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深夜的兩人

7 深夜的兩人

  我們搭電車前往觀光地之一的港都。

  除了我們小組,同樣目的地的學生也都三三兩兩搭上電車。

  「聽說那裡焗烤咖哩很有名。」

  我們四個人坐在面對面的座位,翹腳的小春邊看手機邊說明。

  「午餐的餐廳已經決定好了──就是這間店。」

  坐在隔壁的名取同學讓我看手機螢幕上顯示的餐廳資訊。

  「是喔。」

  手機軟體上有評論、餐廳照片和菜單等資訊。

  「只由我們決定,這樣沒關係嗎……?」

  坐在斜對面的高宇治同學不安地問我。

  「沒關係的,我無所謂。畢竟我沒有特別想去光顧的餐廳。」

  「看,對吧?」

  小春以一副她早就知道的感覺說道,換邊翹腳。

  雖然路線會重新擬定,不過看來昨晚已經決定要去哪間店了。

  如果她們找我討論也不錯,但昨天沒有心思做這種事。

  我寫完悔過書以後,幸好沒有人過來房間,當時便思索起點子郵件,發出沉吟。

  「燈同學、燈同學,看見海了喔!」

  名取同學湊近坐在窗戶旁的我,指著窗外向我示意。明明在同樣飯店的澡堂用了同樣的的洗髮精和潤絲精,她卻和我不同,全身散發好好聞的味道,這是為什麼啊?

  「君島同學在傷腦筋了。」

  高宇治同學拉開名取同學,要她坐好。

  「啊,對不起喔。我不小心興奮起來了。」

  名取同學嘿嘿笑著。

  「離開那間餐廳以後,在附近逛一逛,接著搭電車返回鎮上──」

  可靠的小春確認今天的路線般呢喃。

  我們在終點站下車後,三個女生在充斥懷舊氣氛的月台和車站不斷拍照。

  「這裡好有格調。超嗨的!」

  「氣氛真不錯呢!」

  「……」

  雖然高宇治同學不說話,不過看來她也十分滿意。

  仔細調查過的小春,看著手機的地圖,帶領我們前往各處。

  「都沒有浪費時間耶。」

  「這種事情就叫做效率。」

  我可不想從辣妹的口中聽見效率一詞。

  在那之後,我們四處參觀建築物,在事前找好的餐廳內享用知名美食,接著按照行程返回市區。離自由活動時間結束為止,還有約兩小時的時間。

  我們進入車站內的伴手禮商店,看著琳琅滿目的商品時,有人叫了我名字。

  「君、君島同學,你覺得這個東西怎麼樣?」

  高宇治同學有些僵硬的模樣,指了指玩偶。

  那是模仿當地特產的本地吉祥物,我不曉得名字,不過有張可愛的表情。

  「我覺得很不錯啊。」

  因為她【怕寂寞】,或許喜歡玩偶。

  「我會當作參考的。」

  參考?表示我推薦的程度,讓人值得信任嗎?

  接著,我們逛了好幾間店,繞了一圈,打算返回飯店持,我察覺有個人不在隊伍內。

  「咦,高宇治同學呢?」

  「不是去洗手間了嗎?」

  「我剛剛才去洗手間,她不在那裡喔。」

  我們三人試著在周圍尋找,但沒有找到她。小春試著打電話,不過搖了搖頭。

  「沒有回應……小、小沙怎麼會不見啦!」

  「她跑去哪裡了……?」

  「如果只是迷路還好,不過像昨天被奇怪的男人叫住,強行把她拉走,強迫她做夜晚的工作──」

  「阿燈的妄想好噁。」

  「我看過這種漫畫喔!」

  「不對,那只是漫畫的劇情。」

  「說得也是。」

  我立刻冷靜下來。

  不過打電話也沒接,這樣讓人擔憂。

  她挺常玩手機的,也許手邊的事情辦完後會回電話──

  她沒注意到手機來電?假如沒注意到的話……

  「小沙快回電──」

  小春傳送訊息時,「我去其他地方找找看!」名取同學快步跑走了。

  「我也去找找看。她或許會回來,小春就待在這裡!」

  在小春開口前,我也加快腳步離開。

  我們走散的時間大概十分鐘。她應該不會走遠。

  在大型車站內,觀光客、上班族、當地的大學生和高中生熙來攘往。

  那種美少女落單的話,肯定會跟昨天一樣遇到搭訕。

  絕對會有奇怪的男人找她攀談。

  我非常擔心。

  如果真的演變成昨天那種情況,只能由我保護高宇治同學了。

  學校那邊差不多下課了。她會接電話嗎?

