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孤軍奮戰

  第三章 孤軍奮戰

  「席德爵士……消失了!?」

  臨時王宮針對攻略北境魔國一事,正步步安排軍備,此時卻宛若晴天霹靂。

  「到底是為什麼!?伊莎蓓拉,發生了什麼事!」

  在場的臣子與騎士們聽見艾爾文的叫聲後,憂心忡忡的眼神紛紛投至兩人身上。

  「我不清楚……我什麼都搞不清楚。」

  伊莎蓓拉則虛弱地搖了搖頭。

  「我被席德爵士找去神殿……當他對自己右手上的紋章說了一些話後,那紋章就突然冒出光芒……

  光芒不知為什麼注入到我身上……然後我就不省人事了……等我清醒過來後……」

  「紋、紋章……?」

  提到席德右手背上的紋章,那便是艾爾文與席德之間的契約證明。

  針對聖王亞瑟的血脈傳人所施展的上古祕術。

  那是聯繫他與艾爾文的證明,能將原本並非這時代活人的席德維繫於這世上,並賦予其血肉之軀。

  因此,艾爾文與席德的右手背上都有一樣的紋章。

  艾爾文不經意地望向手上的紋章。

  「……欸……?」

  她不由自主地輕顫一下。

  紋章……變淡了。

  無論怎麼想,那都「即將消失」。

  (席德爵士……回答我……回應我的呼喚啊……!)

  她一如過去,試圖透過紋章將席德召喚過來,卻毫無反應,紋章似乎突然失去力量了。

  (為、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艾爾文不寒而慄,有種極為不祥的預感。

  她感到這樣下去將發生難以挽回的慘劇。

  而當她茫然若失地凝視著即將消失的紋章……

  「都、都這種時候了,他到底去哪裡了!?」

  「如果沒有那位騎士的話,我們根本無法對抗北境魔國啊!?」

  「他該不會……因為害怕而逃走了吧……!?」

  「我、我無法當作沒聽見!師父他不可能在這種時候逃走吧!?」

  「對啊、對啊!他一定有什麼理由,有苦衷的!」

  眾人旋即開始議論紛紛。

  負責準備作戰的大臣與正在進行作戰會議的布雷澤班學生起了口角。

  他們當然會感到混亂。

  席德•布雷澤被譽為傳說時代的最強騎士。

  與北境魔國決戰在即之時,若他不在,戰力將大受影響。

  這道理極為簡單,別說軍事家,連三歲小孩也能懂。

  無論北境魔國的魔王軍軍容有多麼強大,正因為有號稱傳說時代最強的席德在,應有許多人……才能決定不捨棄希望,挺身奮戰。

  無論以戰力而言,抑或以心靈支柱而言。

  席德早已是伽維尼亞王國不可或缺的一員了。

  然而──

  「肅靜。」

  艾爾文語氣嚴厲且肅穆地說。

  她耗盡一切力氣鎮壓住自己錯愕的心,維持著居於人上的王者風範。

  而這有了成效,她的話語有種不可思議的威嚴,讓在場眾人全都安靜下來。

  「諸君,繼續開會吧。」

  「但、但是──殿下!席德爵士他──!?」

  「沒錯,如果沒有他,我們就……!」

  臣子顯得不知所措。

  「無論有沒有他在,我等當為之事都不會改變。」

  艾爾文依舊嚴肅且鏗鏘有力地說。

  「你們本來就誤會了。」

  「誤、誤會……?」

  「沒錯,席德爵士是傳說時代的人,他至今都基於某種奇蹟,被召喚到這時代來,恰巧對我國有所貢獻……就只是這樣。

  北境魔國的侵略是這時代的事,是我們的戰爭。

  徹底依賴傳說時代的人,受他保護,根本大錯特錯,這場戰爭必須由我們自己打贏。」

  艾爾文言之有理,令人無反駁餘地。

  然後,她所散發出的王者風範,徹底安撫了因錯愕與困惑而混亂的眾人。

  諷刺的是,當面臨社稷存亡之際,她的帝王才氣與領導魅力迅速地嶄露鋒芒。

  儘管如此──

  (席德爵士……)

  艾爾文心中也有許多不安。

  (因為你一直在我身邊,變得理所當然,所以我都忘了……你到底……?)

  回頭想想,席德身上依然充滿謎團。

  席德•布雷澤。

  傳說時代的最強騎士,聖王亞瑟的首席騎士。

  一方面被譽為超群出眾的正義英雄《閃光騎士》,另一方面又被貶為喪盡天良的惡鬼羅剎《野蠻人》。

  然後,他本人對兩者皆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再者,他最終遭到自己的主公•聖王亞瑟親手誅滅,據說罪狀為反叛國君,並因為喪盡天良的《野蠻人》劣跡、不赦罪孽而受到懲罰。

  然而,依照口授密諭,這十惡不赦的罪人不知為何,藉由亞瑟的血脈,締結了世世代代守護亞瑟嫡系傳人的契約。

  因此,艾爾文才能在這時代遇見起死回生的席德,但……

  (說到底,這紋章的契約到底是什麼呢……?祖先到底為什麼要和席德爵士……?)

