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級餐廳濺血事件
第一章 高級餐廳濺血事件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聲在某個國家的餐廳迴盪,店內卻沒有任何人對她悲痛的慘叫做出反應。
當時,店內的燈光全部熄滅,蛋糕在輕快的音樂伴奏下,正送往窗邊座位的情侶。
幸福的情侶來到國內好像有名列前三的高級餐廳慶祝交往一週年,店內正為他們獻上溫暖的掌聲。包括我在內,餐廳內所有人都是碰巧撞見這幸福洋溢的時刻,即便如此,掌聲之中仍無疑充滿祝福。
不論如何,正是因為這樣,包含我在內餐廳裡所有的人,都以為女子的尖叫聲是出自於感動或是歡喜。
然而,我們在聽到尖叫聲的當下原本就應該抱有疑問。
因為聲音來自蛋糕所在之窗邊座位的遙遠後方。
是從餐廳深處傳來的。
蛋糕伴隨搖曳的燭光放在情侶桌上,溫暖的掌聲更加響亮時,店內再次恢復光明。
一反受到祝福的窗邊兩人,餐廳的另一頭傳來一股不祥的氣息。於是我捧著飯後紅茶回頭一看。
「真的假的……?」
恐懼令我打了一個寒顫。
衝擊太過強烈,害茶杯差點脫手。
餐廳後方化為與值得慶祝相去甚遠的悽慘現場。
一名漂亮的女子臥倒在地,白色洋裝染成一片鮮紅。紅色的汙漬徐徐擴散,侵蝕三星餐廳的高級地毯。
我們這時才終於理解。
我們偶然間被捲進了麻煩透頂的狀況中。
○
「有人從我後面抱住我,偷摸我的胸部!」
躺在地上的女子站了起來,這麼說道。
「…………」
她還活得好好的。
看來在黑暗之中被陌生人觸摸身體痛苦到令人難以忍受,她緊緊抿著嘴唇,鼓起臉頰,畫了美麗妝容的臉龐滿是怒火。
在染紅的衣服與地毯中央發怒的她,看起來只能以異樣形容,餐廳內的顧客全部聚集過來。當然,我也不是例外。
可是,我這時發現,她身上的紅色液體根本不是血。
「……好臭。」
是酒呢。
仔細一看,地毯上還躺著紅酒瓶。臭死了。
「啊~!剛才有人嫌我臭!人家明明是被害者耶!」
她哭了。
竟對被害者女子做出這種毫無顧慮的白目發言,那個人究竟是誰?
沒錯,就是我。
「妳身上的是紅酒嗎?」
我故作無事,擺出前一刻完全沒有失言的態度,擠進圍繞在她身邊喧鬧不已的人群之中。蹲下來摸了摸地毯上的汙漬,手指便沾上紅色液體。
聞一聞果不其然是紅酒的味道。
「是紅酒啦!用看的就知道了吧!妳以為我是誰!」
「我跟妳不是應該初次見面嗎……」由於不知道名字,總之就稱呼她為紅酒小姐好了。畢竟她全身都是紅酒。
就來整理一下狀況吧。
就在高級餐廳熄燈慶祝的下一刻,女子發出慘叫,燈光再度亮起時,渾身紅酒的女子(紅酒小姐)臥倒在地板上。不僅如此,她還做出自己在黑暗之中遭人襲胸的證詞。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件事有股犯罪的味道呢……」
在我背後,服務生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喃喃說道。
現在我只聞到紅酒的味道說?
「這下傷腦筋了……」在圍繞她的人群之中,一名男子雛著眉頭說。他是店長。「這條地毯是歷史悠久的高級品。弄得這麼髒就只能請求賠償了呢……」
那的確傷腦筋了呢。
「這下傷腦筋了……」在圍繞她的人群之中,又有一名男子說。是窗邊座位的男朋友。「發生這種憾事害我的紀念日泡湯了……剛才的蛋糕可以請你們免費招待嗎?」
你趁火打劫個什麼勁啊。
「這下傷腦筋了……」然後又有人開口。是名體型長得像是酒桶,渾身汗水淋漓的男子。「好不容易終於上菜了,結果被困在事件現場,害我的菜都涼了嘛……」
那你別管我們自己吃不就好了嗎?