  我拿起手機,按下通話鍵。接著,螢幕立刻顯示開始通話了。

  「啊。電話通了。喂喂芙海姊!辛苦了。」

  『辛苦了~你怎麼打給我──?』

  光是聽見她的聲音,那語調和嗓音就療癒了我。

  「請問和多個人起衝突時,我該怎麼做才好呢?」

  以防萬一,我想了解一些知識備用。

  『你遇到麻煩了嗎?你要幹架嗎?』

  她的聲音是不是非常雀躍?我腦海浮現她雙眼發亮的模樣。

  「我不曉得是否會演變成衝突,當作以防萬一。」

  我想想喔~芙海姊思考了一下。

  『你手邊有鐵棒嗎?』

  並沒有。

  『一對多的話,我建議使用武器。這是基本的做法唷。』

  「到底是什麼事情的基本啦?」

  『攻擊距離長、堅固的東西就能當作武器,看是要帶把武器過去,還是找找看。』

  「我不是在問物理層面的事情……能不能給我像是心理建設的指點?」

  我講電話的期間,也用視線搜尋高宇治同學,但沒有看到人。

  『心理建設嗎?有喔。比起視為一對多,我建議視為在場人數份的一對一。因此,請把一對多當作一對一的應用。』

  「原來如此。」

  『先下手為強,首先用鐵棒狠狠毆打第一個人。』

  結果還是變成這種建議了。

  『對方看見你毆打對手的狠勁,也可能因而喪失鬥志,因此對付第一個人格外重要,下手要抓得剛剛好。當然要注意別把對方殺了。』

  不要像打電動一樣輕易把殺人掛在嘴邊啦。

  「啊,我已經懂了。感謝指點。」

  我按下結束通話的按鍵。她一如往常講些狠話。

  我一邊祈禱不要演變成這種狀況,一邊在車站建築物內來回奔走。就算被人用疑惑的目光看待,也不放在心上。

  不過我沒看見高宇治同學的身影。

  四人的群組內也沒有進展,高宇治同學沒有任何回應。

  說真的,她人在哪裡?

  我調整呼吸,暫且整理思緒。

  最後看見她,是在伴手禮店。想到這裡,我還是認為她不可能跑遠。

  希望高宇治同學平安無事。

  身穿體操服的高宇治同學、在讀書會讓人隱約看見內衣的高宇治同學、身穿學校泳裝的高宇治同學……

  我倏地湧上心頭的回憶,怎麼淨是些色色的地方?對自己失望透頂。

  「讀書會……?」

  高宇治同學不常露出破綻呢。豈止讓內褲走光,她一向都非常小心翼翼才對。

  當時她在專心念書……對了,高宇治同學擁有【高專注力】。

  只要專注在某件事情上,就會忽略周圍的情況。

  在陌生的土地,強烈吸引高宇治同學目光的場所──

  我查看地圖APP,突然靈機一動。

  「說不定人在這裡……」

  那個場所並不遠,高宇治同學可能在那裡。

  我只在群組內留下「大概知道人在哪裡了」的訊息,奔跑而出。

  約三分鐘後,我抵達的場所,是車站大樓三樓的開放空間,現在是傍晚時分,有些上班族和婦女們待在那裡休息。

  後方有個廣播的包廂。似乎就在播放現在可聽見的節目,包廂內有個女主持人戴著耳機在講話。

  高宇治同學人在那裡,有如孩童般眼睛發亮地凝視著包廂。

  「高宇治同學,找妳好久了。」

  「君島同學。」

  有如魔法解開一般,回神的高宇治同學終於理解狀況了。

  「啊。我……」

  她擔憂地皺起眉頭,查看手機,結果螢幕一片漆黑。

  「手機好像沒電了。」

  呼,我吁了口安心的氣息。

  「難怪沒接電話。我很擔心喔。」

  「對不起。我原本想馬上回去的……」

  我朝著反省而目光低垂的高宇治同學的頭,輕輕用手刀一敲。

  「好痛!」

  「確實很讓人擔心。我還想像,或許妳像昨天那樣被奇怪的男人纏上了。」

  咻咻咻……我彷彿看見……高宇治同學整個人逐漸縮小了。

  「謝謝你過來找我。」

  「不會。不過太好了,妳平安無事。不要擅自脫隊啦。」

  高宇治同學緊握住衣服的胸口,眼珠往上移,大力點頭。

  「好、好的……我不會離開您……」

  為什麼講敬語?

  我在群組內報告已經找到高宇治同學了。

  「回去吧。她們倆在等我們。」

  高宇治同學霎時感到遺憾地瞥了包廂一眼,踏出腳步。

  「我在進入伴手禮店之前發現的。而且還是現場播放的樣子……等我一回神,人已經在這裡了……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用不著讓她繼續說下去。我也衝過頭,不由得出手懲罰了她。

  「我自己說這種話也挺怪的,不過真虧你找得到我耶?」

  「因為我知道附近有個廣播包廂。我認為妳肯定在這裡。」

  「跟你推測的一樣。」

  「畢竟說到高宇治同學,就聯想到廣播啊。」

  「說到你也一樣吧?」

  高宇治同學輕笑了出來。

  「只有君島同學找得到我呢。」

  「咦?」

  我反問,高宇治同學便用力別過了臉。小春和名取同學站在另一頭朝我們揮手。

  當我們走過去會合時,高宇治同學低聲詢問:

