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網球與點子郵件

2 網球與點子郵件

  放學後。

  我做完班長的工作以後,造訪位於校園一隅的網球場。

  這裡共有四個球場,男女生各使用一半。只見鐵柵欄另一側,有的網球社社員發出吆喝聲打球,有的在跑步,他們正在做練習。

  我們學校的網球社,男女生都不強也不弱。

  現在顧問老師不在,社員之間談笑風生,氣氛和樂融融。

  我來到這裡,不是為了眺望練習的景象。

  我向老師詢問以後,正如名取同學的情報,下次體育課要打網球,因此我想私底下練習,精進球技。

  縱使曉得球技不會在短期內變熟練,總比坐以待斃來得好。

  「日下部同學。」

  我看見一位同班同學,叫住他。

  日下部同學是性格爽朗的高個子男生,一看見是我叫住他,表情變得不悅。

  「是君島啊。幹麼?」

  「我有事找你商量,可以讓我加入練習嗎?」

  「啊?為什麼?你想入社嗎?」

  他尖銳的態度,讓我愈來愈抬不起頭。畢竟是我提出不合理的要求。

  「不是那樣……」

  說、說不出口。

  為了在喜歡的人面前耍帥,我想好好練習打網球。

  我也不認為自行練習就會進步,因此加入社團活動的練習是最好的做法,不過看來似乎不可行。

  他們或許正好在休息,其他社員也從遠處望著我和日下部同學的互動。

  日下部同學緊皺眉頭,看來不喜歡我忸忸怩怩的講話方式。

  「你只是來開玩笑的話,就快點離開吧。」

  「我沒有那種想法──只是想參加你們練習。」

  我聽見他「嘖」的咂嘴聲。

  「不要因為和高宇治同學處得不錯,就得意忘形了。」

  他開口說道,瞪向我。

  為什麼突然提到高宇治同學?

  似乎察覺氣氛不好,二年級的男生與看似學弟的兩個男生走了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

  「他說想加入練習。但也沒有要入社。」

  日下部同學二話不說拒絕了。

  「一般都會覺得困擾吧。」

  嗚嗚,是嗎……我也不想在造成他人的困擾下,還硬要參與練習啦。

  當我想乖乖離開時,看似好相處的學弟說道。

  「不會,有什麼關係。就讓他幫我們打雜吧──」

  兩名學長笑了。

  「可以啊。那君島就幫忙撿球吧。」

  「哇哈哈!根本不是練習了!」

  「那學長,我的工作也拜託你啦──」

  我曉得他們在捉弄人。

  「……看來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就不練習了。」

  我勉強擠出笑容,轉身背對球場。

  雖然被嘲弄令人火冒三丈,但既然妨礙他們練習,也無可奈何。

  不過,倒也用不著捉弄人吧?

  我邊於內心埋怨邊行走,有道輕巧的腳步聲靠近我。

  「燈同學!」

  我轉頭一看,是穿著網球服裝的名取同學。

  「燈同學,你想練習網球嗎?」

  一想到她看見整個過程,就覺得有些難為情。

  「啊啊,妳看到剛才的情況了?我想練球,不過看來會妨礙你們──」

  「我來陪你練吧?」

  「咦?」

  「練習啊。今天看來沒辦法,你願意的話就明天開始吧。」

  令人出乎意料的提議,讓我一再眨眼回望她。

  「可、可以嗎?」

  「嗯。燈同學願意的話,我來當你的教練。」

  我怎麼能夠拒絕如此貼心的提議。

  「謝謝妳,名取同學!」

  名取同學「耶嘿嘿」地露出了笑容。

  「我會跟老師說我要自主練習,以及你會來當幫手喔。」

  「妳為什麼願意陪我練習呢?」

  「因為燈同學幫助過我呀。」

  啊啊,她在說便利商店的事情。

  「哎,這麼做就像在報恩。」

  她轉身背對我,看來害羞了?

  「真的幫了我很多!謝謝妳!」

  名取同學僅轉頭望向我,朝我微微揮手。

  「我今晚再聯絡你!要加油喔!」

  我沒什麼聽見女生這麼說的經驗,「要加油喔──」在耳邊縈繞不去。

  名取同學是親切的好人呢!她明明不用把報恩那種事放在心上的。

  託她的福,看來網球練習的問題有辦法解決了。

  接下來就看我的努力了。

  我獨自走向校門。

  她說願意當我的教練,那就算我表現太差,她也不會傻眼吧?

