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耶誕大騷亂
十三、耶誕大騷亂
十二月二十四日,命運將至的平安夜。
我跟果憐一同前往位於濱松町與竹芝之間的多國料理小餐館。
我們同好會的耶誕派對,今天就是要在那間小餐館舉辦。同好會將整間餐館包了下來,而且從那裡走沒多久就能抵達「東京灣國際飯店」。
「聽說這次耶誕派對舉辦的最佳情侶投票,獎品非常豪華喔!」
果憐雀躍不已地這麼說。
「這樣啊?」
我如此回答,但話裡或許不帶多少感情吧。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我已經知道「派對最後會拿出來的獎品」是什麼了。
「真令人期待~~一定要拿到喔!」
「是啊,真的很想拿到。」
儘管嘴上這麼說,我心裡卻一直想著別的事情。
……我跟燈子學姊打算在派對的場合上揭穿「鴨倉跟果憐劈腿」的事實,也會當場宣告跟那兩人切斷關係……
這就是我跟燈子學姊的計畫……隨時隨地注重自身體面的鴨倉,以及比任何人都想要被視為可愛女孩的果憐──
我們要在同好會的所有人面前徹底毀掉那兩人的形象,讓他們丟臉丟到極點。
我對果憐已經連半點感情都不剩了。
所以對於實行今天的計畫,一點猶豫也沒有。
不過我仍留有一絲不安。我擔心燈子學姊。
一週前,我在燈子學姊家裡試吃她做的菜的那天。
她看起來好像依舊有著些許迷惘。
後來我聯絡她說中崎學長會幫忙時,她也只回了「這樣啊」這麼一句而已。
那之後直到現在這個階段,燈子學姊都沒有跟我聯絡。
……她心裡是怎麼想的呢……
我對這點有所擔憂。她該不會打算跟鴨倉重修舊好?
以前,她曾對我說過「要是果憐有所反省,繼續交往下去或許會比較好?」這樣的話。當下我否定了這點,不過那時會不會其實是燈子學姊把自己的心情化為言語說出口了呢?
「阿優,阿優!」
果憐拉了拉我的手臂。
「咦,啊,什麼?」
「你怎麼了,整個人在發~~呆。」
「我有在發~~呆嗎?」
「有喔。果憐對你出聲好幾次了,結果你都有氣無力地回應。」
「是這樣嗎?抱歉。所以剛才講了什麼?」
「在說今年的『曝露祕密』已經不是事先申請制了,可以隨時跟主持人報名,得到同意後,就能站到大家面前揭露祕密嘍。」
「這樣啊。」
儘管我如此回應,但這件事我也曉得。與其說曉得,不如說那也是我們的計畫。
直到去年都有「曝露祕密的時段」,形式上是讓想要公布的人在那段時間內輪流說出祕密。不過今年剛好是我們「揭露劈腿與宣告斷絕關係」的時機,於是改成可以在喜好的時間點上「曝露祕密」。
「我們的同好會有很多情侶呀。沒對象的人就算來參加派對也沒什麼意義吧?單身的人跟單身的人另外去辦活動就好了嘛。」
果憐看似有些得意地這麼說。我斜眼望著這樣的她。
聽女生群的敘述,果憐不只會黏住各個男生,似乎還會對沒男友的女生宣揚自己有男朋友,想踩在她們頭上,因而受到其他女生排擠。
「就是因為這派對有曝露祕密的時間,才會每年都有人藉此成為情侶啊。所以單身的人過來也沒關係吧。」
由於不想再跟果憐繼續講這些,我如此勸誡她。
果憐隨即突然繞到我面前。我不由得停下腳步:
「怎麼了?」
「最近是不是女生會找阿優講話,就讓你得意忘形了?」
果憐眼光上瞟地瞪著我。
「我沒那個意思喔。」
「可是你在之前的野營歡送會上不是也放著果憐不管,跟其他女生有說有笑嗎?」
「只是普通地聊天而已吧。」
「才不是,明明就聊得很開心!而且你一副很高興的樣子!即使果憐找你,你也都沒理會。」
……妳這傢伙,是把我沒有即時回應「把果憐那份料理先拿出來。」「快拿飲料給果憐!」「果憐累了,拿椅子過來!」那些要求,當成「沒有理妳」嗎……?
