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跨越那座桥前进吧
起了浓浓晨雾的清晨,亚默德国王杰弗伦·弗朗西斯克大刺剌地打了个大哈欠,往王宫的中庭走下来。
形同被迫陪伴国王的卡穆尼亚斯卿,认为这情形非常奇怪,感到十分疑惑。
外务大臣巴尔札利必须将彻夜写好的亲署信函,送往理应在国境附近待命的封印骑士团手边,而使者正准备出发。国王会特地来目送他们,首先就史无前例。
巴尔札利卿在蜡烛的火光下流畅地移动羽毛笔的期间,原本应该正呼呼大睡的国王,走近一名始终跪着的年轻骑士团员后,用简直像是要把睡意吹跑似的宏克声音说道:
「安海尔·沙佛尔卡达!」
「是。」
将以线绳做成的发带绑在额头上的年轻人,抬头看着国王轻声地呢喃。
「你进入骑士团是第四天了吗?」
「是第三天。」
「这样啊。突然来了件大差事呢。」
「是。」
还残留着稚气的安海尔的容貌,因紧张而看起来有些僵硬。据卡穆尼亚斯所听说的,这名少年是由于葛卢姆的实力者贝蒙迪斯公的推荐,才刚成为封印骑士团的团员不久。虽然因为会合延迟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没有被选为这次护卫神巫的任务,但故意让这位初来乍到的人物来送亲署信函,又是一个史无前例。让他反而想这么做的国王的判断,卡穆尼亚斯卿不甚明白。
国王将放进亲署信函的细长木箱和交通证明交给安海尔,接着说道:
「——将这封亲署信函交给小犬,之后就听小犬的指示。」
「在下明白。」
「要快喔。」
「是!」
将双手高举接过的木箱抱在怀中,安海尔站起身来。
像这样看着他的站姿,不论是腰间的剑,还是看起来完全像全新的骑士团斗篷,对安海尔来说感觉都有些大了一号。听说他十六岁,不过其实还更年轻个一、两岁吧。
安海尔跨上命人准备好的白马,轻轻搔了搔留有雀斑的鼻头后,向国王与众大臣深深低头致意。
「从马上致意失礼了!安海尔·沙佛尔卡达现在出发!」
继凛然话语完毕之后,白马嘶鸣,马蹄声响彻于晨雾之中。
「喔喔,真是个有朝气的小伙子啊。让我都想叫小犬向他看齐了呢。」
目送奔离的年轻人,国王露出类似苦笑的笑容。
「陛下……为什么您要将那个任务交给那种年轻人呢?」
「嗯?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国王一脸若无其事般地回答卡穆尼亚斯卿的问题。
「硬要说的话,就只是想让那个小伙子立下一些功绩罢了。」
「是……是这样吗……?」
「毕竟是那位老丈人特别推荐来的小伙子啊。就素质来说应该很优秀吧——既然如此,就尽量使唤他,让他累积经验比较好吧?」
「是……」
「而且,小犬似乎也有意将那个骑士团再造为实战性的集团,那么就算有再多的优秀人才也没影响。」
「可……可是,要是太过重用地位低的贵族子弟,其他大贵族的反对声浪不会变强吗……?」
「我才不管那种事!」
交叉壮硕双臂,国王一副无所畏惧地哼了哼鼻子。他挥动斗篷转回身子,带着卡穆尼亚斯卿及其他陪臣返回王宫内。
「那个骑士团是属于小犬的。随小犬的意思去做就好。就算因此招致大贵族们的反对而遭受到挫折那类事,那也是个好经验吧。我认为封印骑士团的团长让皇太子来担任的这种惯例,原本的目的就在于那种地方。」
「原……原来如此……」
在实际的政务上,王家、政府和贵族们之间的关系也非常微妙,而且不得不有所顾虑。如果能在类似扮家家酒般的骑士团游戏当中学习到那一点的话,也可说是主动承担培育未来君主的职务。
然而,卡穆尼亚斯之所以即使听到这些话却依然愁眉不展,是因为皇太子并非把骑士团当成单纯的游戏,而是打算将之打造成实战部队。特别是最近,屡次和财务大臣卡帕罗斯卿和副团长路奇乌斯商议,要是往后骑士团真的不再是年轻贵族的游玩场所,是否会形成王家与大贵族们严重对立的原因,卡穆尼亚斯不禁思考起这种事。