  「燈同學,你連這種事情也做不到嗎……?」

  我一想到百分百陽光女孩的名取同學眼神冰冷地看著我,胸口就縮了一下。

  就算名取同學不會說那種話,高宇治同學也可能會有那種反應。別說傻眼,甚至可能無比錯愕。

  「真巧。」

  當我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高宇治同學從校門陰影處走了出來。

  「怎麼了?我以為妳已經回家了。」

  「其實……我有東西忘在學校了。」

  高宇治同學覺得自己的說明說得通似地頻頻點頭。

  ……然而妳卻從校門邊走了出來?

  我只是這樣想著,沒有開口點破,朝著車站踏出腳步。

  由於我們是男女生班長,最近下課後,我經常送她到車站。

  難不成【怕寂寞】的高宇治同學,不喜歡一個人回去,在這裡等我?

  如果真是這樣,就太令人開心了。

  她看起來不像排斥獨自行動。還是說和怕寂寞是另一回事呢?

  冷冰冰的高宇治同學看似遭遇任何狀況都可以披荊斬棘,不過既然把我視為「想一起走回家的對象」的話……

  「你在奸笑個什麼勁?」

  她的目光凶惡,讓我慌張地搖頭。

  「沒有,不是那樣……」

  「你和名取同學的感情很好呢。所以才在奸笑嗎?」

  她似乎看見我們交談,我蒙上無辜的嫌疑。

  「不是那樣喔。我和名取同學是因為一點契機才變友好的──應該說,她不只和我感情特別好,和大家都一樣喔。」

  「是嗎?」

  我的說明讓高宇治同學偏過頭。

  「我問你,一點契機是指什麼事?」

  由於也不需要隱瞞,我便簡潔說明了當時的情況,高宇治同學則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你的行為令人讚許呢──我原本以為她會如此反應,提昇對我的股價之類的。

  「雖然我認為那麼做勇氣可嘉,不過竟然做出如少女漫畫劇情般的行為……」

  高宇治同學一臉為難。

  她平時在學校總是一臉面無表情的「冷淡表情」,最近在我面前表情變豐富了。

  「少女漫畫?」

  「沒什麼。」

  我們明明走得很慢,卻已經看見車站了。如果有個藉口,就能夠向她提議繞個遠路,不過我沒有主意。

  接著高宇治同學說「不好意思」,接聽手機來電。

  「喂,對,馬上就到車站了。」

  偷聽別人講電話不太好,我盡可能不去注意聽,不過還是很在意。

  她和城所學長分手的事情,整個學校眾所皆知。而且不止如此,據說消息也傳到其他學校了。

  我一想到從各方面都會有人悄悄對她伸出魔爪,就無法不專注豎起耳朵聆聽。

  高宇治同學缺乏身為美少女的自覺,也有【容易被說服】的特性,令我十分擔心。

  她和城所學長交往的真正目的,是彼此都想減少來自異性的示好和告白,只不過假裝成男女朋友罷了。

  我再次認為,假裝成男女朋友真的有阻擋蒼蠅的效果。

  就算我待在她身邊,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你要過來嗎?那我等你……好。拜拜。」

  高宇治同學終於講完電話,把手機收回口袋裡。

  「哪、哪一位打來的?」

  「男人。」

  「………………男人?」

  「是啊。對方有錢也有車,搞笑的品味也很不錯喔。」

  你看~~~~

  真是的~~~~

  立刻就有男人接近她了~~~~

  我仰天長歎。

  明明天色還很亮,星星已經散發著漂亮的光輝了──不是在說這個!

  現在不是逃避現實的場合。

  由於她和城所學長的關係只是自導自演,就結果而言,他們還是不要分手,對我比較有利嗎────?

  剛剛講電話的對象,不會是家裡有資產的帥氣大學生之類的吧……?

  「是、是喔?」

  我努力擠出不自然的笑容,相較之下高宇治同學揚起嘴角。

  「那個人對我有恩。就像君島同學對名取同學做的一樣。」

  有太多男人陸續進入高宇治同學的私生活了。

  「那個人會過來接我。」

  「是、是喔……」

  我有如化為灰燼般燃燒殆盡了。我身上絲毫沒有贏過對方的要素。

  我拖著有如喪屍般的沉重腳步前往車站時,有輛轎車駛過我們身邊,在前方閃爍車燈後停車,接著有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微胖男人從駕駛座走了下來。

  「啊。」

  高宇治同學有了反應。

  難不成,就是那個微胖的上班族嗎……?

