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反擊的狼煙

五、反擊的狼煙

  在黑暗的車內,外頭照進來的路燈亮光猶如水族箱的照明。

  櫻島燈子學姊的剪影在裡頭承受著微弱的光芒,於燐光當中浮現輪廓。

  她就像個小孩子一般不停地抽泣,與平時沉穩的知性態度恰好相反。

  為了不讓人看見自己的哭臉,她把臉埋進我的胸口,像個孩子般蜷起身子,而且不斷地發抖……

  我,一色優,現在到底能為她做些什麼呢?

  被女朋友劈腿的我,以及被男朋友劈腿的燈子學姊。

  只有我能夠填補我們兩人的傷口。

  「燈子學姊……」

  我用更強的力道抱緊她的身體。

  「請妳忘了鴨倉那種人!我、我會守護燈子學姊的!」

  我強而有力地如此斷言。沒錯,我要守護這個人。

  聽見這番話的燈子學姊膽怯地抬起臉來。

  「一色,你要守護我?」

  「對,我要守護燈子學姊。我會永遠待在妳的身邊。」

  然後她也用力地抱緊了我。那簡直就像孩子抓住母親不放。

  「如果是你,我可以信賴。我也想要一直跟一色在一起……」

  我緊緊抱住她的身體,同時這麼想著:

  ……這時什麼都不做並不是溫柔。我做得到的溫柔是……

  「我們今晚就一直在一起吧,燈子。」

  聽了我這番話,燈子默默地,不過很明確地點了點頭。

  我的手仍然繞在她的肩上,就這樣把車開走。

  這是為了在今晚將她納為己有,同時也讓她將我納為己有……

  「……你可不可以不要擅自加上旁白?」

  我擺出心情明顯很差的表情這麼說。

  要是放著這傢伙不管,不知道他這些自以為的妄想還會講到什麼地步。

  「幹嘛這樣?我的意思是在那種狀況下,你該做的還是要做啊,優!」

  說著這種話,喝下晨間套餐咖啡的人是石田洋太。

  這裡是連接千葉與東京的主要道路──國道一四號路邊的家庭餐廳。

  我們兩個大男人從早上九點就一直坐在這裡了。

  「你喔,對方可是那個燈子學姊耶?你覺得事情會那麼順利嗎?」

  我噘起嘴這麼說之後,石田便抬起左手左右揮動。他的意思是「不會」。

  「就算很難達成,仍然硬幹下去才是男子漢的作風吧。你是怎樣?跟哭泣的燈子學姊在原地共處了一陣子,監視公寓到超過末班電車的時間,把她送回家之後你就回家了?搞什麼鬼啊!你是處男高中生喔?」

  「你很煩耶。我啊,才不是會在女生心靈脆弱的時候見縫插針,趁機將對方納為己有的卑劣男人!」

  我當然也不是什麼聖人君子。那樣的妄想有稍微竄過我的腦海。

  可是就算我能跟燈子學姊結為連理,我也不希望是那種情勢所逼的結果。

  真要說起來,要是我打算做那種事,燈子學姊也一定會嚴厲地拒絕吧。

  她就是那樣的女性。

  「唉,你喔,都把最好的機會放掉了。要是好好下手,說不定就會演變成我剛才編的劇情呢。」

  「你想像力也太豐富。去當小說家或劇作家吧。」

  「哦,這也不錯。等到整件事都告一段落,就把這些故事寫成網路小說貼上網好了?」

  「你喔,敢這麼做的話我真的會跟你絕交。」

  「別擔心啦。收尾是圓滿大結局的話我才會寫成小說。」

  這麼說的石田竟然笑了出來。這傢伙,真的有在擔心我嗎?

  他最好不是只抱著看戲的心態啊。

  「那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石田突然一臉正經地問我。

  「什麼怎麼辦?」

  「你們差不多要實行了吧?所謂『讓對方後悔、心靈受創到想死的復仇』。到底要怎麼做?」

  關於那方面,我也思考了一陣子。而且昨晚浮現在我腦海裡的事情一直揮之不去──那就是「燈子學姊如果要劈腿,也要等到當場對鴨倉宣告分手之後」的事情。

  「喂,你怎麼了?怎麼一句話也不說?」

  覺得我忽然沉默不語很可疑的石田這麼問。

  「嗯,沒啦,只是稍微想到了一些事。」

  「什麼啦,你這樣講真教人在意。說出來吧。」

  「沒什麼啦,這只不過是我自己在幻想罷了……」

  我慎重地講了個開場白後,開始述說:

  「你知道我一開始去找燈子學姊講『果憐跟鴨倉的事情』時,有對她說『跟我劈腿』吧。」

  「那麼大膽的台詞,就算想忘也忘不了啦!」石田臉上浮現詭異的笑容。

  「當時啊,燈子學姊曾說過這種話,說是『假如自己要劈腿,就要先拿對方劈腿的證據當面給對方難看』。」

  石田以驚訝似的目光看著我。

  「所以我也想過,『燈子學姊把鴨倉學長劈腿的證據攤在他面前,宣告交往結束,然後學姊馬上宣布要跟其他男人共度一夜』的話……鴨倉學長應該會受到相當大的打擊吧。」

  石田一瞬間擺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並且在下一瞬間拍手大笑出聲。

  「這個好!這會是最棒的復仇吧。那個愛耍帥的鴨倉學長不僅被甩,女朋友還馬上就被別的男人奪走!」

  石田後仰身子,看似要從家庭餐廳的椅子上摔下去般地持續發笑。

  「你這傢伙,也太高興了吧。」

  儘管我這麼說,嘴角卻也浮現笑意。畢竟不管表面上怎麼相處,心裡討厭鴨倉的男生應該滿多的。我繼續把話說下去:

  「而且鴨倉學長無法挽回那種狀況。畢竟先劈腿的人就是他了,他會被甩是理所當然的。相較之下,燈子學姊可是正大光明地宣告交往結束,要跟誰去哪裡做什麼事都沒人有權利插嘴。鴨倉學長毫無手段可以阻止燈子學姊。」

  石田笑著擦掉眼淚,這麼說道:

  「這有夠讚的啦!那種場面我一定也要親眼看看。她要在哪裡進行啊?」

  不過我就在這時發覺自己太得意忘形了。

  「不,燈子學姊並不是篤定說『她要那麼做』,頂多就是『如果她要劈腿」這種假設性的想法。畢竟她提到這點之後也馬上否定說『這並不代表她要劈腿』啊。」

  「什麼啊,只是假設的喔。本來還想說可以看見鴨倉學長最丟臉的樣子呢。」

  石田好像很失望,不過馬上又探出身子:

  「可是啊,既然都講過那種話了,便代表燈子學姊不是沒有想過那樣的可能性吧?」

  他逼問似的這麼說,讓我有點招架不住。

  「唔,嗯~~說不定是那樣沒錯……」

  「是吧?既然這樣,你要好好加油啊!你仔細想想,對方可是那個燈子學姊,是我們從高中時期就一直思慕的那朵高嶺之花!」

  「加、加油是要加什麼油啊?」

  「當然是跟燈子學姊一起『報復那兩個劈腿仔』啊。優你接下來跟燈子學姊待在一起的機會會愈來愈多吧?境遇與目的都相同,還有著同樣的敵人。倘若要拉近你們的關係,這樣的條件可說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吧?」

  「嗯~~」我不禁深思起來。石田所說的內容確實正確。我接觸燈子學姊的機會會變多。但我總覺得不太能釋懷。

  「而且啊,要是你能跟燈子學姊拉近關係,不就也能早點從果憐劈腿的陰霾當中振作起來嗎?治療愛情舊傷最好的方法,就是談一場新的戀愛了吧。」

  這樣講應該是滿有道理的。實際上,確定果憐劈腿以後我沒有沮喪到谷底,這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為燈子學姊的存在。正是因為她願意在我身邊,我才有辦法直視「女朋友跟學長劈腿」這樣的現實。

  「無論如何啊,你都難得有機會接近燈子學姊這個超級大美女了,這樣就只能積極行動了吧。到頭來也可以化為轟殺鴨倉學長的反擊拳啊。」

  我凝視起石田。這傢伙看起來是在戲弄我,卻是真切地為我擔心。這點我一定得感謝他。

  而且一如石田所言,要是我能跟燈子學姊交往,就會成為對鴨倉的強烈報復吧。說不定還能看見鴨倉丟臉的哭泣神情。

  可是會有那麼順利嗎?

  到了晚上,我傳了訊息給果憐。

  目的是確認狀況。既然她昨晚住在鴨倉的房間,他們兩個就有可能還待在一起。考量到這點的話,今晚不要打電話給她應該比較好吧。

  況且昨晚果憐曾對我說「晚上不用打電話」,表面上我就裝成顧慮到這點。

  >(優)果憐,妳醒了嗎?

  >(果憐)醒了唷~~

  >(優)妳昨天是跟老家的朋友見面吧。開心嗎?

  >(果憐)嗯,很開心喔!不過我們聊天聊到早上,所以今天我在家睡了一整天。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假如我在白天聯絡她,果憐也可以用這個藉口來解釋她為什麼沒辦法回覆。她八成是跟鴨倉一起待到中午過後吧。

  >(優)這樣啊,太好了。那我們倆下週末要不要去哪裡玩呢?

  讓我看看,妳這傢伙會怎麼回答?

  既然她的心都偏向鴨倉那邊了,一定不會想被我占走時間。

  >(果憐)嗯~~現在不太能確定。

  果然是這樣啊。妳的心真的離我滿遠的了呢。

  >(優)那就先這樣吧。

  >(果憐)啊,稍等一下。

  >(優)什麼?

