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克魯修魔法學園
第五章 克魯修魔法學園
勝利方當場確定。
大勢已定，克魯修魔法學園的人理解自己戰敗了。
「快逃啊！」「正門被突破了！」「快逃，怪物來了！」「快逃啊啊啊啊！」「我在書上看到過，剛才的晃動是迷宮崩塌！」「迷宮核被怪物奪走了！」「跑啊啊啊啊啊啊啊！」
首先，他們的實力說不定甚至尚未與怪物達到相同的水準。
學園的學生們還在學習。要他們投入與怪物搏命的死鬥還太早了。
『大家快前往大聖堂！別試圖戰鬥！戰鬥的時刻結束了！』
從迷宮產生的怪物，與本來棲息在森林中的怪物。
兩者對於人類而言沒有多大的差異。只要放任一隻怪物入侵學園，勝負的天秤在那個階段就倒向怪物一方。
原本是人類世界的克魯修魔法學園，轉變為怪物的世界。
他們聽從取得迷宮核，化為行走迷宮的獨眼巨人的聲音，不斷暴動。
『駐留在約雷姆鎮的王室騎士團已經察覺了我們的困境！』
因此身為輸家的他們只能逃跑。
逃向學園中央區域唯一殘留的人類世界。
以大聖堂為中心張設的結界，是他們被容許的安身之地。
「快逃向──大聖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這是蹂躪的開端。
因為克魯修魔法學園──落敗了。
「先遣隊去強化正門！我們來引導學園相關人員避難！」
「往這邊走！快去大聖堂！」
為了迷宮探索而增調的士兵們迅速地引導學生避難，士兵們氣勢洶洶地引導著學生們。這群穿戴重裝備的男人並非精銳部隊，而是邊境的士兵。不過，他們的身影現在看起來是多麼可靠。士兵們將部隊劃分成幾部分，在學園內散開。
大入侵。沒有人不知道在那個詞彙之後代表的悲劇。
「蒂娜，我們抄捷徑吧！」
在黑暗中，兩名少女在人群中拚命奔跑。
「夏洛特小姐，剛才真謝謝妳！我對上怪物意外地還滿能打的，嚇我一跳。」
傳入耳中的怪物叫聲遠比潛入迷宮時可怕得多。她不顧一切施放的魔法擊中怪物，發揮了效果。然而，夏洛特沒有沉醉在魔法的成功中，牽著朋友的手匆匆趕向避難地點大聖堂。
「真是的！史洛大人經常說，人在這種緊要關頭容易大意，很危險唷！」
「海因茲准下士！正門嚴重損毀！數量太多了，沒法全部擋住！另外──在空中發現雙足飛龍！推測是被這場騷動吸引過來的！」
她們也和不斷引導學生的士兵一起仰望天空。
在愈下愈大的雨勢另一頭。
抬頭一看，擁有飛翼的怪物在滿月下悠然地游動。
「從目標大的怪物開始擊墜！各自舉起魔杖──同時發射！不斷開火！」
五顏六色的魔法對準名為雙足飛龍的怪物，向天空飛去。
『在外面的各位學生！再打下去也無用！進大聖堂避難！』
「這是第二十隻。在擊敗的怪物數量上是我贏了，舒亞。」
一個團體和士兵一起奔向大聖堂。
雖然被幾隻怪物入侵校內，他們一直在正門阻攔怪物的侵略直到最後，終於選擇逃向大聖堂。
「學長打倒的不都是半獸人嗎！我可是打倒了兩隻蜥蜴人！以品質來說，不是我壓倒性的更高嗎！」
「舒亞……我是為了培養你的自信才留給你的。喔，我的闇鴉又解決了一隻……這下子我也追加一隻蜥蜴人了。果然是我壓倒性的大勝。」
怪物襲擊過來，就像要反攻前往避難的他們。
不過，他們正是這所學園的精銳，志願加入由公爵家統領的達利斯軍的學生們。他們用魔法擊墜怪物的身影，與士兵相比也毫不遜色。
聰慧的眼眸細長清秀，身為貴族的他們揮動魔杖。
「學長，你認為救援真的和學園長說的一樣會來嗎？」
「王室騎士團的速度慢，應該是軍方會先到。而且公主暫居學園時，王室騎士團對我們冷淡的態度你也看到了吧？不過，不只這樣而已。據說元帥閣下現在已經抵達約雷姆鎮，元帥本人應該會親自過來鎮壓。」
「咦？元帥已經在約雷姆鎮了嗎！那我得再多表現一下！到了大聖堂以後，對著結界外的怪物再打一波吧！」
「──舒亞！你在胡說什麼！」
「因為元帥他！那位戴寧公爵在這裡啊！這是出人頭地的機會！」
只有立志從軍的他們在享受這個情況。
作為避難地點的大聖堂，有那位莫洛佐夫學園長張設如銅牆鐵壁般的結界。
他們都理解，那裡是學園內唯一的安身地帶，一般的怪物不可能破壞那個結界。而在這個群體中，也有金髮少年的身影。凝滯的月光，蒼白地映照出氣喘吁吁的維瓊•葛雷特羅德的臉龐。
「比起這個，那邊的金毛，你沒事吧？我看你的臉色很差。」
「我、我沒事。哈啊……哈啊……」
「金毛，老實說你做得很好。原來二年級生當中不只舒亞，還有像你一樣有毅力的傢伙啊。」
「謝、謝謝……」
維瓊難看地喘著氣，不斷奔向大聖堂。
我想得救、我不想死、對生命的渴望占據他的腦海，他就只有這些念頭。
老師現在正在對付那個行走的迷宮，獨眼巨人。
雖然擔心老師的安危，維瓊很清楚憑自己的能力只會扯後腿。
「──舒亞！那邊有個女僕！」
在團體中，總是有士兵陪在身旁的少女大喊。
艾莉西雅發現了被遺留在校舍陰影處的少女身影。怪物正在逼近那個大概錯過逃跑機會，一直動彈不得的女僕。
「照這樣下去就糟了。好，這是最後一件工作。各位士兵，還有大家，請送艾莉西雅殿下前往大聖堂。我和舒亞去救援那邊的女僕。」
「咦……學長！為什麼是我？」
「我可得讓前途看好的學弟體驗各種經驗才行。更重要的是，你怕了嗎？舒亞。那你可以跟艾莉西雅大人一起逃走。」
高年級生如同在考驗他的這番話，讓在另一個世界應該成為救世主的少年激發鬥志。
而且，他沒辦法對即將遭到怪物襲擊的女僕置之不理。
