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觉醒吧!朋友
第四章 觉醒吧!朋友
1
传递之手
「两个人都好可怜喔!」
小百合奶奶边擤着鼻子边说。
在医院碰到七美后,来人听她说了敬介跟纯一的事。因为他想说听听看发生了什么事,等七美哭完后心里面的痛或许就会比较缓和吧!
原本被救护车送来的来人,最后却反而变成在回家的路上一路鼓励七美。
本来五味院长说他一星期不能说话,但到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开玩笑。倘若不要太勉强,还是可以开口说话的。因为伤势好像比想象中轻多了。
拿了药之后,七美跟往常一样,在来人家前两站下了车,而来人则一个人回家。
小百合奶奶看到来人的喉咙包着绷带回来,一阵呼天抢地。听说伤势不是很重,才终于放下心。接着听来人说了敬介跟纯一的事情后又忍不住落泪。她的表情干变万化,在一旁看来煞是有趣。
来人想起敬介曾说过这辈子都不再碰格斗技了。
入社时他说过有个被自己伤到的朋友,那应该就是在说纯一吧!
躺在床上,来人反复想着关于青年纯一的事情。
头脑清晰、品行优良,没有意外的话,一定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开拓出自己的人生。如果身体还健康的话或许可以成为好朋友也说不定。新宿哲人所说的光之战士,就是像纯一这种人吧!
来人想着想着睡着了。
可能有点发烧,来人做了一个梦。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倏地从里面刺出一把竹剑。他喉咙感觉极度疼痛,梦里回荡着神代凤的笑声。但事实上他根本没听过神代凤的笑声。
半夜里来人突然惊醒,浑身是汗。
隔天来人一上学,大家全围靠过来表示关心。
第一个过来的是安达桃子。
「你没事吧?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还打算帮你抄笔记呢。」
「是吗?早知道我就在家休息。」
「入社申请是我写的,身为经理也该负点责任。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啊!这都是意外。」
「太好了!那你要多保重。」
安达桃子说完想说的话马上走掉。接卜来新宫老师也来了。
「天堂,听说你喉咙受伤了。」
「是的。不过骨头没有异常,伤势不会很严重。」
「是吗?太好了!那最近应该要去复诊吧?」
「对啊!所以可能暂时没有办法参加社团活动了。」
「那也没办法!不过你可不要从此成为幽灵社员,好了之后一定要来啊!」
「老师,我从进戴星高中开始就很期待参加摄影社,所以一定会去的。」
「这么说来,当初没有劝诱就自动入社的确实只有你一个。那好,我会等着你的。」
新宫老师走后熊井敬介也来了。
「喉咙怎么样?可以说话吗?」
「嗯,五味医生的治疗很有效。」
「他可是名医呢!对了,昨天的比赛打得很好。」
「是吗?不就那样。」
「火道的作法太卑鄙了。我认为来人赢得光明正大。」
「谢谢!我从小美那边听说你也有一起到医院来,没跟你见到面真不好意思!」
「是我自己先跑回去的,不用在意。」
「听说你去探望朋友结果发生了一点事。之前你说过的那个朋友,就是纯一吧?」
敬介以点头来回答来人的问题。
「你今天也会去看他吗?」
「是有这个打算。」
「那我们一起去吧!我今天要回去复诊。可以的话,我想约小美一起去可以吗?昨天她很担心敬介的事。」
「好啊!不过早濑她呀,不管谁的事都担心。我跟他说纯一的事情时,她也好像是在听自己的事一样,打从心底担心纯一。」
「这样原原本本地接收他人的疼痛,小美自己也会受不了吧!我们还是不要让她有机会担心才好。」
「我有同感。」
来人跟敬介说完互视一笑。
两人走到三班的教室约七美,她很爽快地就说要一起去。
「等等,我们三个都不去参加社团的话,铁平不就要一个人回家。黑帝高中的事已经没关系了吗?」
「不要看铁平这样子,其实他很会做人,所以一定可以自己想办法逃走或混过去的。一起回家只是怕寂寞罢了。」
「铁平会怕寂寞吗?」
「他不跟人家说话就没办法静下心来。」
「原来如此。」
来人想起铁平轻快的语调,这种爱热闹的性格果然是有原因的。
跟七美、敬介一起到了五味医院后,来人排队等着要复诊。这期间七美跟敬介先到住院病房的三楼。
「天堂同学,请到二号诊疗室。」
来人被叫进去后,五味院长正靠在椅背上等着。
「身体状况怎么样?」
「说话时喉咙会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
「呵!没关系,吃了药休养一阵子就会好了。只要不是接受诚一的魔鬼训练都还没关系。没人敢保证他不会不小心又打到你的喉咙。其实这里偶尔也会有被他指导的弟子过来看病。」
「从『至练馆』来吗?」
「嗯!都说什么跟小野父子很熟。不过是肌肉痛而已就跑来医院,最近的年轻人真的太软弱了。」
五味院长边说边摸来人的脖子。
「瘀青也比较淡了,果然是年轻人才有的恢复力。真希望你也能分一点给其它病人啊。」
「其它病人是指纯一吗?」
「你从熊井那里听说了?没错,他也是其中一人。」
「听说他被丢出去后背脊骨折,所以才变成植物人。」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就算熊井的力道再怎么强,也不可能折成那样。像我这种老头子的背脊,也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折断的。」
五味院长说着摸了摸头。恐怕这是从他一开始帮纯一治疗时就有的疑惑吧!看他说得这么懊悔。
「熊井已经先过去了,我也去探望他可以吗?」
「去看多生吗?也对,现在只能靠亲人跟朋友把他叫回来了。不要太吵闹的话去看看他倒是无所谓。」
「那么,我先告辞了。」
来人走出诊疗空,外面还有几个病人正等着看诊。
医院里有电梯,但来人却爬楼梯上楼。平常他为了老人、小孩以及残障认识,便特意不使用电梯改走楼梯。因为以前他曾看过由于电梯客满而束手无策的残障人士,所以总觉得拥有健康的身体却不知好好运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其实来人可能也没发现自己在某些地方还满死心眼的。
来人走到三楼,进入走廊最底端的集中治疗室。这里并不是无菌室,穿着平常的衣着就可以进去了。
房间里看得到敬介魁武的身材,而躺在他面前那张床上的二正就是纯一。
「啊,来人你来啦!」
发现来人进来的七美,压低声音小声地回头说道。
「他就是纯一。」
「嗯。」
来人走近看着纯一的脸。就在他见到纯一的那一瞬间,突然涌起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
好像在哪见过,是从很久以前就认识的熟悉感。
但这跟他遇到新宿哲人时却又有点不同。
来人的心中突然响起刚刚五味医生说的话——真希望你也能把恢复力分给其它病人。
(如果可以分给别人的话……)
来人一靠近纯一便把右乎放在他的额头上。这一连串动作完全没有经过思考,只是很自然地按照自己的心意动作。
(如果我真的如新宿哲人所说具有光之战士的资格,应该也拥有帮助他人的力量。就把力量传给他吧!)
