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暗使者
第三章 黑暗使者
1
成长的目标
「至练馆」道场离来人家骑自行车约十五分钟。
馆主是被称为大师父的小野春藏。他的儿子小野诚一被称做小师父,带领来人等学员练习技艺。
从前任馆主开始便对日本剑道联盟的成立颇有贡献,是三代传承的剑道家族。
诚一现年二十三岁,其实是哥哥彪志国中、高中跟大学的同学。他也是念戴星高中,据说当时两人被称为「戴星龙虎」。
来人小时候常跟他们一起玩,彪志去世后诚一也代替哥哥照顾他。
当来人抵达道场时,约有十名学员已经换好衣服,开始做空挥动作或热身操了。成人学员大多是有工作的上班族,所以练习时间可以自由调整。
来人一鞠躬走进道场,接着换上护具。面、胴(注:胴指的是「护胸」。)等防护用具本来就都放在道场里。
待他做完暖身操,拿起木刀正打算练习字挥时,诚一就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忙着学校生活暂时不来了。」
诚一嘴巴虽然这么说,但却也心知来人是不会缺席的。
「来道场练习,转换一下心情会比较舒畅。」
「这么想是很好,但是你在学校不也是参加剑道社吗?」
「我没有加入。因为打算来这里练剑道就好。」
「这就奇怪了,顾问加纳老师高兴地打电话来说收到来人的入社申请单呢!」
「可能是有哪里弄错了吧!」
「是吗?你还是要参加摄影社?」
「是的,我已经加入了。」
「算了,既然你这么决定那就在这里好好练习吧!把防护具穿好等我。」
诚一说完便离开道场去换衣服。小野家族的人更衣的地方跟学员是分开的。
来人轻轻地练习空挥,穿上防护具等着诚一。
终于诚一也穿好护具回到道场了。
诚一的身高跟来人应该相差不多,但是一穿上护具面对面看起来就大很多。这就是所谓的「气魄」吧!
现在的剑道有年龄限制,不是能力很强就可以一直升段的。因此来人现在只有一段,而诚一则是三段。但是两人的能力跟其它同段数的人相比都要高出许多。
来人跟诚一一拿起竹剑,学员们全将目光停在他们两人身上。
此刻的两人皆采取中段握姿。
「喝!」
「哈!」
充满力道的声音震撼了整个道场。两人的气魄彷佛让周围的景色皆为之动摇。
如果是以前的来人,都是用竹剑接刀或是以半身闪躲来攻击对手的破绽。但今天却一出手就是猛烈的攻击。
诚一惊讶地抵挡他的连续攻击。
(来人这家伙,什么时候气魄变得这么强?)
身体的能力必须经过长时间的锻炼。那来人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强呢?
这是因为他充满力量。心灵有时只要在意识到的那一瞬间就可以淬炼出来。觉醒成为光之战士的来人,由于心灵的淬炼使得技艺也增强了。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在他猛烈的攻击之下,剑尖却丝毫不见紊乱。来人确实地瞄准诚一的面与小手等地方持续进行攻击。
「停!」
有人出声阻止互相进攻的来人与诚一。
是馆主小野春藏中止了两人的练习。
来人跟诚一互相行礼后,又转向春藏再次行礼。
「来人你继续练习。」
诚一对来人说完后走到春藏身旁。
道场正面最里面有一间设置神坛、铺着塌塌米的房间,春藏或诚一在指导学员时都会坐在这里观望整个道场。
「诚一,刚刚跟你对打的是谁?」
「是天堂。他是彪志的弟弟,叫做来人。」
「嗯,天堂的弟弟。原来如此。」
「原本根基就很不错,没想到才几天不见技艺就进步这么多。」
「剑术本来就需要由心、气、力三方面学习磨练而成。只要突破心墙气势便会高涨。接下来就要看锻炼的方式了,可以成长到什么地步是无法预测的。」
「是的。」
「我来指导他练习好了。」
诚一惊讶地看着春藏。
这是自从春藏把道场交给诚一掌管后,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
「您愿意指导他吗?」
「抢了你的爱徒,对你实在不太好意思。」
「我跟他从小就认识,对他难免比较宽容。其实最近也正考虑要给他找个好老师。」
「你叫他从下星期开始到别室练习。」
诚一对春藏的话回以深深地一鞠躬。
当然来人本人完全不知道这段谈话,可是他却被另外一件事情吓到了。
那是发生在隔天下午上完体育课正要回教室的时候。
「天堂。」
体育课的加纳老师突然叫住天堂来人。顺带一提,加纳老师也是在小野春藏的门下学习。
「这个星期天跟火道高中有新人对抗赛。你负责中坚,这次就全看你了!」
「啥?」
「啥什么啥?不要只顾着摄影社,也该到剑道社来露个脸了吧?」
「请等一下!我并没有加入剑道社。」
「你在胡说什么!明明就有交入社申请书。我知道可以同时参加文化社团,而且对于你的剑道实力也颇了解,所以你只要在比赛当天出赛,以及比赛前后几天来练习就好了。」
「怎么这样?」
「我已经退让很多了,至少比赛前的练习一定要来。看出赛名单火道的中坚也很强,现在可不是让你玩的时候。」
加纳老师有点不高兴地离开运动场。
「来人,怎么了?不快点回去就吃不到午餐了。」
中午学校附近的便当店会到学生会馆来卖便当。由于拿来的数量有限,所以不早点去排队的话人气商品马上就会卖完了。
尤其是敬介,每次都为了想吃烧肉便当一直赶。
