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章 「馬上槍術的練習對象」
序 章 「馬上槍術的練習對象」
「很多人第一次受傷是栽在默默無聞的騎士手裡。別被外表騙了!」
觀眾隨著這句嘲諷哄堂大笑。
這個反應很正常。兩名騎士手拿長槍及盾牌,穿著鎧甲騎在坐騎上。
一人是騎在小馬上的壯漢,這個村莊力氣最大,在菸草農場工作的小鬼頭。
另一人是騎在驢子上的瘦小少女,她穿著不成套的鎧甲,疑似是中古貨。
不喜歡家人幫她找的對象,因而逃出家鄉的野丫頭回來了。
她扮成騎士的模樣,跑來參加馬上槍術比賽,自然會被笑。
跟她比起來,騎士的木偶────拿著長槍和盾牌的練習用靶子還比較像樣。
鐵盔的面罩遮住了小鬼頭令人不快的奸笑。
八成是在想像自己擊飛少女,贏得獎賞,前往王都的情境。
真是自以為是。她怒火中燒,下定決心一定要把那個小鬼頭踩在腳底。
「────看我把他打得遠遠的!」
「就跟妳說不用把對手打飛了。」
圃人少女燃起鬥志,身高和騎在驢子上的她相去不遠的少年嘆了口氣。
跟圃人比起來,少年當然顯得很高。只不過以凡人來說,他屬於身材瘦弱的那一類。
他生疏地將腰間的飛棍調整回原位,咕噥道:
「妳知道比賽規則嗎?」
「知道啦……」
圃人少女劍士頭盔的面罩都還沒放下來,似乎被鎧甲弄得很拘束,面向朋友。
臉上看不出緊張的情緒,態度十分自然。但她一直氣呼呼的。
「我就是為了揍飛那種人,才成為冒險者喔?」
「不用揍飛啦。只要不落馬就是妳贏了。」
相對的,少年魔法師一副如坐針氈的樣子。
畢竟他可是「大人」,還是「魔法師」。
圃人的村莊來了這麼一號人物,自然會引起注目。
小孩子吵著要他放煙火,大人們把他當成奇珍異獸看待,叫他抽菸。
還有人胡亂猜測他跟身旁這位少女的關係,他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把偷窺狂趕出準備用的帳篷。
除此之外,還得幫吵著鎧甲太緊穿不下的她穿戴裝備────
────真是的……!
少年拚命從腦海驅散那以她的種族及體型來說過於豐滿的胸部。
「不落馬就行。這樣就算同分,雙方都要下馬比劍了吧?」
「噢,意思是……」
少女咧嘴一笑,放下頭盔的面罩,扣上扣具說道:
「────你覺得比劍術我就能輕易獲勝?」
「……」
少年魔法師沉默了一會兒,用非常嚴厲的語氣叮嚀她:
「好了啦,出發後要把長槍掛在鎧甲的扣具上喔。固定武器很重要。」
「好────」少女發出含糊不清的笑聲。「那我要去揍飛他了!」
跺腳聲響起。跺腳聲響起。拍手聲響起。
跺腳聲響起。跺腳聲響起。拍手聲響起。
有人拍打柵欄,有人拍打鎧甲,有人用槍柄敲打地面打拍子。
受到讚頌的,是古代的森人女王。
她賞賜的庭園的土壤,為這座村莊帶來豐饒的自然環境及收穫。
不過,奏響這首樂曲的不是其他,正是觀眾的熱情。
馬上槍術比賽。
在四方世界,棋盤上的大地,豈有人不會為此熱血沸騰?
與冒險、桌上遊戲、馬人們的競爭匹敵,最盛行的娛樂活動之一。
在這座蓋滿菸草農場及田地的恬靜圃人村莊亦然。
更遑論這場比賽賭上的是前往王都的車票。
在大部分的人一輩子都會在村裡生活,連外界都沒去過的這個時代,此乃珍貴的權利。
基於古早時代,侍奉國王的圃人騎士留下的傳統,圃人村也擁有這個機會。
就算沒有凡人王國中的騎士貴族,圃人村的居民也能爭取那個機會。
對年輕人來說跟作夢一樣。小鬼頭也好,少女也罷,都是一樣的。
在一旁觀戰的人們,也在他們身上看見總有一天會有這個機會的自己,或是曾經有過這個機會的自己。
不,何必解釋這麼多。
很有趣。
令人熱血沸騰。
很愉快。
讓人們熱衷於馬上槍術比賽的理由,這樣就足夠了!
觀眾的熱情達到最高峰的瞬間,站在中央的裁判舉起用來當分界線的旗子。
「喔喔喔喔喔喔!!」
「嘿、呀啊啊啊啊啊!!」
兩位騎士吶喊著策馬────其中一隻是驢子就是了────狂奔。
少女身下的驢子被她一踢,瞬間嘶吼著用後腿站起來。少年魔法師咬緊牙關。
然而,眨眼的時間過後,驢子也在賽場上揚起沙塵,衝向敵人。
「上啊……上啊……!」
馬上槍術比賽使用的長槍,當然不是金屬製的槍。
而是外型美觀,加工得比較容易碎裂的競技用木槍。
不過槍身因此偏長,不易維持重心,而且要用一隻手臂支撐,騎手的負擔也會增加。
「該死……!」
在上下震動的馬鞍上,少女難以用纖細的手臂提起長槍,把長柄卡進鎧甲的扣具。
「哈哈!」
對手於她苦戰的期間,不慌不忙地單手抬起長槍,牢牢固定在扣具上。
要瞄準的地方是對手的盾牌、身體或頭部。能保證命中的是盾牌,可是若想讓對手落馬。
「……!」
塗抹鮮豔色彩的槍尖指向少女的臉,少年魔法師握緊雙拳。
再怎麼說都不會受傷吧。比賽用的鎧甲又厚又堅固,但那是到處搜集來的中古貨。
應該沒問題。上吧,上吧,上吧。把槍固定在扣具上。千萬別落馬。只要別落馬就好。
他敲著柵欄,紛亂的思緒像氣泡似地浮現腦海又炸開。
連冒險都沒有這麼緊張過。明明只是站在旁邊看,難道就是因為他只是站在旁邊看?
啊啊,不過,可惡……!去吧,奪得勝利,上吧,上吧……!
「喝啊啊啊……!!」
他覺得自己聽見了長槍固定在扣具上的聲音。
然而,下一刻響徹四方的,是雙方的槍用力刺中對方炸開的巨響。
木片華麗地四散,金屬鎧甲凹陷進去,盾牌從手裡飛出。
即使是小馬和驢子,倘若沒裝備防具就承受這麼劇烈的衝擊,當場喪命都不奇怪。
因為拿著金屬長槍的騎士的突刺,其威力據說勝過衝車的一擊。
歡聲四起。婦女的尖叫聲也傳入耳中。聽見鎧甲的落地聲。
少年魔法師掩面嘆息。啊啊,真是的。等等要訓她一頓。
「就跟妳說不用把人家打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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