「我、我我才不怕！我去！」
「舒亞！你也和我一起……」
「艾莉西雅！妳已經了解我的性格了吧！妳先走！」
「嘖！那麼──你要馬上追上來！」
艾莉西雅•布拉•迪亞•薩奇斯塔。
在目前的學園裡，她是最應該保護的存在。士兵們向他們兩人低頭致意，匆匆趕往大聖堂。
「那麼學長，有什麼……作戰計畫嗎？」
「我一口氣引開怪物的注意力，你趁機救出女僕，就這樣。」
簡潔明快。
不過，學長充滿自信的笑容看起來很可靠。
「──我明白了，不過這要稱為作戰計畫不是太勉強了嗎！」
立志從軍的高年級生掩護拔腿飛奔的舒亞。
那名神色憂鬱的青年施放的魔法，使怪物的身體被黑暗包圍。但威力似乎不足以打倒他，勃然大怒的怪物雙眸緊緊的鎖定了青年。舒亞按照高年級生的指示向前衝。正當他緊抓住嚇得腿軟的女僕的手，準備直接邁步奔跑時。
「舒亞！怪物從空中來了！」
「咦！」
怪物從半空中俯衝而下。
他全身泛起雞皮疙瘩。不過，舒亞拚命撞飛女僕，用背部接下怪物的利爪。雖然痛得受不了，他咬緊牙關忍受著。接著，怪物的慘叫聲響起。應該是高年級生用了魔法。舒亞直接牽起女僕的手，不顧一切地拔腿飛奔。
「海蘭德卿，相關人員已完成避難！另外，莫洛佐夫先生下達了歸還命令──」
「啊？我知道了！我一邊應付這傢伙一邊撤退！」
「更重要的是，海蘭德卿，我們也來幫助──」
「不必幫我！這隻怪物的等級不同！你們幹得很好，進入老爺子的結界，安撫那些小鬼頭的不安吧！」
「遵命（Yes, My Lord.）！」
避難作業順利完成。
這個事實讓羅柯莫柯•海蘭德覺得略為安心幾分。
『哈哈，真無法理解，玩土的！要我一次對付幾個人，我都無所謂喔～？』
然而。
他也充分地理解到，一切全取決於他目前對峙的怪物。
羅柯莫柯•海蘭德的對手是只憑一己之力驅散了士兵與學生的獨眼巨人。決定發動大入侵的迷宮主，現在只認定羅柯莫柯•海蘭德為敵人。這所學園裡對獨眼巨人而言有交手價值的人類太少了，這也無可奈何。
不過，死亡人數到現在還是零。
身為迷宮主的獨眼巨人為了享受狩獵的樂趣，嚴令禁止殺人。
『好了，拚盡全力吧，玩土的！在你陪我對戰的期間，就不會發生虐殺！哈哈～！這麼說的話，你也會鼓起一點幹勁吧！』
「嘖！連空中都出現怪物了嗎……？」
『那麼，繼續戰鬥吧！就算你想逃也行喔，玩土的！因為你沒有理由死纏著我！』
就算對於具備冒險者經驗的前王室騎士來說，這隻怪物的等級也是過去經歷中數一數二的。而且由於吞食了迷宮核，他得到相當強的魔法抗性。
對於前王室騎士而言──可以說是特性最不相合的對手。
●
『大家進入結界！從現在起禁止走出結界！』
在作為避難地點的大聖堂。
原本在正門設下防衛線的三年級學生們陸續返回結界中。
貴族進入大聖堂內，平民則待在外面的廣場。在大聖堂中，四處可以看到熟識的人彼此打招呼，互相鼓勵並猜測王室騎士團什麼時候會來的身影。外面出現的飛行怪物隨著時間過去明顯變得全都具有強壯的身軀，正門好像也遭到突破，連步行的怪物也現身了。
只能說是一副地獄般的景象。
「妳在那裡啊？艾莉西雅。妳還好嗎？」
「舒亞！」
「我沒事……不過，妳看看外面。沒想到居然會發生這種事……我聽說軍方會徹底監視，不讓外部的怪物進入迷宮內部……但這是有漏網之魚嗎？」
「……真鬆懈。太鬆懈了。這個國家的人什麼也不懂。」
只要踏出結界一步，在外面展開的就是怪物的主題公園。
大入侵發生了。如果借助冒險者公會的力量，情況應該不會變成這樣吧，學生們異口同聲地互相竊竊私語。
「可是──妳別擔心，艾莉西雅。」
她就像被拋棄的小貓般顫抖著，舒亞拍拍她的肩膀。
「約雷姆鎮有王室騎士團在，那位公主應該會派遣王室騎士過來。雖然公主殿下在學園時，我只和她說過幾句話，不過我認為她是個溫柔的人。」
「……是呀。謝謝你，舒亞。」
「別在意。」
只是，舒亞認為平常好強的艾莉西雅會害怕也是難免的。
他們已淪為被關進柵欄裡的獵物。
他們無路可逃，只要踏出大聖堂一步就是地獄。明明聚集了一大群人，陰沉的空氣比卻起炎熱更讓人感到寒意，先前不時到結界外打退怪物的高年級生們，現在也僅僅發出痛苦的呻吟。
「對了，我剛才聽說，不只王室騎士團，連那位元帥也在約雷姆鎮。那可是元帥耶，元帥。那位戴寧公爵──」
「……舒亞？怎麼了？」
舒亞突然閉上嘴巴。他的目光直盯著某個點。
不只他一個人而已。在大聖堂內的年輕貴族們看著窗外僵硬不動。而且先前那麼喧囂的怪物叫聲也都停止了。
「什麼？你在看哪裡？」
「……」
艾莉西雅也跟著舒亞的視線轉過去──於是，她也目睹了。
停駐於空中的龐然大物，那彷彿融入黑暗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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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
無人不知的怪物。
從童書到古文書，出現在各種文獻中的逸聞。
據說目睹那個身影時，人們會痛切地感受到自身的無力，事實正是如此。
在那於黑暗中反射月光閃閃發光的利爪前，人類是多麼的脆弱。看到裂開至臉頰的大口裡整齊排列的利齒閃爍著光芒，艾莉西雅的身體猛冒冷汗，牙關格格打顫。