直到發現果憐劈腿為止,我都覺得她那樣的任性很可愛。不過事到如今,只會讓我湧起一股嫌惡感。
我壓抑著不爽的情緒,如此表示:
「沒那回事。但要是果憐那麼覺得,就是我不好了。」
「你最近啊,好像還瞞著果憐,偷偷幫其他女生做程式語言的作業之類的吧?」
「我沒有瞞著妳啊,之前不是跟妳說過了嗎?」
果憐的眼睛瞇得更細,瞪起我來。
「而且啊,阿優,你跟燈子學姊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我的內心不禁動搖了起來。我拚命忍耐,總算沒讓自己的表情產生變化。
我在校園裡頭幾乎沒有跟燈子學姊說話,在果憐面前也未曾提及燈子學姊。
……這傢伙察覺到什麼了嗎……?
「妳在說什麼?燈子學姊耶?我怎麼可能跟她有什麼?」
我佯裝平靜,如此回應。
「是這樣嗎?可是燈子學姊最近常常看著阿優耶。以前明明沒有那樣過。」
……燈子學姊看著我……?
我完全沒察覺到那種跡象。
真要說起來,「別人的視線」那種微妙的存在,是該去留意的嗎?
「怎麼可能有那回事?果憐太多心了吧。對方可是那個燈子學姊耶,怎麼可能對我有興趣?」
果憐隨即轉身向前,又開始邁步走起來了。
「既然是這樣就好。不過有句話果憐一定要說。果憐超討厭燈子學姊的,阿優也別跟燈子學姊說什麼話喔!」
我們進入作為會場的餐館。
派對開始時間是晚上六點。不過為了幫忙準備,我們提早一小時進入了會場。
我們舉辦的是自助餐形式的立食派對。
幾名女性成員把經過允許後帶進來的親手做的菜色跟點心排在桌上。
帶進來的料理當然沒辦法放上餐館的餐具,於是都放在自備的托盤和餐具上。我們請餐廳人員在餐館的料理旁另擺一桌,並在那桌上放置卡式爐,排放女生們做的菜。
忽然,一美學姊來到我身邊。
我馬上窺視周遭。
果憐在比較遠的地方跟其他男生聊天。
她從剛才就一直專心閒聊,幾乎沒在幫忙準備。
「時間點是抓在派對最後,你應該記得吧?」
一美學姊如此低語。
「就是『最佳情侶』的時候吧。」
聽到我這麼說,一美學姊點了點頭。
「燈子叫你時你就站出來。然後……」
「我了解了。」我短促地回答。
「各位,謝謝你們願意過來~~!這是年尾最後一場活動,無論是情侶還是單身,大家都要一起嗨喔!最後說不定還有令人跌破眼鏡的大驚喜!」
一美學姊手持麥克風如此大喊。耶誕派對開始啦!
每個人都大笑出聲。其中也混著倒彩就是了。
耶誕派對的主持人是一美學姊。
儘管是二年級學生,又在秋天才加入同好會,一美學姊依舊憑藉著天生的開朗和積極,以及不怕生的個性,成為了同好會的中心人物之一。
同好會會長中崎學長在她旁邊觀望著主持的狀況,臉上帶著蘊含警戒心的緊繃神情。
真要說起來,考量到接下來應該會發生的事情,身為會長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們這同好會本來就有很多情侶。順帶一提,另一半就算是同好會外的人,依舊可以參加這個派對。即使現在不是情侶,也可以臨時湊成一對。
簡單來說,就像美國高中會辦的那種「舞會」一樣。
在所有情侶當中最顯眼的,果然還是鴨倉和燈子學姊這對。
鴨倉身上是皮革外套與貼身的牛仔褲,搭上白色長袖T恤這樣的粗獷風格,但他穿起來的樣子果然依舊很帥。
燈子學姊穿的是輕薄的白色馬海毛毛衣,腰身則用背後有個大蝴蝶結的腰封束著,下半身則是長度快要及膝的紺色百褶裙。在那樣的穿搭外頭,還套上了一件米色的波麗洛式上衣。束得緊實的腰身、藉由薄毛衣強調的豐滿胸部,以及百褶裙下伸出來的修長美腿。
那套穿搭彰顯了燈子學姊身材的美妙。