来人在心中默念着。
这并不是对神明的祈祷,而是表达自己强烈的意志。
过了几分钟,来人的额上冒出汗珠。
来人的意志七美也感受到了。
七美想也不想,立刻用她小小的双手包住来人的左手。
(好起来!为了你自己,为了你母亲,为了熊井,为了大家。)
两人的意念重叠在一起。
来人眼里绽放出白光,而且光芒越来越大。
来人把新宿哲人灌注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全数传送给纯一。
「唔——」
突然,纯一发出一声呻吟。
「来人,你做了什么?」
敬介吓了一跳,赶紧把来人推开。因为他以为纯一的病情起了异常变化,担心纯一的呻吟声是因为痛苦所引起的。
可是,纯一却慢慢地睁开眼睛说道:「喂!敬介。」
「纯、纯一!」
「我怎么了?怎么会躺在这里?」
「纯一,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来人跟七美互相对看,两人对眼前发生的事情简直无法置信。
「我去叫五味医生来。」
七美跑出病房。
纯一自己拔掉插在鼻子里的氧气管想要爬起来。
「咦?怎么了?我的身体没办法动。」
「纯一,原谅我!是我……」
「怎么了?敬介。我一头雾水,你可以跟我说明一下吗?」
被纯一这么一问,敬介便把他背脊骨折变成植物人的事从头到尾地告诉他。而且也告诉纯一自从他受伤变成植物人后,就持续沉睡直到现在。
「让我稍微整理一下,等我一会!」
止住了想进一步道歉的敬介,纯一陷入沉默当中。
啪嗒啪嗒的拖鞋声由远而近,五味院长终于来了。
「是、是真的,纯一清醒了!」
院长检查了纯一的瞳孔、脉搏,又看了各个屏幕。
「你们几个,今天就先回去吧!」
五味院长没有回头就对来人他们命令道。看他那个兴奋的模样也知道,确实是发生了很大的奇迹。
来人跟七美硬拖着依依不舍的敬介离开了医院。
回家的路上敬介询问道。
「来人,你一定有做了什么吧?」
「我只是祈祷,希望他能复元而已。」
「你是不是有超能力?」
「怎么可能!不过如果真的是因为祈祷生效的话,那也是小美的祈祷吧!」
「不,我什么都没做!」
被来人一说七美马上否认。
「不过敬介,我们做的事情可以请你保密吗?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知道了。但我还是要说——来人、早濑,谢谢!」
敬介深深地一鞠躬。
之后敬介搭公交车回去,来人跟七美并肩走向车站。两人都默默地想着事情。
「想到纯一恢复意识以后的事情,总觉得无法尽情地替他高兴。虽然背脊已经接上了,但是神经是不是能复元还不知道。让他恢复意识搞不好会比躺在那边还要痛苦。
(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看到七美的脸,来人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那个……小美!」
「什么事?」
好像早就在等待说话的机会,七美立刻回答。
「我把手放在多生额头上时,小美好像完全不觉得奇怪。为什么?」
「我也搞不清楚,可能是我知道来人想要医好多生吧!」
「是吗……」
「来人,你也是啊,中途我握住你的手,你也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因为我知道妳是想要帮我啊!」
来人这么一说,七美移开了视线,静静地述说起来。
「我啊,身材娇小,从小学开始就常被欺负,一直到了国中才认识我的好朋友。如果没有她老是保护我,可能到国中我还是会被欺负,最后肯定会拒绝上学吧,」
这个好朋友,说的就是上杉洋子。来人几次跟七美的对话中,都有听到洋子的名字。
「国小六年级的时候,最常欺负我的一个女生请假了。我因为担心去看她,才知活她的身体起疹子,还破掉发脓。我去的时候,刚好其它探病的人都走了,只有她一个人躺在那边。」
七美垂下视线。想必这一定不是什么太好的回忆。
来人默默地听着七美接下来讲的话。
「那个女生叫我爬到床上,我没有反抗她。不是因为害怕,只是觉得她一个人肯定很寂寞。她把我拉近紧紧抱住我。用她发脓的脸摩擦我的脸颊,还直说:『好了,传染给妳了。』可是结果我并没有被传染。那女生病好了来上学,知道这件事后于是更变本加厉地欺负我。」
这时七美凝视着来人的眼睛。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恨她。我常想如果自己可以憎恨别人,应该能过得更轻松吧!」
「是吗?」
「洋子每次都替我出气,说我人太好了。我很感谢她,可是这并不代表她真正了解我。但是第一次遇到来人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可以了解我——即使什么都不说。总之,就是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来人想藉这个机会告诉她,搞不好他跟七美是从两千年前就相识的朋友。
「那个,小美。」
来人才一开口,便听到摩托车尖锐的爆破音奔驰而来。
「危险!」
来人护住七美闪到路旁。
领先的应该就是头头吧!不过只有一个人以很嚣张的姿势骑着车,是改装过的重型摩托车。
「轰!」
一台接一台的摩托车发出怪声扬长而去,轰隆声简直要震破耳膜。
七美用手捂住耳朵看着摩托车团离开。他们穿着相同的牛仔外套,背后皆绣着「叉怒忧」三个字。
是最近在这附近造成问题的暴走族!
