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各自的战争
第五章 各自的战争
1
火道的真面目
就在七美遭受危险的稍早之前,原本应该身为救难角色的两位骑士,正朝着五味综合医院前进。
「早濑她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啊?」
想起了七美说不能一起去医院时的样子,熊井敬介说道。
「可能是不能一起来有点落寞吧!」
「也许吧!」
「对了,多生的事情是什么事?」
「是火道高中。昨天在聊天的时候,有提到来人跟火道高中比赛剑道的事。」
敬介看着天空用力叹了口气。
「怎么了?怎么突然叹起气?」
「天堂,你应该有从早濑那边听说了吧!纯一背脊被折断时的事。」
「嗯,小美那时候一个人很烦恼,所以就请她跟我说了。没经过同意就问她,一直觉得很不好意思!」
「可是纯一说他不记得了。」
「什么?」
「他说拒绝进入火道高中后不久,又被叫出去一次。那时他们试着说服纯一重新考虑,但纯一还是拒绝,之后就没有记忆了。」
来人心想,该不会是纯一知道了向来不公开招生的火道高中的秘密,所以被火道的人动了什么手脚吧。
校际对抗赛时看到火道高中的异样,令来人不禁这么想。
「这不是很奇怪吗?如果是从背脊折断的时候开始丧失记忆还说得过去,可是他却说在那之前的几个小时开始就都不记得了。」
「敬介,你认为他是被火道的人动了手脚吧?」
敬介转向来人,看着他的脸。
「你觉得纯一是为了让我安心,故意这么说的吗?」
「我想他应该没有说谎。背脊一下子就骨折,然后昏迷不醒,要说是在跟敬介对打前被动了手脚,也很吻合。」
但是敬介沉默了一会儿后摇摇头。
「或许我自己也想要逃避打伤纯一的事实,所以把一切推给火道心情会比较轻松。」
「是吗?我觉得敬介也是牺牲者。不管怎样,见了多生之后再说吧!」
来人一脸严肃地走向医院。
纯一已经从集中治疗室转到二楼的一般病房。
看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应该离完全恢复还要很长一段时间。
纯一一发现来人跟敬介,马上举手打招呼。
「初次见面,多生。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嘛!」
「无聊死了!而且我们应该不是初次见面吧!」
「可是那时候你才刚清醒,根本没讲到话。」
「其实醒来之前就觉得有人在跟我说话,是我弄错了吗?」
纯一跟来人笑着聊了起来。
「你们两个好像已经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
敬介看着他们两个直眨眼。
「要不要去顶楼?可以坐电梯上去。」
由于纯一的提议,三人决定要到屋顶上去。
敬介马上推着轮椅往前走。弓着背推着轮椅,敬介的身影看起来相当有趣。
三人来到顶楼边。
街道上初夏的阳光闪耀,到处一片绿意盎然,天空飘过各种形状的云朵。
「好舒服的风。」
纯一瞇起眼睛。
「即使不能走路,光是活着就很幸福了。」
来人听到这句话,彷佛卸下了肩上的重担。
自从让纯一的意识恢复到现在,他都一直烦恼着这对纯一来说到底是不是好事?
原本健康地活着,有一天却突然发现自己没办法走路,真的有办法默默接受吗?
如果是来人的话,他没有自信可以做到。
纯一会说自己幸福,一定是感受到来人的这种情绪。不知为何,来人如此确信着。
「多生。」
「叫我纯一就好。」
纯一伸出右手,来人紧握住它。
此刻,突然袭来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纯一跟来人的心产生了共鸣。
这并不是说可以读取对方的心,而是共同拥有对方所感受到的事物,以及可以信赖的感觉。
就是那种感觉!
「纯一,请多指教。」
「很高兴认识你,来人。」
两人微笑着注视着对方。
「对了,敬介。」
退一步一直看着两人的敬介,听到纯一的呼唤立刻来到他的身旁。
「什么事?纯一。」
「听说你放弃柔术了?再次开始吧!」
「什么?」
敬介倒抽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还在介意什么,但是你那么喜欢的柔术怎么可以放弃呢?如果是顾虑到我的话,反而会让我觉得困扰。」
「可是部是因为我练了柔术,才会把纯一书得这么惨。」
纯一叹了口气后很明白地说了。
「我会变成这样跟敬介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事实上……」
「听我说,我对妈妈也已经详细说明过了。敬介的力气再怎么大,这样丢出去是不会造成骨折的。而且倘若我连这样都无法承受,是没办法练柔道的。」
随着纯一的意识清醒,纯一的母亲对敬介的恨意已经稍微减少了。但是纯一半身不遂的事实却是不变的,所以她认为敬介是罪魁祸首的想法依然没有改变。
「我打算一直跟妈妈说明,直到她了解为止。不然她这样一直怨恨敬介,我也很难过。」
「你在说什么呀!她肯让我这样跟你见面,我就已经很感谢了!」
「即使跟她说这是火道的阴谋,她也很难理解。毕竟没有任何证据。」
「你说是火道的阴谋?」
「或许。这也是我现在正要讲的。不管如何,身为母亲能有一个具体可以憎恨的对象,她的精神比较能安定也说不定。」
「如果伯母因为这样会比较平静的话,那也没关系。」
这时纯一却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
「绝不可能是敬介把我的背脊折断的。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是敬介应该是把我丢在比较安全的沙地上吧?」
「没错,当时我确实是这么做。」
「你看吧!回想起这些事情,不就可以知道不是敬介的错了吗?」
「不,可是……」
「人的身体是很奇怪的!以前曾经有一种拷问方式,是把被拷问的人眼睛蒙起来,用木槌打他的膝盖。打一下膝盖之后,第二下打在旁边的台子或其它东西上,这样不断交互进行。重复几次后,木槌就都打在台子上。最后明明膝盖没被打到,但膝盖骨却自己碎掉了。」
「你是说如果一直认为自己挨打,身体就会有所反应吗?」
「嗯!这可说是一种自我破坏。可能我跟火道见面的时候有被下了什么药吧。然后被施以背脊会断掉的暗示。」
「这种事情做得到吗?」
「如果是他们的话应该可以!之后他们再嫁祸给我的好朋友,也就是敬介,打算把我的身心都彻底破坏。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敬介的个性。敬介非但没有丢下我不管,反而持续不断地来探望我。还真是老套啊!」
听到此,平时温和如佛祖般的敬介表情一变。他的眉毛竖立,咬牙切齿,简直就像是背后背着火焰的不动明王。
「无法原谅!我一定要帮你报仇!」
「刚刚我也说过了,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可是除了他们没有别人了吧!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们吗?」
敬介实在无法接受,握紧拳头全身发抖。
「敬介,带着报复心来对抗他们的话,跟火道有什么两样呢?对吧,来人。」
纯一对着来人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还没清醒的时候我或许是恨着火道,但现在我知道那样是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的。」
「这是因为纯一被赋予使命的缘故。」
来人很肯定地告诉他。
「使命?我的身体变成这样也会有使命吗?」
「一定存在着只有纯一才能做到的事。找一天我们一起去见新宿哲人。」
「新宿哲人?」
「他是引导我们的人。哲人一定会告诉我们的,包括纯一的使命,还有开始聚集同伴的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来人的视线望着新宿的方向,可以看到远方都厅的双塔。
听着纯一的话,来人彷佛隐约看见了新宿哲人所说的敌人的影像。
火道高中过份诡异的举动到底有何企图?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事呢?