  >(果憐)果憐也在想說,下次要跟朋友去旅遊。

  跟朋友去旅遊?跟誰啊。

  >(優)哪裡的朋友?

  >(果憐)老家的。中學時期的朋友。

  真可疑啊。我總覺得果憐要跟鴨倉見面時都會說去找「老家的朋友」。

  >(果憐)沒關係吧?阿優你之前也有說要跟石田去釣魚啊!果憐也一樣,偶爾想要跟老家那邊的朋友放鬆玩一玩嘛。

  我都還沒說什麼,她就這麼強硬。果然是要去找鴨倉吧?

  >(優)我沒說不行喔。這樣也不錯啊。妳就去吧。

  >(果憐)「同意的貼圖」

  >(優)什麼時候要去?

  >(果憐)時間還沒決定好。不過大概是十一月的連假吧。

  >(優)這樣啊。那妳們決定好之後跟我講一下。

  >(果憐)好。

  我跟果憐互傳的訊息就在這邊結束。我馬上打電話給燈子學姊。

  「你好?」

  「是我。我剛才跟果憐互傳了訊息。」

  「該不會是在講『要去旅遊』的事?」

  「燈子學姊也從鴨倉學長那裡聽說了嗎?」

  「儘管沒有講得那麼確定,但剛才他在電話裡曾提到『可能會和中學時期的社團朋友去旅遊』喔。」

  「果然沒錯。果憐也說了類似的事情。雖然沒有確定詳細日期,但有說是十一月的連假。」

  「哲也沒有說得這麼深入呢,給我的感覺頂多就是『有可能會去』。」

  這就代表果憐比鴨倉更熱衷於劈腿的行為上吧。

  我已經不把果憐當成女朋友了,但果然還是覺得不是滋味。

  我把這件事情告訴燈子學姊:

  「照果憐的口氣看來,我覺得她好像滿沉浸於這樣的狀況。」

  燈子學姊似乎也跟我有同樣的感想:

  「的確給人這種感覺。」

  「我問她『下週要不要見面』,她回我說『還不確定』。」

  「這樣很不妙呢。」

  燈子學姊的聲音停下來了。她好像在思考什麼事情。

  「總之我們明天先見一面。我想要思考今後的計畫。地點就在一開始見面的那間咖啡廳。你可以吧?」

  「我知道了。那時間也跟之前一樣。」

  我這麼說之後掛斷電話。

  燈子學姊總算也承認「鴨倉哲也跟蜜本果憐劈腿」了。接下來終於要進入「會讓對方想死,造成心靈創傷的復仇作戰」。

  他們把我們當白痴耍,我絕對不會忘記這份屈辱與憎恨。一定要讓他們打從心底嘗到苦頭!

  隔天,星期一晚上六點,離大學很遠的車站的某間咖啡廳。這是第一次跟燈子學姊講起這件事的地方。我比約好的時間提早十分鐘抵達,燈子學姊則是在五分鐘前過來。

  「你還是一樣來得很早呢。」

  燈子學姊看見我在這裡,便一邊這麼說一邊坐到椅子上。

  我回答「畢竟我可不能讓燈子學姊乾等」之後,她便表示「其實你不用顧慮這種事情的」而露出苦笑。

  我稍微鬆了一口氣。燈子學姊和平時一樣。

  週六晚上,燈子學姊像是在宣洩感情般地不停哭泣。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脆弱的部分。

  而且,我覺得她的存在也在我心裡頭有了不同的意義。

  我一直在擔憂,如果燈子學姊也覺得我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我們說不定就沒辦法像之前那樣見面了。

  「那麼,關於今後的計畫……」

  點了檸檬茶之後,燈子學姊就開門見山地說:

  「既然已經確定哲也和果憐劈腿,我也沒那個心情一直跟哲也交往。」

  「嗯,這點我也一樣。」

  我真的沒辦法繼續裝作被果憐蒙在鼓裡,還跟她交往下去。

  「關於我一開始說過『讓對方後悔到想死』的計畫……」

  我緊張地等待燈子學姊的下一句話。

  「時間就抓在平安夜。」

  「咦?」我不禁驚訝地出聲。

  選在平安夜的話會不會太趕?現在是十月下旬,只剩下差不多兩個月。

  確實,情人們一起度過的耶誕夜要是遇上「殘酷的分手」,給予對方的衝擊應該會很大。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燈子學姊以試探般的目光看著我。

  「不,我不是覺得有問題。只是那具體上要怎麼做呢?」

  「我想想啊……」她重新擺好坐姿後,身子稍微往前探了出來。

  「首先要讓對方迷上我。要比現在更加、更加地迷戀,對,要到對我有依賴性的地步。」

  「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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