遺憾的是,紅酒小姐身邊的男士全都令人失望。
「好過分!男人每次都這樣!只顧自己的事情!我最討厭男人了!」
於是她使出規模不小的地圖砲(※註:含義為對某個群體進行言語攻擊的行為。)哭了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
「嗯嗯嗯,好像有股犯罪的味道呢,助手。」「就是說啊,教授。」
不知從哪傳來這個聲音。其中一邊是冷靜沉著的成熟女聲,另一邊則是充滿青春氣息的少女嗓音──不過,我怎麼聽都覺得兩個聲音來自同一個人。
就如同一人分飾兩角一般,兩個聲音極其相似。
回頭一看,一名女子獨自站在包圍紅酒小姐的人牆外。
「…………」
她看起來年約二十來歲,淡褐色的頭髮上戴著一頂鴨舌帽,身上穿著長版風衣。穿著宛如偵探的她,雙手不知為何裝備了兩隻布偶。
淡紅色的雙眼左右搖擺,她說著「犯人就在這裡面。」「說得沒錯,教授。」「偵探就交給我來擔任吧。」讓兩手的布偶面向彼此演個不停。
我閉上了嘴,群眾則是啞口無言。偵探扮相的她不理會周遭的眼光,動了動布偶的嘴巴說:
「話說回來,教授,犯罪的味道是什麼味道呀?」
「應該是紅酒的味道吧?」
邊說,她邊在兩隻布偶中間露出略顯得意的表情。
「…………」
哇啊~這個人超怪……
○
「呵呵呵……助手,可以讓我啾一下嗎?」
「啊,不可以,教授。怎麼能在這種地方……」
「…………」我閉上了嘴。
她的風貌看起來頗為標新立異,不過她在街頭巷尾似乎小有名氣,店內好幾個人開始竊竊私語。
「啊……她是……」「那個女人……是布偶偵探!」「沒想到她居然在這間餐廳……!」
她原來叫做布偶偵探嗎?
「她那麼有名嗎?」我加入幾個騷動的人之中側耳聆聽,談論的人全都點頭。
「是啊……可是我也只聽過傳聞……聽說,她會讓雙手的布偶對話,進行推理。」
這個角色設定還真奇怪呢。
「順帶一提,她沒什麼推理能力。只有外表看起來很震撼而已。」
說得還真難聽呢。
「由於震撼的外表也有點太過隨便,甚至曾經登上『角色設定太隨便偵探排行榜』的第一名。」
那是什麼鬼排行榜?
「順便告訴妳,由於她對年輕女孩莫名愛毛手毛腳,所以也拿過『性癖好有點糟偵探排行榜』第一名。」
就說了那是什麼鬼排行榜啊?
「簡單來說就是個腦袋有點問題的人。」
完畢。
這就是有識之士的見解。
她好像只是個腦袋有點問題的人……
另一方面,被說得很難聽的偵探小姐儘管身穿偵探扮相,卻似乎完全不打算解決事件,依然興致勃勃地跟布偶玩耍。於是,我拿了一條毛巾給紅酒小姐,並向店長提議。
「要我用魔法復原被紅酒潑到的洋裝跟地毯嗎?」
襲胸若是在黑暗之中發生,犯人無疑就在這群人中,但在那之前,可不能忘了紅酒小姐依然全身都是紅酒。
我覺得讓紅酒小姐繼續這麼狼狽下去太令人不忍了。她的身體已經開始發涼,害她「哈啾!」一聲打了個可愛的噴嚏。這樣下去會感冒吧?
孰料店長反而面露難色。
「不,魔女小姐,可以請您先等一下嗎?」
店長正後方的偵探小姐說著「啾~」「啊!教授,不可以!」讓雙手的布偶激烈交纏。玩偶被她揉成一團。那不是我知道的啾一下的說?
