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亡國公主與公爵家
間章 亡國公主與公爵家
景觀美妙的大自然無邊無際地延展開來。
這片人們與無盡的綠意一同生活的土地，正是戴寧公爵領地。
雖然生活在此的他們看不見，受到風眷顧的公爵領地化為一片有大量風之精靈居住的豐饒土地。
在這樣的公爵領地，有一個當時年僅六歲就有兩名專屬騎士相伴的孩子。
「克勞德，跟我來。有緊急情況。」
「緊急情況嗎？啊……等一下，史洛大人！您要去哪裡？如果未經許可外出，您又會遭到公爵大人斥責。」
「父親大人現在人在王都達利斯。只要負責監督我的你不報告上去，他就不會發現……對了，席爾瓦，你也一起過來。看來可能得動手。」
「好耶！我正好閒著沒事！」
「那個……史洛大人！如果您亂來的話，會挨罵的人是我！我不是說過，您擅自行動我會很為難嗎！」
穿著豪華服裝的小孩在鋪著紅地毯的宅邸內大跨步前進，兩名披著紅色外套的男子慌忙地跟在小孩背後。管家與僕人等人退到走廊邊，面帶微笑地注視他們的背影。
「克勞德先生，要說幾次你才明白啊……？我們只要跟隨在史洛少爺後面就行了，因為少爺好像看得見什麼我們看不見的東西。」
那是個稚氣猶存，正值成長期的黑髮少年。
小孩稱作席爾瓦的少年，向走在前頭那個苦惱的高個子男性開口。
「……你還真悠哉，席爾瓦。那可是刺客啊，刺客，現在的時代已經到了連戴寧公爵領地都有那種危險人物出沒的地步，要是史洛大人有個萬一的話怎麼辦？」
「到時候我會再救他的。」
「你太過自信了，這個世界很大，席爾瓦。比你更強的人多得是。」
「……我記得先生你不是說過，自己沒離開過達利斯嗎？從這一點來說，我比你更熟悉世界。」
「……」
年紀大約是二十出頭吧。
那名似乎被少年看扁的高大男子結束與席爾瓦的對話，注視著走在前方的幼童。
戴寧公爵家的直系三子。
作為風之神童遠近馳名的這孩子，是已經注定成為下一任公爵的年幼天才。
在幾個月前發生過刺客企圖暗殺史洛•戴寧的事件後，戴寧公爵替有外出習慣的愛子安排了兩名稱作兩翼騎士的護衛。
「克勞德先生。自從怪物攻入休傑克之後，少爺就有點變了呢。」
右翼騎士，克勞德•慕斯塔德。
戴寧公爵家的分家慕斯塔德子爵家年輕又才華洋溢的次子。
這位以一頭棕紅色頭髮與一板一眼的撲克臉為特徵，今天也抿緊嘴唇邁步前行的耿直男子，被任命為史洛的監督者。
「史洛大人是因為他對休傑克的戰亂無計可施而感到心痛……他生性溫柔。還有，別叫我先生，我和你的年齡差距可沒那麼大。」
「先生，你的頭髮睡亂嘍。而且比起我們，你足夠成熟了。」
「唔……話是沒錯，但比較的對象太年輕了。」
「說得也對。」
說完後輕輕發笑的少年名叫席爾瓦。
他是年輕的平民少年，但在幾個月前發生的暗殺事件中救了史洛，精湛的劍術讓戴寧公爵也為之讚嘆。
不同於擔任監督者的克勞德，平民劍士的任務是守護史洛•戴寧。
只有這一點而已。
「好了，我們走吧，少爺。今天會有什麼有趣的事情呢？」
他們從一大早就騎馬外出，在森林小徑上奔馳。
他們在馬背上咀嚼麵包，有時向正在辛勤忙著農活的領民揮揮手，有時向在大自然中堅強生存的動物們致敬，在小鳥悅耳的啼叫聲陪伴下飛奔。
兩位騎士感受著清爽的涼風，即使經過好幾處分岔的路徑上也毫不猶豫地騎馬奔馳。凝結在樹葉前端的朝露看起來閃閃發光。
然而，史洛沒有餘力享受這些風景，僅僅埋首於思考中。