「是、是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目睹被冒險家公會指定為嚴禁出手的災害種的怪物，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有人恐懼得昏倒；有人臉色蒼白地蹲在地上，僅僅茫然地詛咒出現在空中的巨大怪物；有人一心一意地向神求助；有人思念故鄉的家人。
可是──這當中只有一個人展現了不同的反應。
「那邊的女孩！妳到底在想什麼！快停下來！」
在大聖堂前的廣場上。
位於結界邊緣的士兵，攔住一名搖搖晃晃地往前走的銀髮少女。
那名少女專注地注視著彷彿融入夜空的黑龍。
黑龍。胸口有白色斑點。左翼有燒傷，從額頭到右眼有一道鋒利的傷疤。她曾經無數次反覆地閱讀過那一頁介紹，所以她知道。就像書中插畫所描繪的模樣──祖國的守護龍在魔法學園的上空顯現了。
從她所仰慕的他那裡收到的怪物圖鑑上記載著──
『守護龍（賽庫梅特）──會一口氣將接近休傑克城的怪物燃燒殆盡。』
如同回應少女的記憶，黑龍的腹部發紅。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嗚……嗚啊、嗚喔喔啊啊啊啊！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龍噴吐的火炎使得結界被火焰所包圍。
先前的怪物叫聲無法相比，震耳欲聾的咆哮讓所有人都嚇破了膽，火炎將本來接近結界的怪物燃燒殆盡。
那股威力足以在一瞬間打碎名為安心的希望。
「這怎麼可能。」
站在大聖堂屋頂上，手持巨大魔杖的老人直接目睹了那個存在。
掌管天空的怪物統治者。據說連那個超級大國德斯托爾帝國也將其列舉為災厄，如果出現在人類居住地，就會派出三槍俠之一親自前往討伐的災害種。
在看到那頭怪物的瞬間，莫洛佐夫領悟到他們的落敗。面對無法逃離的死亡，身為學園防禦關鍵的領導者如同表達投降之意般別開臉龐。
●
激烈的大雨敲打地面，發出沙沙的大聲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已經完了！」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大家都會死！」
人人臉上都充斥著強烈的恐懼，只要一有人放聲大喊，瘋狂便在轉眼間傳開。
結界內部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次被恐慌狀態占據。
既然靜靜地感受到那股令人背脊發寒的恐懼，出現這種反應或許也無可奈何。
他們已經沒有力氣繼續逞強，沒有人害怕得試圖躲起來。
艾莉西雅走出大聖堂。雨點落在身上，她甚至有種全身的溫度都從身體流出的錯覺。
「完了……」
「艾莉西雅，別說傻話！救援一定馬上就會抵達！」
「舒亞，現在的情況和平常不同。」
「不同……妳想說什麼？」
「就像怪物聚集到這所學園一樣，應該有一部分怪物湧向了約雷姆鎮。街道上充滿怪物，跨越街道會需要比平常更久的時間。」
同盟國的公主冷靜的說明狀況。
可是，她的話語相當於打碎希望的宣告。
「等到我們通知異狀後再組織部隊也來不及。就算王室騎士團立刻趕來也來不及。不只如此。那位小達利斯目前人在約雷姆鎮。只要他們那邊確認了黑龍的存在，王室騎士團會致力於守護小達利斯。王室騎士團屬於王室，不可能向這邊派出援軍。這方面的情況，舒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舒亞也很了解。
王室騎士團是為了王室而存在的組織，正因為如此……他才想加入軍方，為了生活在國家的民眾而戰。雖然父親要求他畢業後立刻回到領地，他不願意走向只在規畫好的路線上前進的未來。所以他才成為冒險者。
「艾莉西雅。如果妳所說的全都是對的……我們該怎麼辦？」
「你真笨，舒亞。所以我才說完了……不過，也唯有一點很幸運。」
「幸運？」
「因為那頭黑龍除了最初的一擊以外，看起來沒有攻擊我們的意思。」
「這個……的確沒錯。」
那頭黑龍從那以後就滯留在空中，僅僅關注著事態的發展。
黑龍也沒有對他們抱著敵意的跡象，的確從那一次攻擊之後，就沒有動靜了。
最初的那一擊，似乎是他在展示自身的存在。
但威力驚人，效果極大。劇烈到結界都無法承受火炎而消失了一瞬間。雖然馬上重新張設，不開玩笑的說，當時每個人都看見了逼近的死亡陰影。
「不過，至於那邊……跟黑龍相反，很好弄懂他在想什麼。」
『哈哈～！這結界滿堅固的嘛！』
怨恨的詛咒從外面傳來──即使沒有龍族的攻擊，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獨眼巨人像要覆蓋結界般站在外面，直接用右臂毆打結界。每揍一下，低沉的擠壓聲就傳遍四周。無法預測那個獨眼巨人什麼時候會破壞結界。包圍結界的怪物，把黑龍帶來的死亡預感變質成如軟刀子殺人般緩慢的倒數。
終結不知何時會到來。
如果那股火炎再導致結界消失一瞬間的話──這次就真的結束了。
『給我出來，玩土的！這些人裡頭，打起來最有勁的就是你！』
不斷攻擊結界的獨眼巨人發出的詛咒也傳入艾莉西雅耳中。
大聖堂已化為一所監獄內部。
結界是欄杆，觀眾是怪物。他們搖晃著欄杆，迫不及待的等著阻礙物毀壞的時刻到來。
怪物的呻吟聲音融入雨聲。在監獄裡，許多人互相擁抱，什麼也不想看地閉上雙眼。他們的臉龐因為恐懼而扭曲發白，不斷抽搐著。