  「點子郵件寫得順利嗎?」

  「……不,老實說手感不好。」

  「雖然我也可以幫你看……就算這樣,也不見得會被選上……」

  沒錯。這就是最困難的地方。縱使是經常在節目中被讀信的「宇治茶」大師,連寄出的郵件被選上的機率也偏低。

  業界中也讚不絕口的廣播節目。點子郵件的激戰區並非徒負虛名。

  「畢竟那是種哏,重點在於讓聽者發笑。還有,也不需要寫出真實的事情喔。」

  她給了我建議。

  「雖然每個人的狀況不同,不過我手寫會比較容易有靈感。」

  說起來確實如此,高宇治同學擁有當作點子筆記的記事本。

  「我會當作參考,努力看看。」

  「嗯。」

  我沒有靈感,所以改成在手機上做筆記了。把做法調整回去吧。

  「真是的──禁止妳擅自不見蹤影──」

  「幸好馬上就找到人了──」

  小春滿嘴抱怨,名取同學則開朗笑了。

  「對不起,讓大家擔心了。」

  「如果再犯的話,我就從衣服上捏住妳的乳頭。」

  「捏住……瀨川同學知道位置嗎?」

  高宇治同學感到納悶而偏過頭,而小春伸出食指,往她胸口戳了一下。

  「呀!」

  「是這裡吧?」

  「唔……」

  高宇治同學別過臉,長長的秀髮流瀉而下。

  「我、我才不知道!」

  「「看來命中了~」」

  小春和名取同學奸笑。

  她們在幹麼啊?

  終於全員到齊,我們返回飯店。

  離下一個行程還有一段時間,我在房間的桌上攤開筆記。

  「如果古典的做法能讓人馬上有靈感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唔?」

  我想從鉛筆盒裡拿出自動鉛筆時,看見芙海姊借給我的【賭徒的自動鉛筆】。

  「這是……」

  這枝自動鉛筆能夠讓人從選項之中容易選出答案。

  難不成──

  我把手機內筆記的哏寫出來,換成【賭徒的自動鉛筆】,卻毫無反應。

  我一邊回想在上週的節目中令人印象深刻的哏,一邊書寫出來,接著自動鉛筆在其文章上彷彿產生磁力般,停住不動了。

  念書時,有反應的選項,正確率是百分之五十。

  說不定也適用於這種情況。

  「假如自動鉛筆對於我想出來的哏產生反應,表示被讀信的機率就有百分之五十!」

  點子郵件,是衡量有趣這種模糊的基準。

  有人覺得無趣,有人覺得有趣,道理簡單至極。

  因此,基準為何,該如何思考,都令人完全摸不著頭緒。

  不過,我終於看見道路了。

  剩下的,只要寫到自動鉛筆產生反應即可。

  我寫了三、四種哏,【賭徒的自動鉛筆】都毫無反應。

  日常生活常見的哏、下流哏、不曉得的人就不明白的特定種類的哏等,我嘗試寫出各式各樣的哏,卻毫無反應。

  「說起來……」

  我回想起剛才高宇治同學的建議。不需照著真實的事情書寫。

  我擁有【劇本家】的狀態。

  我擅長把事情誇大,說一些真假難辨的話。

  為什麼至今為止我把【劇本家】忘得一乾二淨呢?

  加上,我在這次的校外教學中獲得【一針見血的吐槽】。

  只要有趣就是正義,不需要把事實原原本本寫下來當作哏。

  我用【劇本家】想出哏,加上【一針見血的吐槽】──

  只要這麼寫的話……

  我放任靈感奔馳,振筆疾書。

  我回頭檢查,也不覺得有趣或者哪裡特別……

  「高宇治同學曾經說過,只單單拿出哏來看,有時也不好笑。」

  點子筆記本被班上男生發現、嘲笑時,她曾如此說過。

  在廣播節目中由主持人讀信。豈止讀信的方法,也有許多哏是在節目流程中聽起來有意思的。

  我拿起【賭徒的自動鉛筆】測試,終於有反應了。

  「來、來了……!」

  不過,機率只有一半。沒有被讀信的可能性也有百分之五十。

  我只能盡可能多寫幾個哏了。

  當同房的男生回來時,我總算寫出三個有反應的哏。

  「君島──差不多是晚餐時間嘍?我先過去了。」

  「啊,好。」

  我心不在焉地回話時,猛然驚覺。晚餐時間……啊。截止的時間快到了!

  我看向時鐘,只剩五分鐘。

  我把終於想出來的三個哏輸入郵件裡,一封封寄出去。

  我前往晚餐會場的途中。

  當我看見高宇治同學,想叫住她時,其他男生早一步叫住她了。

  一臉疑惑的高宇治同學,以及表情正經的男生。

  他們交談一會兒,高宇治同學點了點頭。一臉緊張的男生輕輕點頭後,便離開了。

  ……看那個樣子,肯定不會有錯。

  是告白。

  我帶著痛苦的情緒,目送逐漸走遠的高宇治同學。

  我們學校的所有男生都曉得高宇治同學單身。

  城所學長和我的比賽輸了以後,尚未經過一個月。

  看在其他男生眼中,高宇治同學從那之後就沒有和人交往,是能夠如此斷言的狀態。

  「怎、怎麼辦……」

  她沒有答應吧……?