  無論如何左思右想,也釐清不了這謎團。

  不過,她能強烈地預料到某件事。

  照這樣下去,自己恐怕會永遠失去席德。

  右手上逐漸黯淡的紋章便是最好的證據。

  (怎麼辦……?我到底應該怎麼辦……!?)

  坦白說,艾爾文很想立刻衝出這裡,為尋找席德而翻遍整座王國。

  如果不趕快找到他,自己將會再也見不到他。

  她確信這點。

  然而──

  (我擁有身為一國之君的責任與義務……!)

  如今必須整頓軍隊,與北境魔國決一死戰。

  身為國君,自己根本不可能拋下這重責大任,去尋找席德。

  「艾爾文……」

  天狐或許察覺到她的心情,擔憂地望向她的側臉。

  其他布雷澤班的學生也紛紛露出相似的神情。

  (我……)

  艾爾文內心因為迷惘與煎熬而左右為難……正當此時。

  「報、報告!」

  有人氣喘如牛,來到了現場。

  那是一名曾見過的半人半妖精少女。

  她是里貝菈,身為《湖畔仙女》現任巫女長•伊莎蓓拉的副官,繼伊莎蓓拉的下任巫女長人選。

  「里貝菈,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艾爾文不顯露出因為席德失蹤所產生的錯愕,示意里貝菈報告。

  「剛、剛才……我感應到妖精祕道敞開的跡象!」

  「妖精祕道?」

  妖精祕道為自古傳承至今的魔法之一,是運用位於世界另一側的妖精界所施展的超長距離移動魔法。

  雖然具有種種限制與條件,但能以異界道路銜接現在地與目的地,移動速度得以比平時快上多倍。

  「現在這時代能用這麼高難度魔法的人,就只有伊莎蓓拉了吧?」

  伊莎蓓拉聽見艾爾文的提問,點了點頭。

  「對,再來就是那至尊魔女•芙洛菈……我認為里貝菈之後也能施展,但目前還……」

  「那麼,到底是誰?是偵測到哪裡?」

  接著,里貝菈困惑地說:

  「那是那個……王室聖域……榭鐸思幽森的深處……」

  「!?那妖精祕道通往何處!?」

  「恐、恐怕是……北境魔國……」

  艾爾文聞言,瞠目結舌。

  榭鐸思幽森。

  那是席德墓碑所在之處。

  過去她被暗黑騎士攻擊,在逃走之時所抵達……與席德相遇之處,那是兩人的起始之處。

  「……是席德爵士。」

  艾爾文能夠確定,且幾乎已近預知程度。

  席德消失後,與席德有關之地便開啟了妖精祕道。

  只能判斷是席德打開了妖精祕道。

  儘管他是傳說時代的英雄騎士,但也只是區區騎士,不知為何能施展妖精祕道這種頂尖魔法……然而,目前狀況卻比任何其他事物都更能證明事實如此。

  然後……恐怕也能釐清席德的目的。

  「…………」

  艾爾文摀著嘴,不發一語。

  「……艾爾文,怎麼辦?」

  天狐平靜地問。

  艾爾文驀地環顧四周。

  「…………」

  依蓮恩、克里斯多福、希歐鐸、琳奈與優諾……等布雷澤班的學生彷彿在等待她的答案,紛紛注視著她。

  不僅如此,露易絲、約翰、奧麗薇等曾接受過席德薰陶的他班學生同樣凝望著艾爾文。

  「我會遵從妳的決定,聚集在妳麾下的人多半也相同。

  所以,全都看妳的決定了……妳要怎麼做呢?」

  「…………」

  艾爾文聽見天狐的問題,默不作聲。

  不過,縱使不經思考,也能明白作為君王的正確答案。

  目前還不該動身。

  自己雖然極想追上席德,但如今戰力仍不足。

  唯有學會維元的候補騎士能正常作戰。

  現在急忙追去,也無法成為他的戰力,而即便順利追上他,也只會扯席德的後腿,並白白送死。

  倘若有更多戰力,情況又會有所不同……總之,既然戰力有限,就必須萬全地做好作戰準備。

  面對令人絕望的敵人,為了盡量提升勝算,如今應當先專注於作戰準備,然後,假使一國之君不在,將一籌莫展。

  艾爾文也心知肚明。

  她能夠理解。

  然而──……

  「王子,還請下決定。」

  天狐事務性地詢問,態度淡然得前所未見。

  艾爾文──

  「……吾的方針未變,吾──……」

  ──她身為一國之君,試圖下達支撐國家的決斷。

  不過。

  ……正當此時。

  砰!