乾脆給我們一個結束吧。說不定剛才被黑龍一口氣毀滅還比較幸福。他們的精神狀態早已超出極限狀態，到了忍不住這麼想的地步。可是，有誰能夠責怪他們心靈軟弱呢？
「吶，舒亞。」
「……什麼事？」
「那頭黑龍，看不起來像不像在等人……？」
「等人？等誰啊……」
「……我怎麼知道。但是看起來就像那樣啊，有什麼辦法。」
艾莉西雅環顧四周。四處都是低垂著頭的人、人、人。
她忍不住在其中尋找那傢伙的身影。
不過她馬上想起來，那傢伙去為小達利斯送行了。
那傢伙現在在做什麼呢？公爵大人也在約雷姆鎮。說不定他們正共享重逢的喜悅？……然而，也許是以前總是看到他挨罵的模樣，她想像不出他們兩人和諧相處的樣子。
『喂，快出來！你剛才的氣勢跑到哪裡去了，玩土的！』
獨眼巨人鼓起渾身之力，不斷毆打結界。
於是，雖然是一層薄膜卻擁有強韌彈性的結界裂開一道小裂痕。之前不管施加多少攻擊結界也沒出現任何裂縫，怪物的攻擊在這一瞬間首度出現效果。
『哈哈～！看樣子就快破了～！』
陣陣發麻的巨響連同空氣一併震動周遭。
獨眼巨人將所有體重壓上去，不斷毆打結界。
不只黑龍，憑藉化為行走迷宮的獨眼巨人之力，結界的崩潰已近在眼前。
許多人無法直視怪物凶殘的身影，只是遠遠眺望著。
●
「……麻煩了啊～老爺子，情況可不只是糟糕而已。」
怪物聚集在結界周遭。
就連前王室騎士也忍不住想要別開目光的景象無止境地擴展開來。
可是，羅柯莫柯並未將停在半空中的黑龍納入視野中。
那個超出常規。
那不是他們能設法解決的存在。平常就跟那種存在交手的北方德斯托爾帝國也太可怕了吧，他同時咒罵，一個人理解地想著，所以北方會想侵略南方也是當然的啊。
「……我不清楚那頭龍在想什麼，但問題不只那個而已。現在也吵死人地攻擊結界的那頭怪物──獨眼巨人之名可不是浪得虛名。而且老爺子……剛才的龍息消耗了你大部分的力量吧。」
『呀哈哈哈哈哈！滾出來啊，喂！！！』
羅柯莫柯恨恨地注視著獨眼巨人膨脹的巨大右臂。
那隻右臂裡灌注了強大的魔法抗性。
那是……由於吞食迷宮核得到的特殊體質（Origin）吧。
結界每次接下獨眼巨人的拳頭強度就會受損，在被毆打之處出現拳頭大小的破洞。雖然又在瞬間重新構築，但那樣等同於消耗龐大的魔力。
不是結界品質不良，而是挑戰大魔導師魔法的迷宮主力量異常。
「那個獨眼巨人，可以說是行走的迷宮啊……」
「那是從北方逃過來的怪物。他異樣地習慣與人類戰鬥，不會有錯。」
「那麼，怎麼樣？羅柯莫柯，你做得到嗎？只要打倒它，怪物的攻勢也會多少收斂一些。」
兩人從大聖堂的屋頂上注視著不斷毆打結界的獨眼巨人。
他與老人之間存在堅定的信賴關係。他是老人從王室騎士團挖角過來的優秀人才。
「如果一對一有覺悟同歸於盡的話，勉強有可能……這樣嗎，這裡就是我的終點。」
「……對不起，羅柯莫柯。」
羅柯莫柯做好覺悟，睜開雙眼。
「沒關係，老爺子。這不是我的工作嗎？……沒什麼，我過得很開心。這裡遠比王室騎士團更適合我的性子。而且我也見到了公主殿下，我沒有遺憾。這是真的。」
相當於永遠的覺悟時刻結束，《舒亞•偶戲》中的學園守護者自大聖堂屋頂飛躍而下。
他拍拍熟悉的學生的背，走向結界之外。
羅柯莫柯•海蘭德沒有遺憾。
因為公主來學園訪問時，他在迷宮探索中認同了自己。
『喔喔！你出來啦，玩土的！不過我看透了你的魔法！你打算怎麼辦～！』
他再度與獨眼巨人對峙。
那是將近自己一倍大的身軀。雖然黑龍停滯在空中，他沒有要對上黑龍。
如果王室騎士團不全軍到齊，是無法擊落黑龍的吧。不過，只要打倒這隻化為行走的迷宮的怪物，至少能夠維持結界。
「我要宰了你。就只是這樣。」
於是。
克魯修魔法學園的守護者，開始最後的掙扎。
●
『很有一套嘛，玩土的！』
鼓起最後力量的前王室騎士在戰鬥中只專注於防禦。
土堆隆起，好幾具沒有生命的魔像被獨眼巨人一一擊潰。而且敵人不只獨眼巨人，大量的怪物也撲向前王室騎士。他的皮膚被劃破，渾身是傷。悶悶的毆打聲一再響起，他終於倒在地上。
可是，學生們無法別開眼睛不去看那為了他們賭命奮戰的身影。
「老師！」
『結束了！我先從你殺起！覺悟吧！』
獨眼巨人緩緩地走向倒在泥巴裡的羅柯莫柯•海蘭德。
不過，還沒有人發現，這正是他所期望的最後一幕。
在結界內有人吶喊，眼泛血絲的怪物群則在外面注視，迫不及待地等著釋放飽脹殺氣的瞬間來臨。就連哀鳴聲彷彿都成為他們的養分，怪物淌著口水，紅色眼睛盯著大聖堂內。
在大聖堂屋頂上的莫洛佐夫學園長痛苦地搖搖頭。
黑龍從那之後就停留在空中，沒有行動。
冰冷的雨又消耗體力，讓身體失去暖意，有人隨著嗚咽聲大喊：
「喂！黑龍啊！像你一樣強大的傢伙到底在想些什麼！你在看著我們，嘲笑我們嗎！」
夏洛特渾身僵硬，與停留在上空的統治者持續目光交會。
黑龍低沉的呼吸聲震動心臟，黑龍的紅色眼眸直盯著她不放。
從他那裡收到的書上記載著，她的祖先獻出自己的未來，保護了大家。
當時的公主，大概跟自己抱著相同的心情吧。
「……這樣嗎。」
看著那種火炎，她下定了決心。
如果用自己的未來就能夠幫助所有人，那很划算。
所以夏洛特下定決心。她很不中用，至今連一次也不曾好好地表現過。就算如此，連這樣的自己也有辦得到的事。
夏洛特•莉莉•休傑克堅定了決心。
她抬起被雨打濕的臉龐邁開腳步。