  「你怎麼抱著頭?」

  我聽見聲音,抬起視線,眼前的人是小春。

  「好像有人要向高宇治同學告白。」

  「啊~畢竟今天是校外教學的最後一晚嘛~這種時候不就適合告白嗎?」

  「才不是這樣。」

  「那麼阿燈也去告白不就好了?」

  「就算我膽子變大了,也不見得成功率提昇了啊。」

  擁有【強心臟】的狀態與高宇治同學的好感度是不同問題。

  雖然我認為最近交情變好了,不過要告白還太早了。

  就算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心理準備,我也不想真的玉碎。

  「就在我做直道先生給的課題的時候……!」

  「直道先生?課題?那是什麼?」

  這麼一說,我沒有說明過呢。

  我把這陣子的事情告訴了小春。

  高宇治同學的哥哥直道先生原本是搞笑藝人,在當廣播節目執行企畫。由於某種因素,他禁止高宇治同學和異性交朋友。

  他也太戀妹情結了。

  唉,畢竟年紀小自己很多的妹妹是那樣的美少女,當然會令人操心。

  「然後,直道先生不認同高宇治同學和我的交友關係,表示在廣播節目中被唸出點子郵件,才會認同我。我剛剛才把郵件寄出去。今天沒被讀信的話,就大事不妙了……」

  「你覺得小沙也希望他哥哥認同和你之間的關係嗎?」

  「大概是。」

  「那樣子已經是……結……」

  「唔?」

  沒什麼,小春搖搖頭。

  「比起高宇治同學的想法,我更想得到認同。在尊敬的人嘮嘮叨叨下過著生活,這樣不會開心,我也不想高宇治同學遭遇那種事情。」

  「就算沒有遵守約定或其他狀況,小沙也不會被其他人叨念就……」

  途中,小春閉上嘴。

  「唉,阿燈想這麼做的話,也很好呀?」

  「喔。」

  她罕見地撒手不管般的說法,讓我覺得不太對勁。一時之間有些為難的小春淡淡說道:

  「我思考過了,我不當你的商量對象了。」

  「咦?為什麼?」

  突如其來的宣言,讓我只能不斷眨眼。

  「你只是把我當作好使喚的女人吧?」

  「我沒有那樣想。」

  「該說我也有很多事情要顧嗎……就算不聽你商量,看來也沒關係了。」

  不對,完全不是沒問題吧?

  小春給人心情煥然一新的感覺,露出開朗的笑容。

  無論我怎麼說服,看來她的決心都不會動搖。

  「對了,小春沒有被其他男生找出去嗎?」

  「散發出那種感覺的男生,我已經說『不可能』,回絕了。」

  這傢伙能憑感覺知道嗎?

  「啊。難不成~阿燈在擔心我被其他男生搶走嗎~?」

  小春一邊奸笑,一邊用手肘推我。

  「我沒有這麼想。」

  「你要這麼想啦。」

  我被踢了一腳。

  「阿燈的點子郵件是今天晚上或許會被唸出來嗎?我大概會熬夜,就聽聽看吧。」

  進入會場後,小春走向自己的座位。

  晚餐時間結束的會場中,接二連三有男生走向高宇治同學身邊,交談一會兒便離開了。

  如同小春所說,校外教學最後一晚似乎正好適合告白。

  「高宇治無雙?」

  「看來今晚是這樣。」

  「估計會堆滿被狠狠砍過後遺棄的屍體……」

  不只是我在注意,其他男生也一樣,用無雙形容大量告白、大量被拒絕的情況。

  希望會是這種結果。

  我豎耳聽見其他的男生說:「今晚十點,在飯店大廳喔。」得知了戰場的位置。

  昨天在思考悔過書和哏的我,終於察覺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個時段,正好入浴結束。

  也就是說她大概剛洗完澡……

  頭髮依然潮濕,穿著浴衣……

  不對,嚴格來說並非浴衣。那是旅館服。是說學生都穿運動服。

  一想到洗完澡,就不禁讓人想像了浴衣。

  高宇治同學和小春、名取同學一同走出會場。

  我也返回房間,在我坐立不安時,同房的男生找我去洗澡,再次返回房間後,已經接近那個時段了。

  我推開門,離開房間。幸好其他男生沒有問我要去哪裡。

  我搭電梯來到一樓大廳查看情況,高宇治同學人就在能看見氣派中庭的大型玻璃窗前。

  她穿著體育課的運動服,如我所料,她剛洗完澡,頭髮有些濕漉漉的,臉頰也微微泛著紅潮。

  有一排沙發和桌子供人休息,我在其中一張沙發坐下,望向時鐘。

  一群男生走過我身旁。他們同樣一臉緊張,沉默不語。

  難道就是他們嗎?

  一、二、三……有十二個人!好多人!

  有一打男生聚集於此,打算向高宇治同學告白!