「哎,总之我们能做的事就到此告一段落了。」
国王毫不客气啪啪地拍拍稍微低着头走路的卡穆尼亚斯的肩膀。
「——各位,你们辛苦了!总之先好好休息吧。就算你们不休息,我也会确实地回去睡回笼觉!中午前不要叫我起床,卡穆尼亚斯。」
「臣……臣明白了……」
国王嘎哈哈!地放声大笑,朝自己的房间的走去。
原先按住火辣辣发疼的肩膀,低着头的卡穆尼亚斯,呼地叹了一口气后,没有回到自己的宅邸,而是朝执务室移动。
虽然国王说了那种话,但被人称呼为国家元老的人,可没办法在这种状况下悠闲地睡觉。
※
瓦蕾莉雅他们回到科特雷德的休息站,已经是公鸡快要开始啼叫的时分了。
在回途的路上,瓦蕾莉雅和狄米塔尔向当事人的西吉贝尔特问起那名少女的事,不过这位阁下的记忆果然还是含糊不清——说得更明白一点,就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早已来到宽敞庭园的团员们出声向他搭话,他竟然回答:「哎呀哎呀,各位辛苦了!」并悠悠哉哉地挥着手,如果西吉贝尔特不是被称为阁下的人,恐怕现在早已没命了吧。
「阁……阁下~!猊下~!」
不知是否因为听到四人平安归来的消息,玛莲娜和阿尔尚博从住宿处冲了过来。然后卡琳和佩托菈,以及贝琪娜也紧接着跑了过来。看来马厩的火灾早已扑灭,小雨下个不停的夜晚空气中,已几乎感受不到那股烧焦味。
「喔喔,普约尔猊下!似乎让你担心了呢。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完全不用担心喔,没错,不用担心、不用啊!」
「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玛莲娜跑到全身是泥、故作姿态的西吉贝尔特面前,将手里拿着的书信——迟疑了一下后——不知为何,递给了克萝蒂德。不过,总觉得可以理解她下的判断。
「……怎么回事?又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好像是喔。」
藉由狄米塔尔的帮助下马的瓦蕾莉雅,卡琳走过来小声对她呢喃:
「……就在刚才,欧里亚克紧急派使者过来。」
「会在这种时间过来的,顶多也只有告知紧急事态的使者了吧……似乎不是好消息。」
「——各位。」
脸色改变的克萝蒂德,走到坐在玄关前喷水池旁的瓦蕾莉雅等人面前。
「……又产生新的问题了。我们必须马上回去欧里亚克才行。」
「怎么回事?」
「可能会……开战。」
「难不成……是跟悠尔罗格?」
「对——虽然不清楚他们的总人数有多少,但听说悠尔罗格的叛乱军出现在欧里亚克北方一百里格处……」
「突然在那种地方出现大军吗?」
「不……大概是利用军船吧?」
把手抵在膝盖上站起来的狄米塔尔,转了一圈脖子后,叹了一口气。
「——我听说面向北海的海德洛塔的海军十分优秀。那么,悠尔罗格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只要利用军船逆大河而上,理应就能把大军送进非常内陆的地方吧?」
「恐怕就是这样吧……这几天,可能因为狂风暴雨,海面波涛汹涌的关系,才发现晚了。」
「向这里的居民徵收马匹!」
克萝蒂德听到这个声音回过头去。
「——只带最低限度必要的行李就好,昼夜兼行,准备替换的马回首都!一小时后出发!全员体人员都着手准备去!」
令玛莲娜准备替换衣物后,西吉贝尔特正对阿尔尚博等人下各种指示。呼吸声特别急促,应该是对于自己彻底被绑架的失态感到有所不甘,正想办法弥补吧。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没办法带各位去首都了。」
「这么跟我们说,我们也很伤脑筋啊……我解释过那个小鬼的事了吧。」