  推開房門的聲音高調地迴盪於作戰會議室內。

  艾爾文等人心想「發生何事?」同時轉向突然敞開的房門。

  而站在門外的人──……

  ────

  ────

  『席德,你天賦異稟。』

  回想起來,那是──當我還是小鬼頭……還是候補騎士時。

  某邊境國騎士團將去討伐一個泯滅人性的山賊團,他們襲擊鄰近村莊,燒殺擄掠,無惡不作。

  我們這些還在受訓的候補騎士也受命參加討伐戰。

  不過,不知原由為何,那山賊團豢養著一批無主的落魄騎士,導致這場原以為輕鬆的討伐戰變成一片腥風血雨。

  戰場上毫無戰略與統率。

  敵我纏鬥如亂麻,咆哮、尖叫、怨懟、悲嗚、咒罵、削肉濺血的聲音,以及令人魂飛魄散的臨終哀嚎,此起彼落。

  亂戰混戰猶若泥沼。

  如此一來,原本崇高的騎士精神與戰場榮耀便蕩然無存。

  在場眾人僅抱著「不想死」的想法,不顧一切、不由分說、毫無邏輯且發瘋似地胡亂揮舞著劍。

  恐慌與渾沌的畫面慘不忍睹,敵我都已處於癲狂之中。

  有人砍下乞求饒命者的頭,有人三人一組從背後偷襲,將另一人剁成肉泥,也有人虐殺負傷而無法動彈者,最終自己也遭人虐殺。

  有人不斷刺著早已淪為屍體的人──在場眾人口中所發出的尖叫早已不具任何人語的含意,恍若野獸咆哮,不堪入耳。

  這是一場無論敵我都毫無規則可言的殘忍惡戰。

  宛如一場因血戰癲狂而走火入魔的狂戰士饗宴,那畫面與崇高的騎士之戰可謂天差地遠。

  而饗宴之中──在這所有人都沉醉於血腥味與死亡氣息的地獄──唯有我彷彿事不關己,感到有些意興闌珊。

  眼前的人間煉獄似乎與自己毫無關係,有種從遙遠天際俯瞰一切戰局……的感覺。

  因此,坦白說,我在戰場最前線中央揮劍奮戰,卻覺得無趣,甚至打了哈欠。

  我只是淡然地砍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山賊,砍了又砍、砍了又砍、砍了又砍、砍了又砍、砍了又砍、砍了又砍。

  頭、頭、頭、手、腳接連飛向空中……每當我淡淡地揮劍之時,敵人噴濺出的鮮血、五臟六腑、腦漿便大量地潑到我身上。

  任憑資深前輩騎士因為精神錯亂,分辨不出敵我之別,誤以為我是敵軍而砍了過來,我仍極為冷靜地砍下他的頭。

  我甚至暗忖「居然會分不清敵軍和友軍,真是個麻煩精」。

  最終──地獄宴會告終。

  當我回過神來時,這場惡戰已經結束。

  山賊全滅……我們騎士團僅存人數也寥寥可數。

  倖存者無一不身受重傷……有人失去了手腳,有人精神錯亂,有人蹲著狂吐並哭喊,無關乎他是成人或小孩。

  倖存者全都一臉死白,比躺在地上的屍體更像屍體。

  我心想:「大家為什麼要露出這種表情?」

  我倖存的同屆候補騎士突然說他不要當騎士了,令我打從心底無法理解。

  我們在明明獲得了光榮的勝利,卻宛如殘兵敗將的歸途中紮營露宿。

  我因為肚子餓了,就去附近抓了山豬。

  我用白天戰鬥時變得殘缺的劍解體山豬來烤,狼吞虎嚥地吃到饜足。

  我以外的人似乎不知為何都不餓,沒有人吃。

  反而看到我吃肉還吐了。

  他們怎麼了?……我對這群莫名其妙的人感到傻眼,並繼續吃飯。

  教官望著我,這麼說:

  『席德,你天賦異稟。』

  『不過,那是一種非常危險的天賦。』

  『你最後將步上這兩條路的其中之一吧。』

  『惡鬼羅剎的野蠻人,或是曠世絕代的英雄。』

  『席德•布雷澤,去找你的主公吧。』

  『去尋找你能由衷奉上己劍的主公。』

  『否則,你──……』

  ────

  ──之後,光陰流逝。

  祖國在我還沒搞清楚狀況時就毀滅了。

  我淪為沒有特定主公的流浪騎士。

  當時這天下紛亂如麻,群雄爭霸,為渾沌亂世。

  光是隨意行走江湖,就能撞上某國或某氏族所引起的戰爭與戰場。

  我並無特定的思想、信條、理念與理想,隨興所至地從一個戰場晃蕩到另一個戰場。

  我並未多想……哪一陣營是否對我有義……隨意地為其中一方助陣,為了一點小錢而不斷投身戰場。

  總之我接二連三地砍殺眼前的敵兵與敵騎士,

  由於我加入的一方總會獲勝,因此群雄的勢力版圖變得亂七八糟。

  若有人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是因為我除此之外,並不知道其他謀生方式。

  我終究……唯有此途可走吧。

  畢竟,若拿走我的劍以後,我究竟還剩下什麼呢?空無一物。

  我既無生存意義,亦無人生目標。

  僅於戰場上肆行殺戮,砌屍為鐵砧,以敵人骨血鍛鍊己劍。

  一旦不再這麼做,我又應當何去何從?我將無事可做。

  好了,簡單來說,當我回過神時。

  我一如教官過去所擔憂……已經不幸地淪為惡鬼羅剎《野蠻人》,無可救藥,萬劫不復。

  身為一名人類,我已經徹底脫離正軌了。

  我的人生無趣至極,只有在戰場上奪走人命的才華,毫無價值。

  假如沒有我的話,這世界會不會變得好一點呢?