  注意到他們的高宇治同學也站了起來。

  那些人或許在緊要關頭退縮了,一打男生開始忸怩起來。

  「你、你先去啦。」

  「我、我排第四個。」

  「那我排最後一個。」

  高宇治同學對於先鋒打者名額的互讓興趣缺缺,呈現面無表情的另一面──死氣沉沉的表情。

  「如果我第一個告白,她答應的話,你們就玩完了喔。」

  「我第一個上。」

  「不對,我先。」

  「不不不,這裡就由我──」

  「那就我先上。」

  「「「「你先請。」」」」

  別做這種老套的互動。快點告白啦。

  高宇治同學似乎感到極其無聊,嘆了口氣。

  假如我在告白前,被她用那種眼神和那種態度對待,大概會當場死亡。或許會有人當成一種獎勵,但我沒有這種想法。

  「聽我說。」

  那一瞬間,男生們緊張起來。

  「我對你們一點興趣都沒有。如果你們是心懷那種打算才來這裡的,對不起。我大概不會喜歡上你們。」

  咕嗚。

  我摀住胸口,膝蓋著地。

  我把他們和自己重疊,逕自受到打擊。

  當然眼前所有男生也都一個樣,一起被狠狠砍了。

  其中一個男生叫喊。

  「我、我連一個字都沒說啊。」

  藉口也太過苦痛了。

  「那你想說什麼?快點說。」

  「那、那是,我也有我的時機……」

  你已經被甩嘍。

  你都沒有察覺自己被砍了嗎?高宇治同學的技巧也太高超了吧?

  由於高宇治同學擁有【高專注力】,相對地對於毫無興趣的事物,關心並非零或負值,而是「虛無」吧。

  「沒有人要說的話,我要回去了。」

  高宇治同學快步離開現場。當我因負傷而動彈不得時,和高宇治同學四目相交了。

  被她發現我擔心而跑來偷窺了……!

  「君、君島同學……你怎、怎麼會在這裡?」

  「不對,那個……」

  我一邊讓腦袋全速運作,一邊思考藉口。

  「難道君島同學也和那些人一樣──咦、咦……怎怎怎麼辦……最好找一個沒什麼人的地方……?」

  高宇治同學害臊又困惑,手放在胸前緊緊握住,心神不寧。

  啊。她誤會了。

  她誤以為我是來告白的!

  「我剛才會說絲毫沒有興趣、不可能喜歡上,是對著那些人說的──」

  「不不不不是這樣,真的不是。真的。我沒有要告白!只是誤會,我真的沒有要告白啦。真的。只是偶然路過這裡罷了。」

  我不想被她認為是想跟風告白的人,就算告白了,也會和剛才那些男生同樣結果吧?

  我竭力想糾正誤會,高宇治同學原本發亮的漂亮眼珠內的光彩消失,變得一臉冷淡。

  「啊……是嗎?」

  咦?和我預期的反應不一樣。

  「那你在做什麼?馬上就要熄燈嘍?你明明是當班長的,四處遊蕩並不好吧?」

  「……咦,妳在生氣嗎?」

  「並沒有。完全沒有。我哪裡像在生氣了?」

  高宇治同學嘴角下垂,臉頰鼓起。看來心情非常惡劣。

  在熄燈時間前四處遊蕩並不好,正如高宇治同學所言。

  反正沒有被她發現我是來偷窺的,就趕緊回房間吧。

  「我順利寄出點子郵件了。多虧了妳的建議。」

  「那就太好了。」

  「如果妳方便,要不要一起聽廣播?今晚,就在這裡。」

  氣派的中庭內有幾個照明燈亮著,將庭園點亮得美輪美奐。

  「當、當然不行啊。你在說什麼啦……」

  高宇治同學一邊摸著頭髮,一邊移開目光。她拿起手機,似乎在打字,接著我的手機震動了。

  我一看,是高宇治同學傳來的訊息。

  『好啊。』

  「原來可以嗎?」

  我朝著手機螢幕吐槽後,抬起臉時,高宇治同學正好小跑步離開了。

  深夜時分,直到剛才還醒著的同房男生已經睡著了。

  就我而言,現在要睡覺還太早了。

  老實說,我不太曉得點子郵件的手感怎麼樣。跟上次和上上次相比,或許寫得比較出色,但我沒有自信被讀信。

  距離節目開始還有十五分鐘左右。

  我小心翼翼地避免吵醒發出鼾聲的大家,溜下床,把手機放到口袋裡,離開房間。

  負責巡邏的老師大概也入睡了,走廊上空無一人,十分安靜。

  我搭電梯來到一樓,前往約好的場所。

  高宇治同學已經坐在沙發上,恍惚地眺望中庭。

  「妳不睏嗎?」

  「我習慣了。」

  我也一樣呢──我說著在她旁邊坐下。

  我和高宇治同學在深夜時分,在這種場所一起聽廣播……令人毫無實際感受的狀況中,我現在才緊張起來。

  高宇治同學在操作手機。我看見她和我打開同樣的廣播APP。

  叮,通知深夜一點的聲音響起,『曼達洛的深夜論!』兩位主持人喊出節目名稱,開始談話了。

  『我說──有個非常重要的通知想告訴聽眾。』

  『咦,什麼?我沒聽說啊。什麼事?』

  困惑吐槽的阿滿,即滿田的反應。

  雖然這種序言,開頭的談話,都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內容,但心知肚明的我和高宇治同學都輕笑了。