「……等一下,請問是要等什麼?」我假裝沒有看見店長背後莫名其妙的光景。
「看起來,這位小姐的衣服跟地毯是被瓶中灑出來的紅酒弄髒的──我想請犯人支付損害賠償金。」
喔喔,原來如此。
「也就是要保存現場完整以便調查嗎?」
「助手,妳好可愛喔助手~」「教授,我愛妳……!」
「是的,就是這樣。姑且為了以防萬一,在解決這起事件之前,別桌的料理和飲料還是保持原狀比較好。畢竟不知道有沒有犯人的線索。」
「店長既然都這麼說了,我當然尊重……可是這樣她的衣服不就會溼溼的嗎?」
「助手……」「教授……」
「您說得對。取而代之,我會借她穿本店的備用制服。」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希望我在事件解決之後再用魔法將衣服跟地毯復原嗎?」
「助手……」「教授……!」
「魔女大人,能麻煩您嗎?」
「可以是可以……只不過時間拖得越久,就得浪費越多魔力,要是不盡早解決事件可能會來不及。」
「助手!」「教授!」
「什麼,原來是這樣嗎……那麼得盡快開始尋找犯人了呢。」
「是的──」
「助手!」「教授!」「助手!」「教授!」
「…………」
「…………」
「助手──」
「妳從剛才開始就在搞什麼啊?」
我終於對讓雙手布偶緊密交纏的她吐槽。但是,和狠狠瞇起眼睛的我相反,她露出有些得意的表情,甚至還說出「傾訴愛意……吧?」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妳根本不想解決這起事件吧?
「妳既然打扮成那樣,就派上一點用場如何?」
妳不是偵探嗎?我有些推託地說,她就「哎呀~」了一聲笑逐顔開。
「居然能看穿我的真面目,有兩下子。」
「穿成那樣誰都看得出來是偵探吧?」
話說,妳剛才不是自己說了嗎?不是說偵探就交給妳來擔任嗎?
「看來妳的觀察力挺犀利的呢。就任命妳當我的助手吧。」
「妳突然之間胡說什麼啊?」
「啊,可是我右手的教授,已經有左手的助手了,再叫妳助手會混在一起呢。就叫妳助手小妹好了。」
「妳在胡說什麼啊?」
「話說回來,助手小妹。妳跟店長談完了嗎?」
啊,她已經決定我是助手了呢。
問我談完了沒,我是談完了沒錯。
「……總而言之,為了將損害降到最低,必須盡快解決這起事件。」
反正紅酒又不是我打翻的,我是可以假裝沒事坐回座位上;可是店長說在找到犯人之前得維持現狀,若是不解決這起事件,恐怕會被繼續困在這間餐廳裡。
希望能精彩迅速地解決事件呢。
「原來如此,所以就輪到我出馬了嗎?」
「妳有犯人的線索了嗎?」
「呵呵呵!」
「看來是沒有呢。」
我一臉漠不關心轉向她,她就動了動右手的布偶(教授)的嘴巴,壓低音調。
「老實說,我剛從廁所回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這麼說。
「看來是在有沒有線索之前的問題呢。」
「就是這樣,我現在要開始探聽情報,希望助手小妹能幫我的忙。不用擔心,只要問幾個問題,馬上就能找到犯人了。」
偵探小姐露出充滿莫名自信的表情說。
這件事實在太麻煩了,我當然想要拒絕。我原本想說「我不要。」鄭重地婉拒她。
然而──
「我也想拜託您。」
在旁邊聆聽我們對話的店長如此附和偵探小姐的話。
店長表示「可以借一步說話嗎?」帶我來到餐廳角落,確認四下無人壓低聲音對我說:
「我想盡可能息事寧人。這間餐廳姑且算是國內大概有名列前三的名店……」
「……嗯。」
「而且老實說,委託那個怪人處理我也不放心……」
「…………」
餐廳變成案發現場,想必會帶來不少困擾,影響到店家的生意。從店長想盡可能息事寧人的態度看來,他打算跟犯人索賠就讓這件事盡快落幕。
店長湊到我的耳邊,用別人聽不見的聲音竊竊私語道:
「您如果能解決這起事件,今晚的餐點就不跟您收費,我們還會準備一點謝禮。」
喔?
「還有,我們會送您本店特製的麵包答謝您。」
真的假的?
「您意下如何呢?」
「我一定會逮到犯人。」
眼前出現一名露出滿面微笑,內心齷齪下流的人。
她究竟是誰?