来人今天有小百合奶奶亲手做的特制便当,所以只要买饮料就好。但他还是决定陪敬介到学生会馆去。
「对不起、对不起!走吧!」
来人跟敬介急急忙忙跑到教室里的柜子拿钱包。买烧肉便当可是比换衣服紧急多。
在跑向教室时敬介向来人问道。
「加纳老师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有加入剑道社,可是我不记得有申请啊,」
「会不会是有人擅自帮你写了?」
「不会吧!我都已经那么清楚地拒绝学长了。」
然而这整件事的谜底,就在换完衣服准备吃便当时揭晓了。
「咦?天堂,今天真难得。竟然带便当耶!」
跟其它女生坐在附近桌子吃便当的安达桃子说道。
「我奶奶从乡下来了。对了,妳怎么知道我平常都吃便利商店的便当。」
「我身为剑道社的经理,当然要注意社员的饮食生活啊!」
「什么?剑道社经理?」
来人有股不祥的预感。
「那……妳知道我的入社申请书是谁交的吗?」
桃子的眼神突然变得飘怱不定,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
「岛田学长说他跟天堂是同一个道场,一定没关系的,所以我就写了入社申请书交出去啦!」
「什么叫做我就交出去啦!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反正文化社团跟运动社团可以同时参加啊!而且剑道社只要有比赛的时侯来代打一下就好了,根本不会影响到摄影社的活动。现在剑道社正为没有强手伤透脑筋呢!」
「因为这样就随便帮别人写入社申请书,会不会太过分了啊?」
来人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我还以为如果是天堂的话一定会帮忙的。」
桃子的声音开始变得哽咽。跟来人一起吃着便当的敬介,还有他旁边的铁平,以乃教室内其它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来人身上。
「发生什么事?」
「天堂好像把桃子弄哭了。」
「是小两口吵架吗?」
到处都在窃窃私语。来人彷佛一下子变成坏人了。
来人使眼色向敬介求助,但敬介却只是默默地吃着便当。
然后来人将目光看向铁平,铁乎也只是幸灾乐祸地笑着什么都不说。
「天堂,你会出赛吧?」
这时再加上桃子致命的一击,来人也只能点头了。
「知道了,我会去的。」
「太好了!」
死心的来人才刚回答,桃子便高兴得跳了起来。明明刚刚眼眶还含着泪呢!复原涑度真不是普通的快啊!

铁平从旁拍了拍来人沮丧的肩膀。
「来人,你对女生还真是没辙呢!被小美看到的话她可是会哭的哟!我不会去跟她打小报告的,不过至少请杯果汁吧?」
铁平手掌朝上伸出了手。
结果这次换成敬介挺身维护来人了。
「铁平,遇到黑帝那些人你也用这种态度不就好了吗?以后我就自己先回去了。」
「敬介,万万不可啊!」
铁平顿时垂头丧气。
来人心里不是很痛快,随手打开便当盖,看也不看便拿着筷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吃了起来,发出喀哩喀哩很有嚼劲的声音。
这个深奥的味道就是奈良渍物吧。就在吞下这个奈良渍物后,来人突然想到一件事而整个僵住。
「奶奶……妳明知道我对酒精不行……」
来人一下子就整张脸涨红,肩膀上下起伏用力喘息。原来奈良渍物是用酒粕腌渍的。
「喂,天堂,你怎么了?」
「有酒精!」
这时铁平突然想到。
「对了,上次光是蛋糕里调味用的酒精他就不敢吃了。喂,你酒力真的这么差喔!」
说到最后来人已经陷入深深地睡眠当中。
过了几分钟?或是几十分钟?来人在保健室的床上醒来。
遮住床的帘子外面,校医正在跟敬介说话。
「吓了我一跳。吃便当吃到一半突然就昏倒了。」
「偶尔是会出现像他这种对酒精非常敏感的体质。」
「是过敏症状吗?」
「倒没有那么夸张啦!可能天堂本身也一直深信自己对酒精不行吧。不过我是认为没必要一定得会喝酒啊。」
「那……这是潜意识的问题啰?」
「可能也因为他的体质是属于先天无法分解酒精的体质吧!这种人意外地还不少。不过这次确实是因为他深信自己不能碰酒,所以才会产生这种反应。」
「那如果他可以克服这种不能碰酒的意识。就不会这么严重了吗?」
「是有人经过训练而痊愈,不过到成年为止还是乖乖的就好。有不少人在大学新生欢迎会被灌酒,一干杯就死掉了,所以到成年可以开始训练之前还是不能喝酒哦!」
如果自己被灌酒干杯可能真的会死掉吧!来人边想着边揉揉爱困的眼睛起身。
2
命运的邂逅
过了几天,戴星高中剑道社与火道高中剑道社的对抗赛终于到了。
熊井敬介跟早濑七美身上挂着相机,站在会场戴星高中的校门前。铁平跟秀树则因为棒球社有比赛先过去拍照了。
他们受校刊编辑部所托,要拍一些照片登在校刊了。虽然离甲子园还是望尘莫及,但是棒球跟剑道比起来,棒球还是引人注目多了。
敬介跟七美还不太会操作相机,所以只能默默地退居二军担任剑道的摄影。不过对七美跟敬介而言,这样反而比较好也说不定。
「有办法拍出好照片吗?」
七美担心地盯着相机。
「剑道的动作很快,我也没什么信心。既然都来了,真想拍个一招击中之类的画面。」
敬介看着镜头练习对焦。
喀嚓!