然而在他们当中,七美却突然看到意想不到的人。
「太郎哥哥!」
虽然只是一瞬间不敢很肯定,可是那个人不是洋子的哥哥上杉太郎吗?
七美目送摩托车离去的背影,在她身旁的来人又错失一次说话的机会。
2
修行
去探望多生纯一的两天后,来人出现在「至练馆」道场。
「来人,你已经好了吗?」
诚一走近确认他喉咙的伤势。
「才过三天而已,恢复力还真好,看起来已经都好了嘛!对了,第一次尝到刺击的感想如何?」
「全身都麻痹了。听得到声音仉身体却无法动弹。」
「会因此害怕剑道吗?」
「怎么会!」
「那你到别室去,我父亲在等你。」
「大师父?在等我吗?」
「他说要亲自指导你。你就暂时都直接到父亲的别室去吧!」
于是来人经过里面的门走过庭院,往道场的别室走去。
「大师父,我是天堂。」
「你来啦。」
房间里传来强而有力的声音,小野春藏就在里面。
春藏拿着两把木刀。
「跟我来。」
说完,春藏便站起来走了出去。
夜幕低垂,脚步也看不太清楚,但春藏却能在其中顺畅而行。
隔开庭院的竹墙上有一扇木门,打开进入后发现一个被树木包围的独立空间。角落点着只有在时代剧或能剧才能看见的篓火。
摇晃的灯光照映出一个小小的厅堂,其前约有十张塌塌米大小的空间。
很难想象这样的地方会出现在都会当中。简直就像在山里面一般,甚至可以感受到一股灵气。
来人很自然地环视四周。
春藏朝堂上一礼后,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向来人招手。
来人在春藏前面跪坐下来。
「剑首重的就是气魄,用现代的讲法即是灵气。但是气也有分很多种,有好的气也有坏的气。而发出邪恶的气来使剑就称作邪剑。」
春藏突然对着来人说了起来。
「就像气质一样,气也有分品格,而且品格是没有办法由他人来教导的。依我之见,你就具备气的品格。」
虽然被这样子说,但是自己到底是在哪里有什么品格,来人完全不明白。
「在你的年纪就散发出这么强、这么澄净气息的人实在很少见。因此,我要把我们家传的无住心剑流传授给你。」
来人第一次听到这个流派的名称。
剑的流派从战国末期到江户初期有分为很多家。在那之前剑道被称为十八股武艺,跟枪、长刀、弓箭等并列,只是武士的艺能之一而已。
而其渐渐受到重视是在世界渐趋安定,剑术变成担任仕官(也就是就业)的资格之一以后。
柳生流、二天一流、示现流等,大家或多或少都有听过吧!