許多男學生紛紛向她搭話。
燈子學姊毫無遺漏地帶著笑臉和那些男生相處。對於那樣的燈子學姊,鴨倉宛如要強調「那是他的女人」,講話時把手繞上她的肩膀,像要抱住她一樣。
……給我等著瞧。沒過多久,你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得意了……
「阿優,你在看哪裡?」
不知不覺間,果憐來到我身旁問道。
「不,沒什麼。沒特別往哪看喔。」
「你在看燈子學姊吧?」
我沒有回應。
「燈子學姊啊,老是像那樣討好男人呢。」
「燈子學姊討好男人?」
我在心裡吐槽「一直在討好男人的是妳這傢伙吧」。
「是啊。不過男人應該不會發覺啦。像那樣擺出一副『我對男人沒半點興趣』的表情,若無其事地穿上強調胸部那些部位的服裝,顧慮男人的視線。穿得漂漂亮亮,表現得像個大小姐,也是為了讓男人喜歡吧。太明顯了啦──!真的是愈看愈生氣!」
果憐今天真的毫不隱瞞對燈子學姊的敵意。
至於她為什麼會這樣呢?我有頭緒。
關鍵在於派對最後會進行的「最佳情侶投票」。
被選上的「派對上最棒的一對情侶」將會獲得豪華獎品。而被選上的最佳情侶想必會是燈子學姊跟鴨倉吧。
這傢伙鐵定是在不爽這點。
果憐用力捉住我的左手臂。
「真不想輸給那兩個人,絕對不能輸!」
她眼裡反射的室內照明,看起來就像燃起鬼火一般。
會場各處,無數男女組合的小團體開心地愈聊愈開。
其中也發出了很大的笑聲和歡聲。看來大家都待得滿開心的。
在這樣的狀況下,偶爾會響起警鈴聲。代表「曝露祕密」的時間到了!
在會場裡站出來的告白者,通稱「曝露者」從主持人一美學姊手上拿走麥克風。
他們「曝露的祕密」大致上都是用來炒熱派對氣氛,類似即席笑料的內容。
「最後尿床是在小學三年級時!」
「其實我在即時通訊平台上假裝成女生,結果卻有男的一直想要跟我交往,實在有夠困擾的~~!」
「暑假在海邊被高中男生搭訕,結果我謊報年齡跟他交往!」
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順帶一提,愛的告白今年有兩次。一個人成功,另一個人失敗了。
不過今年最震撼的「曝露祕密」排在最後這點,那兩人與其他人都不曉得。
會場的食物也已經少了許多。
順帶一提,燈子學姊帶來的「小豬肋排」、「偏西式炸雞的蒜味炸雞塊」、「馬鈴薯沙拉」、「草莓蛋糕」都大受好評。
由於她練習燒菜之際是由我來試吃的,這樣的狀況也讓我有點開心。
我去拿最後一份肋排時,石田也在。
「時間差不多了呢。」
他小聲地對我搭話。
「是啊,畢竟再過一小段時間就要開始『最佳情侶』的投票了。」
「直到現在都照著計畫進行……問題是不曉得之後會怎樣吧。」
「是啊。」
隔了一小段時間,石田把嘴湊到我耳邊:
「話說回來,『那個』怎麼樣了?」
「你說哪個?」
起初我並未搞清楚石田講的是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啊。之前不是講過,『假如燈子學姊要劈腿,就要等到把鴨倉學長劈腿的證據攤在他面前,宣告交往結束之後』的事情。」
「唉,就跟你說過那只是我的妄想了吧。燈子學姊又沒那個意思……」
「可是啊,一開始不就是燈子學姊自己那麼講的嗎?」
「這麼說是沒錯……但她馬上就否定了,否定要劈腿的事。」
「不過甩掉鴨倉學長時就是要那麼做,才能對他造成最大的打擊吧?」
我沉默不語。的確一如石田所言。可是……
石田繼續把話說下去:
「其實我有一件滿在意的事。作為獎品的住宿券,會不會就是要那麼做才準備的?」
「咦?」我不禁凝視起石田。