「啊!」
「敬介,你按了快门吗?」
「按了。」
「拍了什么?」
「大概拍到早濑的头顶吧!」
「什么?」
就这样又浪费掉一张底片。
不过最近的单眼相机会自动调整光圈,搞不好还拍得挺漂亮的。
「如果来人也可以一起来就好了。可是他要参加比赛也不能拍啦。」
「看来只能拜托来人,请他在打中面的时候稍微停一下了。」
七美耸耸肩。
这时,火道高中的学生巴士开进校门。车子停在体育馆前,车门打开了。
从里面下来约二十名学生。整齐划一的行列,一句悄悄话都没有,简直就像行进的军队一般。
「这就是……」
敬介拿起相机按下快门。
这就是火道高中的制服吧!全员全身都被纯白的学生服包覆。
男生的短外套长度只到胸口左右,却有七颗钮扣;女生则是及腰的外套加上及膝紧身裙。除此之外男女生都戴着白色帽子。
「好棒的制服!」
「感觉简直就像海上自卫队或军事大学一样。不,最像的是战争电影里看到的海军学校制服。」
「敬介,你看战争电影喔?」
「前一阵子电视在播看到的。」
火道高中的队伍中有七个人背着剑道的护具装备袋,那七个人一定就是剑道社的。
就在敬介跟七美目送火道高中的队伍前进时,有一个学生脱队走过来。
「刚刚你有拍照吧?」
才刚说完,那个学生就拿起敬介的相机把底片抽出来。好像已经很习惯了,动作非常快。
「你在做什么?」
敬介惊讶地出声喊道。
「随便乱拍照会造成我们的困扰,毕竟这有肖像权的问题,而且也属于个人资料。比赛当中也是一样。我们可不希望让对手丢脸。」
丢下这些话,火道的学生便返回队伍中。
「这是什么意思?」
敬介气红了脸回答七美的问题。
「意思就是说反正戴星高中输定了,拍了也是浪费!真是骄傲的家伙!」
不知道为什么,七美的胸口有股不祥的感觉。
两人进入体育馆,戴星高中的加油人数零零落落,算一算还不到十个。就算把剑道社社员跟经理安达桃子东凑西凑总共也才这些人。
相对的,火道高中超过二十人的学生全都井然有序地坐在椅子上。每个人都挺直背脊看着正前方。
刚刚戴着帽子没看清楚,但火道高中的学生全是俊男美女。当然大家各有各的特色,不过姿色都在一定的水平以上。
来帮戴星高中加油的学生们全看呆了,连担任场一内广播的安达桃子都无法将视线抽离火道高中的拉拉队。
戴星高中穿靛青色的护具及剑道服,防具的话胴是黑色,面、小手、垂(注:垂指的是「下身护罩」。)是深蓝色。为了在比赛中可以区分两校选手,戴星高中的选手们在背后系上红色布条。这是属于一般的剑道装扮。
然而相较之下,火道高中的装扮让戴早高中感到惊讶不已。
护具、剑道服全都是纯黑的,防具全部——包括面、胴、小手、垂——都统一为暗红色。
「简直就是赤备队。」
敬介低声喃喃念着。听到他的话七美疑惑地歪着头。
「赤备队是什么?」
「是战国时代武将武田信玄旗下的精锐部队。他们把铠甲、盔甲都涂成红色,因此被称为赤备军。这是我从朋友那里听来的,现学现卖!」
突然敬介好像想起什么事,就这样安静下来。
剑道的团体赛是双方各选出五人为代表来进行。出场顺序为先锋、次锋、中坚、副将、大将。来人是中坚,也就是第三位出场。
比赛规则有以先锋开始,采淘汰赛的方式进行,但这次是以双方同顺位的总得分数来计算。这是火道高中提出的要求。
裁判依照正式规定有三人——主裁判一人跟副裁判两人。
主裁判是邀请「至练馆」的小师父小野诚一,其它两名副裁判也都跟「至练馆」颇有渊源。其实,这次是加纳老师去拜托「至练馆」来担任裁判的。
剑道的胜负除了速度之外,还必须看竹剑打击的部位是否正确、气魄是否足够等,不是外行人可以来做裁决的。
这部份请诚一来裁决绝对可以放心,当然公正性也很足够。
选手都到齐了比赛却迟迟不开始,加纳老师因此跑到安达桃子那边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桃子依然呆呆地直盯着火道高中的方向,一副失神的模样。她看着赤备队选手的眼神就像恋爱中的少女,尤其是她的一颗心,彷佛已经被火道高中的大将夺定了。
「安达,妳在做什么?赶快开始广播。」
被加纳一喊,桃子慌慌张张地把嘴巴靠近麦克风。
「嗯、那个……」
桃子的声音混着喇叭尖锐的杂音响起。