  我莫名地這麼思忖。

  卻也認為「罷了,反正我的人生也不會太長吧」。

  心想「我總有一天會悽慘且毫無意義地死在隨便一處戰場上吧」。

  那麼,好吧,至少在我人生終了之前,繼續當個《野蠻人》吧……

  我自暴自棄地浪跡天涯。

  某天,一名騎士出現在我眼前。

  『你就是傳說中的《野蠻人》席德•布雷澤吧?』

  他與我截然不同。

  身穿華美的斗篷與奢華的盔甲,騎著雄壯的軍馬,佩帶著神聖的妖精劍。

  而與我最為不同的,是他的眼神。

  有別於我混濁腐敗的雙眸,他的眼睛總澄澈如湖面。

  凝望著遠方,默默且熱情地燃燒著某種信念……他擁有這樣的眼神。

  『我叫做亞瑟•伽維尼亞……目前還只是個普通人。』

  『雖然很突然,但我要和你決鬥。』

  『如果你也是一名騎士的話,就不會逃走吧?』

  『理由?目的?這還用問嗎?因為我想得到你。』

  『要是我贏了的話……你就要成為我的臣子,可以吧?』

  『你要成為為我這個國王奉上己劍的騎士。』

  『那樣的話……我和你約好,會讓你看看精彩非凡的未來,絕不會讓你覺得無聊,一定不會再讓你一臉無趣地揮劍戰鬥。』

  『……要是你贏的話?我就隨你處置,畢竟,這代表反正我也只有那點程度。』

  這男子──亞瑟彷彿計劃了什麼惡作劇似地笑著說。

  他燦爛生輝的眸中擁有我絕對沒有的光芒。

  當時。

  我虛無的心中不知為何照進了有所預感的光。

  我有預感……這片灰色世界將能恢復色彩。

  「原來如此,我答應你。」

  此時,我生平初次覺得有些「有趣」。

  為了檢驗這預感為何。

  我──拔出了雙劍,一對黑曜鐵劍。

  然後,朝亞瑟猛烈且毫不手下留情地砍了過去──

  我當時與亞瑟使過的一招一式,至今仍歷歷在目。

  儘管超越時空、喪失記憶,卻唯獨僅記得此事,

  我能以劍舞分毫不差地再現當時一戰,從起手式乃至最後一招。

  那是令人熱血沸騰且靈魂熾烈燃燒到──讓我如此刻骨銘心的一戰。

  我倆直到分出勝負為止,共對招了十八萬七千三百二十四劍。

  不眠不休,耗費三天三夜才一決勝負。

  雙方殊死酣戰,乃至極限,刀光劍影,無窮無盡,恍若永劫。

  最終,我與亞瑟──……

  ────

  颯颯颯颯颯颯颯──……

  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

  席德徘徊於令人懷念的遙遠過往,直到刺骨寒風與霜雪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之中。

  他微微地睜開雙眼。

  於某大峽谷內,最為高聳的山崖之巔。

  四下覆蓋著純白霜雪與寒冰,雪虐風嚎,呼嘯肆虐。

  下方為受群山與溪谷所環繞的廢都……一座猶若不祥巨人的古城,聳立於廢都中心。

  伽維尼亞王國之北──亞爾菲德大陸北端。

  於這塊大地之上,千巖萬壑迤邐連綿,寒氣陰森、冰雪凜冽,有如冥府,禁錮著這片永久凍土。

  然後,過去魔王所統治的魔國•闇涅西亞即位於此地,席德眼前之物正是魔國首都•魔都闇涅西亞。

  而此地自然無法住人。

  因此,闊步於這座廢都的居民皆為極凍亡者。

  『席德爵士?你怎麼了嗎?』

  腰際佩劍──聖光妖精劍的話語流進席德腦中。

  接著,劍身裊裊冒出燐光……化為一名發光的少女。

  這是聖光妖精神不具實體的幻影化身。

  「……沒事,我只是稍微想起以前的事而已。」

  席德坐在崖上岩石,笑著說。

  『以前……嗎?』

  「對,《閃光騎士》的開始……和《野蠻人》的終曲。」

  『…………』

  「那一戰……真是可惜呢。」

  席德笑得極為安詳,這麼咕噥。

  「再一招,對,再過一招的話,我就能贏過亞瑟了,但……再還差一招的時候……我右手的劍就斷了。」

  『…………』

  「不過,因為那次敗北,我身為騎士的路才能開始,我原本極為空虛的人生終於有了意義……人生真是難料呢。」

  『…………』

  「《閃光騎士》……我配不上這稱號,不過,就算如此……那也是我的驕傲。」

  他這麼說,站了起來。

  並再度俯瞰下方的廢都。

  「……好久沒變回《野蠻人》了呢……沒什麼,就和那時候一樣。」

  『席德爵士……』

  「我背叛了亞瑟和戰友們,高舉叛旗……這和我孤身叛離時一模一樣,接下來只是再做一遍而已,所以──」

  席德「唰」地一聲,拔出了黑曜鐵劍。

  「我今晚──並非騎士,而是《野蠻人》。

  是一名惡鬼,殲滅阻撓在前的所有敵軍,使一切灰飛煙滅。

  為履行古老盟約……為實踐我當為之事。

  我將變回一名《野蠻人》。」

  他這麼說。

  用雙手將拔出的黑曜鐵劍高舉過頭。

  呼唔唔唔唔唔……進行比平時還深且長上許多的維元呼吸──

  「……吾乃野蠻雷神天賜之子•──」

  就在他喊出這言靈的那一刻。

  原本受黑暗所宰制的世界旋被一縷閃光一分為二。

  霹靂轟聲撕裂天際,震響大地。

  一道磅礴奔雷自九霄之上截斷闃暗,撕裂暴雪,落至席德所高舉的劍上。

  藉由席德所舉的一柄劍刃,以雷電光柱銜接起天穹地輿。

  「……•憑其霸道威怒與暴力•──」

  雷霆巨柱銜接天地,以其萬丈光芒驅盡幽冥,霹靂迸爍,勁勢逐漸增長。

  光能躍升,彷彿永無極限,勢不可當。

  將這無明凍獄照耀得光亮至極,炫目無比,

  最終──

  「……•乃斬裂世界為二之惡鬼雷刃!」

  那化為一柄莫大的雷光巨劍。

  已非凡夫可握之劍,乃身形如山的巨人所用的絕世巨劍。

  席德雖為人身,卻將之高舉過頭──

  並在一息之間,頓時劈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銜接天地的雷光巨劍。

  順勢自蒼穹至地輿,彷彿將世界一分為二似地,斬至地平線彼端。

  一時之間,轟聲隆隆,天搖地動,劇烈震顫。

  地面以上下好幾公尺的震幅起伏搖撼。

  劇烈的地震恐怕也能傳至大陸最南端吧。

  這一劍……已算是天災地變。