无住心剑流是元禄时代(注:元禄为日本的年号之一:而元禄时代乃指1688年到1703年这段期间,这时的江户幕府将军是隐川纲吉。)的剑客针谷夕云所创立的流派,由时代上来看是属于比较后期才成立的流派。
「你仔细看!」
春藏取了一把木刀慢慢地站起来。
然后静静地取中段姿势,时间经过了几秒。一直很仔细看着的来人突然瞪大眼睛。
春藏的身影开始看不清楚,仿佛被雾包围一样。
来人只觉眼前的中间似乎什么都消失了。
但就在下一个瞬间,却突然冒出火焰来。
「啊!」
来人叫出声来往后退了一步。
当然看到火焰只是错觉,并非事实。这是春藏先把气收住然后再发气表演给来人看的。
就在眼前让他见识到「气」的厉害,来人的身体不禁直发颤。
「拿起木刀。」
春藏命令道。
来人立刻拿起木刀站在春藏面前,一样采中段姿势。
「火位。」
春藏再次命令他。火位,也就是上段姿势。上段姿势会让身体暂时毫无防备,因此要有相当的气魄,必须确实做到如火一般的气势。
春藏等来人做出上段姿势后,一鼓作气。
「喝!」
「唔!」
来人闭上眼睛退了两三步。
「果然你对刺击有了恐惧感。」
听到他这么一说,来人张开了眼睛。
春藏则保持拿着木刀的姿势站在那边。
「注意看,我一步都没有动,刚刚只是发出气而已。」
这么说来,刚刚被刺到的喉咙一点也不觉得痛。
「要是不先去除这种恐惧感,是没办法打赢神代凤的。」
「神代凤……」
「诚一说从没看过这种剑道天才。姑且不论天堂彪志是否在世,就连小野诚一可能也赢不了他。」
「怎么可能连小师父也打不过他。」
「没有比过不知道,不过就是觉得他有这么强。」
来人想起当初跟凤对战的情景——完全无法预测的动作,令人眼花撩乱的攻击速度。
那时候即使没有因为凤把面拿下来而退却,来人也没有把握可以赢他。
「他跟你同年,我有预感你们彼此应该会有所关联,所以绝不能够输给他第二次。好,我要再次刺击了!」
春藏再度发气,黑暗中只听见来人的惨叫。
之后每天,来人都到「至练馆」接受春藏的指导。
修行的体力消耗太过激烈,让来人在学校上课时常呼呼大睡。
坐在旁边的敬介一开始还会拍拍他或把他摇醒,可是后来完全放弃,甚至觉得硬把他叫醒实在太可邻了。
就算到了摄影社情况还是没有改变。请他进暗房冲印或加洗,他也是一下子就睡着。
仔细一想,暗房确实比其它地方好睡多了。
觉醒之后被光环包围的来人,不知何时又变回毫不醒目的少年了。
七美跟敬介,甚至连铁平都担心到去找新宫老师商量。
虽然明天国文课就可以碰面,但新宫老师为了确认来人的状况,还特地跑到社办来。不过从来人的身体与外表实在看不出有何异常。
「我还想说吃了一记刺击后是不是有扭到脖子呢?还满正常的嘛!五味医院的医生怎么说?」
被这么一问,来人疲惫的脸露出微笑。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而已。」
「不管你是五月病还是失恋,看起来都没什么好担心的嘛。」
新宫老师拍拍来人的肩膀,丢下一句打起精神来之类的话就走了。
不担心的大概只有小百合奶奶而已吧!奶奶好像已经把还在乡下的爷爷忘得一干二净,今天看歌舞伎,明天看冰川清志(注:冰川清志,日本知名男性演歌歌手。)的演唱会,玩得不亦乐乎。看来这次可能打算住很久了。
来人回到家也几乎没办法读书,老是失魂落魄地发着呆。
然而只要时间一到他就会抱着东西往道场去,似乎只有在春藏面前才会使出全部精力。
可以说来人把每天所需的精气都用在这里了。
听从春藏的指导,来人专心致力于修行之上。
「呼吸吐尽了,自然就会再进来。气也是一样。重点在于完全吐尽之后。」
盘坐在春藏面前的来人,彷佛要把全部都榨光一般地吐着气。
「下定决心的坚定思想称为志。但是若没有体谅或爱,就只是自我满足的欲望,要留心不可以弄错。而有了志之后发出来的就是气。发气的关键在于喉咙,你这里被刺中,所以『失去了气』。呼气时感觉你的气从肚子往胸部挤压,经过喉咙出来;相反地,吸气时要经过喉咙满满地积存在腹部。」
来人按照春藏所说,意识着气息的流动,感觉到身体从中心开始发热。
「散发气的时候要发出声音,因为气会跟着声音一起发动。到最后不用发出声音也可以发气,不过那可能要修行到变成老头子才能学会。趁你现在还年轻,尽情地发出声音吧!接下来……」
可能是说话说太久了,春藏停下来咳了一声才继续说道。
「虽然你才刚开始学无住心剑流,但我要先把我们流派的奥秘告诉你。它的奥秘就在于『互相竞技』。」
「互相竞技?」
来人想了一下,还是不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一个人没有办法比赛,一定要有对手才能进行比试。如果这个世界只剩自己,那就没办法测试自己的剑术进步多少。必须经由对手才能了解自己,所以要感谢你的敌人。如果不经常抱持这个意念,是没有办法体会无住心剑流的。」
「是,我会谨记在心。」
「那我们继续练习吧!试着接下这股气。」
春藏眼里闪烁着光芒,朝来人射来的气魄连四周的空气都为之撼动。
来人终于可以一步也不退地承受住春藏的刺击。无住心剑流的修行就要从此刻展开了。