「戴星高中,先锋,山村选手;火道高中,先锋,才贺选手。」
已经穿好护具、做好准备的两名先锋站起来走向中央。
依主裁判诚一的手势互相行礼,蹲踞后再站起来。
所谓蹲踞就是垫起脚尖往下坐,打开膝盖后调整上半身姿势的动作。
三招决胜负,得分两次的人获胜。
「开始!」
诚一出声后,戴星高中的山村立刻出手攻击。
「小手!」
山村的专长是比赛一开始就攻击小手。
但是山村的小手攻击却被轻易地躲过了。
「啊!」
「小手!」
才贺轻轻做了一个把竹剑往上打的动作,使得山村的攻击变成空挥,反而让才贺有效打击到他的小手。
「一分。」
诚一举起白旗判定火道高中率先得分。
下一秒钟——
山村却握着手腕蹲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你还好吧?」
诚一跟其它裁判都跑过来看山村的情况。
「我的手!」
「让我看一下。」
诚一脱掉山村的小手确认后,发现被打到的右手腕有竹剑的痕迹,而且还渗着血。
就算再怎么奋力一击,打在小手上要让对方负伤是很困难的。若要实现这个必须正中中心点,正确地打突才行。难道才贺这一击真有这么确实?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要有用真剑时能精准切断原木的缜密刀法才行。
「好像没有骨折,但是伤势很重。你要弃权吗?」
诚一一问,山村便痛苦地点头。这样子根本没办法继续比赛。看着山村到保健室后,诚一再次举起白旗。
「火道高中。」
听到裁判宣布火道高中胜利之后,戴星高中的学生们开始嘈杂起来。
桃子带着微微发抖的声音继续广播。
「接下来是次锋战。戴星高中,松原选手;火道高中,谷选手。」
松原跟谷一样走到中央,两人面对面站着。
「开始!」
这次比先锋战还快定出胜负。只见火道高中的谷打击右面,松原就这样往后倒下。
松原意识清醒但右耳听不见,因此也退场了。火道高中取得二胜。
剑道被称为鲜少受伤的安全竞技,可是此刻已经有两个人受伤退场了。
加纳老师脸色发青地过来跟诚一商量。现在就算想抱怨也找不到火道高中的顾问老师,听说他们的校风非常尊重学生自主性。
「诚一,我想放弃比赛。」
「对啊!怎么看都很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受伤。」
「竹剑里该不会有铁片吧?」
「不,比赛前有检查过全部的道具,所以应该不会有这种事。」
来人走到正在讨论的两人身旁。
「加纳老师、诚一老师,请让我出赛。」
诚一听了面有难色。
「但是照这样下去……」
「我认为『至练馆』的剑道一定可以打倒火道高中那种危险的剑道。」
听到他这句话,诚一开始考虑起来。因为诚一知道来人最近进步惊人。
「加纳老师,对于来人的意见你认为如何?」
「下一个是天堂。既然他本人都说想参赛了,就看看天堂比赛的状况吧!」
「知道了。那你就试试看吧,来人。」
「是的。」
加纳老师听了来人的回答后对桃子做了个手势。
「中坚战。戴星高中,天堂选手;火道高中,阿久津选手。」
当桃子广播的声音在体育馆中回荡的同时,来人站了起来。
他丝毫没有一点紧张或兴奋,尽量让身体不要使出多余的力气。
看到这样子,火道高中的大将叫住了中坚阿久津。
「等一下,豪气。」
是个声音有点高、听起来很舒服,就像是羽毛在耳边骚弄般的声音。但是除了表面上的舒适之外,令人背脊发凉的冷冽氛围却打从深处浮现上来。
「是。」
阿久津站住等着大将发言。
「本以为都是些虾兵虾将,但那个中坚看来好像还挺有两把刷子的。除了火道之外,不需要这种人。打倒他!」
「凤少,谨遵您的吩咐。」
阿久津嘴上虽然这么回答,心里却有点闷。
为什么才贺跟谷上场什么都没说,却特别叮咛我呢?在被称为凤少的火道高中大将入学之前,火道高中剑道社最强的原本是阿久津。
(凤少轻视我!我一定要让他看看比才贺或谷更惊人的胜利方式。)
阿久津下定决心。
在与对手面对面的瞬间,来人深刻地感受到上了高中后的对手果然跟国中大会的选手完全不同。
不过来人的气魄也不输他。这些都是在「至练馆」道场跟大人们练习的成果。
「开始。」
就在蹲踞站起来,以竹剑互触剑尖的瞬间!
