──去作戰了。
雖然不知道他有什麼理由,但他孤身一人前去戰鬥了。
儘管不清楚身為騎士的席德如何開啟直接通往北境魔國的妖精祕道,但在這種狀況之下,他不可能捲起尾巴逃去他方。
因此,伊莎蓓拉召集了目前可召集的所有兵力,以最快速度準備好儀式……舉行了通往席德的逆向召喚。
(重要的是巴恩斯閣下、愛癸絲閣下、蓋因閣下……伽維尼亞妖精騎士團的各位都因為席德爵士留下的話有所感懷,而決定參戰,才能盡速調度完戰力……)
不過,席德為何獨自出征呢……正因為伊莎蓓拉瞭解他平時的為人,所以更不明就裡。
儘管如此。
(席德爵士,您是騎士中的騎士!雖然不清楚原因,但您必定不得不孤身離去……是這樣的吧!?)
她邊施展魔法,邊在心中吶喊。
而能夠回答她的人如今不在此處……
(等這場仗結束後……就要請您全部說出來!因為我一直都想更瞭解您……所以……!
這裡請交給我!
然後,就麻煩您照看艾爾文王子了!)
席德的使命,以及自己理應達成的使命。
《湖畔仙女》巫女族長認清本分,目前專注於自己應當承擔的戰爭之中。
────
(可惡……可惡啊!)
此時,杜蘭德班二年級候補騎士•賈托體無完膚地仰望著天花板。
他與同樣被打敗的騎士們都倒在地上。
雖然有一部分是多虧他天生的強壯身軀,但仍能活著本身也是一種奇蹟。
這也理所當然。
失去妖精劍力量的騎士若以原本力量對戰暗黑騎士,縱使有《湖畔仙女》的魔法掩護,結果也會是被單方面地打得片甲不留。
然而,儘管如此,他們要為了部分維元術者挺身奮戰……這就是如今賈托等人所負責的任務。
(我……真是窩囊啊……!)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天選之人,以為自己是特別的存在。
不過,實際又是怎麼樣呢?
一旦沒有妖精劍,就是一個沒用的廢物。
這就是騎士嗎?
像這樣難堪地倒在地上,仰望天花板就是騎士嗎?
賈托傲慢又行事不經大腦,卻仍為一名騎士,他也明白……面對這前所未有的國難,自己必須有所行動。
不過,實際上……自己卻無能為力,頂多只能充當肉盾。
相較之下,布雷澤班的人與受到席德薰陶的人。
他們面對傳說時代的騎士與暗黑騎士……雖然遭到壓制,卻拚命地作戰。
凝視著自己當為之事、貫徹自己的騎士之道,他們擁有這最為基本的實力。
儘管他們戰得鮮血淋漓,卻毫不退讓,繼續奮戰廝殺,那身影──
(啊,可惡……他們好帥啊……!)
仔細想想。
自己當初也嚮往成為這樣的騎士吧?
為了想成為那種騎士,而朝著目標努力吧?
但是……他挫敗喪志了。
妖精劍劍品為一道無法跨越的障礙──絕對無法追上比自己高強者,而產生自卑感;因能徹底輾壓比自己弱小者,而產生優越感。況且,騎士團又擁有獨重劍品的偏頗風氣。
賈托置身於這樣的環境之中,不知何時,他的騎士精神也跟著墮落了。
結果就是──這副德性。
在關鍵時刻,被他人搶走率先站上前線的任務,自己卻像這樣蹲在地上,無能為力。
(可惡……可惡……!)
他甚至不甘心地哭了出來。
不過。
儘管如此。
(我就算再怎麼不濟……也是騎士啊……!)
賈托拄著如今失去力量的妖精劍,站了起來。
(如果是騎士的話……既然手腳還能動……就不能躺在地上……就算是死……也不能讓自己更加不堪了啊……!)
他在心中默唸。
賈托絕對無法成為主角,但他以區區士兵的身分,再度奔赴戰場。
────
種種信念交錯之決戰持續攻防。
所有人心中都懷抱著無法妥協的信念,不斷對抗眼前的敵軍。
為了捍衛祖國,為了君王,加上戰場為有限空間這種特殊條件,鬥志昂揚的伽維尼亞王國軍陣營與暗黑騎士團戰得不分軒輊。
然而。
原本的戰力差距極為明顯。
目前的平局在不久後也將遭人翻轉吧。
沒錯。
一切都託付給席德與艾爾文兩人。
他倆戰鬥的終局,將左右這國家與這世界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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