沒錯,就是我(今天第二次)。
於是。
我和店長締結密約之後,一臉若無其事地回到偵探小姐身邊。
「好了,偵探小姐。我們來找犯人吧!」
我幹勁十足地說。
「這才像是我的助手小妹。」
「所以說,我要做什麼才好?」
「助手小妹,我的右手有教授,左手有助手對不對?」
「?對。」
「差不多就是跟她們類似的工作。」
「啊,我絕對不要。」
不論如何,我們兩人就這樣揭開尋找犯人的序幕。
可是在尋找犯人之前,必須先做某一件事。
我在右手裝上偶然間帶在身上的布偶,動了動她的嘴巴說:
「總而言之,就先從探聽情報開始吧,偵探小姐(假聲)。」
…………
偵探小姐對我露出冰冷的眼神。
「那是什麼?」
哎呀,妳在說什麼呀。
「妳不知道嗎?這個國家現在很流行這個喔。」
「真不可取,隨便扮個角色就想博取人氣,跟蠢蛋一樣。」
「妳有資格說別人嗎?」
「要是以為帶著布偶就獨樹一格就大錯特錯了!」
「哎呀哎呀,有什麼辦法。這就叫物以類聚呀(假聲)。」
「別說了!」
反正機會難得,我也戴上布偶擔任偵探小姐的助手──也就是助手小妹,展開事件調查。
「怪人變成兩個了……」
店長在遠方露出悲哀至極的表情,可是就先別理他了。
○
原本想先問事件被害者紅酒小姐問題,但她如店長所說,消失在店後方借餐廳的預備制服穿,於是我們在等的時候就一一和目擊者問話。
「我是事件的第一發現人。」
第一個人,是這間餐廳的服務生。
不過,由於事件發生當下一片黑暗,說是第一發現人可能有點語病;但是我也記得,這名服務生的確是第一個趕到紅酒小姐身邊。我也記得他說了「這件事有股犯罪的味道呢……」這句莫名其妙的話。簡單來說,他是個有點怪怪的人。
「嚇了我一跳,餐廳裡的燈一亮起來,我就馬上看到她倒在地上。我以為地板上的紅酒是血,當時真的很著急。」
「原來如此。」
偵探小姐點頭道,手若有所思地扶著嘴角。順帶一提,她的手還裝備著布偶,所以她的嘴巴整個被布偶含在嘴裡嚼。我心想,這個人一臉認真地在搞什麼啊。
服務生的證詞,大致上和我的認知一致,也感覺不到什麼違和感,但偵探小姐並不這麼認為。
「真奇怪。」她瞇起眼說:「你怎麼會看到她倒在地上?」
「咦咦?就算妳問我為什麼……應該是湊巧看到吧……?」
「簡單來說,就是這麼回事吧,服務生?你碰巧站在能看見她的位置,燈一亮就碰巧看到她倒在地上──」
「是、是的。是這樣沒錯啊……?」
「真的有可能這麼巧嗎……?」
怎麼不可能?
偵探小姐似乎很多疑,瞇起眼睛不停說「真的嗎~好奇怪啊~」這種話。雖然「第一發現人就是犯人」在偵探小說中算是常見橋段,但我認為這次純粹只是善良的服務生第一個發現而已。我對服務生感到同情,催促偵探小姐說:「我們去問問看別的客人吧。」
「他有點可疑呢,助手。」「就是說呀,教授。」
偵探小姐用布偶對話。
「哎呀哎呀,想決定他就是犯人是不是太操之過急了呢(假聲)。」
於是我也動動布偶的嘴巴這麼說。
「妳不覺得很空虛嗎?」布偶偵探小姐一臉正經地對我擺出憐憫的眼神。
「妳有資格說我嗎?」
雖然也得描述第二人之後的情報探聽經過,但令人遺憾的是,犯行是在黑暗之中進行,整間餐廳的人目光又都聚集在窗邊座位的情侶身上,所以可說幾乎沒有任何新情報。
「回過神來她就倒在地上,嚇了我一跳。可是對不起,我在事件發生當下一直坐在這個位子上,所以什麼也不知道……希望妳們能盡早逮到犯人。」在窗邊座位慶祝交往一週年紀念日的女子如此替紅酒小姐擔心。她人真好。
「沒想到交往一週年紀念日居然發生這種憾事……」這麼說的是早就坐回座位上,看著蛋糕慢慢變溫,來店慶祝交往一週年紀念日的男子。「餐廳一定會招待蛋糕吧?如果能順便拿點賠償金就好了。」看來他滿腦子都是錢。