「啪」地一声,来人的竹剑被大力弹开。似乎是前面露出破绽。
同时间——
「哇!」
阿久津散发出汹汹的气势打了过来,猛烈的程度几乎就要打到来人身上。
但是来人随即把被弹开的竹剑回正,承受住阿久津的竹剑并将它往上拨。
来人承受进攻中的阿久津的全身重量,一步也没有后退。
两人的竹剑护手缠在一起,互相睨视着对方,近得面具几乎都要碰到了。
看到这场景,戴星高中少得可怜的拉拉队终于开始沸腾起来。
「挡住了。」
「那是谁啊?」
「是天堂,一年一班的天堂来人。」
然而正在比赛中的两人完全听不到周围的声音。而且此刻阿久津正因为怒气与屈辱整张脸涨得通红。
「你居然接得住我的攻击。好!我一定要打到让你没办法再碰剑道!」
阿久津往后一跳白激战中逃开,从眼神就可以看出他对来人的憎恨与焦急。
阿久津很害怕被神代凤冷漠的视线所鄙视。
火道高中是十年前设立的新学校,创始者是数一数二的人财阀神代嶺王。
嶺王现在仍担任理事长掌管众人,凤则是他的次男。
在火道高中就学的学生,学杂费全免,住在跟饭店一样的宿舍里,每个月还有金额不少的零用钱,所受的礼遇简直就像是在作梦一般。
可是要进入火道高中却有严格的条件限制。学业不是以偏差值作标准,而是考试非拿满分不可。同时也讲究身体体能,像是跑步能力、跳跃力、持久力、肺活量等,都必须达到一定的标准。
而让人最感惊讶的条件是还必须追溯入学者前五代的祖先。
在全国各地严格选拔出来的学生当中,也不乏已经取得国外大学博士学位的人。
目前为止送出去的毕业生多位居高位,对日本的政治、经济影响远大。
这些学生若不是跨越种种严厉的条件得到受保障的将来,就是实力落后而被火道高中退学。
换句话说,阿久津的人生正取决于凤对自己的印象。
因为凤担任学生会长,负责查核学生们的能力。
不过凤可以一入学就担任学生会长,并不是因为他是神代家的次男,而是因为他在校内是出类拔萃的天才,具有让人服从的威严。
对阿久津来说,如果被伟大的凤少放弃,一切就完了。
「你叫做天堂是吧!为了要让凤少认同,只好牺牲你了。」
阿久津低声说完便从侧面攻击来人。从竹剑的弯曲程度就可看出他使出的力道比次锋谷还要强好几倍。
如果就这样被打中,那股冲击可能会导致耳膜破裂或脑震荡吧!
「呀——」
阿久津的竹剑往下挥的一瞬间——
「喝!」
来人闪过阿久津的面取得小手。
「什么!」
评审团无视于阿久津的惊讶,三人都判定来人的小手有效。
「不、不对吧!主裁判,刚刚那一下明明就打得太浅了。」
阿久津靠近诚一提出异议。
「刚刚那一下是不是有效小手,你本人应该最清楚吧!快回到中央,继续比赛。」
确实,来人这一下小手让阿久津的右手腕还有些麻痹,是正中红心的一击。如果是真剑的话,阿久津的右手早就被切齐砍断了。
「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
阿久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凤的斥声传来。
「阿久津,我看不下去了。」
「凤、凤少,刚刚是他侥幸。我不会再失分了。」
但足凤无视阿久津的话,对着诚一说道:「主裁判,阿久津弃权。」
「可是他还想要比,你要让他弃权吗?」
诚一向凤询问,凤只是用淡淡的口吻命令阿久津。
「阿久津,回来!」
会场瞬时沉浸在一片静默之中,阿久津可怜地垂下肩头离开。
3
败北
阿久津一退场即确定来人胜利。戴星的学生们一阵欢腾鼓噪。
「那家伙赢了!」
「运样就是一胜两败,搞不好有机会反败为胜!」
约十人左右的观众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当然熊井敬介跟早濑七美也混在其中。
「太好了,来人没有受伤。」
「漂亮的一击,连我都热血沸腾起来了。」
敬介的手心布满汗水,全都发白了。因为他刚刚一直紧握着拳头。
「要不要用手帕?」
七美从裙子口袋拿出手帕。
「不好意思,借我用一下。」
敬介接过手帕擦了擦手。
「我以前都不知道剑道比赛居然这么恐怖。」
「不,剑道是以熟练的技巧与招术对战,有人受伤是很奇怪的。这已经违反剑道精神,只是暴力而已。」
「为什么火道的人要做这种事?」
「不知道。可是火道的人好像都很在意大将的眼光。」
「这么说来,刚刚跟来人比赛那个人也因为被骂而相当失望呢!」
七美将目光放在大将凤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胸口突然涌起一阵跟在新宿看到来人时相同的感觉。
凤仿佛完全不把戴星的学生们放在眼里,他告知副将永仓接下来的战略。
「这样可以吗?」
「是的!确实有必要让戴星的人体会一下。」
永仓行了一个礼后穿上防具。
「副将战。戴星高中,清原选手:火道高中,永仓选手。」
桃子的广播声传来。
比赛一开始由清原展开单方面的攻击,打击到面。永仓顺势往后倒,被打到头而弃权。
「真不入流。」
副将战结束后敬介低语。
「为什么?」
七美看着敬介的脸。
「火道的副将是故意输的。」
「故意?为什么?」
「可能有什么打算吧!」
这些话让七美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终于到了众所期待的大将战。戴星高中,岛田选手;火道高中,神代选手。」
桃子的语气流露着兴奋。
对岛田而言,这是他晋升剑道社主将的第一次比赛。
「岛田学长,放轻松,小心点!」
来人出声提醒。想必来人也跟敬介一样察觉到不对劲了。
故意打成两胜两败,到底是作何打算?是想让戴星保有希望,最后再一举得胜吗?
来人想起跟自己对战的阿久津。
(刚刚对战的选手散发出凛冽的杀气,先锋跟次锋也都激烈到有人受伤。他们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呢?)