  『各位聽眾,請冷靜下來聽我說。其實啊,今天收錄節目時,滿田先生他睡著了。』

  『你在通知什麼鬼話。不對,那種事情就別提了。不用說,不需要說。為什麼要說那種事啦?』

  『然後他就被罵了。看到這把年紀的大叔被罵,人家都胸口一緊了。』

  『你夠了啦!』

  呵呵呵,高宇治同學輕笑出聲。我也在同樣的時刻晃著身體笑了。

  『不對,我跟你說。我啊,或許乍看之下在睡覺。對吧?不是那樣。我只是剛好閉上眼睛罷了。』

  『節目的工作人員都聽見了嗎?這傢伙根本沒有反省。』

  『別叫人啦。』

  『也確定要寫成網路文章了。「阿滿,收錄時打瞌睡也不反省!」。』

  『啊,剛剛那些話不算。』

  『太遲了。之後我也要截下剛才那段收錄,在網路上散播。』

  『扯夥伴的後腿就這麼有趣嗎!』

  半抓狂而吐槽的阿滿,讓裝傻的本田發出沒品的聲音哈哈大笑。

  節目開頭經常會如此嬉鬧。

  當我聽著一如往常的互動,倏地想起高宇治同學以前的言論。

  感情好的兩人在聊天,已經可稱之為廣播了,我也並非不明白她會如此斷定。

  約三十分鐘的開場結束,進入廣告。

  「《曼深》在業界也頗受好評,聽眾寄的郵件數量也很可觀,哥哥曾經提過這些事。」

  「嗯。」

  我不可能不曉得。高宇治同學大概也曉得我有這種認知。

  「就算你的郵件沒被讀到……我……」

  當我等待後續時,高宇治同學直接閉口不語了。

  看來她會為我說話吧?

  她會和直道先生起爭執之類的……?

  我打算催促她說下去時,廣告結束,重新進入節目。在節目開頭的談話,聽眾會即時寄送感想的郵件,裝傻的本田唸出郵件內容。

  『收到觀眾來信了。筆名「綠燈通過」。「本田先生在約三年前的節目中,曾經提到在大型特別節目中遲到許久而被責罵。雖然打瞌睡不值得稱讚,但遲到也不太好吧?」──喂,這封郵件在寫什麼鬼話!怎麼讓我唸這種信啦!』

  『確實發生過那種事情呢。』

  『「綠燈通過」,以後不再讀你的信了,蠢蛋。』

  『「綠燈通過」是阿滿派的吧?要再寄信喔──』

  就像這樣,有時聽眾也會開兩位主持人的玩笑,讓節目更為熱鬧。

  這個單元告一個段落,兩人各自談話。結束時,節目開始已經經過了一個多小時。

  「等下個廣告結束吧。」

  在平時的節目流程中,大約是這個時段會開始徵選的單元。

  終於要來了……有如查看榜單一般,我的心跳得好快。

  「《曼深》在業界也頗受好評,聽眾寄的郵件數量也很可觀,哥哥曾經提過這些事。」

  「咦?啊啊,嗯……?」

  她和剛才一樣說了同樣的話,怎麼了?

  「就算你的郵件沒被讀到……我……」

  她沒有說下去,高宇治同學又沒有把話說完。

  ……我經歷時間回溯了嗎?不可能吧。

  廣告結束後,手機流瀉出廣播公司推薦的流行歌曲。

  有話想說的高宇治同學沒有闔嘴。

  「我……對君島同學。」

  「嗯。」

  忸忸怩怩的高宇治同學似乎下定決心,不再忸怩了。

  『進入「阿滿主持的那樣很討厭」單元!把你想到討人厭的事情,最後寫上「那樣很討厭」寄到節目。這個單元,由我滿田來挑選郵件~』

  節目又開始了,但高宇治同學想說什麼話,讓我在意得不得了,所以我一直等待她繼續往下說。

  不過高宇治同學有如切換開關般,一臉認真地傾聽廣播。

  「高宇治同學。對君島同學,然後呢?」

  「廣播已經開始了,我們專心聽吧。」

  「啊,好……」

  我還在掛心,單元已經繼續進行下去了。

  主持人挑選的是節目企畫製作篩選過的郵件,約九成會被節目企畫製作刷掉。

  在三個單元中,我通通寄件給同一個單元。因為點子的結構類似,更令人容易思考。

  雖然我沒有寄給這個單元,不過聽見沒聽過的筆名被讀出來,就不禁湧現嫉妒。

  這個人大概和我一樣寫了好幾封信以後,終於被讀信了吧?

  『接著是筆名「宇治茶」──』

  啊,被讀信了!