我們問完兩人之後離開他們的座位,偵探小姐依然讓布偶啃著自己的嘴巴,露出複雜的表情。
「真奇怪……」
「妳想到什麼了嗎?」
「那個女生到底喜歡他的什麼地方……」
「的確,我也很懷疑(假聲)。」我的右手點頭同意。
但這跟事件無關,於是就算了。
然後我們繼續偵訊。
「……不、不是我喔。我一看到她就已經倒在地上了,而且餐廳熄燈的時候我在吃晚餐,所以不、不是我喔。」
獨自一人坐在餐廳角落,體型宛如酒桶的男客人證詞內容本身平凡無奇,卻因為可疑的舉動與斷斷續續的語氣,散發一股可疑的氣息。
為了保存案發現場,我們請客人別碰桌上的料理,使得無意間被迫等待的他始終坐立難安。比起看著我們,他還比較常看著桌上的雞排。
他好像不太在意儀容,對話途中我們身旁飄著冷掉的雞排香,以及令人微微蹙眉的體臭。
終於兩人獨處時,偵探小姐用布偶摀著嘴低聲說:
「他有點味道呢,助手小妹……」
「就是說啊。」
「噁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假聲)!」我的右手吐了。無所顧忌。
結果,我們的探聽情報毫無斬獲。
幾分鐘後,在黑暗中遭人襲胸,甚至被弄得滿身紅酒的可憐女客人紅酒小姐才終於回來。
正巧是偵探小姐感到無聊,說著「助手小妹,來啾一下吧?嘿!」用布偶貼著我的肩膀跟臉頰開始啃的時候。更進一步來說,是我的右手說「碰屁啊!幹掉妳喔(假聲)。」開始敲偵探小姐臉頰的時候。
「哈啾!」
紅酒小姐伴隨一聲可愛的噴嚏現身。她穿著餐廳的制服上衣、黑短裙與圍裙,說著「偵探小姐,妳找到犯人了嗎?」小跑步朝我們跑了過來。
剛洗好的衣服香氣,與微微留下的紅酒香輕輕地掠過鼻梢。
「這個人有股好聞的味道呢,助手小妹。」偵探小姐把臉靠近紅酒小姐的脖子聞了聞。
「咦,真的嗎?」
她身邊充滿濃濃的紅酒香。我不太喜歡這個味道。
「咦,等一下,妳做什麼……?討厭啦……」
紅酒小姐紅著臉頰撥弄頭髮,接著一五一十地對我們說出在黑暗之中發生了什麼事情。
○
「光是想起來我就火大。」
事件如同眾多證詞,也一如她自己的陳述,在黑暗之中發生。
她喝著紅酒注視搖曳的燭火,說著「恭喜你們~」朝慶祝交往一週年的情侣輕輕地拍手獻上祝福。
這時她感到胸部傳來一股異樣感。
(……!被揉了!我現在被襲胸了!)
她說,自己確實感受到從背後伸來的手掌握住她右胸的感覺。那隻手缺乏愛意、毫無情緒,純粹粗魯地將她的胸部作為宣洩欲望的出口。
在這視野遭受限制、值得祝福的時刻,陌生人卑劣的行徑令她激憤難平。
(不可原諒!)
她旋即拿起酒杯,朝背後的犯人順手就是一潑。
她任憑心中湧現的怒氣,報復卑鄙無恥的犯人。
胸部上的手立刻放開,但紅酒小姐怒不可遏,握住放在桌上的酒瓶回過頭來,企圖追打藏身黑暗之中的犯人。
胡亂揮舞酒瓶了好一陣子,結果她失去平衡,跌倒在桌子旁邊。
不久之後燈就再次亮起。
接下來的事情就如我們所知。
如同臥倒血泊之中躺在一灘紅酒裡的她抬起頭來大喊。
「有人從我後面抱住我,偷摸我的胸部!」
就像這樣。
這就是事件的全貌。
聽完所有證詞,偵探小姐一如既往露出複雜的表情,把臉塞進布偶嘴裡說:
「我聽不太懂耶。」
「…………」我想剛才的說明應該非常充分才對。「妳哪裡不懂?」
我跟右手的布偶同時側頭。這麼一問,偵探小姐就看著紅酒小姐說:
「妳是怎麼樣被揉的?」
她居然問出這種令人傻眼的問題。
「咦?」
紅酒小姐也發出傻眼的聲音。她到底在說什麼啊?
「光聽妳剛才的說明,我不太清楚黑暗之中發生了什麼事耶。就來重現一次當作是整理狀況吧。」
妳一臉正經地說什麼蠢話啊?