「……对不起,小鬼是指什么事情?」
在克萝蒂德与狄米塔尔正在对话时,卡琳悄悄地询问瓦蕾莉雅。
「喔喔……嗯。有个奇怪的孩子。」
虽然想起那时的事情心情会变忧郁,不过又不能不解释。瓦蕾莉雅简短地针对自己和狄米塔尔所遇到的可怕少女的事情,说给卡琳听。
「咦咦咦!那……那么,这样不就表示那个魔法士女孩,有可能还潜伏在这附近吗~!」
贝琪娜站姿有些内八,开始不停颤抖地原地踏步。
「……你要不要干脆趁现在去上厕所算了。」
「听……听完那种事情之后,哪还敢一个人去上厕所啊~!」
「——喂。」
不知道跟克萝蒂德谈了什么事,狄米塔尔对瓦蕾莉雅她们如此说道。克萝蒂德早已回到本来的职务,精神奕奕地对部下们下指示。
「要怎么做?她说如果我们要一起跟去也没关系。」
「一起……可是,他们不是打算全速返回首都去吗?」
「好像会提供三匹马跟马车给我们。」
就算对方替我们准备好马车,也不可能跟上全速奔驰的军马吧,就连瓦蕾莉雅她们一起带来的其他随从,也只能全部留在这里。
「她说要我们明知困难但还是跟上去,或是留下十人左右的护卫给我们,留在这里等亚默德前来迎接——选喜欢的选项吧。」
「虽然她说要我们选~但其实心里认为要是我们跟上去就麻烦了吧?听起来像假好心耶~」
「那是当然的啊,因为搞不好会在首都附近发生大规模战斗啊。要是从亚默德来的国宾在那种地方发生什么万一的话,就算击退悠尔罗格军,海德洛塔也会颜面尽失。」
「说得也是呢……若是要背负那种风险的话,还不如多少说得没礼貌一点,让我们就这样回去亚默德还比较好吧。至少,在现场的迪雅吉列夫猊下,应该会如此判断。」
「……可是,我们为了救出西吉贝尔特阁下甚至受尽干辛万苦,他们只因为紧急状态就要我们快点回国,总觉得有些吃亏。」
瓦蕾莉雅随口无意似地如此抱怨道,结果狄米塔尔突然转头看向克萝蒂德说:
「猊下!刚才说的话,有关马跟马车的事情,我们就心怀感激地接受了。」
「喂——你干嘛擅自决定啊!」
「就算烦恼这烦恼那的,也只是浪费时间啊。」
可能是刚治好烧伤很痒吧,狄米塔尔一边摩擦自己的手臂一边说道:
「我们之所以特地采取危险的手段就是为了亚默德的国家利益。既然如此,今后的行动也以考虑国家利益为最优先就好……当然,也有为了国家利益将两位猊下平安无事送回国的这个选项,不过就算是那种情况,我也不打算在这里拖拖拉拉与亚默德取得联络。搭上马车在黎明时分出发的话,黄昏之前就能跨越国境。」
狄米塔尔断然地朝瓦蕾莉雅和卡琳丢出一句:「要往北还是往南,由你们决定!」
「粉红铠甲女去做离开这里的准备,眼镜女去向侍女们说明原由——这段期间,我来帮你做应急处理。」
「咦?我吗?」
「只要接上几条线,应该可以使用到某种程度。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喔……」
瓦蕾莉雅与狄米塔尔并排,坐在喷水池旁边,伸出右手臂。
「……在你进行处置时真是对不起,可以跟你说一下话吗?」
瓦蕾莉雅皱起脸,忍耐着痛楚,于是卡琳在她的身旁坐下。
「这次,我就跟什么事情都没做一样呢。」
「……所以呢?」
「要是说出就这样回去一点都不开心这种话会很奇怪……不过若要说表面话的话,我觉得为了解决同盟国内的纷争做出贡献是亚默德重要的工作。」
「原来如此……很正当的理由。」
「而且,你们说看见了的那个孩子……她身上有吧?」
「嗯。」
老实说,瓦蕾莉雅当时也最在意那件事。
那个少女身上带着的,无庸置疑是魔动剑。那个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是悠尔罗格有独自开发那个东西的技术吗,还是跟霍康和但丁一样,是某人提供给她的呢?对想要独占魔法工学,若是无法实现的话,就打算随时走在其最前端的亚默德而言,是无法视而不见的问题。