視野也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儘管如此，冷得發抖的人、滿目瘡痍的士兵、緊緊依偎在一起的艾莉西雅等人的身影也牢牢地映入眼簾。
主人的前未婚妻艾莉西雅大人，最近跟他有感情變好的跡象。
如果她不在人世了，史洛大人會有多麼悲傷？
「喂、喂，妳幹什麼！」
「別阻止我。別看我這樣，也是史洛大人的侍從。」
士兵試著攔下邁步前進的她。
──對他們而言，公爵家這個詞彙是絕對的不成文規則。
沒有人可以阻止她前進。
所以夏洛特邁開一步，直接走向結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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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直暴露在恐懼之下，她發瘋了嗎？
「喂。」「那女孩……」「是戴寧的侍從。」「豬公爵的──」
自殺行為。在結界裡的每個人，腦海中都閃過這個字眼。
大量的怪物清出通往迷宮主獨眼巨人身邊的道路，用力跺腳。他們都很興奮，嘎吱嘎吱的牙關交擊聲，在夜間的學園中響起。
『沒想到還有自己跑出來的笨蛋！你們都別出手～！這是我的獵物！』
「──戴寧的侍從！為什麼！為什麼妳要出來！」
她沒有回應戰敗的前王室騎士的問題，向前走去。
她無處可逃，無法逃到任何地方。
到此為止了吧，人人都死心地垂下頭。
儘管如此，她沒有停止前進。
從前在休傑克，自己逃跑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不過，現在不同。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路可走。
因為，她已知道。
幸福有時會突然崩毀。
「……結果，我沒有告訴他。」
因為如果能用自己的力量幫助大家，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幸福的事情了。
若要說心中有什麼最後的牽掛。
那就是她想向他道別。
「史洛大人，其實我──一直瞞著您一件事。」
無人知曉的亡國公主，與等待著她做出選擇的祖國守護龍對望。
在空中滑翔的雙足飛龍。
跳躍起來飛越大地的豪猿。長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複眼，身軀顫動的瘋狂蠕蟲叼著兔子，目光炯炯地尋找更大型的獵物。
即使面對從四面八方盯著自己的成群可怕怪物，夏洛特心中也不感到慌亂。
只有黑龍的存在有真實感，夏洛特僅僅注視著黑龍。
也沒有任何音色傳入耳中。
和那時候一樣，視野漸漸變得稀薄──
「──真是的！夏洛特小姐！妳明明魔法實力拙劣，卻比我還亂來！不過這次輪到我來救妳了──咦！好痛！什、什麼？」
克魯修魔法學園。
有人用力抓住在平民學生中被視為明日之星的少女的手臂。
那個血氣方剛的紅髮少年。如果說克魯修魔法學園最糟糕的問題兒童是史洛•戴寧，他就是被大家看成最大異類的頭號人物。
那個舒亞•紐凱倫不知為何抓住了她的手臂。
「喂，平民，妳在想什麼！」
「很痛耶！而且你還問我我在想什麼？因為那個人，夏洛特小姐她……是我的朋友！」
「我正好想去救那個女孩！平民給我退下！」
「啊？平民給我退下？這是什麼道理？而、且！你抖得比我還厲害，又做得到什麼！夏洛特小姐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
「──喂，維瓊，你跟這傢伙認識吧！我去救戴寧的侍從，你架住她！這傢伙是認真的！」
他不可能救出史洛•戴寧的侍從。
這種事情不必別人來說，舒亞也心知肚明。
戴寧的侍從走向了結界之外。
雖然他剛才因為驚愕沒辦法行動，但他不能讓這個黑髮女孩也出去。
「舒亞……你想死嗎……」
「等等，維瓊先生！放開我！既然學長不在……就由我來救夏洛特小姐！」
即使心中充滿絕望，舒亞•紐凱倫依然邁開步伐。
現在驅使他行動的動力是正義感。
無論何時，舒亞•紐凱倫的心總是滿懷正當的熱情。
「……」
「維瓊。的確就像你說的，我說不定會被凌虐而死。」
在《舒亞•偶戲》中拯救過世界的少年顫抖個不停。
因為他的覺醒甚至尚未萌芽，現在的他與學園的學生沒有差別。
縱然如此──縱然如此。
「縱然如此，我沒辦法對那女孩見死不救。因為我知道啊。」
具有成為「救世主」資質的少年行動了。
士兵與大批學生都動彈不得。
因為在結界之外，怪物的數量現在仍然一隻又一隻無盡地增加著。
然而，舒亞•紐凱倫沒有停下來。
維瓊•葛雷特羅德僅僅只能看著他的身影。
作為連在動畫中都沒出現過的路人甲，舒亞•紐凱倫的行動對他而言太過耀眼。
「那個女孩，每天從一大清早就開始練習魔法……既然看過那種場面，我就沒辦法了。」
「……」
而且，那正是資格。
那無疑是名叫舒亞•紐凱倫的少年，被火之大精靈（艾爾德里德）選中的理由。
【止步，舒亞！】
「……嗯？」
他用來賺零用錢的占卜工具。
不過，那樣東西對少年而言是最大的勇氣證明。雖然他還完全沒發現擁有那顆水晶球的真正意義，在他做出重要決定時，這顆水晶球總是在他身旁。
而且，看吧。
現在他也從那裡聽見聲音。
【──要來了！準備承受衝擊！】
不過，只到這裡而已。
他連一次也不曾聽過，水晶球中傳來帶著明確情緒的聲音。