「史洛大人，繼續前進就會接近與休傑克的國境沿線。」
「少爺，實在不能再往前走了。」
和席爾瓦共乘的史洛倏然瞇起眼睛，注視著三條岔路的其中一條。
「不對，不是那邊。是這邊，往這邊前進。」
「前面有什麼呢？少爺。」
「去了就知道。還有，我正在思考，暫時別跟我說話。」
「好～！了解！」
道路不知不覺間進入有野獸出沒的山野小路，三人下了馬，在草叢間繼續前進。
有明亮陽光照射進來的森林內部，是動物們的樂園。
也許是清晨下過小雨，森林裡不時有透明的冰涼水珠滴落。高個子的克勞德煩躁地撥開勾到腦袋的樹枝，在前面帶路。
就這樣在森林中走了一段路後，三人來到一片開闊的空間。
那裡停著幾輛馬車與運貨馬車，從看來身分顯貴的人物到流氓無賴，各式各樣的人正發出下流的笑聲。他們充滿興趣地注視著被迫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的十幾個人，熱切地談著生意。那一幕稱作祕密交易也不為過，至於商品是什麼連想都不必想。三人躲在樹蔭之下，注視著在目光所及之處上演的奴隸買賣。
「……克勞德先生，這個國家禁止買賣奴隸對吧。」
「那是當然的。達利斯最重視紀律與傳統。因此在締結同盟時，跟自由聯邦起過一場糾紛，這件事情你也知道吧，席爾瓦。」
「……是啊。喔，在那個舞台上說話的大叔佩帶的項鍊是象徵反叛的逆十字架。沒想到自由聯邦的反叛公會行動範圍都擴展到公爵領地了，真叫人吃驚。」
「你的眼睛到底有多利啊。」
「先生，看你像老樣子一樣瞇著眼睛，是還覺得很睏嗎？」
「別開玩笑了。」
在達利斯，原則上禁止買賣奴隸。
不同於百無禁忌的自由聯邦，這個國家最重視嚴格的紀律。
「照這個樣子來看，那些孩子一定是從休傑克逃亡過來……結果落入了在國境沿線撒網的自由聯邦商人手中嗎？抓的全是長相漂亮的孩子……完全可以看出那個大叔的口味。」
「我聽說大多數難民都經由薩奇斯塔逃向了自由聯邦……原來也有人突破怪物包圍網逃到達利斯來嗎…………」
史洛對兩人的聲音充耳不聞。
他一看見被奴隸商人抓住的那群人中，那個存在感微弱到不仔細看就無法發現的女孩子，臉色猛然一變。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不需要問精靈，史洛也理解了。
就算怪物與休傑克之間發生的戰爭已經分出勝負，德斯托爾帝國仍然趁機向休傑克投入兵力。
史洛猜出了那些傢伙究竟在做什麼。
休傑克的公主──夏洛特•莉莉•休傑克至今依然下落不明。
「──哎呀，既然知道這個地點，你們是熱愛自由的同志嗎？還是闖入者呢？」
一個老人搓著手走近突然從茂密森林中現身的三人。
他多半是這裡的中心人物吧。跟高台上的男子一樣，他同樣戴著象徵反叛公會的逆十字耳環。
「如果是前者，我很歡迎……喔，那邊的孩子好像對這女孩很感興趣……他們看起來年齡也相近，到了適齡期想必會成為很好的玩伴。」
「少爺。請看那個女孩身上掛的價碼牌，跟其他女人相差懸殊，她想必曾經是名門的千金吧。」
「你說話太輕率了，席爾瓦。」
「哎呀，抱歉，先生。」
不過，正如席爾瓦所說的，這個定價的確打破常規。
那個女孩的標價是現場中價值最高的。
大概是理解那女孩出身血統高貴，比起在邊境被人狠狠殺價，販子們想必打算在顧客更多的地方賣掉她。
「……」
「少爺？怎麼了？」
可是，史洛很焦慮。