在瓦蕾莉雅的右手臂上补上魔纹的狄米搭尔,听到两名神巫的对话,扬起嘴角点点头。
「……嗯,那样很妥当吧。那个小丫头的小刀归海德洛塔所有,老实说一点都不有趣,而且如果能打探到海德洛塔有没有那种技术的话就更好了。」
看来,答案似乎出炉了。
瓦蕾莉雅的脸部因皮肤撕裂般的疼痛而皱起,她微微地颤抖着身体,于是卡琳在她耳边悄悄呢喃道:
「……话说回来,我刚刚发现到了。」
「咦?发现到什么?」
「你已经能叫里希堤那赫卿为狄米塔尔了呢。」
「————」
瓦蕾莉雅瞪大双眼凝视卡琳的脸,然后连忙看向狄米塔尔。所幸,不知他是没有听到刚才卡琳的呢喃声,抑或是只是集中精神在作业上的关系,狄米塔尔依旧抓着瓦蕾莉雅的右手臂,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慎重地滑动手指,没有要插嘴她们对话的迹象。
瓦蕾莉雅压低声音,握住卡琳的手摇晃。
「喂!你不要随便乱说话啦!要是被这家伙听到的话,又会变成奇怪的事情了啦!」
「……对不起,难不成你自己没发现吗?」
「咦?」
「我是说,你叫他狄米塔尔的事情。原来如此,你是下意识那么叫的啊……」
卡琳眯起眼睛注视瓦蕾莉雅,静静地点头。她那张像是想说一切都理解了似地,带有淡淡微笑的面容,总让人觉得非常可恨。
「没……没错,就是那个啦!我只……只是单纯想要避免麻烦而已!」
「有什么好麻烦的?」
「那……那个,就是啊——路奇乌斯大人在的时候,要是叫他里希堤那赫卿的话,大家会搞混的……」
「对不起,在路奇乌斯大人回鲁奥玛后,你也是一直狄米塔尔、狄米塔尔地叫喔。」
「那……那种事情——」
「喂。」
狄米塔尔的声音打断了瓦蕾莉雅惊慌失措的话语。
「——你应该知道我正在修复谁的魔纹吧?如果你要说一堆五四三的话又动来动去,要我像之前那样把你绑起来,再强行修复也行喔。」
「唔——」
被狠狠瞪了一眼,瓦蕾莉雅瞬间闭上了嘴。
不知不觉间就称狄米塔尔为狄米塔尔的这件事,确实连瓦蕾莉雅本身也没有发觉。搞不好,之前狄米塔尔会露出有些惊讶般的表情,就是因为那个称呼的关系。
不过,如果因为像这样被卡琳指摘出来,又突然恢复以前那种里希堤那赫卿的叫法,也有可能会反过来被卡琳嘲笑说太过在意。
所以瓦蕾莉雅假装忍耐着痛楚,闭上眼睛,阻断外界来的杂音。
终章
跨越那座桥前进吧
世界上第一个魔法士是谁这种历史性的问题,
各国都说不出明确的答案。
以「神圣同盟」的立场而言,希望将帮助雷顿特拉的十二名神官,当成是世界最初的魔法士们,
不过他们只在传说中被传颂——
并没有留下确切的姓名,要将他们以原始魔法士之身分记载于历史书上,恐怕有所顾忌吧。
然而,在实际学习魔法的人们当中,
也有一派人士从更单纯又令人得以接受的理由,
主张最初的魔法士应该是现在所谓的纹章官。
换言之,雷顿特拉授予了他们为绘制魔纹的魔纹,
这群人便诞生出之后的众多魔法士。
在雨后黎明的地平面上,类似雷鸣的声音轰然作响。
溅起泥巴直奔北北西的人马数量,轻易就超过百骑吧。大半多是体格壮硕的军马,跨坐在马鞍上的是穿着华丽军装的众男子们,不过也有无安装马鞍的小马和背负行李的马匹混在其中。
唯一的共通点是,他们都以非比寻常的速度持续奔驰着。那或许确实适合称呼为「疾风」吧。
隔着些许距离跟在那个集团最后头的狄米塔尔,看向跑在身旁的马车。
「……照这个速度,半天也撑不了呢。马会累坏。」
虽然狄米塔尔和瓦蕾莉雅共乘一匹马,不过两匹马拉着的马车里有卡琳和佩托菈,更重要的是,还载有等同于金属块的贝琪娜。其他还装有行李,所以拉着马车的两匹马,比两人乘坐的狄米塔尔他们的马负担还要重。
「我们没有马可以替换耶!该怎么办啊?」
不停拍打马绳,令马匹急速奔驰的贝琪娜语带慌张地大喊道。
「如果途中有城镇或村庄的话,可以在那里更换马匹。在那之前,只要以不跟丢他们的程度追赶就好……倒不如隔着这样的距离,才不会被溅得一身泥吧。」