  席德從山崖上劈下雷霆光劍,將下方連綿不絕的山脈溪壑,直至廢都為止,都一劈為二。

  他將難以攻陷的天險悉數夷為平地,並將堅不可摧的城牆堡壘粉碎得七零八落,僅需一招,便一口氣打通直至闇涅西亞城的進軍路線,若換作平常,這須耗費半月之久攻略。

  「呼……大概就是這樣吧。」

  席德維持劈下劍的姿勢,收招並維持戒備,這麼說道。

  「沒辦法連城也砍斷呢,本以為憑我現在的力量,應該可以至少讓它半毀。」

  他以眼神掃視下方。

  定睛一看,裂痕自此地綿延至天涯盡頭,的確將廢都一分為二。

  然而,位於廢都中央的魔城•闇涅西亞卻毫髮無傷。

  『儘管你已恢復記憶,並取回部分往年的實力……還是沒想到你居然能以目前不完全的身體發揮這麼強的力量……』

  聖光妖精神佩服似地說。

  『上天為何給予一介人類如此過度的能力呢……?』

  「哈哈哈,妳就是神了,怎麼這麼說呢?」

  席德愉悅地笑著說。

  『幸好……擁有這等力量的人是像你這樣的騎士。』

  「感謝妳原本的主人•亞瑟吧。」

  『…………』

  「好了,聖光妖精神,比起這些小事,我們要出征了,就和那時候一樣。」

  『!』

  「啊,真教人懷念,一切都簡直像那時候一樣。

  來吧,聖光妖精神,一起走吧。

  遵照當時的古老盟約,行我們當為之事。」

  『……好,席德爵士,就請你多多關照了。』

  兩人這麼交談後,聖光妖精神再度化為光子消失,回到席德佩帶於腰際的劍中。

  席德見狀──

  「吾乃《野蠻人》──跨越千年時空,惡鬼再度來也!」

  便化為一縷雷光,開始疾馳於一路鋪至魔城的大道之上。

  ────

  儼若震碎天地的轟聲與巨震也震撼了闇涅西亞城內。

  「發、發、發生了什麼事!?」

  於闇涅西亞城最上層──魔王謁見廳中。

  恩黛兒原本有些無聊地坐在寶座之上,托著臉頰,此時跳起來這麼大喊。

  「剛才那聲音和震波是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迅速地跑到露臺之上。

  戶外冰天雪窖的寒氣冷得刺骨,疾風暴雪自一旁迎面撲打襲來,她卻無暇顧及。

  她握住欄杆,探身瞪著下方。

  並隨即注意到異狀。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作為自己據點的魔都……裂成兩半。

  自彼端一點乃至恩黛兒所在主城的城門為止,高山、低谷谷、建築物等種種景色皆遭人消滅,鋪出一條筆直大道。

  遺跡上明滅著迅雷殘渣,發出霹靂聲響,宛如光橋。

  恩黛兒因這種異變眨著雙眼,目瞪口呆。

  「這……嗯,恐怕是席德爵士吧。」

  而芙洛菈悠哉地走到一旁,見到下方景色後,好笑地笑了笑。

  「啥!?這是他幹的好事!?」

  「對,沒有錯。」

  芙洛菈聽見恩黛兒氣勢洶洶的疑問,也回應了她:

  「席德爵士八成……恢復所有的記憶了,尤其到了最近,他徹底恢復往年的力量了。

  也罷……但因為他此生肉體的關係,所以稱不上完美……」

  「那傢伙也太扯了吧!」

  恩黛兒用力地搥打欄杆,發出「鏗!」一聲。

  「太扯了!?這也太扯了!?他再怎麼誇張、離譜、超乎常理也要有個極限吧!?白癡白癡白癡白癡──!」

  鏗鏗鏗鏗鏗鏗!

  恩黛兒既傻眼又憤怒,宣洩著五味雜陳的激昂情緒,不斷歇斯底里地鬼吼鬼叫。

  「他到底、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啦!?他辦不到吧!?」

  「……原來如此,看來我知道謎底了……是那女人……」

  芙洛菈嘴中不經意地流瀉出略微忿恨的低喃。

  「什麼!?妳說什麼!?」

  「不,沒事。」

  恩黛兒雖然聽覺靈敏地有所反應,芙洛菈卻不知為何裝傻,敷衍過去。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遠方迸射出霹雷。

  「……!?」

  恩黛兒見狀,當下施展瞭望魔法,盯著紫電爍爍的彼方。

  結果──

  她能清晰地見到席德全身環繞著疾雷,筆直地朝此處奔來。

  速度有如劃過大地的雷鞭。

  「看來……他單槍匹馬前來剷除了。」

  芙洛菈嫣然輕笑,恩黛兒則一臉愣怔地問她:

  「……欸……?來、來剷除……?剷除什麼……?」

  「哎呀?我可愛的主人,這還用問嗎?」

  結果,芙洛菈將嘴靠近恩黛兒的耳邊……有些調侃似地說:

  「席德爵士當然是來剷除您……剷除『魔王•恩黛兒』的啊。」

  「────!?」

  此時,恩黛兒為之愕然,彷彿全身遭雷劈一般。

  即便不需仔細想想,這也天經地義,毫無奇妙之處。

  自己是企圖毀滅人寰的魔王。

  席德是傳說中的英雄《閃光騎士》。

  席德若為過去艾爾文所講述的故事中人物,無疑會為了誅滅魔王,跨越萬千困難來到此處吧。

  然後──他必定會手刃魔王,高舉其首級。

  向天下宣示崇高理想的正義。

  那就是恩黛兒所知的席德──守護天下蒼生、對王忠心耿耿,正義屹立不搖。

  「席……席德爵士……要把我……」

  這當然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

  理應如此。

  自許久之前早已心知肚明。

  恩黛兒瞭解這一點,並反撲這世界。

  她打算全數毀滅對自己嚴苛的世界。

  不過。

  儘管如此……

  「席德爵士……要來殺我……!」

  恩黛兒如此呻吟,腦中浮現出自己兒時的話語與回憶。

  ~~~~

  『姊姊!再說說那個吧!《閃光騎士》大人的故事!』

  『啊哈哈……妳又要聽席德爵士的故事?妳真的很喜歡他呢。』

  『嗯!因為他很帥啊!又很厲害嘛!』

  『對……如果這時代裡,也有像他一樣的騎士……』

  『如果有席德爵士在……他一定也會……來拯救被幽禁的我……』

  ~~~~

  我……全都心知肚明。早已有所覺悟。

  並做出這一切。

  儘管如此──……

  「嗚……嗝……嗚嗚……!嗚嗚嗚嗚嗚~~!」

  眼淚為什麼會這麼止不住呢?