  對方也看見我們,朝這邊微微揮手。

  反正是向我們後面的人揮手吧?

  我無奈地望向背後,結果那邊沒有人。

  「沙彩,今天比較晚離開學校?」

  「是啊。我平時會更早走,今天有點晚了。」

  微胖的上班族與高宇治同學親暱地開始聊起天來,我就像不存在一樣。

  ……不會吧?

  就算是假裝交往,她的前男友城所學長可是個花美男。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不對。那樣也有挑選對象時不重視長相的意思,對我而言那種基準也相當令人開心──

  「晚餐想吃什麼?今天有空,我可以帶妳去任何地方。」

  「是嗎?」

  狀況令人完全開心不起來!

  他要興致沖沖地進行大人的約會了!

  他想光顧高中生肯定去不成的餐廳,之後若無其事地把人帶到國道旁的「城堡」休息吧?公主,請往這邊走──他會嬉鬧地說著這種話吧?

  什麼公主。無聊透頂!混帳。

  我頂多把人帶到車站附近的家庭餐廳或速食店……

  與其說男人,我身為雄性整個一敗塗地。

  現在有風吹來的話,我整個人會被吹走吧?

  他們似乎已經決定要去哪間餐廳,微胖的上班族終於看向我。

  「沙彩,那位是?」

  「他是君島同學。我們同班,透過聊《曼達洛的深夜論》變熟了。」

  對方充斥敵意的視線,讓我也絲毫不膽怯地牢牢回看他。

  ……就和城所學長那個時候一樣,不論對方是什麼人,把人搶回來就好了。

  「我是君島燈。幸會……」

  微胖的上班族也一副忿忿不平的樣子。

  他的反應也不在話下。畢竟剛交往的美少女,和不認識的男生一起回家呀。

  這混帳是哪裡冒出來的?對方當然會有這種想法。而這也是我的肺腑之言。

  「君島同學,他是我哥哥直道。」

  嗯?

  「哥哥?」

  「對。我哥哥。」

  「哥哥是指什麼?」

  「就是我哥哥啊。字面上的意思。」

  「咦?你們明明是兄妹,卻在交往嗎?」

  「沙彩,這個人在胡扯些什麼?」

  高宇治同學從剛才揚起的嘴角,又更加鬆弛。

  接著她終於忍俊不住,開始小聲地咯咯笑了出來。那模樣有如惡作劇成功的孩童般抖著肩膀在笑。

  「……高宇治同學,妳故意用讓人誤解的說法吧?」

  如果是哥哥,在講電話時應該就能說明清楚了。不過,她沒有那麼說明。

  「沒那回事喔。是君島同學自己誤解了。」

  用那種讓人誤會的說法。

  還在那裡嘻嘻笑著。一點都不可愛……

  「呼,還真好玩。」

  並不會好嗎?

  不過,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還以為妳交了新男友,整個人化為灰燼、仰望天空、嫉妒、一敗塗地──」

  「嫉妒?」

  「啊,沒有,沒什麼。」

  「沙彩,我說過不要和男生糾纏不清吧?」

  「哥哥確實說過這種話,不過君島同學不是那種人喔。」

  「不對不對,不可能啦。就算妳那樣想,說到底男高中生只會憑性慾行動啊。」

  「並不會!請不要侮辱君島同學。」

  高宇治同學。我很高興妳信任我,不過妳哥哥的見解也有一番道理。

  「唉~所以我才想讓妳去讀女校喔。就是因為會變成這種情況啊。」

  「這種情況?我和朋友放學後一起走回來就那麼奇怪嗎?哥哥過度保護了。你干涉太多了。」

  「我或許過度保護,也或許干涉太多了。不過,這和約定好的不一樣。」

  約定?

  我不曉得那是什麼意思,不過高宇治同學沉默了。

  「總之……那個,你叫做君島吧?別再和沙彩當朋友了。沙彩也沒有那種打算才對。」

  那種打算,指談戀愛的意思吧?

  此時,我多希望她開口否定:不是那樣……

  我瞄向高宇治同學,她抿緊嘴唇。

  也對。

  畢竟我們只是朋友嘛!