「说什么城镇——」
卡琳摊开地图确认。
「……我们连像样的桥都还没通过对吧?」
「那怎么了吗?」
「根据这张地图……前方会有河,经过河再过去一点的地方好像会有村庄。」
「河?是大河吗?」
「不如道,不过能被画上地图,应该不会是小河吧。」
「……我记得这条街路,是前往欧里亚克的最短路线吧?」
「是啊……本来预定要以游行的形式通过这里。」
「……粉红铠甲女,稍微减慢一下速度。」
「什……什么?」
「在我们回来之前,让马休息一下。」
「你说回来……咦?你要去哪里吗~?」
「我有事想跟军人猊下确认。」
留下这句话,狄米塔尔加快马的速度。一口气拉开与马车的距离,甚至追过跑在前方的集团最后端,大幅往前方前进。
「——你到底想确认什么?」
瓦蕾莉雅因潮湿的晨风眯起眼睛,询问狄米塔尔。
「要是悠尔罗格的人算好疾风骑士团——应该说两位猊下同时不在首都的时间点出兵的话,该怎么办?」
「这个嘛……先不管玛莲娜,克萝蒂德小姐无论是身为实际的战力还是鼓舞兵士们的首领,对海德洛塔军而言都是重要的存在对吧。既然如此,也有那种可能性吧?」
「西吉贝尔特的绑架案,可能是为了诱骗克萝蒂德出来杀害她的陷阱,或是为了在边境绊住克萝蒂德的政策也不一定。」
「对喔……要是西吉贝尔特阁下就那样被绑走的话,疾风骑士团或许真的回不了首都。再怎么样团长都是阁下,以克萝蒂德小姐的立场,也没办法对阁下见死不救回去首都。」
「如果真是如此……」
假设那名少女一行人是悠尔罗格的谍报人员——他们的目的之一,是要将克萝蒂德他们拖延在国境附近的话——
「要是我是那些家伙的话,就会破坏搭在河上的桥。」
「咦!」
「这条路是前往欧里亚克的最短路线。若是绑架西吉贝尔特以失败告终,他们想要更进一步地阻止这边前进的话,破坏途中有的桥是最快的做法。」
要是刚好下雨而导致水位上升的话,也有可能没有桥就过不了河。要是不得不找其他桥,改变路线的话,确实就会延迟到达首都的时间了吧。
逐衣超越好几十匹的马,来到接近集团最前头的狄米塔尔,看到宛如旗帜般飘扬的克萝蒂德的头发,高声叫喊:
「迪雅吉列夫猊下!」
「……是你们两位啊。」
发现狄米塔尔两人的克萝蒂德,在些许疲劳之中带着类似苦笑之色。
「没想到你们会追到这里来……难以保障你们的人身安全喔。」
「这我们知道……应该说,明明没有叫我们从本国返回却回去的话,可能会流出亚默德的神巫是胆小鬼,这种坏心眼的传言啊。」
「随你们高兴。」
「别提这件事了,我有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前方好像有河对吧?」
「是啊,马上就要到了。」
「是大河吗?」
「是啊……怎么了吗?」
「假设那些家伙是悠尔罗格的谍报人员。而如果我是他们的话,就会破坏那座桥。」
「————」
克萝蒂德倏地眯起眼。
「或者是,如果要给予想慌忙回到欧里亚克的你们打击,会在你们正要过河的时候破坏桥。要是桥还架在河上的话,看情况,也许算计着破坏时机的敌人正潜伏在附近。」
快速说明到这里的狄米塔尔,突然皱起眉头环顾四周。
「……阁下呢?」
「阁下跑在最前面。普约尔猊下也是。」
克萝蒂德用力蹬起踩在马镫上的脚站起身,对周围的团员们发号施令:
「全体人员听好!为了避免混乱,从最大速度调至快速!再慢慢降低速度!」
很有规律的疾风骑士团团员们,立刻听从克萝蒂德的号令,开始减低速度。不过,可能是她的声音没有传达到吧,最前方的三十骑左右,抛下后续人马持续向前狂奔。
「阁下……!」
为了让西吉贝尔特等人停下脚步,克萝蒂德反而加快速度,追向最前方的集团。
「——喂。」
狄米塔尔与克萝蒂德一起策马奔腾,同时对瓦蕾莉雅说:
「你注意一下周遭。因为不知道那个小鬼会躲在哪里。」
「嗯……」