空氣中飄盪著深不可測的憤怒。
風之大精靈散發的感情融入大氣中，對於氣息很敏感的精靈正爭先恐後地逃跑。
「……看來你們不像同志呢。」
一群像是流氓與保鑣的男人也開始偷瞄史洛他們的反應。
老人將目光轉向三人之中唯一的成人，木訥的克勞德。
如果你們引發騷動，保鏢與在場的同志們可不會坐視不管喔。老人的視線中帶著威脅的意思，騎士本人卻一臉若無其事。
熱愛自由的他們沒有發現。
在他們的祖國或許並不熟悉，但那件紅色的外套，在騎士國家達利斯是最大的正義之證明。
「啊～席爾瓦，我們的主人看來對這些人感到極度不快。不過遺憾的是，我們沒有錢買下她們。可是呢～奴隸買賣在達利斯是違法的。順便一提，這裡是戴寧公爵領地，而我們是領主正式授職的騎士。」
「這種任務的確很適合身為平民的我。」
如同要平息主人的怒氣，克勞德故意拉高嗓門誇張地表演著。席爾瓦體察到表現笨拙的克勞德的心意，在史洛面前蹲下來。
在席爾瓦眼中，史洛正露出至今不曾看過的表情。
彷彿想哭，又彷彿感到憤怒。
彷彿害怕著什麼，卻又做好了覺悟。
「少爺，你只要命令我們就行了。」
「……命令？啊，是嗎？……是這樣沒錯。」
身為平民的少年喜歡這個人稱風之神童的小孩。
雖然自己孓然一身，他對這孩子中意到願意一輩子都當他的騎士。效命於達利斯的大貴族戴寧家，自己會不會總有一天也能獲得爵位之類的地位呢？雖然其中也包含了這種企圖。
「少爺你只要順心而為就行了。我們兩翼騎士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史洛大人。就像這傢伙說的一樣，有我和席爾瓦在，大多數的事情都能解決。」
史洛將手放在胸前，抬頭看著擺開騎士架勢的兩人。
雖然從樹葉縫隙之間照射下來的陽光讓他看不清兩人的臉龐，自己實在配不上他們。
為了回應他們的期待，史洛毫不猶豫地說出口。
「破壞這裡吧。」
如同回應史洛•戴寧的話語般，兩名騎士不斷往前走。
克勞德帶著怒氣直盯著在達利斯絕不容許的奴隸市場，向站在身旁的年輕少年開口。
「席爾瓦，左邊交給你。我處理右邊。」
「克勞德先生，請別扯後腿喔。」
席爾瓦站上臨時搭建的舞台，同情地注視著那群無底線自由的信奉者。身為熱愛自由的同伴，這些人算是反面教材啊。他獨自在心中這麼解釋，調侃像平常一樣帶頭前行的前輩騎士。
不過，邁步飛奔的兩人表情十分認真。
他們當場拔劍，與護衛們展開戰鬥。兩人毫不遲疑地砍向在公爵領地進行違法交易的那夥人。
「……」
但是，史洛•戴寧連看也沒看他們引起的騷動一眼。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被鐵鍊綑綁的年幼女孩。
那是一個擁有灰銀色頭髮的嬌小女孩。
她連看都沒看一片紛紛攘攘的騷動，也不像其他人一樣拔腿逃跑，一雙大眼睛注視著遙遠的天空，彷彿在忍耐著。
戴寧公爵領地與寧靜綠意同在的壯麗景色，似乎也沒有落入那女孩眼中。史洛不知道銀髮的女孩現在在想些什麼。
也不清楚她的雙臂緊緊抱住的物體究竟是什麼。
“史洛，我們要逃走嘍。”
「……嗯，謝謝你告訴我。我會平息大精靈的憤怒。」
他至今從不曾如此清晰地聽見精靈的聲音。
沒錯，史洛•戴寧是受到精靈之聲邀請而前來此地的。
他聽說有大精靈隨時可能失控暴動，慌忙地趕來。
精靈之聲。這種本來不可能聽見的自然恩惠，帶來的並非只有好消息。從前他聽見時，森林裡發生了大規模的森林火災，險些釀成前所未有的大災難。