最佳情侶的獎品是「東京灣國際飯店的住宿券」。
這件事已經透過一美學姊傳達給鴨倉了。
據說他很期待今晚跟燈子學姊一起去住飯店。
不過燈子學姊會在派對最後對鴨倉「宣告交往結束」,打破他的期待。
飯店的住宿券將由燈子學姊跟一美學姊兩個女生開開心心地用來住宿,計畫內容就是這樣。流程上,我們會當場看見鴨倉的窩囊樣。
「我想燈子學姊該不會是要跟哪個男人一起去住吧?」
「怎麼可能!之前不是說過她要跟一美學姊去住嗎?」
「在我們面前是那麼講啦。然而要給鴨倉一記痛擊,跟男人去住的傷害才大吧?」
我別開臉,石田卻把聲量壓得更低,這麼問道:
「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所謂「頭緒」指的是除了我以外,燈子學姊還有哪個可以在今天共度一晚的對象吧。
其實……這部分我倒不是沒想過。
畢竟「甩掉鴨倉後立刻共度一晚的對象」即使不是我也無所謂。
如果有哪個燈子學姊從以前就很在意的對象……
更不用說曾對燈子學姊示愛的男人相當多,在這個同好會當中也有不少人。聽說中崎會長也曾告白過一次而遭到拒絕。畢業生當中同樣有想跟燈子學姊交往的人,甚至連同學系的二年級學生當中,應該也有不少男生跟燈子學姊關係不錯。
不過我聽說那些人沒有一個跟燈子學姊私底下有所接觸。
成功把燈子學姊叫出去約會的人,似乎只有鴨倉一個。
就這個層面而言,我算是第二個了。
「我不曉得呢。但應該不至於完全沒有那樣的對象吧。」
聽到我這麼說,石田失望似的如此表示。
「也是啦。畢竟會對燈子學姊示愛的人也不見得都在這個同好會裡,還有同科系的男性朋友、中學和高中時期的舊識、打工場所的同事。既然是燈子學姊,想必會有數不清的邂逅嘛。」
我突然陷入強烈不安。
倘若演變成那種狀況……我應該沒辦法相信這顆地球上的所有女生了吧。
派對逐漸接近尾聲了。
在最後,每一對情侶「為了讓大家投票給自己,會宣傳自己這對好在哪裡」。
十二組情侶各自做了一句話長度的助選演講。
令人意外的是「石田與一美學姊」在這時說他們是一對。
而且負責演講的一美學姊光明正大地──
「我啊,在這裡臨時跟石田湊成一對,但我其實單身,所以還在等哪個好男人來對我展開攻勢喔。大家多關照啦!」
說出這樣的話,炒熱會場的氣氛。
不過這場派對的情侶本來就沒規定一定要是男女朋友,這樣也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然後輪到我們。由於只能用一句話為自己助選,我於是全權交給果憐。
「嗨~~!耶誕快樂!今天大家都很開心呢~~有另一半很開心,即使沒有另一半,有朋友也很開心!可是過耶誕就會想要跟平常不一樣的感覺,想要有些驚喜吧?所以今天就來支持快快樂樂的情侶吧!要是能投票給果憐跟阿優,果憐會很開心!就這樣嘍。請大家多多關照~~」
一部分男生似乎滿喜歡果憐的演講,然而絕大多數的女生都是用翻白眼的感覺看著她。我從果憐身後眺望著整個會場。
……照這樣看來,先不管那一部分的男生怎樣,幾乎所有女生都不會同情果憐吧……
儘管站在「前男友」的角度多少有些複雜的感受,但她這樣畢竟也是自作自受。
最後是壓軸強者,鴨倉跟燈子學姊這對情侶。
鴨倉光是站在麥克風前面,就有一部分的女生叫出「鴨倉學長~~!」這種高亢的歡聲。身材高瘦,又在燈光下站在麥克風前面的鴨倉,確實如同偶像明星一般。
「耶誕快樂!同好會的成員今天幾乎都有來,真的很開心!這就是今晚最後的活動了。大家一定要二話不說,把『鴨倉哲也與櫻島燈子』寫在投票紙上!最後容我再說一句話,『情侶只有兩種,就是我們這對情侶,還有除了我們這對以外的情侶』!」