就在来人满腹疑惑之时,大将战已经开始了。
神代的剑法与大家预测的相反,并没有那么激烈,看起来就像是日本舞蹈般美妙。
过了一会儿,岛田谦吾取得有效打击面。可是时间快结束时,神代凤也轻易地取得一个面。
两方各得一分,胜负要看延长赛了。
到了延长赛,谦吾的动作看得出来比较迟钝。看来是受到凤的动作舞弄,损耗过多体力。
延长赛仍没有分出胜负,最后以下手收尾。
退下场的岛田,一取下面具就倒了下来。
「岛田学长!」
来人跑过来撑住岛田的身体。
「刚才被打到面时还没有什么感觉,时间一久脚却开始动不了……」
来人把肩膀起伏喘息的岛田扶到座位上休息。
此时,诚一跟副裁判们正在会场中央协议。
先锋与次锋战火道各以一分得胜,中坚跟副将战则是戴星各以一分得胜。接下来大将赛是各得一分平手。
「以总分也无法分出胜负。」
诚一歪着脖子思索着该如何是好。
「可是火道说无论如何希望能分出个胜负。这是新学期的第一场对抗赛,他们的心情确实可以理解。」
「这样的话,进行代表赛你们觉得如何?」
副裁判两人提出这个提议。所谓代表赛就是指到大将为止还是无法分出胜负时,双方各派出一人一决雌雄的方法。
诚一定向来人问道。
「来人,你觉得怎么样?目前有提议要进行代表赛,戴星这边可以出场的只剩你了。你愿意吗?」
「是的,我愿意出赛。」
来人立刻回答。
这一定是火道为了引出来人故意设的局。既然都到这个地步,当然不可能临阵脱逃。
「接下来进行代表赛。戴星高中,天堂选手;火道高中,神代选手。」
来人跟凤蹲踞之后做好准备动作。
刚刚来人已对凤宛若舞蹈般的动作做了冷静的分析。那动作看来优雅实则不然,就像中国的太极拳,缓慢的动作中其实蕴藏惊人的破坏力。
相同地,凤的动作在攻击时会产生瞬间的爆发力也说不定。
来人缓缓站起,握住竹剑中段。
诚一看两人气都备足了后发声。
「开始!」
来人跟凤以剑尖相碰互相观察对方的样子,这是场绝不容许失败的真正比赛。
凤的身体一摆动,来人便仿佛见到景色摇动的幻觉。在紧张的状态下,眼睛的疲累也传达到全身。凤的舞蹈竞有这种效果。
「咻!」
快速、锐利,凤的竹剑卷起了一阵风。从正面面对他时,可以感觉到他的动作快得惊人。
来人拼命地闪躲、后退。
凤的竹剑打向来人的手腕及侧面,都尚未构成剑道中的有效打击。但是来人的手却眼睁睁地肿了起来。
这么厉害的名家应该不可能会打偏!而且很明显地,凤是瞄准目标打的。
(怎么可以输给他!)
来人的胸口涌起一股斗志,开始全力反击,其锐利程度不输给凤。这次换到凤不断后退了。
火道高中的学生们第一次骚动了起来。
「凤少被逼退了。」
「怎么可能!好像在作梦。」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吧?」
而戴星高中这边也是一样。敬介跟七美两人紧盯着比赛的进行。
「敬介,来人是哪一个?」
「妳在说什么呀!当然是右边那个。」
穿着的护具与防具明显不同,任谁都可一目了然。但是很奇妙的是,七美竟无法区分来人与凤。
手上虽然握着竹剑,不过看来却好像真的在对砍一般。每次只要有一方似乎快要受伤,七美的胸口就会感到一阵痛。
好像很久以前就有这种经历,是种让人非常无奈的心情。
看着两人的比赛,七美脸颊不禁流淌着泪水。无助的自己只能着急地祈祷两人都不要受伤。
就在同时,受到来人攻击的凤从面具下露出一笑。
「天堂,我可不会输给你喔!」
面对来人的攻击,凤故意在面的地方露出破绽。
来人当然也看出来了。
正当他打算趁隙用竹剑切入时,凤突然把面脱下来丢掉。面很容易就可以从下巴脱掉的。
「啊!」
来人在快要打到面时停下竹剑。他犹豫了一下,思索是否要用竹剑打在毫无防备的头上。
「太天真了吧,天堂。」
凤彷佛整个灵魂都已冰冻似的,浮现出美丽而冷冽的微笑。
之后凤往来人停住的竹剑下方潜入,突然朝他的喉咙刺击。
来人瞬间移动身体,但是凤的竹剑却一直延伸,始终不曾离开来人的喉咙。
「唔!」
来人的身体往后飞了近三公尺。
七美的惨叫与戴星高中学生们的尖叫声交叠着。
来人感觉到喉咙锐利的刺击,就这样失去意识。
身为主裁判,诚一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不禁脸色发白。完全看出凤的刺击的人,恐怕只有诚一一人吧!
