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同盟国暨假想敌国

  看见那个人型的内侧,有精细复杂的红线弯弯曲曲地通过,瓦蕾莉雅这才终于理解狄米塔尔话中的含意。

  「这个难不成是……我的魔纹……?」

  那确实是刻绘在瓦蕾莉雅全身的魔纹展示图。

  「我们纹章官,称这个叫作『魔纹地图』。是只允许借给纹章官阅读的书。」

  狄米塔尔飞快地翻到前一页,说道:

  「——这就是在瑟利巴完成任务回来后调整过的你的魔纹。刚刚为止我在看的,则是你从比拉诺回国后的魔纹,也就是最新的魔纹。仔细比对,细节部分不同吧?」

  「听你这么一说——」

  瓦蕾莉雅至今因任务离开过两次首都,两次都在当地损伤魔纹。若是在任务过程中损伤魔纹,回到首都后,魔法院的纹章官会完全帮忙修复魔纹——不过瓦蕾莉雅再怎么样也只想让狄米塔尔做现场的应急措施而已——当时,有微调魔纹。事实上,从比拉诺瓦回来接受魔纹修复时,替她进行处置的穆瑙女史,也曾说过她稍微更动了旧的魔纹。

  「那个会像这样,画成地图遗留下来。为了今后修复你的魔纹时可以拿来参考。」

  翻回原本的页面,狄米塔尔再次紧盯着书。对于他那认真的眼神,瓦蕾莉雅不由得感到有些不舒服。

  「喂,你——」

  「……干嘛?」

  「被你那样凝视,总觉得……很……很害羞耶。」

  「别在意。」

  「就会在意嘛!」

  「我不在意。应该说,这也是我的工作。」

  狄米塔尔喀喀转动脖子,做了一个深呼吸。

  「现在,设计你的魔纹和担任你的主修复者的是穆瑙女史吧?」

  「是……是啊……」

  「我说个有一点不吉利的假设,如果穆瑙女史突然死亡的话,谁来修复、调整你的魔纹?」

  「那……那个——」

  穆瑙女史,是好几十年前担任过神巫一职的老妪。从神巫退位,结婚、生子、育儿结束后,成为纹章宫,前后算算是个做了这行三十年的老手。她的年纪确实何时去世也不足为奇。

  「为了以防这种不测的事态,让谁都能担任后继者,就像这样事先留下神巫的最新地图。然后,我也必须熟记你的最新地图。」

  「为了以防不测事态啊。」狄米塔尔补上一句。

  「——最不麻烦的,就是回到首都之后的主修复到调整,都由我来担当……不过,你讨厌这样吧?所以我只在现场,而调整就拜托穆瑙女史。」

  「因……因为……如果有不得已的苦衷也没办法——」

  若没有特别紧急的情况,比起男生的狄米塔尔,当然是由穆瑙女史来修复比较好。

  「反正本院长都说那样可以了,也没关系啦……神巫耍这点小小的任性也会被原谅。」

  「……既然这样的话,我一开始本来就希望不要分配男性纹章官给我了。」

  瓦蕾莉雅轻声脱口说出这句话语,只见狄米塔尔冷冷盯着她说:

  「不要让我解释好几次。能将你那细致的魔纹全部记入脑里,而且能在外出当地修复,甚于还能担任你护卫的纹章官只有我一个。要恨的话,就恨穆瑙女史没年轻个三十岁。」

  「别……别说这种强人所难的话啦,她可是大前辈耶——」

  连大声说话也没办法,咕哝含糊其辞的瓦蕾莉雅,此时突然想起某件事,不禁拍打双手。

  「——对了,我有事想要问你一下。」

  「啧……」

  露出一脸像在说「我正在工作」的表情,恶狠狠瞪着瓦蕾莉雅的狄米塔尔,换方向跷脚,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说:

  「不要给其他使用者带来麻烦。那股没办法对你抱怨的怒气,会连带害我也被怨恨好吗……所以,这次又是什么事啊?」

  「呃,这个——」

  瓦蕾蓟雅的「地图」,看来跨页的左页是表示正面,而右页则是表示背面的魔纹。瓦蕾莉雅用手指指向右页的自己的肩甲骨附近。

  「你看,这里不是有一个实际上没使用到的魔纹吗?这是为了什么存在的啊?」

  「喔……你是在说契约之印啊。」

  「契约之……印?」

  「它并不是正式被取为那个名称。只是,从以前开始,众纹章官似乎就这么叫神巫背后的那个魔纹。」

  「为什么?」

  「详细原因我也不知道。我是有听说过,就像是雷顿特拉与祂的妻子们之间交换的婚姻证明那种感觉的东西……这种事情,穆瑙女史了解得才比较透彻吧。问我是问错人了。」

  狄米塔尔耸耸肩继续说道:

  「我所知道的,顶多只有十二位神巫各有十二种种类的印记,以及唯有拥有那个印记的人才能被承认为神巫,得到雷顿特拉授予的特别力量。」

  「特……特别力量……?」

  「不过是传说啦。实际上并不是能产生出那种力量的魔纹。」

  狄米塔尔淡淡地对不自觉探出身子的瓦蕾莉雅说道:

  「——那东西除了装饰以外没有任何意义,这一点你是最清楚的吧?」

  「嗯。」

  瓦蕾莉雅背上像是某种花朵形状的魔纹,即使让魔力流过也只会淡淡地发光,并非是能显现某种魔法的东西。正因为如此,瓦蕾莉雅才会一直在意这究竟有什么意义。

  阖上巨大的书本,狄米塔尔站起身。

  「为了那种无意义的东西而受痛实在太没道理了,你的表情似乎想这么说?」

  「嗯……老实说,是有一点。」

  「虽然可能只是单纯的象征,但我被教导即使如此也要重视它。我从以前就一直被告知,如果那个魔纹损伤了,要最优先修复。所以,搞不好只是我们还没掌握住,也许那朵花也有什么意义存在。」

  「这……这样啊……说得也是,可能是这样吧。」

  「或者是,也许真的没意义。」

  「到底是哪一个啊!」

  「闭嘴。」

  「噗唔!」

  紧紧抓住并压制不禁大小声的瓦蕾莉雅的嘴巴,狄米塔尔皱起眉头。

  「不要因为旁人顾虑你,不会指摘你,你就嚣张起来。我可是会毫不在意地说——在图书馆给我安静点!」

  「我……我知道啦。」

  该不会印上狄米塔尔的手印了吧,偷看手拿镜检视自己脸庞的瓦蕾莉雅,将借来的书放回书架,不知怎么地使和狄米塔尔一起离开图书馆。

  太阳已经西斜,脚下的影子指着东方渐渐伸长。穿过人烟稀少的魔法院中庭,一边往正门的方向前进,瓦蕾莉雅试着询问狄米塔尔:

  「狄……里希堤那赫卿,你有听到些什么关于这次任务的事吗?」

  「就是因为听说了,才会去牢记你最新的魔纹啊。」

  「啊,原来如此……」

  「不过,这次的目的地是海德洛塔。虽然说是亚默德的对手国,但毕竟是有同盟关系的国家。应该不会遇到像以往那种危险事吧。」

  「可是,海德洛德的神巫是什么样的人,就算查书也不清楚啊——」

  「废话。如果这种事会记载在书上,那根本没必要特地跑去看。」

  「唔咕……」

  无法反驳,瓦蕾莉雅紧咬嘴唇。

  她满腔怒火、正绞尽脑汁思考要说什么来反击这个嘴巴不饶人的部下时,在踏出门后碰巧遇到熟悉的马车。

  「——瓦蕾莉雅!」

  宛如从马车上滚落而下般走出的是,一名微胖的中年男子——瓦蕾莉雅的亲生父亲波尔哈·柯斯塔库塔。

  「父……父亲大人——」

  瓦蕾莉雅按住嘴巴,瞄了狄米塔尔一眼。

  不知是原本就知道,还是因为刚才瓦蕾莉雅的一句话才发现,只见狄米塔尔看着波尔哈,像是察觉到什么事情似地轻轻笑着。总有种讨厌的预感,瓦蕾莉雅推开狄米塔尔走向父亲。

  「父……父亲大人!你怎么会来这里?」

  「当然是来见你……见本院长的——不,先别管这个了!」

  波尔哈的视线不是看着眼前的女儿,而是他对面的狄米塔尔。看来波尔哈大概也察觉到这就是之前提到过的——尽是听到不好传言的——狄米塔尔·里希堤那赫吧。

  「欸……欸!你……你是那个吧,那个——」

  「父……父亲大人!你到底是在——」

  「别管了,你给我安静!你是呃……那个吧,路奇乌斯大人的亲戚,啊——狄……狄米……」

  「不是,你认错人了。」

  「咦?」

  狄米塔尔满不在乎地,对逐步逼近的波尔哈撒了谎。

  「——那么猊下,这次的任务也请务必小心。」

  恭敬低下头的狄米塔尔,也向目瞪口果的波尔哈微微行过一礼,将两人留在现场,迅速离去。

  目送他离去的波尔哈,猛然回过神,转身面向女儿说:

  「喂……喂!刚……刚刚……刚才的!刚才的年轻人!他是那个人吧,我没弄错吧?那个,狄……狄——」

  「狄米塔尔·里希堤那赫。」

  「对,就是这名字!」

  啪地打了一下自己油亮亮的额头,波尔哈大叫道:

  「那个小伙子是怎么回事啊!我是不知道他是路奇乌斯大人的亲戚还是什么的,厚……厚颜无耻地说谎,对……对我也没个正经的问候——」

  「他没道理问候父亲大人吧,没差吧。」

  「我……我可是柯斯塔库塔家的——」

  「入赘的平民老百姓——对方虽然失去双亲,可是堂堂里希堤那赫家的人喔。」

  瓦蕾莉雅并没有打算偏袒狄米塔尔。但,若要严格论孰高孰低,狄米塔尔的地位理应胜过从商家入赘进柯斯塔库塔家的父亲大人吧。若出席正式宴会,波尔啥应当必须问候狄米塔尔才是。