「重、重現……?」紅酒小姐明顯手足無措。「在、在這裡嗎?」
「嗯,畢竟這裡是案發現場。」
「咦,可是……」
「我記得犯人是從妳背後襲胸的對不對?」
偵探小姐立刻繞到紅酒小姐背後,雙手搭上她的肩膀,把耳朵湊到她耳邊問「像這樣嗎?」莫名懾人的氣勢不留任何質疑的餘地。
「咦?對、對……沒錯……」紅酒小姐輕而易舉地落入陷阱之中。
「妳是在這個狀態下被騷擾的嗎?」
我想她現在就是在被騷擾的說。
「我是這樣……被襲胸的……」
「被怎樣襲胸?」
「這個,呃……」
「我記得妳說是右胸被襲胸對不對?也就是說,犯人一定是在這個狀態下伸出右手,把手伸到妳的胸部附近才對。我做一次看看喔──」
「等、等一下!」
「怎麼了嗎?」
「……可以把燈關掉嗎?」
現在是在演哪一齣?
「噁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假聲)」目睹這一幕,我的右手吐了。無所顧忌。
但是眼前的兩人完全陷入了兩人世界之中,絲毫不理會冷眼旁觀的我。
真教人看不下去呢。
這時我強行擠進兩人之間。
「還是到此為止吧。」
然後把兩人拉了開來。
「啊……」紅酒小姐露出依依不捨的表情,回頭望向偵探小姐。
「好過分!」偵探小姐則是出言抗議。
哪裡過分。
「妳既然打扮成那樣,就派上一點用場如何?」這是我今天第二次說這句話。
「咦~?我不就說是現場重現了嗎?」
話說,妳每次都這樣辦案嗎?難怪在有識之士眼中看來,會說這種調查手法大有問題了……
也許是因為工作被干擾讓她不服氣,偵探小姐噘起嘴來,輕輕地讓雙手布偶的嘴巴碰在一起。啊,這是我認識的啾一下。
「所以說,現場重現之後有什麼發現嗎?」
「嗯!」
她充滿自信地點頭。
然後說:
「她跟我有同樣的味道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沒有收穫嗎?」
「好過分!」
○
「助手,看樣子這起案件變成懸案了呢。」
「就是說呀,教授。這樣還是趁早放棄比較好。」
問完所有人之後,偵探小姐就這樣用雙手演起玩偶話劇。簡單來說,就是她投降了。她不知道犯人是誰。怎麼會這樣?
「那就有點傷腦筋了呢。這樣下去,我會領不到酬勞的。」
請妳好好推理。
「就算妳這麼說,犯行也是在黑暗之中犯下的啊。」她聳肩說:「沒有像樣的線索,動機也不明確,這樣下去要怎麼推理?唉呦喂呀,我投降了。」
她聳了聲肩。她看起來像是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推理,難不成是我的錯覺嗎?
不過真傷腦筋。
那麼我的右手又有什麼見解?
「我猜,犯人恐怕是一時衝動才出手襲胸的呢(假聲)。」
「喔喔,一時衝動就是犯人的動機嗎?」
「沒錯,那個被害者長得那麼漂亮,看到漂亮的人難免會想入非非呀(假聲)。」
「原來如此。」於是我再次轉向偵探小姐。「犯人欲求不滿。」
另一方面,偵探小姐對我露出冰冷刺骨的眼神。
「……妳不覺得很空虛嗎?」
「妳有資格說我嗎?」
「但是,犯人是欲求不滿的人這個推理挺不錯的呢。的確,若不是欲求不滿,就不會亂摸女生的身體了。」
「我想這個動機應該人人都想得到的說。」
「可是魔女小姐,妳看看餐廳裡面。」
偵探小姐用雙手動動布偶的嘴巴,轉向店內。
這裡有各式各樣的人。有在窗邊慶祝紀念日的情侶、被迫等待汗水直流的肥胖男子、說著「真奇怪……」假裝扮演偵探的服務生,以及其他形形色色的人。其中真的會有欲求不滿到對女生伸出鹹豬手的壞人嗎?
「沒有呢。」
偵探小姐斷言:「這間餐廳裡沒有半個可疑人士。這果然還是懸案一件。」
她傷腦筋似地聳了聳肩。
真的是這樣嗎?