「要來了？什麼要來了──」
就在走出結界之前，舒亞停下腳步看著另一頭。
在雨中，渾身是傷的羅柯莫柯老師正在與怪物戰鬥。
他還看見幾個影子緩緩地偷偷靠近戴寧的侍從。
【什麼要來了？是風！風要來了！】
「……咦。風？」
於是，在那一刻，一陣剝奪體溫的風吹過。
春天結束，夏天即將到來。可是，舒亞卻感到那陣風像冰一樣寒冷。
然後是寂靜，在間隔一瞬之後，彷彿凍到骨子裡的寒風再度吹過。
聲音停止了……聲音、停止了？為什麼？先前那麼喧囂的怪物叫聲現在聽不見了。舒亞立刻明白了理由。
紀念創校一百週年的紀念碑漂浮上半空，校舍的窗戶玻璃同時破裂。
然後舒亞在結界中看到了那一幕。
怪物接二連三地摔在結界上，血花飛濺。
赤紅、深紅、鮮紅，怪物的血染紅結界。
這次在另一種意義上令人作嘔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摀住臉龐。
舒亞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剛才的勇敢從他的腦海中消失了。
他動腦思考，嘗試理解狀況。可是，他不明白。
另一個世界的主角，呆立在當場。
【我了解你為何在這種狀況沒出面了！那個小鬼果然──】
還有，這個在腦海中響起的聲音。
這帶著無庸置疑的喜悅，簡直像發自真正人類的聲音主人究竟是什麼？
在我腦海中的你，到底是誰？
正當舒亞要詢問時……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知不覺間來到身旁的艾莉西雅顫抖起來。艾莉西雅，妳怎麼來了？「因為你死了我會很傷腦筋。」艾莉西雅這樣回答，注視著舒亞眨眨眼。
因為保持沉默的天空統治者再度發出咆哮。
黑龍的腹部發出紅光。
以為那種火炎又要襲來，有人發出驚叫，但黑龍向後轉頭，對著通往魔法學園正門的街道──而非結界所在的這一邊噴吐火炎。
龐大的熱量散發，視野染成一片鮮紅。
不過，跟那時候不同。
舒亞覺得這並非威嚇，而是明確針對某個人施放的攻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迸散的殘餘火星蒸發雨水。
但是，火炎爆炸了。火炎簡直像撞上了某種肉眼看不見的東西──
他很快就發現了答案。
是風──突然颳起的暴風從正面撞上火炎。
與那頭黑龍噴吐的火焰糾纏在一起的暴風餘波開始在學園內肆虐。
世界被熱浪封鎖。
莫名所以的恐懼，讓結界內的人甚至無法張開眼睛。
在閉上眼睛後的黑暗中，聽到的是火花四濺的啪嚓聲響。然後。
【這就是你選擇的最後王牌（鬼牌）的力量！──我確實見證到了，我的因緣之風（阿爾特安潔）！】
「還有這個方法嗎！」
站在大聖堂屋頂上的大魔導師翻開厚重的魔導書，持續維持結界。
有一頭豐厚白髮的老人決定將所剩無幾的時間用在培養後繼世代上，來到騎士之國。
他在祖國取得大魔導師的地位，仍將有限的時間用來栽培人才。
為了對抗北方而結成的南方四大同盟的盟主。
離開魔導國家（米涅魯瓦）後，在騎士之國（達利斯）對未來進行投資的領導者（莫洛佐夫）發出嘆息。
在雲層遮蔽月亮，一切都被黑暗包圍之前，他認出了從環繞學園的樹海中到來的人。
「了不起！如果用『那一招』，的確有可能跨越現在的街道！」
面對滾滾翻騰的火炎，騎士國家三傑之一理解了一切。
從此處看見的那道光，從正面與黑龍的攻擊對峙的綠光奔流。
雖然只有一瞬間，莫洛佐夫辨識出來。
兩匹穿越正門的駿馬，還有領頭奔馳的青年揮下的劍。
那是莫洛佐夫也很熟悉的──授予守護騎士的神聖武器。
那無疑是他稱作友人的騎士國家最強大男子，現任女王陛下的守護騎士魯道夫•道夫瑞擁有的至高之劍，但存在狀態大不相同。
「他──達到了至今只有大精靈能抵達的極致嗎！」
距今數年前，他收到有力貴族的聯絡，表示希望讓兒子進入魔法學園就讀。
可是，莫洛佐夫也十分清楚那位少年的風評。
雖然自己表明了為難之意，聽說身為少年父親的男子特地前來魔法學園，他不禁心驚膽戰。目前這個國家最忙碌的男人，不可能離開最前線。
但是，實際上──披著象徵公爵家的紅色外套的男子來到了學園。
帶著他至今從未見過的急切表情。
位居騎士國家貴族社會頂點的男人低下頭。
他不敢相信，那個男子竟會低頭懇求「希望你接受我兒」。
「我承認！你說的全都是正確的！」
偉大領導者的眼神再度找回力量。
看到風之奔流從正面撞上黑龍噴吐的盤旋火炎，莫洛佐夫很確定。一度喪失光輝的魔導書，在看到綠光壓垮原色火焰後，再度恢復光輝。
「為此欣喜吧，戴寧公爵！你的兒子──是貨真價實的！」
於是，正如莫洛佐夫所料。
平民劍士手中的賦予劍迸發的力量，擊破了龍息。
●
全身沐浴在如瀑布般從天空傾注而下的大雨中，夏洛特心想。
狀況為之一變。
黑龍不再看著自己。那麼多的怪物也被掃除一空。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唯一明白的是，自己得救了。
「啊！」
總是陪伴在自己身旁的黑貓就在腳邊。
那時候。在她逃離休傑克時，黑貓不知從何處出現，在身旁的人一個接一個消失的過程中為她指路。雖然最後被歹徒抓住，黑貓是即使如此仍陪伴在身邊的重要朋友。
夏洛特抱起可以說是搭檔的小小家人，貓的體溫帶給她生命的真實感。
而且……如果是現在，說不定她可以偷偷地回到結界內。