如果他们真是黑暗使者的话,那同样属于光之战士的来人的同伴就是多生纯一,或许还有早濑七美。
可是他们两人一个坐着轮椅,一个是女孩子,这样有办法跟黑暗使者对抗吗?
那隐约成形的不安,开始变成一个少年的形状。
「火道高中一年级,神代凤。如果他就是黑暗使者,我绝对不能输给他。」
来人仰望着天空,喃喃低语。
2
来袭
来人跟敬介去向五味院长索取纯一的外出许可。
他趁看诊的时候,顺便跟敬介一起提出了准许纯一外出的请求。
「要带纯一到哪里去?」
敬介回答五味院长的询问。
「去新宿。」
「熊井你也一起去吗?」
「是的。」
五味院长稍微考虑了一下,终于同意了。
「的确纯一也想上街走走吧?我是没关系,但是要征求他母亲的同意。如果她同意的话,就带他去吧!」
「谢谢您,」
来人跟敬介一同道谢。
「还有,天堂。你的喉咙已经好了,除了来看纯一,以后都不用再来复诊了。」
五味院长这么一说,敬介用手肘顶了来人一下。
「这不是太好了吗?」
或许是因为对纯一的愧疚稍微减轻了些,敬介好像比以前还要开朗。
走出诊疗室,敬介高兴地跟来人说:「我先去跟纯一说已经取得医生同意之后再回去。」
「知道了。那纯一母亲那边打算什么时候说?」
「我会负责去拜托她。为了让她谅解,不管低头几次我都会做的。」
「知道了。那就交给敬介啰!」
来人跟敬介道别后一个人走出五味医院。
当他正要走出大门时,遇到一个受伤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皮裤跟皮外套,头上顶了个教父头,眉毛修得很整齐,让人一看就不大想和他扯上关系。
但是那个男人却按着自己的右肩,对来人开口了。
「喂!」
真是伤脑筋耶!来人虽然这么想,还是回答了。
「是。」
「我们以前见过吗?」
「不,我想应该没有见过。」
这身打扮这么有特色,如果在哪见过应该不会忘记才对。
「不过你的伤没关系吧?很难过的话,要不要我扶你进去医院?」
「不用你多管闲事!真的没有见过吗?」
「应该没有。」
「是吗?也对。只是刚刚看到时有那种感觉。不好意思把你叫住,你可以走了。」
「谢谢。」
就这样与他擦肩而过的来人突然停下脚步。
这下子来人也产生了似曾相识的感觉——虽然只有一点点。
来人回头询问男人。
「不好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你先报上名来。」
「我叫天堂来人。」
「我是十禅寺猛。这样可以了吗?」
「是、是的。」
「那就这样啦!」
(十禅寺猛,果然没听过。)
来人目送着猛的背影进入五味医院。他的背后写着很大的一个「禅」字。
约莫过了一小时,来人回到公寓。他按惯例想和管理员打招呼而看向管理室的窗户,今天管理员在位子上。
「你好。」
「你回来啦!」
来人打个招呼通过了管理室。
虽说小百合奶奶住在家里,但是奶奶常出去很晚才回来,所以来人也跟一个人住时一样,要随身携带钥匙。
不过来人还是先转了一下门把。
今天门没锁,看来奶奶好像已经回来了。
虽然已经跟奶奶说了好几次东京比较危险,千万要小心。可是她可能在乡下住惯了,一回家就不锁门。
「我回来了。今天没有去看冰川清志吗?」
说着说着,来人在玄关跌了一跤。有一个很大的背包放在那里。
「士道不觉悟。」
「个声音传来。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人的爸爸天堂昌史从国外回来了。「士道不觉悟」是昌史的口头禅,意思是身为一个武土注意力不足。
确实他是个剑道少年,但是这样说也未免太夸张了吧!不过还挺怀念的说。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昌史说着,稍稍变了脸色。
「上了高中以后好像整个样子都变了。」
「是交了女朋友所以变帅了哩!对不对?」
小百合奶奶从厨房拿出红茶说着。
「啊!奶奶,我也要。」
「好好。」
奶奶连应了两声好,又回到厨房。