所谓的武术是要跟心的锻炼共同成长的。武术所追求的强度,并不是只有以力量或技巧伤人而已。
为什么日本的武术会那么蓬勃发展呢?或许这也是为了要从黑暗使者手中守护日本而产生的机制也说不定。
不知为何,来人总觉得身为光之战士所需要的强度就在这次的修行当中。
为了在某天拥有足以保护人们的能力而训练自己——来人总算对于自己的使命有了真实感。
3
神代一族
火道高中理事长神代嶺王的房屋坐落于东京的黄金地段,以高高的围墙与青绿茂盛的树木包围,让人无法一窥其中。
嶺王有四个小孩,分别是长子龙、次子凤、凤的双胞胎姐姐溟,以及三男申。
而嶺王正式结过婚的妻子有三人。龙、凤跟溟、申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嶺王现任的妻子是申的母亲,曾经在嶺王身边担任秘书。
龙在国外的大学跳级毕业后,现在已经回到日本。此刻的他正裸着上半身,在好不容易才弄到的草坪上练着拳法。
太阳高挂天空,珍珠般的汗滴在他锻炼良好的肌肤上冒出。柔软的肌肉不断重复着紧缩与松弛的动作。
龙的发色偏红,眼珠是蓝色的。由他像希腊雕刻一般的轮廓,就可以看出他是个混血儿。
「大哥,茶准备好了。」
溟在走廊叫他。
溟跟凤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双胞胎长得一样是正常的,但他们并不是。长得像的双胞胎被称为同卵双胞胎。既然说是同卵,当然就是同一个卵子所生。基因组成也是相同。所以性别也会一样。
溟跟凤是异性双胞胎,俗称龙凤胎,当然就是异卵双胞胎,基因组成不见得一样,因此长相完全不同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溟跟凤却长得一模一样。
「嗯。」
龙回答,并调整呼吸。
龙走近走廊时,溟把毛巾递给他。
「凤跑去哪了?」
「在申那边。」
「申又在玩计算机吗?」
「是的,他好像真的很喜欢。」
「真是伤脑筋的家伙,多少要锻炼一下身体啊!」
「父亲好像并不期待申在武术上有什么发展。」
「文武两全是我们家的家风。即使IQ超过200,光有学问也是很伤脑筋啊!」
龙边说边把溟泡的抹茶喝掉。完全无视于礼法的喝法,却很不可思议地看来像幅画。
「大哥命令化部他们去监视的女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不过在日本的历史当中暗地与我们有所牵连而已。真是群没用的家伙!明明只叫他们盯着她,却屡次出手。那些家伙已经很清楚她带有妨碍者的浓厚血统,居然敢说什么是为了调查,还想用车子撞死她、将她推落车站月台。」
「原来是这么回事。」
之前在七美家附近监视的男子们。就是称为「化部」的组织的人。
「都是一群笨蛋!」
龙把手上的抹茶汤碗往脚踏石上一敲,汤碗马上就碎掉了。
「啊!」
溟轻声地惊呼一声。
「对不起,是我不好。」
「这是利休(注:此指日本茶道大师千利休,他也是乐烧等茶具的开创者。利休坚定地确立闻寂、枯淡的茶道美学观点,在他指导下制作的茶碗具有乡村朴素的特敬,使之提升至民族艺术的层次。因他将日本茶道推上顶峰,因而被誉为「茶道天下第一人」。)的作品。不过也没办法了,如果这样能让大哥的心情好转的话。」
溟轻轻一笑。如果年轻男子看到她这样的笑容,铁定会马上对她一见钟情的。
她虽然跟凤长得很像,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却正好相反,让人感觉很温柔。
溟的视线移往翠绿的庭院。风徐徐吹过,晃动着树稍。
另一方面,凤正在申的房间里。
申的房间完全看不出是国小五年级生的房间,有四台电视屏幕跟好几台计算机。整面书架的资料跟书箱全都是专业书籍和杂志,没有玩具也没有电玩。
房间里唯一还像个小孩的地方就只有木制盘子里装满的糖球。他喜欢可以吃很久的棒棒糖。
现在申也是嘴里含着棒棒糖敲着键盘。
凤坐在摇椅上边摇晃着边跟申说话。
「真的有办法登入吗?」
「口以啦(可以啦)!」
「那还要多久?」
「再一秀秀(再一下下)。」
「喂,把你的糖果吐出来再讲话!不运动光吃甜的,会变胖喔。」
申的手终于离开键盘,握住糖果的棒子。
「糖分可以促进脑部运动。好啦好啦!我现在打算入侵的,可是政府列入极机密管理的档案,保全部分也做得很确实,要不留下我们的足迹就破解它需要一点时间。」
申将椅子转一圈面对着凤。
「所以,拜托你去跟他们讲让我不用去上学啦!妈妈一点都不了解,上学对我完全没有帮助啊!」
「我也拿申的妈妈没辙!你既然是天才,应该有办法说服自己的母亲吧!」
「我说的话妈妈听不进去,根本没办法说服她。」
「耶稣基督在他们家乡不过是个木匠的儿子,释迦牟尼则是个任性的王子。所以啊,申在妈妈的眼中也只是个爱惹麻烦的孩子罢了。」
「化几个小时去听那些早就滚瓜烂熟的课,还得跟那群幼稚的小孩说话,我真的快抓狂了!」
不理会申的牢骚,凤的眼睛直盯着计算机画面。可以分析密码自动登入的程序,正马不停蹄地运作着。
「包含日本全国国民的家世、血统、出身地、学历、个人资产及其它数据的档案啊!如果可以顺利登入这个档案自由读取的话,马上就能知道是不是妨碍者的后裔了。」