  「順道一問,你們做了什麼約定?」

  我詢問高宇治同學後,她終於開口說明了。

  「哥哥原本想讓我讀私立的女校。」

  「我們雙親已經不在了,我就像沙彩的家長一樣,生活也一直很節儉。」

  是嗎?

  她說過對方對她有恩,看來就是指這種意思。

  「我不希望她變得不認真,要她讀女校。不過她說私立學校太花錢了,態度堅決地跑去讀公立學校……」

  像高宇治同學這種頭腦明晰的人,應該也能考進不錯的私立高中,不過她會就讀我們這間公立高中,看來這就是理由。

  我試著想像高宇治同學就讀高偏差值的私立高中,也相當符合她的形象。

  「當時我和哥哥約好了。『不會和異性不純潔地交往』。在這個條件下,我才去讀宮之台高中喔。」

  怎麼會做出那種約定……

  我在內心抱頭苦惱。

  我可是非常想和高宇治同學不純潔地交往耶。

  她竟然被禁止這麼做嗎……

  「當時我對戀愛沒有興趣,所以覺得這種條件沒什麼大不了的。」

  ……嗯?這種說法……

  「你了解情況了吧?別再繼續糾纏沙彩了。」

  直道先生強硬地結束話題,抓住高宇治同學手臂,走向轎車,不過妹妹甩開了他的手。

  「我不是有好好遵守了嗎?你哪裡不滿意了?或許君島同學是異性,不過他是我很好的朋友。」

  我沒辦法正面斷定「沒錯」。我不想和她只是當朋友,也有許許多多居心不良的念頭。

  「他是《曼深》的忠實聽眾,我非常開心有個可以聊這種話題的朋友!」

  高宇治同學罕見地表露情感、表示反抗,而我只能守護她認真的表情。

  順道一提,《曼深》是《曼達洛的深夜論》的簡稱。

  「我了解可以聊共同興趣的話題讓人很開心,不過君島不願只把妳當成朋友看待吧?」

  「…………不對,我們,是朋友。」

  想幫高宇治同學說話的念頭,和打從心底不想當個區區朋友的想法混淆,讓我產生了微妙的停頓。

  因為這樣,直道先生露出一副「妳看吧」的態度,鼻子哼氣。

  「我們哪裡像是不純潔的異性交往了!我們還沒有牽手或者接吻呀!」

  高宇治同學的聲音在道路上迴響。

  「高宇治同學,『還沒有』的說法有點……」

  「咦?……啊!」

  高宇治同學察覺自己說錯話,臉逐漸變紅了。

  「我沒、沒有預計那麼做啦!」

  高宇治同學嗓門大到連路人也轉頭看她,她一邊頻頻揮動拳頭,一邊再次否定。

  『與其說還沒有,畢竟那是以後的事情,可能性並非零……(忸忸怩怩)。』

  諸如此類、我所期盼的發展並沒有發生。

  直道先生傷腦筋地抓了抓頭。

  看在家人眼中,這麼固執己見的高宇治同學或許很罕見。

  「約定就是約定。我不能表示『是嗎』就退讓。男高中生可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

  「我說了好幾次,君島同學不是那樣──!」

  「既然說到這種地步,就想辦法讓我認同吧。」

  令人不曉得將如何展開的對話,讓我和高宇治同學等待下一句話。

  「君島是《曼深》的忠實聽眾嗎?」

  「對。我每週都會準時收聽。」

  「據說《曼深》的收聽率是業界第一,也有許多搞笑藝人會收聽,也就是搞笑偏差值極高的廣播節目。」

  「沒錯。我當然一清二楚。」

  我得意洋洋地回答。

  我對《曼深》無所不知。

  雖然我也曾經收聽其他廣播節目,不過搞笑藝人主持的廣播,談話和哏的水準最高的還是《曼深》。

  高宇治同學低聲補充。

  「哥哥原本在當搞笑藝人。為了顧好家裡的事情,同時也因為原本的搞笑搭檔解散了而辭去工作,不過他透過當時的人脈,現在在當廣播的節目執行企畫……」

  「節目執行企畫?」

  我目不轉睛盯著他看,直道先生則推了推他的眼鏡。

  所謂節目執行企畫,是指廣播節目的工作人員,負責挑選觀眾寄的郵件、或規劃節目的單元。

  高宇治同學曾說過會聽廣播是受到哥哥的影響,看來就是這個意思。

  「既然明白《曼深》的水準很高,那就好談了。」

  直道先生停頓片刻,牢牢看著我。接著,他伸出三根手指頭。