「人家说父母不在小孩就会自己长大,还真的呢!搞不好下次我回来连孙子都冒出来了。」
「爸爸!」
「哈哈哈!可是国中毕业跟高中入学,你一个人都处理得很好呢!是进了戴星高中没错吧?」
「嗯!」
「妈妈跟彪志应该都会很高兴。」
昌史感慨地说道。
来人的胸口突然涌起一阵热流。
「来了,让你久等了。」
奶奶端着新泡的红茶过来。
来人为了打破低沉的气氛,故意大声地说:「啊!新的茶给爸爸喝,冷掉的我喝就好。」
说完,来人拿起昌史面前的红茶杯一口喝干。
「咦?奶奶,里面有酒。」
「为了增添风味,所以我加了一点白兰地。」
「什么?」
昌史看着来人的样子笑道:「你还是不能喝酒呀?」
「什么还不能,我根本尚未成年啊!」
来人苦笑着倒向沙发,不久便赤红着脸睡着了。
「妈,给他盖条被子吧!」
「好。」奶奶一边拿着毛毯一边说:「明明我们一家都是蟒蛇呀!」
蟒蛇就是大蛇。有句话说大蛇好饮酒,所以小百合奶奶的意思是说藤原一家都很会喝酒。
「跟小翠很像,脸跟体质都是。」昌史仔细地看着来人的脸后继续说道:「幸好命运不一样。」
「命运?」
「不,没什么。」
昌史敛起神色。从他身为独子却为了跟小翠结婚说要入赘开始,便常常露出这副表情。
小百合奶奶还以为他是被坏女人骗了,所以有一段时间曾对小翠怀有恨意。
「妈,妳来东京有什么事吗?」
「我有点担心来人,而且你爸也叫我来看看。」
「是吗?让老爸操心了。」
「要不要把来人送到乡下去?彪志不也是在你出国期间登山遇难的吗?」
听她这么一说,昌史垂下了肩膀。但是,他的身体却突然紧绷起来。
「妈!」
「我知道!」
小百合奶奶点头。
「来人他……」
「好,好。」
倏地,昌史在跟奶奶的简短对话中跳过沙发,面对玄关摆好架势。
同一时间,玄关的门被打开,有黑色的东西飞了进来。
一个一个依序出现,共有三个。
是训练精良的三名刺客。
三人都在脸上涂了绿色跟黑色的颜料,画成在丛林掩护用的迷彩图样,让人看了不禁怀疑这个大都会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当然事实并非如此!这种妆扮除了遮住脸庞外,也营造出异样的气氛以及压倒对手的意味。
第一个进来的刺客,拿出磨得亮晃晃的刀子朝昌史砍去。
没有出声,甚至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不愧是职业杀手!
如果来人醒着或许可以露个两手,但他喝了奶奶的酒还在熟睡当中。
研究猴子的学者跟老婆婆,肯定一下子就会被割断喉咙惨死了。
就在这么想的同时——
昌史却一一躲过刀子的攻击跟脚踢。
「光躲也是没完没了,主动出击吧!」
昌史说完,用左脚踢高刺客伸出的右手腕。接着用膝盖顶刺客的手肘,把刀子打落,再脤势以膝盖为支撑点,用脚尖刺入刺客的腰侧。
如果依照动作顺序说明的话就是这样。但刺客感觉到的却是刀子在一瞬间就被踢飞,右肘跟右边肋骨受到强烈撞击。
可是刺客却一声也不吭地承受住剧痛。虽然是敌人,也不得不佩服他。
刺客的右手从手肘以下无力下垂,肋骨也断了好几根。
「谁教你这种打法的!」
小百合奶奶突然骂起昌史。
「妈,待会再说!」
昌史以单手跟母亲比手势道歉。
「傻里傻气的!」
刺客们面面相觑。其实他们听不懂日文,不过也看得出来老婆婆是在生气。
哪有这种妈妈!都快被杀了,居然还无视于刺客的存在责骂小孩,这实在令他们无法理解。
「给我看清楚。」
奶奶定到刺客面前,手掌朝上勾着手指。
「Come on!Come on!」
奶奶已经看出刺客不是日本人。
不过看到外国人就讲英文这种既有观念还真是拿她没办法。至于其它奶奶会说的外国语,顶多就是yes、no、thank you、how much之类的吧!
这些刺客不愧为职业杀手,一瞬间便恢复冷静,朝奶奶的喉咙砍去。
奶奶轻轻地接住刺客的拳头。
刺客的身高超过180公分。奶奶个子娇小,大概只有150公分。力量的差别一看就知道。
虽然如此,刺客重量加速度的一击——
嘿。
一下子就接住了。
喀嚓!