「噗!」
「有什么好笑的?」
「我们称自己为协助者,称他们为妨碍者。但他们却说自己是光之战士,而我们是黑暗使者。」
「正义各有各的立场。」
「可是一个人有两个父母,再上去又有四个父母。按几何级数来算的话……」
申立刻利用心算计算出正确数字。
「回溯到十代以前有一千零二十四人,二十代以前有一百零四万八千五百七十六人,三十代就有十亿七千三百七十四万一千八百二十四人的祖先耶!」
凤敲了申的头。
「笨蛋!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口!」
「如果连死掉的人都算的话啦!而且到最后两家的血液已经混在一起,根本就乱掉了。除非像神代家族这样,确实意识到这点而紧守着血脉,否则查血统也没有意义了!」
「两个血统要用什么条件去判断发现尚需再研究。虽然想要采取全国人民的DNA做调查,但那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完成的。」
「可以叫化部他们做啊!他们应该会很高兴吧!」
「化部现在都被龙哥独占了。」
「不能去拜托爸爸吗?跟他要可以登入政府计算机的密码,这样比较轻松吧?」
「父亲正期待地看着各兄弟的进攻呢!跟那些过分保护小孩的家长不一样,他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那也没关系,反正我还满爱玩这个的。可是政府居然敢对神代家隐瞒档案,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们应该知道反抗爸爸的严重性才对。」
「就是因为害怕才要隐瞒。毕竟神代一族的力量在日本当权者眼中还是来历不明,所以他们内心其实是很想要逃开的,可是却不知道这根本白费力气。」
「啊!算了!我对这种麻烦的话题没兴趣。」
「总之,必须先把数据弄到手,计算出所有的可能性,再把妨碍者一一除掉。」
「为什么?妨碍者的血脉不是也可以让他觉醒成为协助者吗?」
「想要把日本整合成一个强大的力量就绝对不能姑息,要彻底地清除。这个国家已经没有时间了。」
「哦,是吗?」
申兴趣缺缺地把糖果放入口中。
「总之要快一点。今天就要把资料拿到!」
凤丢下这句话便走出房间。
申看着凤的背影自言自语。
「急什么急啊!凤哥也像个小孩似的!真拿他没办法,还是快点完成吧!」
申转向计算机又开始敲起键盘。
申说的没错,凤的确很急。
凤相当在意天堂来人。凤在想,来人会不会就是妨碍者,也就是所谓的光之战士。不过这只是他的直觉。
凤出了申的房间,走到刚刚龙流着汗的庭园。他换上剑道服,左手拿着木刀。
「姊姊,龙哥呢?」
「他说要去训练化部他们,出去了。」
「又是化部。即使说什么从古代开始就在当权者手下做事,与日本历史的内幕有很大关联,但根本没有那个能力让人信赖嘛!莫名其妙!」
「凤,不许你说龙哥的坏话!」
「我是为了龙哥好才这么说。跟那群人搅和在一起,早晚会被拖累。」
「凤!」
溟手上的茶杓对着凤的脸飞去,速度像箭一样快。
就在快要碰到脸时,凤用右手的食指跟中指轻轻夹住。
「真危险!幸好我跟姊姊可以互通心思,不然的话就被这个茶杓刺到了。」
「为什么是跟你这种人!」
溟咬住嘴唇。
「妳是想跟龙哥一起出生吧?我跟姊姊背后曾黏在一起的地方,父亲常摸着说那就是天使翅膀的痕迹。」
或许是因为在出生时细胞分裂偶然产生的痕迹吧。凤跟溟的背后有两个伤痕,刚好是在肩胛骨附近,看起来就像是翅膀被摘下后的痕迹。
溟强烈地瞪视着凤。
「真是个笨蛋。憎恨是像这样子的!」
凤突然眼睛充血,嘴角上扬,美丽的脸庞瞬间变得像魔鬼一样。
就在此时,溟痛苦地压着胸口。
「啊!住手!」
「被我憎恨有这么痛苦吗?」
「啊!对不起!请原谅我。」
凤的脸马上恢复原状,溟则压着胸口大力喘息。
「跟我作对是会得不偿失的,姊姊。妳就跟人哥好好培养感情,知道大哥想做什么事之后再来告诉我。什么?不说也没关系,我自己到姊姊的心里搜寻就好了。」
不管溟再怎么努力隐藏,凤还是会入侵溟的心。这就是两人精神强度上的差别。
过去凤也曾多次强行进入溟的心里,玩弄着她。
就连溟藏在心里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心思,凤都态意地窥视嘲笑。
就算再怎么封锁自己的心也没有用,因为再怎么顽固封闭的心,凤都可以把它撬开来把玩。
溟边调节呼吸边看着凤直直穿越庭院的草坪,走到锦鲤正在优游的泉水边。
凤坐下拿着木刀集中精神。有一只金黄色的鲤鱼以为有人要喂食而游过来。
「哈!」
从凤口中发出的气,让溟觉得身体仿佛要被撕裂开来。
木刀往下挥到几乎贴近水面的地方。
水面完全没有涟漪,但随后金黄色鲤鱼的身体却开始剧烈痉挛,翻起肚皮浮了上来。
神代凤的剑法让人畏惧。
「凤为什么这么焦躁呢?」
溟觉得奇怪而悄悄窥视了凤的心,捕捉到现在他心里的一丝意念。溟也是可以侵入凤心里的。
凤的心里有一个少年的脸。少年被光所包围,溟打从心底浮现一股温暖又怀念的感觉。
(这是谁呢?)