凤的刺击,是刺出之后在同一条在线收回,又再次刺出,总共刺击了三次。这种三段刺击,看起来却好像只有一次。
过去在幕府末期曾血染京都的新选组第一队长冲田总司,最拿手的就是这种三段剌击。
刺击是很危险的技巧,所以在国中以前是禁止使用的。来人想必也是初次体验到这种刺击技,所以无法闪躲也是难免的。
(早知道应该先教他刺击技的。)
诚一心里无限后悔。
(但是刚进高中的初段程度,居然就使出这种刺击技……)
诚一隐藏住惊讶怒视着凤。
「故意把面脱下再刺击是无效的。火道高中违反规则输了。」
凤微笑着接住诚一的视线。
「这样啊!」
诚一看着凤的脸,只觉得背后一片寒意。
双眼皮,长长的睫毛,眼睛又黑又大且散发出知性的光芒。细致如女生般的鼻梁,嘴唇好像擦了口红一样红润。
有着如此美貌、仿佛不属于这个世间的美少年,他的微笑让诚一彻底地感觉到恐惧。
4
暗影
早濑七美跟熊井敬介跑到倒下的来人身旁。
「加纳老师,来人他……」
「只是昏迷过去而已。还好防具是新的,材质也很坚固。喉咙应该也没有受到重伤。救护车怎么还不来啊!」
稍早之前,加纳已经指示桃子到教职员办公室叫救护车了。
等到终于听到警笛接近学校时,七美向加纳请求。
「老师,我想陪来人一起去。」
「我也是。」
敬介也紧接在七美之后提出要求。
「我已经拜托小野跟他一起搭救护车去了。等这边整理好后我也会过去,我们再一起搭出租车去吧!」
虽然很想陪在来人身边,但现在也不是可以任性的时候,因此七美跟敬介决定等会场的收拾整理结束后再去看来人。
火道高中的学生也默默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加纳老师想跟他们的学校负责人谈话,但是却没人理会他。他心想至少也要跟学生代表说说话,然而最重要的神代凤却早已失去踪影。
来人在救护车上恢复了意识,他们预备要把他送到五味综合医院。
这家医院的院长是声名远播的外科名医,跟小野诚一也算熟识。
「你还好吗?」
来人无法出声,于是只好点头回答诚一的询问。
「不用出声没关系。等一下要去的是五味医院,所以你尽管放心。」
一下子救护车便抵达五味医院了。
外科部长,也就是五味医院的院长将要亲自帮来人看诊。
「我听说来了急救病患,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原来是诚一啊!」
「好久不见了,五味医生。」
「患者就是这孩子吗?发生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
诚一跟五味医生说明来人为何被送来的经过。
「嗯,被刺击而打飞了啊!」
五味医生于是针对来人的喉咙开始进行触诊。
「如果往旁边偏一公分打到喉结就麻烦了。颈骨好像也没有跑掉,应该很快就会好了。不过还是再深入检查一下吧!」
来人想跟五味院长道谢但表情却有点扭曲。才刚要说话,喉咙就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
「不要勉强说话比较好。可能会有点脑震荡的症状,最好一个星期不要说话。」
来人一听这么久不能说话吓了一跳,可是还是遵照五味院长的指示去做检查了。
加纳老师带着敬介跟七美抵达五味综合医院时,来人刚好进去检查。
出来说明症状的五味院长,一看到敬介也在感到些许意外。
「这不是熊井吗?怎么了?你来看纯一吗?」
七美把视线转向敬介,看到敬介有点尴尬地搔着头。
「不,今天是陪天堂来的。」
「哦,他是你的朋友啊。这么说来,上次好像有听你说进了戴星高中。不过你也会顺便去看纯一吧?」
「是的。」
「那就趁现在去吧!他母亲刚回去,反正天堂也还在检查,时间正好呢!」
听五味院长这么一说,敬介对七美低语。
「那我先去探望一下朋友。」
「你朋友也在这问医院吗?」
「嗯,已经住院很久了。」
「我可以一起去吗?」
虽然有点多管闲事,但七美却突然觉得自己也应该去探望他。
敬介想了一下才终于答应七美。
走在医院的走廊,只要遇到人大家都会跟敬介打招呼,敬介也一一点头回应。看这么多人认识他,便可知道他有多频繁地进出这家医院。
搭乘电梯抵达三楼,来到写着集中治疗室的个人房,敬介透过大片透明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状况。原则上只有家属才可以进去,但是朋友拜托护士的话也是能进去的。
敬介一进入病房,七美立刻紧张地跟在他后面。

病房里摆放着几台医疗设备跟屏幕,还有几条线伸进患者的睡衣当中。小小的机械声与发出哔哔声的电子仪器持续叫着。
光看到这情景,就有种令人待不下去的感觉。
「这个人就是敬介的朋友……」
「多生纯一。是我……虽然很不想这样说,不过是我害他变成植物人的。」
七美看着纯一的脸。他的脸色红润,感觉好像只是睡着,嘴角彷佛带着浅浅的笑容。
「看起来头脑很好,是张很凛然的脸。」
「其实纯一是个天才,是我害他变成这样的。」
敬介用低沉的声音开始叙述自己跟纯一的关系。
他跟纯一是同一所国中的同学,另外石川铁平也跟他们上同一所国中。
纯一的学业成绩相当优异,理所当然是学校里的第一名。到了三年级参加知名补习班的公开模拟考时,也经常拿到全国第一、二名的成绩。
除此之外,身为柔道社社长的他也曾领导柔道社参加都内大赛,并进入准决赛。这项表现足以证明他并不是一个死读书的书呆子。
而且他的为人开朗,很受大家欢迎,看得出来将来一定是一帆风顺。
然而当同年级生要开始决定志愿学校的那个秋天的某一天,纯一突然到敬介住的都营公寓找他。
「纯一,还真是稀客呢!」
「嗯,可以到外面说话吗?」
「好啊!」
两人于是到附近的儿童公园信步乱逛。
「敬介,你决定好学校了吗?」
「我参加了私立丸大附属高中的运动甄试。好像是因为柔道大会优胜的关系,才让对方注意到我。这都是托你的福!」
「听你这么说,就知道我没有白邀请你了。」
敬介可以在柔道大会出赛,全足因为纯一拜托自己常去的道场让他可以登录成为选手。
「其实我是想要直接就业,专心投入柔术的。但是我妈跟师父都说至少要上完高中比较好,而且这样死去的父亲也会高兴。」
「这样或许也没错。不过我认为要在武术上有所精进,人生经验也是必要的。」