一扭,刺客的右肩膀关节脱臼。
刺客因为疼痛跟惊讶顿时无法动弹,奶奶则像在伸懒腰般轻轻敲着他的左肩。
关节又脱臼了。
刺客两只手摇摇晃晃的。
但是身为杀手,刺客也要顾及他的骄傲与名誉。于是他再度站起来往前冲,龇牙裂嘴地好像要咬断奶奶的气管一样。
就在刺客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奶奶屈身一闪。
「给你好看!」
奶奶绕到后面推了刺客背后一把。刺客的身体就好像被车撞到一样,飞起来撞破玻璃窗。从三楼摔下去。

「妈,妳想杀了他吗?」
「看他们的身手,这样是死不了的。」
仔细一想,一楼跟二楼之间还装有防止东西掉落的网子。如果好好利用来当作垫子,确实是死不了。
「啊,原来如此。」
昌史看了,也跟着把没有受伤的刺客捉住往外丢去。一楼响起了惨叫声,不知道有没有住户看到他掉下去。
最后,昌史又把一开始骨头碎掉的刺客踢出走廊。
「失火啦!失火啦!」
他开始大声嚷嚷。
住户们纷纷从家里跑出来,整栋公寓一阵恐慌。
要叫人出来时,与其叫强盗还不如大叫失火,这样大家冲出来的可能性会比较高。
当大家都跑到外面时,刺客们也忙着逃之天天。从三楼掉下去还死不了,可见他们武术之高超。
不久警察来了,并开始做笔录。昌史告诉警察,强盗以为只有小孩一个人住所以跑进来,没想到两个大人也在才慌了起来。
奶奶也配合昌史的说辞,警察不疑有他地做完笔录就回去了。
跟附近邻居道完歉后,昌史用纸先暂时封住被打破的玻璃窗。
「引起这么大的骚动,他们以后应该不敢再靠近了吧!不过妳还真是宝刀末老呢!老妈。」
「少敷衍我。」
「嗯?」
「我们祖先传承下来的关口流柔术是老妈教你的。但是我教你的是自保的技巧,可不是杀人的手段。你的招数带有杀气。还好来人睡着了,没看到他爸爸恐怖的模样。」
江户时代,小百合奶奶的故乡熊本是由一个叫做细川的诸侯所统治。在当时跟指导剑术的武术老师一样,也有被称为「别式女」的女性使剑者。
奶奶的娘家拥有这个别式女的血统,代代相传继承了关口流柔术。
「那群人确实是很可怕,不过也不至于要杀了他们吧!」
「当自己的家人快要冻死的时候,为了家人去偷别人的木材也是犯罪吗?」
昌史第一次没有使用方言跟小百合奶奶说话。
「那只是个案罢了,说什么偷人家的木材。」
「都是类似的情况吧!」
「刚刚那群人,是要来取回你偷走的木柴吧?」
「从他们的立场看来或许是如此。」
「小翠难道也是因为这样死的吗?」
「正好相反。就是因为小翠死了,所以才会变成要跟那群人拼命的地步。」
「该不会彪志也是……」
「应该不是……我是这么想。不过就是因为事情变成这样,所以我才不能跟来人一起生活。」
「你在想什么?你以为这样来人就会幸福吗?」
「这个世界如果不能得到幸福,来人也无法幸福。」
「笨蛋。哪有这种父亲,竟不先考虑自己儿子的幸福!」
「我答应过小翠的。」
奶奶深深叹了口气。
「身为父母,没有办法看着孩子真是可悲。老妈也差不多该回乡下了。」
「对不起,其实我也不想让妳操心。」
「说什么呢!如果来人愿意到乡下生活,你可要让他来呀!这样你老爸也会很开心的。」
小百合奶奶垂下肩膀感慨地说着。她的身影看起来好小,让人不敢相信刚刚还那么有精神呢!
就这样过了一夜,来人抱着宿醉的头准备上学去。
「奶奶,怎么突然说要回去呢?」
「爷爷昨晚打电话来叫我回去。」
「这样啊……」
「来人,你来熊本吧!这应该会比你一个人在东京还好过日子的。」
但是来人却摇摇头。
「我好不容易才上了郡立高中,在东京也还有很多事想做。妳这样说我很高兴,但还是不用了。」
「是吗?」
小百合奶奶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寂寞。
此刻来人考虑的是不想让奶奶卷入正要开始的战役。所以虽然有点寂寞,但奶奶这时候说要回去或许时机正好。
「昨天真的没什么事吧?」
最后来人看着破掉的玻璃碎片问了小百合奶奶。
「是强盗。可能以为你一个高中生独自生活才想进来偷东西,却没想到你老爸跟奶奶都在。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所以邻居可能也会问你,你就随便应付一下吧!」
刚起床的昌史睡眼惺忪地插话。
「就说你喝酒睡着,什么都不记得就好啦!」
「什么酒!才滴了一滴白兰地而已。」
「会有这种体质还不是爸爸给我的。时间差不多了,我去上学啰!」
「如何?今天要不要逃学?一起送奶奶去羽田啊!」
「一般父亲怎么会说这种话?我才不逃学。那么,奶奶再见!」
「对了,放暑假的时候来玩啊!也带你的朋友一起来。」
「谢谢!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走啰!」
那天中午,吵吵闹闹的奶奶回去了。
然而来人却完全没有察觉小百合奶奶也是个武术达人。
3
第一百只猴子
那天晚上,来人跟父亲很难得地可以躺在一起睡觉。
「你长高好多,超过170了吧?」
「大概172。」
「下次再看到你应该会长得比我还高!」
「又要去哪里了吗?」
「会寂寞吗?」
「已经习惯了。」
「对不起。」
「说什么呀!这样一点都不像爸爸。」
「是吗?」
「这次要去哪里?」
「宫崎,那里有我想观察的猴群。」
「这次是在国内?」
「你知道幸岛的猴子吗?」
来人为了了解父亲的工作,曾经读过研究猴子的书。记得当中有写到幸岛的事情。
「是说猴子用海水洗芋头吗?」
「你还真清楚呢!我要去的小岛叫做善岛,离幸岛很远,有更大规模的族群在那里栖息。这个岛上的猴群是幸岛的三十倍,有三千只猴子,大家在吃东西之前都会先把食物洗过。」
「咦!」
「你知道为什么猴子要洗芋头吗?」
言正为了要把脏污洗掉吧?」
「答对一半。其实还为了要沾上盐味。因为牠们知道这样食物会更好吃。」
「头脑真好!」
来人起身听着昌史的话。
「猴子洗芋头这件事,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一个划时代文化的成立。但是问题就在这里。现在有三千只猴子都是洗了芋头再吃,可是刚开始的第一只猴子,应该只是巧合才学会洗芋头的。」
「牠不小心把芋头掉到海里,结果发现去污味道更好。」
「没错!这只猴子就是这样学会洗芋头。如此一来,一定有人会模仿牠。」
「原来如此。然后就这样全部的猴子都学会洗芋头了。」
「不!即使如此,洗芋头的猴子在族群当中也只占一小部份而已。至于是在什么时候,又是为了什么,变成整个族群都会洗芋头了呢?那是在第一百只猴子出生之后。」
「第一百只猴子?」
「是的,经过了几代出现的第一百只,也就是总计的第一百只。这第一百只猴子一开始洗芋头时,三千只猴子也同时开始洗芋头。」
「……真不可思议。」
「不管是耶稣基督还是释迦牟尼、穆汗默德,他们都是远远超越人类卓越非凡的人。这么说或许有人会不高兴,但他们都是洗芋头的猴子。虽然有人模仿他们,但还是无法拓展到全体,其它的猴子依然无法理解洗芋头的好处。」
这个世界到现在还是纷争不断。来人似乎可以体会父亲想传达的意思。
「人类里的第一百只猴子还没有出生吧?」
「的确如此。」
「现在在洗芋头的猴子,到底是第几只呢?」
昌史也起身,点起香烟抽了起来。
「在西藏内陆。有一群僧侣每天都持续不断地祈祷。不管社会如何变动,政治情势如何改变,他们的人生完全脱离俗世,只是一心一意地祈祷。你应该会觉得那又如何?但是有人说已开悟的贤者,只要顺着一条河流,最终还是可以流入真理的大海。」
来人听了这段话顿时豁然开朗。
「原来这些人都曾经洗过芋头。」
如果说有什么方法可以引导人们过着和平的生活,这不就是了吗?