至於現在。
史洛理解了精靈們為何要帶自己前來這個地方。
（風之大精靈……原來和休傑克的公主一起逃亡到達利斯了嗎……！）
休傑克滅亡，逃來我國的公主與大精靈。
他不知道他們期望著什麼，會對這個騎士國家帶來些什麼。
說不定，他們將對這片公爵領地帶來災厄。
可是，既然知情，史洛沒辦法放著不管。
（如果就這樣放著不管，公爵領地會遭到莫大的損害──好了，風之大精靈。你現在在哪裡？還有，你的外形究竟是什麼樣子？）
戴寧公爵家的神童做好覺悟，邁開腳步。
●
「……可惡！你們在幹什麼！對手才兩個人而已！你們以為我到底花了多少錢僱用你們！」
逃跑，逃跑，無止境地逃跑。
不知道有多少次以為自己會死，不知道有多少次餓得要命。
最悲傷的是，看到生命為了自己而死去。
不知道哭泣過多少次，不知道有多少次以為這是一場夢。
「那兩個人是公爵家的騎士！不是尋常騎士！是足以匹敵王室騎士，不對，更在他們之上的武者。」
無論城堡或鄉鎮，一定都已經變得滿目瘡痍了吧。
雖然年幼，我也能理解大家丟下自己到了哪裡去。
雖然年幼，我也明白了，大家都去了什麼地方。
於是，最後我變得孤獨一人。
幸福的記憶被悲劇抹去，我不知道有多少次忍不住覺得不如死了更好。
「所以我才反對在這個地方惹事。在這個國家向公爵家挑釁，可是自殺行為。」
所以，我決定了。
我再也不會哭泣。絕不哭泣。
因為我忘了一切。無論衣服和魔杖都被拿走了，我再也不是什麼公主。我記憶中的一切通通是謊言。
因為是謊言，我不覺得悲傷。
淚水再也流不出來。
連我眼中的世界看來也顯得朦朧不清。原本色彩繽紛的世界失去顏色，我甚至連近處的東西都看不清晰。
所以，我不接受。
「你們是何方神聖！為什麼──！」
拒絕一切，是現在的夏洛特對於痛苦的世界所能做到的唯一反抗。
●
拒絕世界的幼小夏洛特沒有察覺自己周邊狀況的變化。
既沒有發現高台底下不知從何處出現的兩名騎士戰鬥的身影，也沒有發現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早已逃跑。
有人走進她朦朧的世界。
她微微睜開眼睛，看到眼前有一個身高與自己差不多的男孩。他不是成人，唯有這一點讓夏洛特稍微鬆了口氣。
「──午安。我叫史洛，妳呢？」
「……」
「妳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不過，夏洛特一句話也沒說。
因為她雖然聽得見，卻在霎時間感到害羞。
直到不久之前，她也穿著更高級的衣服。觸感蓬鬆溫暖，光是穿在身上就彷彿被毛毯包裹一般柔軟的衣服。她不想讓年齡相近的男孩看到自己這副慘樣。但不知道是否清楚她的想法，男孩繼續說話。
「被那些傢伙抓住的人好像都逃走了。妳不逃跑沒關係嗎？」
「……」
她還是選擇無視。
幼童沒有回應對方的呼喚，僅僅注視著虛空。
「真傷腦筋……嗯，那是──」
這時候，史洛目光放到夏洛特緊抱的東西上。
其實他從剛剛開始就很好奇。
那個多半是布偶的物體掉了一隻眼睛，左腳冒出棉絮，還缺了一隻耳朵，變得活像是按照什麼怪物外貌來製作的可怕生物。他對於布偶本來究竟是依照什麼動物製作的產生興趣。
「對了，妳抱著的東西是什麼？看起來破爛得厲害耶。」
那句話讓夏洛特首度出現反應。
她的身體猛然使力，用力抱緊懷中的東西。