「可是我看到犯人了說。」
難道說,偵探小姐的眼睛糊到蛤仔肉了嗎?我右手的布偶側了側頭說。
「咦咦……?」
什麼意思?偵探小姐看了我一眼問。
就算妳這麼問我。
「在餐廳裡晃了這麼久,自然而然可以鎖定嫌犯。我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
「…………妳說什麼?」
「總而言之,能請妳召集餐廳裡所有的人嗎?偵探小姐。」
不知不覺間,我和她好像立場對調,但就先別管這個。
我說:
「就讓我來迅速解決這起事件吧。」
○
於是,我在偵探小姐聚集而來的店員與客人面前,和右手的布偶一起發表我的推理。
「在這一連串事件之中,我得知的資訊恐怕和各位差不多。犯人在黑暗之中伸出鹹豬手,被害女子遭人襲胸。沒有人看見犯人,現場只留下血泊般的紅酒。我說得對不對?」
「是呀,沒錯(假聲)。」
我動了動右手。
店內一陣騷動。
「那是什麼?」「演得好爛……」「根本就是假聲嘛……」「聲音有夠假的……」「不對,等一下!她的嘴巴沒有動耶!就這點來說很強了吧!」「可是還是假聲啊。」「聲音太高了,我聽不清楚。」
…………
我動了動右手。
「簡而言之,犯人就在這群人之中(假聲)。」
「爛死了……」「聲音好假喔……」「咦,對不起。我完全聽不懂。妳剛才說什麼?」
…………
我默默摘下右手的布偶。
隨後,演助手的布偶搭上我的肩膀。
一看,偵探小姐露出非常同情的眼神,溫柔地對我說「總之……那個……打起精神好嗎?」順帶一提,助手的布偶在啃我的肩膀。別鬧了。
果然不該做不習慣的事情呢。
我擺脫布偶的束縛,用自己的話說:
「其實,我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
就來回顧整起事件的經過吧。
在燈光熄滅的餐廳中,犯人進行了偷摸紅酒小姐胸部的卑鄙行徑;但這件事打從一開始就有一個疑點。
「被害者紅酒小姐──」
「咦,等一下。紅酒小姐是誰?」
吐槽的不是別人,就是紅酒小姐本人;但是我假裝沒有聽到。
「她這名事件被害者,燈一亮起就滿身紅酒。我說得對不對,紅酒小姐?」
「那個……所以說紅酒小姐是誰──」
「我說得對不對,紅酒小姐?」
「咦咦……?那個,對……」
我硬是繼續說下去。
無須多說,從事件現場的狀況就可以得知,紅酒小姐打從一開始就渾身紅酒,現場也有如鮮血四濺般慘烈。
「她全身都是紅酒,非得去換衣服不可。」
所以現在才穿著跟餐廳借的衣服。
話說回來。
「既然如此,犯人也很有可能遭受波及。我說得對不對,偵探小姐?」
「嗯?」偵探小姐轉了一圈面對我。她在用雙手的布偶玩親親。「啊,對不起。妳說什麼?」
竟敢在我推理的時候玩耍……
「我是在說,犯人沒有渾身紅酒很奇怪。」
「咦?啊啊,嗯。對啊……應該吧?」
她模稜兩可地點頭。她八成打從一開始就沒在聽吧?算了,無所謂。
繼續說吧。
「可是,不論在店內探聽了多久,都沒有看到渾身紅酒的人。只要稍微看過各位一眼就知道,這裡沒有人被潑到紅酒。我說得對不對,偵探小姐?」
「嗯對呀。」她和兩手的布偶都一臉得意地點頭。「換句話說,這起事件就這樣變成懸案──」
「才怪,妳在說什麼呀?」
說真的,搞什麼啊?