假使可以的话,自己也想成为觉醒的猴子。即使不是第一百只猴子,但能成为相信明天的第九十九只猴子也好。
可是昌史接下来说的话,却又打消了来人的期待。
「那个寺庙现在已遭到破坏,僧侣也被杀害,变成一座废墟了。」
来人垂下肩膀沉默下来。
「第一百只猴子的出生需要有适合的环境。或许第一百只猴子只能出生在没有天敌、可以跟同伴们快乐生活的岛屿也说不定。你不觉得日本列岛就是非常适合的环境吗?」
昌史转向来人接着说下去。
「你已经见过新宿哲人了吧?」
「咦?你怎么知道?」
「果然如此!好久不见,你整个气质都变了,所以我才会这么想。原来如此,你也觉醒了。原本还希望至少你可以平凡成长呢!」
「至少你?」
「小翠跟彪志也都已经觉醒了。小翠是在流着浓厚光辉圣洁血液的门第出生的女性。」
母亲跟哥哥都已经觉醒了!来人听到这个事实吓了一跳。
「你从哲人那边听到哪些?」
来人把从春假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遥。跟哲人的相遇、同伴,以及神代凤跟火道高中的事。
「你也见过神代的儿子?看来已经走到不能回头的地步了。」
昌史遗憾地低下头。
「没办法了,我就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你吧!那是发生在我跟你差不多年纪的时候。」
于是,昌史开始讲起自己的过去。
昌史跟小翠,是在学生运动将近尾声的1970年相遇的。
当时各种舆论围绕着日本跟美国的安全保障条约,是个动荡的时代。不过那些事现在也都成为历史了。
当时没有参加过示威游行的学生人数在一半以下。甚至有人说学生运动就像麻疹一样,谁都要出过一次的。几乎所有的大学都连续停课好几天。
昌史刚进大学时也是打扮得跟人家一样——头戴安全帽,用毛巾当作面罩,一同参加学生运动。
他们拿着被称为暴力棍的木棒,组队重复不断地进行示威,甚至还跟机动部队引发冲突。
昌史第一次见到小翠,刚好是在被机动部队追赶四处逃窜的时候。
光之战士严格说起来可以分为两个家系,也就是张良的童子跟童女两条血脉。童子是守护众人之剑,童女则是以祈祷守护世界。
小翠是属于童子这边的血统,也就是保护众人之剑的血脉。
当然这并不特别代表什么,或许小翠当时就是透过参加学生运动在寻找人生道路也说不定。
总之,偶然跟小翠一起逃跑的昌史对小翠一见钟情。
昌史跟小翠都感受到,与其跟机动部队互殴,还不如两人相爱来的幸福。因此他们很快地便脱离学生运动。
但是,就在两人租了一间小小的房间一起生活之后的某天,小翠担任外交官的父亲突然来访。他的目光有着毅然的态度。看来要代表日本跟外国协商,果然还是需要这样的人物啊!
想想在不久之前,昌史还因反对他的外交而参加示威运动呢!
小翠是菁英官僚的千金固然让昌史吃惊,但还有一件更令他感到惊讶的事。
小翠的父亲身边,有一名自称是小翠未婚夫的心腹大将,名叫神代嶺王,长相俊美得简直让人感到火大。
昌史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嶺王的脸。
后来他们才知道,嶺王当初想要的其实是血脉。他想要把爱好和平的光之战士这条血脉也纳入自己手中。
继承着黑暗之血的嶺王,当时就是打算藉由并吞自己最大的敌人,完全把日本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必定是使尽各种手段才终于成为小翠的未婚夫。这个自命不凡的男人,当时一定是低声下气才终于达到自己的目的吧!