  「從下週的節目開始計算,你要在三次內,參加徵選的郵件被《曼深》的點子單元節目選上超過一封──你成功達成的話,我就至少認同你們一起放學回家。」

  「點子單元……郵件被選上……」

  「我只認同有意思的人。是否長相帥氣、頭腦明晰、財力豐厚等,這些條件都不重要。」

  只要請高宇治同學協助的話,不就能輕易被採用嗎……

  直道先生有可能不知道「宇治茶」就是高宇治同學。

  不對,他肯定不知道。

  她應該會隱瞞,不想被家人知道自己會寄送下流哏郵件參加徵選。

  我視線投向高宇治同學,她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嚴肅。

  「好、好啊。我做。我就做給你看。」

  「我很期待喔。為了方便辨識,也決定好筆名吧。我想想……你就用『爽朗拳頭』參加徵選。」

  呵呵,高宇治同學有了反應,像倉鼠一樣鼓起了臉頰。

  拳頭不算是下流哏,不過看來戳到她的笑穴了。

  她的笑穴依然和小學低年級相當的樣子。

  「我知道了。就用『爽朗拳頭』吧。」

  「噗噗──」

  高宇治同學忍俊不禁地笑出聲音來。直道先生看來不怎麼在意,沒有多加理會。

  「用其他筆名不算數喔。」

  留下這句話後,直道先生上車了。

  「君島同學。我晚點再聯絡你。」

  「嗯。」

  拜拜,高宇治同學也坐上副駕駛座。

  車子發動前,她特地從車窗探出臉,朝我揮手道別。

  光這個動作,就讓我心情變舒坦多了。

  我目送轎車在逐漸變暗的道路滑行以後離開。

  那天晚上,我在房間悠哉度過時,收到了訊息。

  我隨即正襟危坐,打開手機軟體。

  我原本以為是高宇治同學傳的訊息,結果一看,是名取同學傳的訊息。

  『我問過老師了。他說可以自主練習!』

  我緊張的心情舒緩下來,馬上就放鬆姿勢了。

  訊息中加入適當的表情符號,令我覺得很有名取同學的風格。

  『謝謝!』

  『不客氣──』

  她傳來這則訊息後,也接著傳來豎起大拇指的某種吉祥物的貼圖。

  接著我又收到訊息了,這次是高宇治同學。

  『對不起,今天哥哥態度那麼不好。他就是有那種過度保護的地方,你別放在心上。』

  『不會。我沒關係。』

  老實說,很有關係。

  因為我確實想進行不純潔的交往,直道先生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我們的想法有衝突。

  『郵件徵選的事情,可以用電話聊嗎?』

  比起傳訊息解釋,這麼做比較快吧?我也有事情想問,這樣正好。

  接著,名取同學又傳了訊息。

  『燈同學,現在可以講電話嗎?』

  ?為什麼?

  我原本以為剛才那樣已經結束話題了──不過現在時機不好。高宇治同學那裡的重要程度更高。

  幾乎同時間被兩個女生問可不可講電話,我在作夢嗎?

  『對不起,現在不太方便。』

  我這麼回覆,立刻收到寫了『OK』的吉祥物貼圖。

  接著輪到高宇治同學。

  她都詢問可不可以講電話了,我打過去也沒關係吧……?

  我再次端正姿勢正座,按下通話鍵。

  啊啊……好緊張。

  我已經逐漸習慣傳訊息,不會緊張,面對面聊天時也不會緊張了,然而為什麼講電話會讓人這麼緊張呢……

  當我聽見電話鈴聲響起,緊張程度也愈來愈增加。

  當緊張達到巔峰時,鈴聲消失了。我把手機拿開耳邊查看,開始通話了。

  電話接接接接接通了!

  「那個那個,喂喂喂喂。」

  我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慌張到語無倫次。

  『喂,是我,喂喂?』

  「抱歉,突然打給妳。因為妳說可以講電話,我才打過去,現在方便嗎?」

  『可以。不過我現在正好要洗澡。』

  Oh……

  『電話不用掛斷,等我一下。我把衣服穿上。』

  把衣服穿上……?也就是說,她現在裸體嗎?