  高宇治同學就像參加社團的男生一樣用力握住拳頭,在我沒有看見的地方使力。

  雖然她有好幾次被讀信的經驗,看來還是十分喜悅。

  如果是我,會樂到手舞足蹈吧。

  『「在家庭餐廳之類的地方用餐的時候,對方去上廁所還帶走錢包和手機,那樣很討厭呢。」』

  啊──我大概明白。

  『哎呀──會遇到這種事呢。感覺對方不信任自己,有點討厭呢~』

  看來是使勁渾身解數想出的哏,高宇治同學得意洋洋地吐了口氣。

  今天不是下流哏呢──阿滿喃喃說道。

  「雖然是常見的哏,不過我偶然想到了。機會難得,所以就寄出試試看了。」

  由於興奮和得意,她說話的速度飛快。

  「好厲害──和平常不同的哏,也能被唸出來呢。」

  「沒那回事啦。」

  冷酷的側臉有些喜悅地放鬆了。

  「君島同學寄信給哪個單元?」

  「我寄給本田的『一個人做嗎』。我把想到的哏全部寄給這個單元了。按照節目流程的話,就是下一個……」

  阿滿為這次的點子郵件做了總結以後,進入下一個單元。

  『接著來到這個單元。「一個人做嗎」。這個單元,開放裝傻和吐槽的一個段子來信參加徵選。由我本田主持單元,也負責挑選郵件──』

  「來、來了……!」

  「連我、我也緊張起來了……」

  單元開始後,常被選上的明信片職人的郵件陸續被讀出來。平時能讓人發笑的哏,只有今天我笑不出來。

  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果然不會被選上嗎……

  拜託了……

  『下一個。筆名「爽朗拳頭」。』

  當我祈禱時,本田如此宣布。

  「嗯?咦?剛剛──」

  「唔……」

  我想確認自己的筆名是否被唸出來了,望向高宇治同學,而她似乎在忍笑,不斷拍著沙發的布料。

  「好、好奇怪的筆名……」

  噗呵呵呵,她忍俊不住地哈哈大笑。

  「高宇治同學,笑點不是那裡!我的,是我的信!」

  主人現在要讀信了,不要笑,要好好聽著。

  本田清了清喉嚨後,唸出信件內容。

  『「你問這個傷口? 啊啊,看來骨折了。雖然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社團有陣子,該怎麼說呢~? 嗯。──等待別人問問題神煩耶!」』

  啊,是我今天寄的信!確實被唸出來了!

  「哦──哦哦哦哦哦好耶!」

  我全力做出握拳的勝利姿勢。

  「恭喜你,君島同學!」

  「謝謝!」

  我們雙手互相擊掌。

  由於太興奮了,等我回神,已經順勢摟住高宇治同學了。

  「咦……?」

  「真的也多虧了高宇治同學提供建議──!謝謝妳!說真的,我好擔心沒被讀信的話該怎麼辦──哎呀,我好開心喔!」

  當我沉浸在勝利的喜悅時,倏地吸入的香氣突然讓我回過神來。此時我終於察覺自己抱住了高宇治同學纖瘦的肩膀。

  「啊,糟糕。」

  我膽戰心驚地查看她的反應,一臉驚訝的高宇治同學臉紅得像一顆蘋果,乖乖待在我的懷中。

  「那、那個…………」

  「對不起──!」

  我立刻放開她,不斷道歉。

  「我沒有居、居心不良,該說是一種喜悅的表現嗎,我興奮過頭了。」

  「不、不會……沒關係。這是你第一次被選上,其實我也能理解這種興奮到想跳起來的心情。」

  不愧是明信片職人前輩。幸好她能夠理解。

  『最後一封。筆名「爽朗拳頭」。』

  哦,又來了!

  『「早上起床,查看社群平台,看電視的占卜,穿鞋子時從右腳開始套……──沒有人對你早上的行程有興趣啦!」』

  咦?這是……我兩週前寄的。

  「呵呵!」

  高宇治同學不禁笑了。

  「差不多該習慣筆名了啦。高宇治同學。」

  我也不是喜歡才取的。

  「不是的。我只是覺得這封點子郵件真不錯。」

  「是嗎?謝謝。」

  有時會因為時間上的因素,沒有讀郵件而保留起來,看來我的郵件也是這樣吧?

  「哥哥聽見了吧?」

  高宇治同學操作手機,傳送了訊息。

  「……雖然已讀了,不過沒有回訊息。他肯定是認為設定高難度的條件,你做不到,才在不甘心吧。」

  高宇治同學一副意料中的表情,臉上浮現滿意的笑容。

  或許也有這個原因,不過他大概認同我和高宇治同學的交情了吧?