史洛直覺地領悟到，這正是連結休傑克的公主與世界的那一道細線。
「是小狗嗎？還是貓呢？……長著四隻腳耳朵又小，是小狗啊。我猜對了吧？」
夏洛特用大眼睛瞪著眼前的男孩。
這具布偶對夏洛特而言是朋友，也是至今不斷鼓勵她的戰友。對於夏洛特來說，她沒辦法理解對方要怎麼看才會把布偶看成小狗。
夏洛特垂下目光，看著自己懷中之物。那是一具破爛髒污的布偶。黑色的左眼也不見了。的確，男孩會弄錯或許也無可奈何。
「……不。」
那個聲音微弱而沙啞。
就像遺忘語言的人類試圖再度找回語言一般，那是摸索著確認自己嗓音的不明確聲音。
夏洛特應該忘了一切。
可是聽到對方說布偶是小狗，夏洛特沒辦法保持沉默。
「真奇怪。我怎麼看都覺得只像是小狗耶。」
其實她無意對男孩的話做出反應。
因為這個世界全都是謊言，她明明打算無視的。
史洛歪著頭的身影，漸漸鮮明地映入夏洛特眼中。
這孩子明明不是小狗。明明不對。這孩子是充滿許多回憶的布偶。
「……不、對。這孩子、是……」
復甦。
原本試圖遺忘的記憶，在夏洛特腦海中復甦。
痛苦的記憶。在她想遺忘的痛苦記憶之前，她找到了曾經幸福的記憶。
「這、孩子、是……」
夏洛特小小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因為她在想要遺忘的記憶中，回想起不能遺忘的重要記憶。曾經幸福的那段日子湧向夏洛特的胸口。
明明想過再也不要哭泣。在流下一滴淚水後，眼淚就像潰堤般在轉瞬間湧出。就像在宣洩積壓到極點的情緒。
在她吸了一口氣之後，就無法阻擋。
「這孩子、是、咿嗚、小豬、嗚嗚、嗚嗚……」
夏洛特拚命擦拭眼睛，試圖阻擋滿溢而出的淚水。
她的反應看得史洛也不禁焦慮起來。人稱風之神童的他，也沒碰過女孩子在眼前哭泣的經驗。
而且風之大精靈此刻正從某處觀察著他們的樣子。
如果惹哭這女孩，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暫停一下！抱歉！是我不好，妳別哭了！拜託啦！如果現在把妳惹哭，許多事情都要糟糕了！」
「嗚嗚嗚～你明明、搞錯了～～咿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妳瞧！噗嘻噗嘻。看我模仿豬！噗嘻噗嘻！所以抱歉啦！別哭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一點、也不對～～」
「噗嘻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她覺得男孩模仿得一點也不像，而且太愛胡鬧了。
哭了一會後，她感到一股溫柔的風環繞身體。
這時候，夏洛特終於發現。
我還活著。
一隻黑貓來到夏洛特腳邊，彷彿要安慰她。
自從逃出休傑克以來，這隻溫柔的貓一直陪在她身旁。
和神情變得柔和的夏洛特形成對比，史洛僵硬起來。因為他發現那小小的生物正是風之大精靈，現在掌控此地的精靈首領。
像這樣遇見眾人口中稱之為大精靈的存在，對史洛來說也是第一次的經驗。
他全身不由得格外緊繃。黑貓揚起眼珠注視著史洛開口：
「喵～～」
《如果是你，應該明白我尋求的是什麼喵。》
不過，不能被他的外表矇騙。
那個現在也朝史洛散發殺氣的毛骨悚然存在，是人類難以估量的超常規之物。
即使夏洛特聽起來只是貓叫聲，史洛卻聽到清楚的語言。
「喵噢噢噢噢～」