「咕呃呃！」
「咦？」
在嘩啦啦下個不停的雨中，夏洛特回過頭。
高大的怪物啪沙一聲倒在水窪中。
怪物腹部開了一個大洞，好像是遭到什麼人的攻擊……是誰呢？
現在，結界外面幾乎沒有人。
不過，只有她率先注意到。
有人在吸收雨水後變得容易打滑的泥地上前進。
在她因為淚水而模糊的視野中，有人直接下了馬。即使視野被淚水和雨水弄得扭曲，夏洛特也馬上發現那個人是誰。
她不敢相信。
因為以現實角度來說──不對勁。
他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趕回來。
森之街道上充滿怪物。而且又在下雨，他為何能跨越那麼長的路途？不過，他在那裡。那個身影毫無疑問是他。
近在身旁，每天交談的他。
和她約好要改變，說他從今以後會變得正常的她的主人。
在達利斯嚴格的貴族社會君臨頂點的公爵家的少年。從前被譽為風之神童，什麼也不說的接納了自己的人。
現在應該正送那位公主（小達利斯）前往約雷姆鎮的救命恩人就在那裡。
「妳──」
他的衣服骯髒，沾滿大量血跡。
臉上滿是泥濘，與離開學園時相比面目全非。
他一定是格外匆忙的跨越了街道吧。
「到底……在想什麼！」
少年很生氣。
他拯救她脫離絕望，給予風之大精靈療傷的時間。對於為了這個目的捨棄一切的少年而言，實在無法原諒在這裡與他們離別。
因為與他們共度的時間，對於少年來說曾經是一切。
因為他曾經不惜捨棄未來，也想得到與他們共度的時間。
「居然跑出結界！我從以前就覺得，妳做事不經大腦也該有個限度！」
在《舒亞•偶戲》的世界。
在誰也不知道的幕後獨自挑戰德斯托爾帝國的少年發怒了。
而亡國的公主至今連一次也沒看過他這樣的表情。
因為在漫長的侍從生活中，他總是對她很溫柔。而且，夏洛特甚至不明白為什麼會惹他生氣。
「我要沒收這把魔杖！」
「啊！」
看樣子少年好像是在生氣她跑出結界。
不過，夏洛特也有她的主張。
只要自己去拜託在空中的那頭龍，大家都會得救。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是抱著多大的決心走到結界之外。
所以，湧上的怒氣勝過了重逢的喜悅。
「那、那個，跑出結界是我思慮不周……但、但是我也……有我的想法……」
「想法？反正就是那個吧！就是妳喜歡的故事書裡悲劇女主角常做的事情吧！」
因為，他什麼也不知道。
無論是停留在空中的龍的祕密，還是自己的真實身分。
因為他什麼也不知道，才說得出那種話。
「悲、悲劇女主角！不、不需要這麼說吧！而且我能夠拯救大家的！是因為我其實很了不起！」
「妳拯救大家？還說自己很了不起？明明是個遜到爆魔法師，妳做得到什麼事！」
「遜、遜到爆？史、史洛大人您也認為我是遜到爆魔法師吧！太過分了！我再也不理您了！史洛大人，請您退下！」
「誰會退下啊！如果現在讓妳過去，至今的一切都會白費！」
她毫不懷疑。
祕密只屬於自己。當公爵大人接受史洛大人反常的一時興起，正式承認她為公爵家的人時，她曾想過公爵大人該不會發現了，但那是她杞人憂天。
她很快知道，公爵大人只是接納了史洛大人的任性要求。
「不只是我的努力，夏洛特，妳的努力也會失去意義！妳為公爵家著想，不說出自己真實身分的事也全都會白費喔！」
所以，此刻。史洛的話正可說是青天霹靂。
她有好幾次想說出口。不過，每次都打消主意。
只要有自己在，達利斯就會得到正當理由。達利斯將作為奪回休傑克的旗手，攻入被怪物統治的祖國吧。然後公爵家的人們將為了自己而犧牲生命。
「所以，我絕不會退讓。夏洛特，我決定再也不要失去妳了。」
少年以包含強烈決心的眼神注視著少女。
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中，少年向少女發誓。
沒有人知道，剛才那句話具有多麼重大的意義。
「比起這個，阿爾特安潔！你也有責任！為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給我戰鬥啊！對你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夏洛特吧。只不過是輸給怪物一次，你在怕什麼！」
接著，少年向她的寵物開口。
因為史洛•戴寧這個少年簡直像在對人類說話一般，向自己緊抱住的貓攀談。
「……那個，史洛大人……你在跟誰說話？」
夏洛特感到很困惑。
她知道他偶爾會把黑貓當成怪物貓對待，但是這麼明確地找黑貓攀談……
然而，雖然夏洛特無從得知，少年總是回應了風之大精靈的無理要求。聽到他說想吃這世上的稀奇美食，史洛就會強行弄到手；他覺得誰礙眼，史洛就會用和平的方式除掉對方。
少年一路以來都獨自忍受著非比尋常的辛苦。
「你只對我施加那麼多壓力，自己卻總是偷懶……我已經忍耐到極限了！夠了，你給我待在那裡。我來除掉那頭礙眼的龍！」
「……那個……」
少年拋下這句話，走了出去。
他的右手掃過什麼也沒有的空間。
光是這樣雲層就散開，月光朝學園傾注而下，讓她感到很不可思議。
只是，更加不可思議的是……
「史洛。那頭龍是夏洛特丟棄的香水吸引過來的喵。」
「這樣嗎……還有，你起碼給點支援吧。這點程度的小事，從那邊也做得到吧。」
「知道了。另外，我不是怕了喵。」
「……咦？」
夏洛特注視著她緊抱住的寵物。
雖然聽起來像人的聲音，也像動物的叫聲，但那的確是說話聲。