仿佛在响应她的问题,凤轻声低喃。
「像那种这么弱的人,为什么我会如此在意呢?天堂来人,你到底是谁?」
4
潜入
平淡无味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话虽然这么说,其实也只是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而已。在这段时间,来人跟七美等人度过了高中生活第一次的考试。
考试前一周禁止参加社团活动,因此距离上次摄影社社办这么热闹的景象,已经经过十天了。大家脸上的表情全都松懈下来。
「我数学可能不及格。」
柏原秀树自暴自弃地说。
「学长,先来拍个补考前的笑容吧!」
铁平拿起单眼相机边调镜头边说。
「别闹了,铁平!变成同好会社团经费已经被削减,你还乱用底片!」
「我是在捕捉日常生活中的镜头啊!好,看这边。」
秀树一露出困扰的表情,铁平马上连续按了好几下快门。
「其它三位如何?」
铁平透过镜头看着来人、敬介跟七美的表情。
「来人应该很惨吧!考试之前还一天到晚打瞌睡;敬介可能也有点危险;小美看起来应该没问题。」
七美对着铁平的相机甜甜一笑,敬介跟来人则在旁边小声谈话。
「来人,纯一说想要见你。」
「纯一,要见我吗?」
「放学后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五味综合医院?」
「好啊!」
来人转向七美。
「小美,社团活动结束后我们要去五味医院。妳呢?」
七美落寞地摇摇头。
「今天不行,我已经跟朋友约好了。」
「知道了。那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去吧!」
「不好意思喔!」
七美合起双手向来人道歉。
社团活动结束一个小时后,七美在自家附近的餐馆跟上杉洋子碰面。
「哥哥离家出走已经快半年了。」
「这么久!」
七美看着地上跟洋子说话。
洋子的哥哥太郎从私立男子高中毕业后,就不务正业换了好几个工作。
他从以前就常常混到很晚才回家,后来不回家的日子越来越多,最后干脆离家出走。
父母亲也担心他是不是被卷入什么事件里,还拜托警察进行搜索。可是太郎还是一样下落不明,完全没有线索。
七美从国中开始跟太郎见过几次面。记得每次去洋子家玩的时候,太郎总是温柔地笑着跟她打招呼。
虽然整个感觉都不同了,但七美相信那天擦肩而过的一定就是太郎没错。
「收到妳的简讯后,我调查了一下『叉怒忧』这个集团。」
洋子突然说道。
「我们学校有女生跟『叉怒忧』的人在交往,从她那边问到一些消息。听说是以黑帝高中毕业生为中心的暴走族。」
「听到黑帝高中,七美马上想起在车站附近的快餐店被盯上的事。那时候的学生们最后也会加入「叉怒忧」吧!
「可是太郎哥哥不是黑帝高中毕业的吧!」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攀上关系的。真是个笨蛋!」
嘴里虽然这么说,但看得出来洋子还是非常担心她哥哥。
「不过到哪里去才能找到太郎哥哥呢?」
「我跟那个和『叉怒忧』成员交往的女生问到他们逗留的地方。这是地址。」
洋子说着拿出一张便条纸。
「洋子,妳要去吗?」
「嗯!」
「那我跟妳一起去。」
听到七美说的话洋子吓了一跳。
「可是……」
「我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洋子一个人跑去!」
其实她根本就不想去什么暴走族逗留的场所,但她更不希望洋子一个人遭遇危险。而且一个人去发生危险的时候可能会逃不掉,两个人至少还有一个可以求救,避开危险的可能性较高。
(我做得到吗?)
七美想到来人从黑帝高中手中保护铁平的事。那时候七美只能发着抖看他们被带走。
洋子一直以来都在鼓励自己,这次七美不想象那个时候一样只能看着事情发生。
「走吧!」
七美用力握住洋子的手。
「谢谢妳!七美。」
洋子拿起账单站起来,两人走出店外。
她们用手机查询地图,照着便条纸上写的地址出发。
搭电车后又转公交车,两人朝着湾岸一带前进。
周围的景色渐渐政变,商店跟住宅也逐渐减少,最后只剩下越来越醒目的老旧仓库、煤炭烟囱跟废弃工了而已。
但是周围没有机械运转的声音,也听不见任何人声。
「好安静。」
七美说着想要靠近洋子。但是洋子正专心地看着地图,没有空理会她。
「2之5……股份有限公司、十禅寺玻璃。有了!就是这里!」
高高耸立的广告牌虽然已经很脏,不过确实是这样写着。
七美环视四周。
「要从哪里进去啊?」
「铁门是拉下来的,我们绕到那边去看看好了。」
于是洋子也跟着战战兢兢地往十禅寺玻璃的侧面绕去。
「啊!有楼梯。」
七美一发现有楼梯,就看到洋子也正指着上方。
「上面有一扇门。」
可能以前是用来当办公室或住宅的吧?二楼看起来应该会有房间。
「要上去吗?」
被七美这样一问,洋子犹豫着点了一下头。
铁制的楼梯,再怎么小心翼翼还是响起金属的尖锐声响。
爬上楼梯,洋子正要把手放在生锈的门把上时,门突然从里面被用力地拉开。
「搞什么!太慢了吧!」
里面出现了一个男子。
「哥、哥哥!」
那是太郎。
「洋子!妳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我们都非常担心你。」
「笨蛋,快回去!」
太郎慌张地要把洋子推回去。
这时从里面传来低沉威吓的声音。
「太郎,有谁来了吗?」
「不、没有。」
「什么没有!明明就听到女孩子的声音!」
说着声音越来越近,太郎脸上血色尽失。
太郎被推开,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
这个男人七美曾看过。他是「叉怒忧」骑车飙过去时,在前面骑着重型改装车带头的人。
他两颊的肉好像被削掉一样消瘦,细长的眼睛目露凶光。
一看到洋子跟七美,原本很薄的嘴唇开始扭曲。
「真是可爱的小姐呀!」
「不,芳贺老大,这是我妹妹。」
太郎指着洋子说。
「哦!是妹妹啊!」
芳贺粗鲁无礼的视线在太郎跟洋子身上交互游移。
「这一个呢?」
芳贺用下巴指向七美。
「是妹妹的朋友。」
「这样啊。都好啦,上来吧!」
芳贺催促着洋子跟七美入内。
「不,芳贺老大,她们正要回去呢!」
芳贺的拳头突然朝太郎的脸颊飞去。
太郎撞到楼梯栏杆发出一声巨响。
「哥哥!」
洋子伸出手想帮太郎,却被芳贺捉住。
「来吧!我教妳一些好事。」
太郎抱住芳贺的腰。
「她是我妹妹,请你放过她吧!」
「吵死了!」
芳贺踹了太郎一脚,太郎嘴里割伤吐出血来。
七美见状,忘了自己也身处危险之中,紧捉住芳贺。
「请你住手!洋子只是担心她哥哥,所以才到这里来看一下。」
「那干脆在这里住下就好啦!妳也一起来吧!」
「不,我……」
七美开始往后退。
「妳放心,我们这里都是一些很有趣的人,大家会好好疼爱妳的。」
真不知道芳贺消瘦的身体到底是从哪来的力气?只见他右手捉住洋子,左手捉住七美,硬把她们两人拉到里面的房间。
房间里混杂着香烟、酒精以及强力胶的臭味。薄薄的棉被直接铺在地上,旁边还倒了好几瓶空啤酒罐。
芳贺把洋子跟七美推倒在棉被上,舔舐着自己的嘴唇。
「妳们谁要先来?」
七美害怕到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不断吶喊。
(来人,敬介,救救我啊!)