  我又為什麼會難過和不甘心得不得了呢?

  「…………嘻。」

  芙洛菈由衷感到愉悅、又極度憐愛地凝視著恩黛兒……

  「艾爾瑪姊姊!」

  鏗!

  恩黛兒並未注意到芙洛菈的異狀,用拳頭毆打欄杆。

  「艾爾瑪姊姊!艾爾瑪姊姊!無法饒恕!無法饒恕!我饒不了妳!我絕對……絕對只有妳……絕對饒不了妳──!」

  鏗!鏗!鏗!

  「討厭妳!我最討厭你們倆……最討厭你們倆了!

  我要殺了席德爵士!殺了他,把他的頭顱砸到艾爾瑪姊姊的臉上──!我絕對!絕對要這麼做──!」

  然後,她自遠方狠瞪著朝自己筆直奔來的席德,厲聲喊道:

  「哼!你是白癡吧!?居然一個人傻傻地跑來!

  我現在可是魔王!是這天下正式的統治者•魔王恩黛兒啊!

  也就是說,沉睡在這魔都闇涅西亞、傳說時代的亡靈騎士──總計五十萬騎兵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下!

  我現在擁有動一根手指就能指揮他們的權柄啊!」

  這正是傳說時代的魔王之所以所向無敵的其中一個原因。

  當今魔國闇涅西亞所在之地,為傳說時代蒙受黑暗妖精神最多玷穢之處。

  這是如今仍遭黑暗妖精神司掌的死亡凜冬所永世禁錮之處。

  因此──一旦在此地犧牲成仁,靈魂將冰封凍結,受縛於此,萬劫不復,徬徨地徘徊於無間冬獄之中。

  然後──他們必須徹底服從魔王,又因已經殞命,故將淪為甚至不懼死亡的邪惡最強軍團之一介爪牙。

  「這可不是我之前派去攻打王國的低等騎士喔!守護此地的是最高等騎士!每一人都和你一樣,是傳說時代的騎士喔!!

  你以為你能打得贏嗎!?只是把我的魔都劈成兩半,可別太得意了!以為單靠你一個人……就能打贏嗎!?」

  恩黛兒歇斯底里地尖叫。

  攤開雙手,站在露臺上。

  她那種威風凜凜的模樣──正可謂魔王風範。

  「這是王命!於吾領地飽享酣眠的凍獄亡者騎士啊!遭永世冰縛所囚禁的可悲亡靈啊!

  吾就大發慈悲吧!好心地恩赦你們吧!吾將賜予實現吾願望者一份權利,能夠自這被黑暗凜冬祝福的冰獄中解脫!

  來,回應吾之請求!提起兵器!列隊成伍!

  部署槍陣,迎擊仇敵!

  殺了他!殺了他!殺死席德爵士!

  殺死我最討厭的席德爵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恩黛兒的呼喊順著激昂吹襲的風雪,夾帶不可思議的鳴響,宛如滲透似地飄盪於魔都之中──

  結果,魔都產生異變。

  魔都內四處冒出藍白色的幽冷鬼火。

  為數一、十、百、千、萬──急速增加,並且驟然改變姿態。

  現身魔都之中的是──亡靈騎士。

  他們拿著劍,身披全黑破爛衣裝,深深壓低連帽的下方並無面容,唯滿溢著無盡深淵。

  他們是在傳說時代於此捐軀殉難的騎士與士兵。

  無一不是武藝高強的戰士與強者。

  亦為被永世禁錮於這座寒冰牢獄的悲哀亡者,是魔王的奴隸。

  這些上古強者湮沒了魔都。

  他們陰森地燃燒藍白鬼火的模樣,自上空望去,儼然無限星空。

  然後,重騎士聚集成群,組成行伍,列出陣形──

  ──猶若驚濤駭浪般湧向化為一縷雷光並穿梭於魔都內的席德。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席德爵士!怎樣啊!?