懷中這個溫暖的孩子剛剛……說出了我的名字……好像還說他不是怕了。
……難道說、難道說。剛剛的聲音是……
「阿爾，說話了？」
「其實我講話很溜喵。」
「……咦？」
美麗的亡國公主僵住了。
直白的說，她變得什麼也無法思考。
●
直到剛剛為止，他們應該都還在害怕。
他們明明應該放棄了生命，希望黑龍的火炎給自己一個痛快。
從雲層之間再度露臉的月亮映照學園。
學園的人們發出不成聲的叫喊，伴隨欣喜一起看著那個光景。
在月光映照下，他們看見某個人的背影。
「海因茲！不准讓一兵一卒走出結界！」
「……可是，少爺！」
「這是命令！之後向父親大人報告我的勇敢表現吧！」
「是！」
現在，我們是不是在作夢？逃進結界的人同樣都這麼想著。
當黑暗褪去，先前狀況有了變化。
救援突然出現，還是英勇無比的勇士。
「少爺！我還能再揮這把劍一次左右！」
「席爾瓦！看到那頭獨眼巨人了嗎！那傢伙是引起這場大入侵的迷宮主！用你的最後一擊收拾那傢伙！辦得到吧？」
「是，我辦得到！包在我身上！少爺請掃蕩周邊一帶！」
被先前的暴風打飛的獨眼巨人重返戰場。
身為純粹的戰士，怪物注視著走向自己的劍士發出笑聲。
「我在什麼地方看過那個人！」
「吶！喂！那傢伙拿的不是賦予劍嗎！」
「海因茲！攔住大家！別讓任何人出來！」
「是！我可不會讓他們妨礙少爺！」
先前的絕望不知消失到何方，怪物陸續被打倒。
用火、用水、用土、用風、用光、用闇。簡直像裁剪出故事的一部分加以具現化般，那不像世上會有的景象，讓眾人說不出話來。
不過，他們應該知道才對。
戴寧公爵家三子。在逮捕傭兵一事中，他的力量成為傳聞。
他們應該發現了，在克魯修魔法學園入學測驗的幾項考試裡拿下歷代最高分的少年的異常性。
『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竟然砍傷我的身體！』
獨眼巨人被耍著玩。
手持賦予劍的劍士，讓他在成為迷宮主後首度受創。
怪物煩躁地與劍士拉開距離，做個深呼吸。
光是這麼做傷口就痊癒了，但劍士毫不在乎。
「──喂，羅柯莫柯。好久不見。」
正可謂九死一生的羅柯莫柯•海蘭德不甘心地低聲呻吟。
然後，他看著劍士手中的劍啞口無言。
對於王室騎士而言，那把劍實在因緣甚深。
「……我聽說你成了首位候選人──但那個不是光屬性吧。」
「嗯。這是全世界唯一一把風之賦予劍。很厲害吧。」
「戴寧嗎？那傢伙改變了劍的存在狀態嗎？……果然是個不得了的臭小鬼。那可是國寶喔。你也有責任。席爾瓦，你明白你們做了什麼嗎？」
「我也是共犯。我做好了覺悟。」
「你……」
羅柯莫柯•海蘭德第一次看到冒險者時代的朋友露出那種表情。
更換賦予劍的屬性。
明明協助了萬死難贖的行為……他的臉上卻洋溢著喜色。
實際上，席爾瓦心中浮現的情緒全是喜悅。
在跨越森之街道途中，他察覺了。
看到以前人人都認為是特別的存在，如今卻被稱作墮落之風的少年拚盡全力的模樣，席爾瓦終於能夠理解他。
他似乎找到了比起在公爵家能夠得到的一切更加重要的事物。
所以席爾瓦──只覺得高興。
因為他發現，從前人稱風之神童的主人……只是沉溺於情愛而已。
『我要一塊宰了你們兩個混蛋！把你們大卸八塊！』
「羅柯莫柯，我可以打倒那傢伙吧！」
看到劍士背對自己，認為這是個良機的獨眼巨人衝向風之劍士。
『哈哈哈！你背後露出破綻啦！』
看見冒險者時代的朋友點點頭，劍士沒有確認雙方的距離，回頭就揮下一劍。
他已經了解賦予劍的力量，魔法的感覺。
「混帳東西──我們正在閒聊。」
長劍內蘊含的魔力刮向空中，轉換為爆發的風。
在極近距離下被風打個正著的獨眼巨人表情困惑地扭曲起來。
『騙人、吧！本大爺……！』
他牢牢紮根在地上的雙腳飄浮起來──被遠遠地打飛出去。
『比拚力氣！居然會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猛烈之勢飛出去的獨眼巨人撞破校舍牆壁，劍士追逐著迷宮主進入校舍。
校舍內瀰漫出大量的粉塵，緊接著響起一聲可怕的臨死慘叫。掉進校舍內的迷宮主再也沒有走出來，取而代之出現的，只有渾身是血的劍士。
實在太快了。
他們甚至沒有時間推測在校舍內究竟上演了怎麼樣的攻防戰。而且那隻怪物是連身為前王室騎士的老師都無法打倒的怪物。所以，他們不敢相信劍士居然如此輕易的殺了他。
就算如此──現實就映在他們眼中。
「那傢伙殺了獨眼巨人嗎！」「迷宮主死了！」「那個人是誰，是王室騎士嗎？」「看啊！怪物的行動變慢了！」「好耶！」
學生們注視著劍士吶喊。
貴族很少讚美平民。
不過，這位青年才華洋溢的程度，就連這些年輕的貴族也不得不承認。
以平民之身勝過諸多王室騎士攀升至守護騎士首位的黑髮男子提著閃耀的長劍，站在一同跨越街道的他身旁。
「少爺。這邊搞定了，但我達到極限了。而且這把劍看來已經……到此為止了。」
在場已經沒有任何怪物還站著。
風之劍士將賦予劍對準停留在空中的黑龍……放了下來。
「這樣嗎，你做得很好。接下來交給我吧。」
「……是，請展現給我看。」
席爾瓦隨著沸騰的響亮歡呼聲聳聳肩。
就這樣，身為兩翼騎士之一的平民劍士結束了交給他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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