在突然出现的嶺王面前,昌史什么都说不出口。
当时他只是个靠着打工才勉强上得了大学的穷学生罢了。既没地位,也没有自信可以超越嶺王。
但是,小翠却毅然决然地跟他们说:「我要跟昌史一起生活。」
听到这句话,嶺王气得把牙齿咬得卡嚓卡嚓响,最后朝小翠吐了口什么东西——那是嶺王咬断的臼齿
「跟这只野狗!」
嶺王对昌史怒目相视。
对于重视血统与家世的人而言——尤其是流着黑暗血脉、意图操控这个世界的嶺王,不知道小翠真正价值的昌史根本是个绊脚石。
当然,这个无知的绊脚石才不管小翠拥有什么样的家世。他爱的并不是她的家世,而是小翠本人。
「你做什么?」
昌史看到嶺王把咬断的牙齿吐到小翠身上立刻勃然大怒。
这时的昌史对于关口流柔术已经颇有心得,他出手打算要揪住嶺王。但是昌史完全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回手,瞬间就被嶺王一拳打倒。
嶺王从各方面看来都是一个完美的男人。
「小翠,妳原本可以成为我的妻子,快快乐乐度过一生的。真是个蠢女人。从今以俊我们就是敌对关系了。妨凝者的血,给我听着,今后天堂这个名字将永远没办法在日本翻身!」
嶺王撂下狠话后旋即离开。
事后小翠的父亲感慨地说:「小翠,是爸爸不好,我看错神代这个人了。妳不愿意跟神代结婚而离家出走是对的。既然我已经知道妳的判断是正确的,当然也没有理由反对妳跟这个年轻人结婚。但是……」
小翠的父亲转向昌史加上一句。
「藤原,有一件事要拜托你答应。我想要留下天堂这个姓。或许现在的你还不知道它的重要性,但是天堂这个姓对光之战士们而言,在某种程度上是希望的象征。只有这件事希望你能谅解!」
对于光之战士与黑暗使者间的纠葛毫不知情的昌史,不知如何是好地看着小翠。昌史身为藤原家的长子,要放弃自己的姓也不是那么容易。
只见小翠眼眶含泪对他低下头。
「拜托你了!」
昌史没办法拒绝。
「我知道了。」
最后昌史只能这样回答。
「不久我就跟小翠结婚,生下彪志和你。当然要成为一流的学者是需要时间的,所以生下孩子已经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了。」
昌史耸耸肩对来人娓娓道来。
「爸爸,你也觉醒成为光之战士了吗?」
「很遗憾的,爸爸丧失了资格。」
「圣洁的血液也有分资格吗?」
对于来人的疑问,昌史又点了一根烟继续说道。
昌史不只改姓天堂,户籍上也入赘成为养子。对此,昌史的父母,也就是小百合奶奶他们非常生气。不过后来因为彪志跟来人相继诞生,情况也慢慢好转,最后终于原谅他了。
这段期间,昌史得知了光之战士与黑暗使者之间长久以来的暗斗。
当圣洁的血液战胜时,世界就会有短暂的和平;而黑暗之血胜利时,人们就会因战乱而苦。
不单只有日本,很奇妙地,这也牵涉到整个世界的惰契。
昌史虽然没有觉醒,但为了心爱的妻子与孩子,他也下定决心要和黑暗使者对抗。
仔细想想,几乎所有的日本人身上都流着圣洁与黑暗的血液。因此只要领悟到圣洁之血,心灵就可保持正确的方向。
昌史是因为小翠而领悟到何谓圣洁之血,藉由相同的领悟,日本的人民也都可能觉醒成为圣洁的血脉也说不定。是的,就像是善岛上的第一百只猴子。
这样当然可以让世界和平了。
就在神代嶺王从昌史面前离去后不久,他的岳父,也就是小翠的父亲,被外交部追捕,最后遭到警察逮捕。罪名是涉嫌当间谍泄露日本机密给某个国家。
当然这是神代嶺王干的好事!身为外交官,有时候不待国家的判断必须自己先行动作,有时为了与他国交涉则须铤而走险。如果受到对此了如指掌的心腹背叛,很容易就会被定罪。
也因为这个契机,神代嶺王的力量开始急速延伸。他打破黑暗使者的规定,跃升于历史表面的舞台之上。
一开始,嶺王先跟美国的财阀千金结婚并成立公司。
他将美国的资金合并吸收后便跟第一任妻子离婚。总之,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就毫不留情地丢弃,这就是嶺王,不,是黑暗使者的想法。
但是政府跟警察机关也有人反对黑暗使者。由于这些人的帮忙,最后昌史的岳父才得以被释放出来。现在的他,独自隐身于流浪汉之中。无论处于什么年代,贫困的人当中也总是会有心灵富裕的人存在。
昌史的岳父,天堂哲人,隐姓埋名后开始为了对抗神代嶺王而作准备。没错,他的岳父就是新宿哲人。
哲人经由股票、债券、投资等各种经济手段增加资产。而小翠跟昌史也为了打倒嶺王的组织、让他受到社会制裁做尽各种努力。
昌史为了不想再次输给嶺王,因此努力磨练,让自己变得更强。
可是昌史他们一方面跟嶺王对抗,另一方面还必须跟觊觎日本的外国势力相抗衡,因为世界上仍有其它组织也知道日本是世界的变位。
就在昌史对抗外国势力之时,小翠遭遇不测死亡。而这肯定是嶺王在背后主导的。
曾与外国势力对抗的昌史,当时因此十分痛恨小翠身为光之战士的命运,也痛恨自己的无能。到最后甚至犯了个万不可赦的过失。
他杀了一个受伤求饶的敌人。憎恨别人、无法原谅别人而杀人,这跟黑暗使者没什么两样。
昌史彷佛听到神代嶺王的嘲笑声。
「昌史啊!你的血已经被污染了,到我这边来吧!」
从此昌史脱离了战线。接下来,他杀死的那个人所属的组织开始追杀他。
「来人那时还小,不能让你无端受到波及,所以我才决定尽可能减少和你们见面的必要,和你们分开生活。只有在热衷于猴子的研究时,才能稍稍安慰我自己。」
来人总算知道为什么昌史说他丧失了光之战士的资格。因为后悔,已经没有办法自觉自己圣洁的血液了。
「我都不知道原来是因为这样。这么说来,新宿哲人就是我的外公啰?」
「那个人不只头脑很好,他还学习密宗。在警察局跟拘留所里几次差点被杀都能逃过一劫。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安全地处在人群杂沓的新宿。」
来人想起新宿哲人在新宿所下的神秘结界。他就是这样一直躲藏到现在吧!
「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的父亲?」
来人摇头。
「我从来没有恨过爸爸。而且哥哥也很照顾我。」
「彪志大约是在三年前觉醒的!跟这次一样,我出门回来后发现彪志的气质完全改变,就像现在的你一样。那时我惊讶地问他原因,他才说自己遇见了新宿哲人。」
「哥哥也是被杀的吗?」
「我想应该不是。对神代嶺王而言,彪志跟来人并不是敌人。不过他或许把你们当作他四个小孩的饵也说不定。狮子不就是这样教导牠的小孩狩猎吗?」
「我们是他小孩的饵……」
来人想到了神代凤。现在的来人连能不能赢过他都还不知道呢!