  「咕唔唔唔唔……!」

  满脸通红、一语不发的波尔哈,虽然狠狠瞪着狄米塔尔离去的方向,但马上又回过身,举步走向魔法院的玄关。

  「等一下,父亲大人!」

  「别阻止我,瓦蕾莉雅!我忍无可忍了!我要直接报告本院长,免除那小伙子担任你纹章官的职务!」

  「要找本院长的话,她在王宫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咦……」

  「本院长不像父亲大人你那么闲。」

  幸好父亲和狄米塔尔没有在魔法院门口打起来,松了一口气的瓦蕾莉雅,坐进父亲刚下来不久的马车。

  「——再说,只因为不问候父亲大人你,怎么可能有办法罢免里希堤那赫卿嘛。」

  「不……不是因为那种理由,我自始至终都认为那个小伙子不适合当你的纹章官——」

  「明明连纹章官是什么样的工作都不知道还敢说——」

  瓦蕾莉雅将手肘顶在窗框上、手拄着脸颊,小声地抱怨道,不过似乎没有传到父亲的耳里。

  「——别看他那样,里希堤那赫卿可是得到皇太子赞赏的那种人。也就是说,是本院长和皇太子殿下都认可的纹章官——你是真心打算要抱怨这一点吗?」

  「不……没有啦,可是啊……」

  波尔哈的怒气似乎还没有平息,他气呼呼地说着并坐进马车,命令马夫驶回宅邸,交叉双臂,加深额头的皱纹。

  「就我听到的传言——」

  「他被骑士团辞退?」

  「唔……嗯。」

  「终究只是传闻嘛。」

  「可是,人家说传闻里面也会参杂着几分事实喔。」

  「所~以~说,那个传闻本身,就是不确定具体做了什么才叫传闻吧?」

  「不,我有无意中听说过他干了什么好事才会被开除。那才是不能公然说出口的传闻。」

  瓦蕾莉雅从窗帘的缝隙隐约眺望傍晚时刻的街道,听到父亲说的话,皱起眉头回过头说:

  「……那家伙做了什么事?」

  「嗯。这是已经退出骑士团的某家少爷喝醉不小心说出来的……听说那个小伙子在当骑士团见习生的时候,曾经把三个同事打得半死不活。」

  「…………」

  如果是狄米塔尔的话,那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他吧。并不是说这很像他会做的事,而是他办得到的意思。如果是非常习惯斗争场面的狄米塔尔,区区两、三个封印骑士团的公子哥儿,他肯定轻松地就能打趴他们。

  不过,有那种能力和会做那种事两者之间,有十分大的差异。

  「虽然对路奇乌斯大人很抱歉,我不认为那个小伙子是那么正经的人!如果是正经的小伙子,应该不会把良家子弟,而且还是三个人,打得半死不活!」

  看着盛气凌人、义愤填膺的波尔哈,瓦蕾莉雅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

  「……那家伙虽然各方面都很傲慢又尽爱挖苦人,但他不是会无缘无故,而且还是单方面对别人施暴的那种人!」

  为什么本小姐会说出那种替狄米塔尔辩解的话啊——瓦蕾莉雅自己也不甚明白。只是,虽然交情尚浅,但一起闯过好几次生死关头的狄米塔尔,她不喜欢对他的辛苦一无所知的父亲批评他。无法忍受。不能原谅。

  「再说了!」

  瓦蕾莉雅对颤抖了一下微胖身体的父亲更进一步继续说道:

  「——瞧不起里希堤那赫卿,就等同于是瞧不起我这个上司,若是有人可以说他坏话,那第一个就是我!至少不是你!」

  「瓦……瓦蕾莉雅……?」

  说完就后悔了。不应该说的。

  瓦蕾莉雅将脸从父亲呆呆地盯着自己的视线移开,再次看向窗外。

  总之,就是这么令人生气。

  少女有时候心情会猛烈地差。

  刚才大概也是那样吧,瓦蕾莉雅先如此判定,在抵达宅邸之前,都不理会畏畏缩缩跟她说话的父亲。

  ※

  朝阳台开启的窗户外,流进一股有强烈海潮味的风。

  这个从岩山山巅往海边顺势而下的斜面,被整建成巨大的阶梯状,无数间白墙房屋像是紧贴在那里一般,鳞次栉比地排列着。正面被海,背面则是被险峻的悬崖包夹的这块土地,与其说是风景胜地,不如说是一座要塞。

  不可能从悬崖那侧攻击,要进攻就非得利用船只将士兵送进来,然而要到达位于岩山顶的城堡,必须爬上九层阶梯状的地形。不过,其地形的构造,是建成要爬上一层阶梯,就非得通过峰回路转的羊肠坡道,而且途中一定会放置小巧的橹门。

  在狭窄的坡道上,众多士兵不可能一次攻到城下。而且,好不容易攀爬上橹门的士兵们,也会在攻破那里之前,遭人以沸腾的热水或油淋在头上,而不得不撤退。至今为止从未有军队击破九个这样的难关,进攻到山顶。

  走出那座难以攻陷的小城阳台的老人,注视着海面眯起双眼。如枣红色般的皮肤上,刻划着无数显示岁月的细小皱纹。虽是年过五十,恐怕将近六十吧,但体格很好。加有斗篷的军服与拿在左手、收纳于剑鞘的剑,非常适合他威风凛凛的身躯。