我狠狠瞇起眼睛說:
「這起事件的犯人,恐怕是在被紅酒潑到之後立刻躲了起來,然後才又回來的人。」
沒有客人在點燈之後消失,有服務生在場當然會被懷疑,所以犯人非得回到餐廳不可。
但若是渾身紅酒直接回來,一眼就能看出誰是犯人。
既然如此。
「我想,犯人是在襲胸之後躲進餐廳後方──具體而言是廁所裡面的人。對吧,偵探小姐?」
「咦?」偵探小姐一愣。
我一步一步靠近她。
「然後,犯人恐怕會避免自己遭人懷疑,假裝推理企圖蒙混過關。對吧,偵探小姐?」
「……咦?」
「她一定是想假裝搜查案件到某種程度,然後說『看樣子這起事件變成了懸案。』趁機落跑。對吧,偵探小姐?」
「……那個?」
「可是不論再怎麼假裝,再怎麼想蒙混過關,我想曾經一度渾身紅酒的犯人,身上應該沾滿無法抹去的味道才對。妳說是吧,偵探小姐?」
「……助手小妹?」
「偵探小姐,話說回來──」
然後。
我靠近偵探小姐的脖子,吸了一口氣又呼出來。
接著笑盈盈地看了她一眼。
我打從一開始就發現了。
「有犯罪的味道呢。」
她身上傳來一股難以隱藏的味道。
犯罪的味道。
或者該說,是紅酒的味道。
如字面所述,偵探小姐跟紅酒小姐身上有著同樣的味道。
○
結果,若是將她自告奮勇擔任偵探進行推理,視為企圖掩蓋自己犯行的行為,穿成這樣卻說不出像樣的推理也十分合理。
我的推理似乎大部分都說中了,不久之後偵探小姐就坦承了犯行。
「我平常主要以當偵探維持生計。」
她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說:
「可是最近有點欲求不滿……」
她如此自白後,就被店長拖進了餐廳後方。
「居、居然欲求不滿……怎麼會……」
另一方面,被害者紅酒小姐不知為何看著她,臉頰泛紅發出煩惱的嘆息。
我之後聽說,偵探小姐說出「我不是想襲胸,只不過是想稍微啾一下而已。」這種莫名其妙的發言,還說「我一看到可愛的女生就會……情不自禁……」讓店長更加頭痛。
我覺得一整個莫名其妙。
「真是過分的事件呢(假聲)。」
我的右手也無奈地嘆了口氣。
三星餐廳的慘劇,就這樣以偵探自己犯下的醜事落幕。
順帶一提,地毯跟紅酒小姐的衣服,在事件結束之後由我的魔法恢復原狀。
店長說想息事寧人,能用魔法復原的話,幫他復原應該也沒有關係。
可是,他可沒忘記偵探小姐引起的事件最終造成餐廳龐大的困擾。即使想息事寧人,也不可能輕鬆放她一馬。
偵探小姐在別的房間慘遭店長痛駡一頓,最後還付了一筆賠償金。
但是,只可惜她的資金並沒有那麼充裕。
說到結果怎麼了。
「讓您久等了──為您上飯後紅茶……」
後來她在這間店工作了一陣子。
身穿服務生制服的偵探小姐把紅茶放在我的桌上,深深行了一禮。
「請、請慢用……」
她露出苦澀無比的表情接待客人。
我就苦口婆心地給她一個建議吧。
「服務客人的時候還是面帶微笑比較好喔。」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不太擅長肉體勞動……」偵探小姐大大嘆了口氣,「而且好像有人在盯著我看……」她臉色發白地說。
偷瞄了一眼她背後,我看到紅酒小姐在遠方的座位盯著她瞧。
從發生事件的那一天起,偵探小姐就連日在餐廳工作,償還債務。她說,紅酒小姐每天都會光顧。
「看來她喜歡上妳了呢。」
「就是說啊,一直纏著人家很傷腦筋耶……」
「妳的願望實現了不是很好嗎(假聲)?」
哎呀哎呀,我的右手也這麼說喔。不過語氣有點帶刺。
「比起被追,我比較喜歡追別人。誰叫我是偵探呢?」
「偵探不會趁一片漆黑襲胸女生喔。」
「我不是想襲胸,只是想啾一下而已。」
「兩邊都很糟糕嘛。」
在那之後,紅酒小姐每天持續熱情的追求。老實說這邊比償還債務還要累人──偵探小姐如此表示。真是個奢侈的煩惱。
「總之,當成妳多了一個狂熱粉絲不也不錯嗎?」
「如果可以,我比較希望推理方面的粉絲變多的說……」
「誰叫妳管不住欲望,在黑暗中對人家伸鹹豬手,才會落得這種下場。」
「嗚嗚嗚……」她語帶嘆息地對我說:「究竟怎麼會變成這樣……」
妳問我我問誰?
這是偵探小姐自作自受,我也無可奈何。
於是我在座位上抬頭看著偵探小姐,啜了一口飯後紅茶並舉起右手。
「哎呀哎呀,沒有辦法。這就叫做物以類聚(假聲)。」
我後來聽說,她之後似乎奪得了「粉絲跟本人都很糟排行榜」的第一名。
真不愧是物以類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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