就在此时——
「哇!」
芳贺大叫一声飞了出去。
「喂!你在做什么?」
一个坚毅的声音响起。
七美抬头看,有一个很高的男子站在那边。
那个人穿着黑皮裤配个教父头,眉毛修得很整齐。他的上半身也穿着黑色皮衣,背后写了一个「禅」字。
教父头配黑皮革现在已经不流行了,怎么看都是暴走族的装扮。
芳贺看到这名男子后,站起身露出傻笑。
「头头,有什么事吗?」
「芳贺,我忙着跟关东联合劝说的时候,你在搞什么?」
听到他的话,芳贺带着轻蔑的口吻回答。
「头头,不,十禅寺猛,你看不出来吗?我在玩女人啊!」
「浑蛋!你忘记不碰麻药跟女人是我们『叉怒忧』的规矩吗?」
芳贺朝地上吐了口口水。
「暴走族还要什么帅啊!『叉怒忧』的规矩?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哪还有人信这套!」
芳贺一弹指,房间里面有几个人影动了起来。全是「叉怒忧」的成员。
「你们几个,什么时候变成芳贺的手下了?」
猛的眼睛瞇了起来。
「他们觉得跟着你,还不如跟着我嗑药来得快活!」
「芳贺!你这浑蛋!」
「像小孩一样,订了一堆规矩要来组织党派,别笑掉人家大牙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是不想留在『叉怒忧』吧!好啊!那我就成全你。给我到外面去!」
芳贺和「叉怒忧」的人跟着猛走出房间,下了楼梯。
太郎也跟在猛的后头。
七美跟洋子松了口气互看一眼。
「对不起,七美。让妳遇到这么可怕的事。」
「我没事啦!要不要趁现在赶快逃出去?」
于是两个人抱在一起往外走。
废弃工了前的大马路上,猛跟芳贺正面对面站着,「叉怒忧」的成员把他们团团围庄。
一群人只有上杉太郎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人躲在暗处看着。
四周毫无人烟通过的迹象。
芳贺冷笑着说:「阿猛啊,关东联合的人怎么说?『叉怒忧』不是被除名了吗?」
「你这家伙!怎么会知道!」
芳贺伸直背脊。他那放松的身躯看起来充满力量,脸部表情也变了。
「所有的党派都受红莲队管辖与照顾。在这个世界上光只看表面是行不通的。我们接受红莲队的率领,担任接收日本所有污秽的角色。」
红莲队是最近出现的新兴暴走族,几次攻击「叉怒忧」而挑起纷争。为了打倒红莲队,猛打算去找关东联合谈。
可是没想到,就连关东联合也已纳入红莲队的旗下。
「是怎么回事?芳贺!」
「我不叫芳贺!我的本名叫做化部乌姿,是在暗地里支撑着日本的族群的后裔。十禅寺猛,你也别装了,露出你的本性吧!玩玩女人、嗑药作梦,保证你快乐似神仙!」
「嗑药跟女人?你们这些人只会想这些吗?」
猛一说完,芳贺——也就是化部乌姿——便斜歪着嘴笑。
「再逞强啊!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乌姿话声一落,立刻听到一群摩托车接近的声音。
「啊!」
洋子跟七美同时惊叫出声。
红色摩托车、红色外套、红色的安全帽,几十台统一以红色为基调的摩托车一同杀到。
「啧,是红莲队!」
猛大声喊叫。在此同时,芳贺——也就是化部乌姿——举起右手,「叉怒忧」的成员们快速地站到他背后。
「哇!哇!」
只有太郎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在柏油路上不断徘徊。
「猛,你要一个人硬撑?还是要加入红莲队?选一个吧!」
乌姿的叫声在四周回荡。
洋子拉着七美的手往后退到工厂阴暗的小巷,突然跑了起来。
「等一下!太郎哥哥,妳哥哥要怎么办?」
「虽然担心,但也没办法呀!不能让七美再被卷入了!」
七美跟洋子离开后,猛被二十个以上的敌人包围住。
「我们就来看看你会不会改变心意!」
乌姿一声令下,红莲队跟「叉怒忧」的成员手持武器,开始绕着猛慢慢地转圈。
铁链、瑞士刀、警棍、电击棒,简直就是场不良少年的御用武器展。
猛打开皮上衣,从里面拿出四根像铁管的东西。他从两端把各铁管接上,变成一支长棍。
「去死吧!」
暴走族们一起围了上来。
就在一瞬间,猛开始旋转并跳到空中。手上的棒子快速挥舞,快得让人只能看到残像。
不一会,「叉怒忧」的成员们一一倒地。
「那是……杖道吗?」
乌姿茫然地看着猛使出令人意外的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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