  「————」

  老人静静地从剑鞘里拔起剑。

  「若是论海上作战……」

  以剑刃遮住阳光,老人咕哝道:

  「……我完全不认为会比其他国差。但,若是形成陆上作战的话,就是以单纯的数量来发挥功效了。」

  「您说得是。」

  站在日光照射不到的房间角落的年轻军人,回答老人的喃喃低语。这一位还很年轻。顶多不到二十五岁吧。

  「用这种东西……连我也能够使用魔法吗?」

  「它并非万能。把它想成终究是一种方便的工具、武器比较恰当。」

  「……你真聪明呢。」

  震动着白色胡须,老人闭上单眼凝视着剑刃。灿烂地反射阳光的剑身上,似乎有某种图样夹着剑脊左右对称地刻画其上。

  「不过……虽说终究是一种武器,但若是别人也准备齐全,我们也必须持有相同的东西……」

  「在欧里亚克应该尚未拥有这种东西,不过恐怕在亚默德,研究已经非常超前——」

  「那么那个女人,是亚默德的手下吗?」

  「难以得知那么深入。」

  把装饰在脖子上凌乱的白色领带调正,男人停顿一拍之后回答:

  「——如果那个女人是亚默德的手下,就算她是基于某种目的来接触我们,我们得到新的武器是事实。」

  「是在战场上……能够当成武器使用的量吗……?」

  「剑和盾五十、长矛八十。」

  「这样的数量,顶多配备给亲卫队就没了呢……」

  伴随着长声叹息点头的老人,静静地将剑收回剑鞘。

  「殿下。」

  轻轻拨开长浏海,年轻人立即开口:

  「——虽然在我国不太能捕捉到,不过听说野生的猪非常美味。」

  「……什么?」

  「不过,野生的猪如果吃完就没戏唱了——那么,要让那个美味今后也能继续尝到,该怎么做才好?」

  「西瑞尔……」

  老人只转动脖子向后看,加深嘴角的皱纹苦笑。

  「……你确实很聪明没错,因为很聪明,所以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有过分夸张的倾向呢……像这样讲给民众听是还不错……但那种说话方式对我没用。」

  「在下失礼了。」

  唤作西瑞尔的年轻人,恭敬有礼、一板一眼地低下头。

  「……虽然知道不要对殿下说这种话比较好,那么我就坦白地说了。我国也应该量产跟那个一样的东西。」

  「……办得到吗?」

  「让我试试看。」

  「哎……反正总不能输给欧里亚克吧……」

  从阳台返回屋内的老人,将剑递给西瑞尔,挥开斗篷坐到沙发上。

  「拉姆彼待呢?」

  「在做出发的准备。几天内也会准备好军船,不过陆路方面要花比较多时间……」

  「唔……第一次上战场啊。」

  「我想毋须怀疑她的实力。」

  「我是没怀疑那边……但是,那个女人,不只提供这样的武器,还通知我们欧里亚克的动向,无法得知她真正的意图……绝对不能大意,传达下去给大家……」

  「是。」

  西瑞尔向老人深深低下头,离开房间。

  「——已获得王弟殿下的允许。」

  西瑞尔将剑交给等待在房间外面的士兵,低声命令:

  「剑、盾和长矛,各拿三个给工厂,剩下的发给亲卫队,让他们马上熟练运用。」

  「属下明白了。」

  「还有,也把马车准备好。」

  「您要回首都吗?」

  「只有小官我的话,骑马回去就好。殿下也要回首都。」

  一边走在窗户小且日照差的走廊,西瑞尔眯起双眼:

  「要是长期住在这种地方,无论如何刚毅的军人,也会沦落为抱着猫度过余生、单纯的老人。小官不希望殿下——叔父大人变成那种残败者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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