  戀妹情結的直道先生,不想讓男生接近高宇治同學吧?無論是興趣投緣的朋友還是其他交情都一樣。所以才設定成高難度。

  我很期待直道先生的反應。

  由於我吵吵鬧鬧的,擔心老師或其他客人是否會過來查看,警戒地環顧四周時,一瞬間看見自動販賣機那邊有個像是女生的身影。

  單元結束後,又進入廣告時間,高宇治同學重新開口了。

  「我必須向君島同學道謝。」

  「道謝?為什麼?」

  「……在這個校外教學,我幾乎沒做到班長的工作。」

  「啊啊,是那種事啊?」

  雖然我沒有那種想法,不過高宇治同學似乎挺在意的。

  嘟嘟,手機震動了,有人傳了訊息給我。待會再看吧。

  「班長的工作幾乎全部由君島同學攬下了吧?」

  「是嗎?高宇治同學不擅長面對人群,我覺得各司其職很好呀?」

  「你為什麼知道我不擅長面對人群?」

  高宇治同學感到納悶地歪過頭。

  啊,糟糕。我不可能說是因為看得見狀態欄……

  「怎麼說呢,我覺得妳是這種人。嗯,這種類型?雖然妳和我聊天聊得挺開的,不過在大家面前話很少吧?所以我推測或許是這樣──」

  雖沒說中但也不遠矣。多虧有【劇本家】的力量,我說明流暢,聽起來還挺有一回事的。

  「被你看穿了呢。」

  高宇治同學就像惡作劇被看穿一樣,坦承了。

  「我不擅長面對人群,或處在人群裡。由於君島同學率先幫忙管好大家,我認為你非常可靠。」

  就算是班長,我不認為同班同學會聽我的話。因為有【領頭羊】的緣故吧?

  「不只是班長的事務喔。我在游泳池被奇怪的男人纏上時,你也來幫忙了,今天走散時,你也第一個找到了我。」

  「只是那種小事的話,妳可以倚靠我啊。」

  就在不習慣受人倚靠的我講話語無倫次時,高宇治同學別過了臉,站起身。

  「該回房間了。明天會起不來的。晚安。」

  「嗯。晚安。」

  我朝著她的背影道晚安後,查看手機。剛才收到的訊息似乎是小春傳的。

  看來我在不知不覺間收到好幾封訊息,第一封是我的郵件被唸出來的當下。

  『被唸出來了!好棒!』

  之後她傳送了貼圖,過了一陣子,傳來最後一則訊息。

  『太好了。』

  我也回覆:謝謝。

  既然看在小春眼中,她會這麼想,表示我和高宇治同學有點機會嗎……?

  我跟小春說明了事情。

  因為她曉得情況,所以才傳來這封訊息的吧?

  不過,有點客氣的說法讓我有點在意。

  小春原本會用更多貼圖或顏文字的。

  太好了──既然這句話意指直道先生的事情,感覺她會用其他說法表達才對。

  我突然想起在自動販賣機旁看見的人影。

  訊息傳來和看見人影的時間點幾乎相同。

  或許小春偶然撞見了我們相處,才傳送那則訊息的吧。

  ◆高宇治沙彩

  沙彩搭乘電梯,吁了口氣。

  在阿燈面前,不小心脫口而出奇怪的話。

  實際上,阿燈在校外教學中非常可靠。這是不爭的事實,她被搭訕時也得到幫助了。走散時,阿燈也是第一個找到她的。也沒有撒手不管班長的工作,把大家管得很好。

  對於膽子大的阿燈而言,或許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沙彩卻沒有勇氣這麼做,她坦率地覺得感激。

  到達房間樓層,沙彩走出電梯。

  被視為難關的點子郵件,今天也終於被讀信了。這麼一來,直道也不會對她和阿燈的交友關係說三道四了。

  關於她沒有遵守在就讀高中前訂下的「禁止和異性不純交往」約定,並沒有感到愧疚。

  歸根究柢,她和阿燈的友誼並沒有不純潔的地方。

  看在嘮叨的哥哥眼中,和男生交往似乎全都被視為那麼回事。

  總之,將有趣當作無可動搖價值觀的直道,已經不會對她和阿燈之間的交情多嘴了。

  「家人認可的……」

  自己開的口,接下來的話卻堵在喉間。

  家人認可的男性。

  ──那樣已經是結婚對象……

  一回想起被緊緊摟住的事情,便覺得腿軟,渾身無力。

  沙彩在快要蹲下的時候,緊緊抱住柱子。

  她把紅通通的臉貼在柱子上冷卻。

  她問自己,被抱住的時候為什麼不反抗。

  她想起被任憑對方抱住的自己。

  從肩膀和背部,感受到對方出乎意料結實的手臂和碩大的手。

  原本應該推開對方,拉開距離,沒有這麼做,大概是因為不討厭。

  由於血液從脖子往上衝了,沙彩把臉貼在柱子還冰涼涼的地方。

  「……小沙,妳在做什麼?」

  嚇了一跳而轉頭一看,是手拿飲料的小春。

  「我有點事,那個……上廁所。」

  「房間裡不就有廁所嗎?」

  雖然謊言隨即露餡,小春心生困惑,卻沒有追問的意思。

  「待在這種地方,會被老師發現的喔?」

  「也對呢。」

  雖然反射性地回話,不會有老師在這種深夜時間巡邏吧?

  小春催促,走吧,沙彩跟著她。

  「那個呀。昨晚,我思考過了。」

  小春突然開口說話,沙彩沒回應,側耳傾聽。

  「我說過會聽在意的人商量事情,但我不做了。」

  「……是嗎?」

  對話沒有延續下去。

  雖然離開房間時,小春還醒著,不過在這種時間前在做什麼,憑她和阿燈的交情,讓人不難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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