《我需要有人類代替我保護夏洛特喵。》
他給人的第一印象，是負傷的巨大怪物貓。
出現在年幼的夏洛特腳邊的巨大黑貓與風之神童史洛•戴寧之間上演著看不見的風之攻防戰，史洛正拚命壓抑著大精靈掀起的力量。
「……我會聽你的話，收斂……你的殺氣吧。」
「咦？」
哭累了在嘀咕的夏洛特也聽見了史洛的話。雖然聽見，但聽不見精靈之聲的夏洛特不明白史洛話中的意思。
看著頭上冒出問號的夏洛特，史洛以微笑表示沒什麼。
「喵～」
《跟我約定喵。從今以後你要保護夏洛特，史洛•戴寧。理解的話就摸摸夏洛特手中的小豬喵。》
風之大精靈前來戴寧公爵領地的理由。
是他想看一眼風之精靈傳聞的神童。
如果符合他的標準，他會要求對方保護夏洛特。
面對本人一看，史洛•戴寧的表現超出大精靈的預期。
即使對上風之大精靈施放的壓迫感也不為所動，可以期待。
至少在休傑克沒有這種程度的人物。
「我明白了。只要你不亂鬧，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聽……」
「我才不會亂鬧！我才不會亂鬧呢！」
「……？啊，不是的。我說的不是妳！」
夏洛特用大眼睛瞪著他。
不過她沒有發出哭聲。她似乎哭累了，比起哭泣她對於眼前的奇怪男孩更感興趣。
男孩將年幼的夏洛特拉回世界，又突然自言自語。
這時候，夏洛特的肚子發出丟臉的咕嚕聲，被她一把按住。
「啊……這個是……」
那個聲響逗笑了史洛。
比起風之大精靈釀出的殺氣，他覺得這個未免太溫馨了。
「……嗚～」
「哈哈，抱歉抱歉。不過，妳肚子餓了吧。」
「……嗯，我餓了。」
「那麼，待會我們一起吃好吃的東西吧。」
夏洛特考慮了一下要怎麼做，將她緊抱住的布偶抵在史洛胸前。
「……嗯。還有，這孩子不是小狗。」
「對啊，是我弄錯了。」
史洛苦笑著溫柔地摸了摸布偶的頭。
雖然沒有任何人發現，那正是他同意與風之大精靈的約定的證據。
《史洛•戴寧。你要保護夏洛特喵。要盡力不讓她的身分曝光喵。你要只為了這個目的而活喵。》
第二印象則是溺愛的家長。
不過溺愛的程度嚴重到令人感到痛快的地步。
史洛很清楚風之大精靈非常擔心夏洛特，也同樣不希望這女孩遭遇更多艱辛痛苦。
但他會如此乾脆地下決定最大的理由，是因為他認為偷偷保護公主就像故事裡出現的英雄一樣帥氣。
「好了，那些傢伙的戰鬥好像也早就結束了，回我家一起喝美味的熱湯吧？」
「嗯～……嗯，我肚子、餓了。」
「對了，妳叫什麼名字？」
「…………夏洛特。」
史洛在腦海中一再反芻夏洛特悄悄說出口的名字。
雖然從精靈們那裡聽到過這個名字，出自本人之口的珍貴程度果然不同。
「夏洛特嗎？看來以後我們會相處很久……請多指教。」
「……嗯。」
公爵領地的森林中。
在兩名騎士鎮壓奴隸市場途中，年幼的兩人相遇了。
女孩隱瞞了自己的來歷，男孩假裝什麼也不知道。
即使知道一切，男孩接納了受傷的一個人與一隻貓。
他無比樂觀，抱著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天真期待。
而男孩最大的失算，是沒料到比起明天將抵達公爵領地的未婚妻，自己會更喜歡亡國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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