在和狄米塔尔他们的战斗中,那名少女的魔纹应该也受损了才对,不过她的手中持有魔动剑。不能松懈。
「快停下!全体人员快停下!可能有伏兵潜藏!西吉贝尔特阁下!普约尔猊下!」
被克萝蒂德追过的团员们,理解话中的意义,渐渐降低了速度,然而西吉贝尔特等人却依旧狂奔。
「喂!快停下来!你们没听到吗!」
狄米塔尔以无礼的用词大声怒吼后,西吉贝尔特终于转头看向后方。
「阁下!前方很危险!请您等一下——」
「咦?你在说什么啊,迪雅吉列夫猊下?总之现在必须快马加鞭——」
西吉贝尔特的声音被一阵轰然巨响完全掩盖。
「————」
对岸飞来的深红火球击中桥中央,因此横长大型的桥开始从中央往岸边崩场。已经开始过桥的西吉贝尔特等人没办法立刻掉头,随着崩落的建材一同往水位增高的河川掉落。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阁下!」
桥中央的三分之二左右完全崩塌,只留下两岸的一小部分。克萝蒂德跳下马,从摇摇欲坠的地方凑出身体俯看水流湍急的河川。
「阁下!普约尔猊下!」
「狄米塔尔!看那里!」
「————」
与往下看的克萝蒂德成对比,狄米塔尔和瓦蕾莉雅看着前方。
在对岸生长的高大橡木的树梢附近,那名缠满绷带的少女拿着小刀站在那里。想必刚才的一击是那名少女干的好事吧。
「……啧!」
狄米塔尔咂舌一声,紧握贾基尔卡的剑柄。然而,对方或许也发现了狄米塔尔他们的存在,少女迅速地跳下树木,就这样消失在某处。
「没想到对方真的如我所预想的下手——」
冷静地吐出怒气,狄米塔尔从马上下来。
此时,后续的团员们接连不断地赶到,听从克萝蒂德的指示,开始着手准备救出掉落到河里的西吉贝尔特等人。
不过,因为刚好下雨,水位既高、水流又快。似乎有人随着瓦砾掉落时撞到头,伤势十分严重,甚至还有人丧命。
「……原来如此啊。」
晚了许久才到达的卡琳,看见崩场的桥以及接二连三被拉上来、精疲力尽的团员们,看来似乎大概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崩塌方式……应该从一开始就动过什么手脚了吧?」
「应该是。我不认为凭那种程度的魔法,桥中央可以完美地崩塌到这种地步。恐怕,他们连绑架阁下失败的状况也事先预想好,采取了对策吧。」
此时,担任救助的团员们当中响起了欢呼声。
「啊!好像找到阁下了喔!」
紧抓住绳索被拉上来的西吉贝尔特,好不容易换上的制服再次湿淋淋地沾满泥巴,他砰地倒在地上气喘吁吁。跟瓦砾一起掉落到那种湍急的河里,只是弄湿、弄脏衣服,可说是相当好运吧。
「如果要治疗伤患,我们的两位猊下也能帮忙。」
狄米塔尔如此出声说完后,一直盯着对岸看的克萝蒂德,随着深深的叹息点了点头。
「非常感谢您——不过,照这样看来……」
既然这座桥已经崩塌,就只能经由其他路线前往首都。一想到救出死伤者和治疗、回收被冲走的马匹等事,可说是十分严重的损失。
从悠尔罗格来的军队,他们的目的在哪里——是时时想着侵攻欧里亚克的快速作战,抑或是以邻近的城镇作为攻击目标的略夺,答案还不知道,不过至少在这场序盘的攻防战,可说完全是悠尔罗格的胜利吧。
「该怎么办,狄米塔尔?」
帮忙治疗完伤患的瓦蕾莉雅,抬头看着狄米塔尔问道。狄米塔尔手抵着后颈项,带着叹息摇摇头。
「不要问我……不过,就阁下的立场来思考的话,就算绕远路也非得前往欧里亚克吧。」
「不是啦,我是在问我们要怎么办?」
「……还用说吗?」
狄米塔尔如此回答完后便不再开口,转头看向背后。
从山的棱线那里照射过来的曙光,刺眼地印在狄米塔尔的视网膜。
黑钢的魔纹修复士3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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