「我是想在师父身边学习。因为将来想要自己主持柔术道场,总觉得这样做会比较快。」
「这确实像是敬介的思考方式。」
纯一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口香糖递给敬介,敬介默默地拿了一片放进嘴巴。
「我这边也有人提出学费全免的提案。」
「是指推荐入学吗?」
「是一所叫做火道高中的学校。你有听过吗?」
「没有。上次我有大略翻过高中偏差值排行榜的书,不记得有看过这个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信息好像没有在这类书籍上公开。听说是十年前创立的新学校,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参加过一般考试,而是必须先接受推荐后才有考试,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这种方式。可是相对的,入学后学杂费全免、可以住宿舍,甚至连零用钱都有。」
「我是不大清楚啦!不过听起来好像满厉害的。」
「但是这所学校的方针,也就是目标啦!好像太过困难了。因为学生要在高中三年内取得等同大学博士班课程的实力,据说目的是要把精英送进日本各界。本来还以为是在开玩笑,但是他们却拿出毕业生在学中通过司法考试等,进而进入一流企业就职的实际资料给我看。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方法,但是各官厅里似乎也有一些人以储备干部的身分在里面工作。」
敬介可以理解纯一的心情。
纯一不是会利用或打压他人的人。他虽然拥有过人的智识与才华,却绝不会因此而看轻、贬低他人。
能成为一个医生,在没有医生的偏远地区行医是纯一的梦想。但是现在的时代要成为医生必须花费庞大的金钱,出生在普通上班族家庭的纯一光是想到父母的负担就很头痛。
「从火道高中毕业还能成为医生吗?高中三年学费全免,又有零用钱,这样或许会有所不同吧!」
「我有问过来跟我讨论火道高中一事的人。他说要成为医生也可以,连医学院的费用火道财团都可以帮我负担。但是一定要进入大学医院,为火道财团尽一己之力。」
「条件还真多。」
「是啊!怎么看都觉得令人喘不过气,实在不适合我的个性。若考虑到父母的负担应该要进火道高中才对,但是我想要以自己的力量努力,进入自己选择的学校。」
「这样啊!」
敬介简短的回应并点点头。
「你觉得我是笨蛋吗?」
「我很尊敬纯一这一点喔。」
「说什么尊敬,害我全身都不对劲了。」
敬介还记得,那时太阳西斜,晚霞染红了整片天空。
过了几天,纯一又打电话把敬介叫出去。
两人就在前几天谈话的公园里碰面,那天纯一的样子很奇怪。
他的眼神呆滞,对敬介说的话也回答得很含糊。
「怎么了?纯一。」
就在敬介觉得被一股可疑气氛笼罩的瞬间——
「哇——」
纯一突然大叫着攻击他。
敬介出赛柔道大赛时纯一并没有出场,但是纯一的技巧可不是盖的。如果他有出赛,获得优胜的或许就是纯一了吧!
「住手!纯一!」
敬介叫了几声,可是纯一完全听不到。而且纯一还绕到敬介后面,紧紧扣住他的脖子。
再这样下去会被他勒死的!体认到这点,敬介本能地捉住纯一的手腕。
柔术的技巧可将其区分为两成是关节技,八成是打击技。其中关节技也是合气道的源流。
这些技巧都具有相当高的杀伤力,当然关节技也是。当一连串的动作结束时,通常也已经让对手的身体受到极大损害了。
敬介以纯一的手为中心,把他的身体丢飞出去。
突然——
「啪」地一声,响起纯一背脊断裂的声音。
「那个声音,到现在我还忘不了。」
听着敬介的叙述,七美说不出话来。
「不管碰撞的部位再怎么脆弱,到现在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丢出去便造成背脊骨折,甚至变成植物人。五味医师以要对纯一的症状进行医学研究为名,免除了他住院治疗的费用。但是纯一的母亲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到现在仍不肯原谅我。」
所以敬介都是在纯一的母亲回去后才来采视纯一。
敬介拒绝高中推荐,转而参加戴星高中的考试,也是因为离纯一住院的五味综合医院最近的缘故。
七美的胸口充满悲痛。
这时——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啊!伯母。」
敬介回过头,脸色发青。
「我忘了东西回来拿,没想到……熊井,我不是说过不希望你再跟纯一见面吗?而且还带女孩子来,你是故意要来跟纯一炫耀的,是不是?」
「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我们到病房外谈,先出去吧!」
七美也是一脸惨白。一看便知道这个女人就是躺在床上的纯一的母亲,七美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生气。可是这样敬介也未免太可怜了吧,
「熊井、熊井他并不是因为这样才来探望纯一的。」
「早濑,不要再说了。」
敬介制止七美的同时,纯一的母亲便一巴掌打在敬介脸上。
这时听到骚动的护士小姐也进来了。
「多生太太,请安静一点,纯一他会听到的。不能让他的脑部受到影响啊。」
护士边安抚纯一的母亲,边使眼色催促七美跟敬介离开病房。
两人深深点头后走出了病房。
敬介回避着,不让七美看到他的脸。
「那……我先回去了!」
敬介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七美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整个人仿佛比平常还缩小了一半。
七美一个人呆呆地站着,直到有人拍了她的肩膀。一回头,来人拿着装X光片的信封站在那边。
七美看到来人的脸,眼泪不禁扑簌簌地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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