  這就是我的軍隊!傳說時代的上古強者共計五十萬騎兵!不管你有多麼超乎常理,面對這種狀況──只靠你一人──……」

  恩黛兒的大笑與吶喊隨著一縷落雷戛然而止。

  凍獄亡靈軍團的先鋒發出低嚎,氣勢洶洶地逼近席德。

  席德與敵軍狂潮正面交鋒,這一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席德劈下黑曜鐵劍。

  雷霆磅礴的雷電呼應他這一招,於先鋒勁旅正中央亂舞。

  疾電於四面八方迸裂竄升,急如星火地肆虐於戰場之上,將敵軍啃噬殆盡──

  易如反掌地震飛了先鋒諸兵。

  「……啥?」

  恩黛兒這聲呆愣的輕喃絕對無法傳至席德耳中。

  第二波繼之而起。

  這群亡靈騎士組起先鋒相較於更加緊密的隊伍,以鶴翼陣自正面及左右試圖吞噬席德──

  剎那之間,閃光鋸齒狀地穿梭於戰場之上。

  席德化為閃光,隨心所欲地奔馳全場,將鶴翼陣切割為小單位,再各個擊破,不費吹灰之力便突破敵陣。

  第三波隨之而來。

  這次為密集陣形。

  然而,席德勇往直前,硬生生地闖了過去。

  軍隊被奔騰的閃光從中一分為二,掃蕩驅散,彈向空中。

  第四波緊跟在後。

  第五波。

  繼而是第六波。

  席德並未臨陣脫逃、退卻、止步,與敵方正面衝突,化為閃光疾馳而過──毫不費力地掃蕩突破,繼續往前挺進。

  上古強者們的陣勢有如薄紙。

  席德轉眼間便逼近恩黛兒所在的本城──

  「什麼啊……這是什麼啊……!?」

  恩黛兒見到這宛如玩笑的畫面,只能抱頭大喊。

  「超乎常理也有極限的啊……要怎樣才能阻止他啦……!?」

  而血獅爵士與角獸爵士卻對此置若罔聞。

  「嗯,真不愧是席德爵士呢。」

  「……對,他這樣才像話呢。」

  並從容不迫地這麼說。

  「你們竟然還有心思說風涼話!?他就快到這裡了欸!?

  你們打得贏他嗎!?」

  結果,血獅爵士與角獸爵士僅別有深意且令人玩味地笑了笑。

  「什麼啦!?你們那是什麼態度……!?」

  「嘻嘻,我可愛的主人……您太小看自己的魔王之力了。」

  芙洛菈補充似地說。

  「……小看?」

  「對,您還是受人身的常識所束縛。

  您已經不是凡人,是魔王了。

  他雖然是英雄,卻不過是一介騎士,一介凡夫俗子。

  您已經擁有足以和他匹敵……不對,遠遠超過他的實力了。還請您理解魔王為萬民公敵,原本就是這麼無敵的存在。

  您不需因為區區小卒被他打倒,就感到錯愕。」

  「是、是喔……?」

  「不過,對手是席德爵士,絕不可輕忽大意喔。」

  芙洛菈瞄了一眼席德在下方橫掃千軍的畫面。

  「對……事情總有萬一……就像那時候一樣。」

  芙洛菈這麼輕語之時,並未一如往常地露出那抹從容自若的妖豔詭笑。

  傳達出彷彿憎恨著令人憤懣之物……的情緒。

  「那時候……?」

  「……不,沒事喔。」

  她嫣然一笑,忽略恩黛兒的疑問。

  「……所以說,我可愛的主人,請繼續指揮亡靈騎士軍隊,盡情地用他們衝撞席德爵士吧。」

  「那、那有意義嗎?我總覺得……就算派出全部五十萬騎兵,他也會把他們殺得片甲不留欸……?」

  「他們根本不需要成功擊潰席德爵士喔。

  像這樣派亡靈騎士團不斷去攻擊他這件事本身,在戰略上就具備極大意義了。」

  「……意義?」

  結果,芙洛菈對恩黛兒盈盈巧笑。

  這抹微笑宛如她已勝券在握。

  「對,沒錯……因為他快沒有時間了啊。」

  ────

  數萬大軍蜂擁而至。

  席德則單槍匹馬迎戰敵手。

  他面對這思考起來也覺得荒謬的戰力差距,卻毫不膽怯退縮,持續奮戰。

  他正面迎敵,將之掃蕩殆盡,又筆直地勇往直衝。

  每當他手起劍落之際,閃光與紫電便奔騰迸射。

  光輝極為強勁雄壯,逼得駭人亡靈不得近身,並將其一一斬倒──

  這儼然重現了傳說時代的戰爭。

  為復甦於現代中的英雄傳奇──

  倘若有人親眼見識到這場戰爭,相信無人不感激涕零,忘我地沉浸其中吧。

  ──然而,觀者理應也會這麼覺得。

  席德爵士的光輝與炙熱戰姿。

  ……恍如燃燒殆盡前的燈火,散發出短暫的熾烈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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