  咦?啊!哦哦!咦?我支支吾吾地發出聲音,接著聽見手機被放下來的碰撞聲。

  她人大概在盥洗室吧?我聽見穿衣服的窸窸窣窣聲。

  現在高宇治同學在穿衣服……

  我甩了甩頭,想甩開浮現於腦海的想像。

  咳咳,我聽見清喉嚨的聲音,高宇治同學說:『久等了。』

  「完全不會。感激不盡。」

  『?為什麼道謝?』

  我眼前浮現她偏過頭的舉動。

  我隨口蒙混說,沒什麼。

  「關於點子郵件的那件事,如果高宇治同學願意幫忙的話就能輕鬆過關了,我希望妳能幫我……」

  『對。我就是想說那件事……』

  她有些難以啟齒,語氣含糊。

  『之前我說過,被選上的機率大概八成。』

  「對。」

  所以我才認為,如果她肯幫忙,就會輕鬆不少──

  『其實我虛榮心作祟,誇大其辭了。老實說才一成左右。』

  「…………是、是嗎?」

  連經常被挑上的「宇治茶」大師,也十封郵件才一封過關……?

  「咦?難度好高……」

  『對。激戰區可不是說好玩的。』

  「也就是說我無法作弊了。」

  『就是這樣。或許我能給你一些建議,不過沒有必勝法。歸根究柢,判斷是否有趣的基準本身就主觀又模糊不清……』

  我想也是。看來無法指望她幫忙了。

  「就只能硬著頭皮做了嗎?」

  『是啊……而且,就算我用你的筆名參加徵選,也不見得會被選上,況且以哥哥的標準來看,我就像沒遵守約定一樣,繼續做些他不樂見的事情,我覺得不太好。只要他找人幫忙查看,也能找出寄件人吧?』

  也是……

  我也曾思考過要高宇治同學冒用筆名,不過這樣就是作弊了。不公平。這和城所學長玩撲克牌時安排的詐賭一樣。

  而且考量到被發現的風險,最好不要這麼做。

  『總之我能夠建議的,就只是盡量想出更多的哏了。』

  「好,我試試看。」

  我也不是沒想過,沒有得到直道先生的認同也無所謂。

  就算我無所謂,高宇治同學也不希望這樣吧?

  對方是有如家長般養育自己的哥哥,她也提過很尊敬對方。對於這種對象有所隱瞞,做些令人良心不安的事情,果然心裡會過意不去吧?

  『畢竟我們年紀也有些差距,從以前哥哥就很疼我。現在想想,我們與其說是兄妹,更像爸爸和女兒之間的關係。』

  「畢竟妹妹是個美少女,當然會過度保護呢!」

  『我……我不是美少女啦!我不是。不要開玩笑。』

  對不起。我隨口道歉。

  『哥哥在當搞笑藝人時,有組成團體,寫的段子也曾經獲得當地的搞笑新人獎。』

  「超強的。」

  『雖然有才華,不過因為一些事情解散了。』

  她大概不希望我討厭直道先生吧?

  「他是妳很自豪的哥哥呢!」

  雖然她沒有肯定,不過沉默的期間,就像同意我的說法。

  『正因為哥哥是那種個性,我希望他正面認同君島同學。』

  「不就只能讓他認同了嗎……!」

  『君島同學一定可以做到。畢竟你和我同樣是忠實聽眾啊。』

  喜歡的女生都這麼對自己打氣了,任何男生都會拿出幹勁來。

  「謝謝妳。我會努力的。話說回來,體育課似乎要打網球。女生果然會來看男生打球嗎?」

  如果她不來看,自主練習就失去意義了。

  『對。我也會去看喔。』

  體育能讓女生提昇好感度,有時也會讓好感度降低。

  會被人評論超遜的、好噁心,甚至被當作空氣……或許吧。

  『那個……我會去看的。』

  高宇治同學語氣含糊地喃喃說道。

  語境上來說,她與其會來看男生打球,更像會來看我打球。

  她是不是挺期待的?

  啊啊──我真的不能讓她看見廢柴的一面。我沒有退路了。

  幸好有拜託名取同學──

  在那之後,我們閒聊了一陣子才掛電話。

  網球也要努力練習。

  不過,首先要寫點子郵件。

  我坐在書桌前,拿起筆,翻開筆記本。

  呵呵……我不由得發笑了……

  「我完全、一丁點都沒有靈感……」

  反而是我親身體會到了現實。絕望令我抱頭苦惱。

  寫點子郵件超難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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