「我想彪志的事情应该只是单纯的雪山事故而已。」
「希望如此!」
来人这么一说,昌史也叹着气点头。
「对于你觉醒这件事,身为父亲我是有些遗憾。原本希望你能够不被卷入这场两千年的暗斗,平平凡凡度过一生。不过会变成这样,或许是小翠冥冥中的安排。现在的我只能在一旁守护着你,叮咛你千万不要犯跟我同样的错误。」
「没问题的!因为我有一群流着圣洁血脉的同伴在呀!」
「是吗?那就好。即使是可憎的敌人,也不能用怨恨与其对抗,要原谅他。这是最困难的地方,不过我相信,身为光之战士必定有超越这个困难的能力。」
就这样,昌史的故事到此结束。
4
被托付的想法
第二大早上,昌史在味噌汤香甜的气味中醒来。
「来人你在做什么?」
昌史掀起睡衣的下襬,边搔着肚子边看向厨房。
「早啊!筷子在柜子右边的抽屉里,随便拿一双出来用就可以了。」
「啊?喔!你没在奶奶面前这么做吧?」
「嗯!因为奶奶说男人不可以进厨房。」
「还好还好!你知道就好。如果被她知道我连厨房里的事都让你做,不被她砍了才怪。」
来人苦笑着把饭跟味噌汤端上桌。
「这就是孤单少年可悲的本性呀!」
「啧!你还真敢说呢!」
「好啦!快吃看看。」
在来人的催促下,昌史喝了口味噌汤。
「好喝!日本人的早餐一定要喝味噌汤!」
「可是我看电视,现在比我还小的小孩讨厌味噌汤的人变多了。好一点的早上还会吃个面包,要不然就是睡到快来不及根本不吃。」
「世界已经变成这样啦!」
「而且说什么味噌汤太咸,吃饭要配果汁的小孩也增加了。」
「不行,完全无法理解。」
彷佛要证明两人的父子关系,来人跟昌史边聊些有趣的话题边吃早餐。
不知道从哪来的苍蝇在两人之间飞来飞去。
来人放下筷子直盯着牠,伸出右手一下子就用手掌包住。看起来简直像是苍蝇自己飞到来人手中。
打开据说快速谨慎的玻璃业者刚换好的窗户,来人把手中的苍蝇放到外面。
看着这一幕的昌史不禁心想:『嗯,真是了不起的本领。不愧有我的血液,不,当然还有老妈的。果然是光之战士,连一只苍蝇都不忍心杀害……』
吃完饭来人慌慌张张地准备上学。或许是想要延长跟爸爸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吧!一不小心上学就要迟到了。
「糟糕!快迟到了!碗筷我回来再洗。」
「我洗就好。不过待会我也要出门了。」
「再过不久,我就可以抱着相机跟你绕着地球跑了!」
「那我等你喔!到宫崎之后,我会再跟你联络的。」
来人笑了一下,很有精神地出门去了。
昌史目送来人出门后,悠闲地泡了杯茶想着来人的事情。
他总算知道来人开始学摄影的意图了。
(原来他是打算帮我的忙……帮我这种不尽责的父亲。真是令人欣慰啊。不过就算这真是来人的希望,也还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呢!等在觉醒的来人面前的,是只有战争的日子。)
过了一会,昌史洗茶杯时也顺便把来人留下的碗筷洗干净。之后他打开面积很小的神坛,对着小翠跟彪志的牌位合掌。
牌位上没有戒名,只简单地写着翠之灵跟彪志之灵。他没有点蜡烛跟线香,因为马上就要出门,留下火的话会有危险。
昌史对着睥位喃喃说道:「小翠,来人果然还是必须背负着天堂的名字生存。如果这真的是这孩子的命运,请妳一定要好好保佑他。」
就在这一瞬间——
「啪」地一声微小声响,彪志的牌位裂成两半倒下。
「啊!」
昌史伸手把它拿起来,发现牌位没有任何像是会裂开的纹路,也没有伤痕。
「该不会是想告诉我要取个戒名吧?」
昌史不是那种迷信到会认为这是不吉祥现象的人,因此低喃着把脾位收到背包里。
「该走了!」
昌史仿佛在催促自己一样,说完就站了起来。
去宫崎之前必须先到新宿一趟,这才是他这次回东京的目的。
随后昌史定出公寓,他的背后有一道锐利的视线紧盯着他。
这道视线的主人边监视着昌史边打行动电话。
「是我。天堂昌史现在已经定出公寓,背了一个很大的行李,可能又要出远门了……天堂的儿子真的不用管他吗?是,我知道了,少爷那边会处理。是,好的。那我就跟在天堂昌史后面。」
天堂昌史完全没发现有人在背地里进行这样的对话,直接朝着新宿前进。
没多久,监视昌史的人增加为四个。
不论是在电车里,抑或是下了新宿车站,这四个人的视线都没有离开昌史。他们都是化部组织的人。
习武的昌史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在跟踪他,由此便可知晓化部的能力非比寻常。
化部组织是神代嶺王的手下,能够命令他们的只有嶺王跟他的长子龙而已。
但是化部组织也有分新旧势力,大部分的年轻人都想要跟着龙。
而现在跟着昌史的人,则是属于旧势力的中年化部份子。
走出车站大楼,昌史往西口前进。平常日的上午,就连新宿也是人烟稀少。
昌史走向通往地下停车场马路旁的树丛。在不受人注目的地方有一个铁制的垃圾桶。昌史把手上的周刊丢到里面去。
不一会儿,就有人拍拍昌史的肩膀。是新宿哲人——天堂哲人。
昌史转身点点头。
「岳父,看起来很有精神嘛!」
「好久不见了。跟我来吧。」
哲人说完立刻往前走去。
尾随在后的化部成员看到意外的人物顿时有点紧张,一直紧盯着两人。
结伴同行的哲人跟昌史的身影仿佛被雾包围般朦胧,最后竟消失不见了。
「啊!」
他揉揉眼睛再看,还是不见两人踪影。尾随的四人互相打了暗号集合在一起。
「消失了吗?」
「嗯。」
「从你那边看也是?」
「明明从四方看着他们的。」
化部几人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因此显得非常惊讶。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朝他们丢了一句话。
「没想到化部的人还真是没用呢!」
怎么会有人发现连昌史都没有察觉的踪影?甚至还知道他们的真面目是化部!化部几人吓得跳了起来看向声音的主人。
站在那里的,是带着一脸冷笑的神代凤。
「啊!凤少。」
「您怎么会在这里?」
「姊姊拜托我来帮她买茶道的道具,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化部的丑态!真不亏父亲和大哥如此器重你们。」
化部几人脸上浮现了不悦的表情。
「虽然您是少爷,不过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吧!」
其中一人露出杀气,其它人赶紧制止他,并连忙对着凤说道。
「那么凤少,您知道他们消失的原因吗?」
「知道啊!要我告诉你们也可以,不过有条件。」
「条件?」
「你叫什么名宇?」
「化部紫火。」
「紫火,你较为冷静,还算可以用。怎么样?要不要帮我做件事啊?」
「这样不就背叛嶺王跟龙少了吗?」
「嗯。」
紫火直直地盯着凤看。
在这个年纪跟自己小孩差不多的少年眼里,紫火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恐怖阴影。
(这就是神代一族,不,协助者浓厚血脉的象征。再过不久,这个少年就要发挥他可怕的力量也说不定。)
紫火冷静地回答。
「一切都听凤少指示。」
其它的化部一同变了脸色。
「紫火老人!」
「这是我跟凤少之间的约定,跟化部没有任何关系。听好,不许泄漏出去!」
紫火瞪视着其它的化部成员。
化部成员们全咬着唇点头。对化部而言,承诺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他们的家系,就是藉由守护秘密而于历史暗影中存活下来的。
凤确认了化部成员们的反应后说:「那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是进了孔明的结界。」
「孔明的结界?」
「就是三国演义里知名的中国大军师孔明所做的结界,也称为奇门遁甲术。现在他使用的就是八门遁甲阵。」
凤用手指了七个地方。
「那里、那里、还有那里。按照这些排列组成结界,若是有跟踪者进入便会迷路。」
「那要怎样才能破解结界?」
「只要移动八门其中之一即可。那个树丛阴影下的垃圾桶就是这个结界的关键。」
紫火阻止了正打算走向那个垃圾桶的化部成员。
「等等!还不行。」
「啊?」
「敢愚弄化部就得付出代价。现在先不要动。既然已经知道破解结界的方法,就不需要着急。」
凤听了微微一笑。
「这不是违反命令吗?」
「这牵涉到化部的名声。」
「随你高兴吧!再见啦!紫火。」
凤丢下这句话消失在新宿的街道中,化部的成员们只能茫然目送他离去。
另一方面,在结界中的哲人跟昌史面对面。
「你该不会在气我让来人觉醒吧?」
「一开始是,不过……如果这就是来人的命运,那也没办法。」
「绕了大半个地球的你应该也了解吧!现在日本正走向历史中最大的危险。」
「有个笑话说从金字塔出土的文献中也写着:『唉!近来的年轻人啊……』由此可知现在的日本确实很危险。因为之前的战争损失很多人才,所以可以说这是一个由残余的人所建立的国家。」
哲人浮现苦笑。
「你的话语还是一样尖锐。不过确实是如此!希特勒就是觊觎这些才想拉拢日本成为同盟国也说不定。」
「希特勒?」
「好像是打算毁掉日本的优秀人才,之后再慢慢地操控日本。」
「有什么证据吗?」
「还不是很确定。但说不定现在这些外来敌人,很可能就是来人他们目前将面临的最大敌人。」
「日本的当权者应该不会就这样放任走出历史表面的黑暗使者。尤其是神代。不过光之战士的和平行动会妨碍进步,这才是当权者最厌恶的……」
昌史大大地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很明显地,现在已经知道国外的干涉,要是再加上希特勒的计划也介入,那来人他们的胜利不就完全无望了吗?」
「光之战士这边其实也包含两个分裂的要素。」
「是指祈祷之血与剑之血的意见相左吗?以前好像曾听说过。既然如此,你怎么还让来人觉醒?」
「你可以把我当成狠毒的外公。」
哲人表情扭曲、一脸苦恼地说着。有人说孙子比儿子还可爱,如今反而要把孙子椎向苦难道路,这个外公的痛苦可想而知。
「这么一来只能相信没有母亲与父亲疼爱,孤单成长的来人会拥有一颗坚强的心。」
「还有一件事没有事先告诉你,我想你可能会不高兴吧!我已经办好手续,如果有什么万一。我全部的财产都会留给来人。」
说着哲人的身体缩了一下。
为了鼓励哲人,昌史说:「我们希望来人幸福的心是一样的,或许只是方法不同罢了。身为父亲的我能帮助来人的,只有找出不需战争便可使日本成为贤者之国的方法。我认为关键就在宫崎。虽然我已经退出守护光之战士的行列,但还是希望能尽快把它找出来。」
听了昌史的话,哲人的表情总算比较开朗。
「那真是太好了。如果有这种方法的话,来人就不用一个人受苦了。」
「我没有办法成为拓展圣洁血脉的根基,还害小翠无法完成志愿就先走了。」
「会犯错的不是只有你,我也会。就连那些一路写下历史的先人们也都犯过错。大家都曾斗争、伤害过别人。不过正因为如此,我们更须成为培育下一代的肥料。来人不会重蹈覆辙,他一定可以创造出和平。」
「如此深信而怀抱着梦想一路走来的足迹,就是历史吧!」
「没错。人们的愿望,总有一天会胜过黑暗之血的。」
「那么我先走了。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何时,您要多保重!」
「对不起,也让你费心了。」
哲人低头道歉,昌史见状露出了笑容。
「什么?波澜万丈的一生正是我最大的希望呢。」
昌史转身大步走去,到他出了结界为止都不曾回头。
然而,这也成了哲人跟昌史的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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