居然說出這種似曾相識的台詞。
假如這裡不是餐廳,我應該已經吐了口水。
不過會場反應十分熱烈,果然是因為鴨倉很受歡迎吧。
另一方面,果憐一臉不滿地鼓起臉頰看向正前方。
她的視線前方有著燈子學姊。
至於那位燈子學姊嘛……
她低著一張臉,兩手在腰前交扣,凝視著地板。
好像在思考著什麼事情?不對,似乎是對什麼事情有所猶豫……
……燈子學姊該不會……
我心裡頭的不安化作漩渦,轉得更加強烈。
所有人對「最佳情侶」的投票結束了。
每個人入場時都有拿到一張投票用的紙條,要在那張紙寫上覺得是「最佳情侶」的配對,從第一名列至第三名。
「目前統計已經結束了!」
一美學姊再次拿起麥克風。
「那就先從第四名跟第五名的配對開始發表嘍。被叫到名字的人請站出來。」
「要從第五名開始發表?」
會場有人發出疑問。
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但一美學姊對此似乎並不在意。
「首先是第五名──一色優與蜜本果憐這對情侶!」
我跟果憐第五名?
考量到先前「女生對果憐的評價很低」這點,能進第五名實在是厲害。
但真要說起來,情侶總共才十二組,名次排在前半似乎也不太奇怪就是了。
「畢竟一色最近在女生成員之間很受歡迎~~好像就是這點影響了得票喔。獎品是泰迪熊布偶!」
如此表示的一美學姊把布偶遞給我們。
果憐收下了布偶,表情看來卻很不滿意。
收下獎品的我們就這樣被帶去前方的右側並排。
第四名是兩位二年級學生湊成的情侶。獎品是成對的馬克杯,似乎也是滿有名的牌子。
一美學姊進一步地發表:
「接下來是第三名!哦~~這實在不得了!看著結果的我也難以置信!」
一美學姊舉起負責統計的人遞給她的紙條:
「是我跟石田這對~~!」
會場一下子騷動起來。
「那麼,石田你快站過來。獎品是三千圓額度的圖書預付卡!」
石田害羞地笑著往前站。
一美學姊一邊遞出獎品一邊說:
「這有一半是我的份,你可別獨占啊!」
她這麼一說,又讓會場的大家紛紛笑了出來。
第二名是大家公認「同好會內沉著穩定的情侶」,由兩名三年級學生組成的一對。這兩個人就算被選上最佳情侶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那麼,眾所矚目的第一名……」
一美學姊故意賣關子,停頓了一小段時間。
「就是鴨倉哲也和櫻島燈子這對!」
她這麼說,用手掌指向他們兩人。
周遭傳出了「果然啊」、「想想也是啦」這類不曉得是死心還是稱讚的聲音。
「請兩位向前。」
聽見這句話後,鴨倉站了出來,微微低頭的燈子學姊也跟在他身後站出來。
「第一名的獎品,是能將東京灣的夜景一覽無遺,『東京灣國際飯店』的今日住宿券!」
當一美學姊把裝有住宿券的信封高高舉到頭上,便見會場內一片嘈雜。
「咦,這樣不就……」
「意思是那兩人接下來要直接去開房間?」
「哇,太露骨了吧。」
「是性誕夜嗎?」
「啊,燈子學姊竟然……」
「可惡,去爆炸啦!」
「真讓人羨慕。」
「咦~~好好喔。」
「我也想跟帥哥在飯店過耶誕。」
「平安夜兩人獨處看夜景啊,真的很完美耶。」
可以聽見各式各樣的意見。
站出來的鴨倉臉上浮現「勝利笑容」的同時,打算從一美學姊手上拿走住宿券而伸出手來。
然而一美學姊卻只是甩了甩信封,沒有要交出去的意思。
「是說啊,鴨倉,這個飯店住宿券你打算怎麼用啊?」
鴨倉儘管露出有些訝異的表情,接著卻仍邊苦笑邊回答:
「當然是跟燈子一起住嘍。」
聞言,一美學姊閉上雙眼,豎起食指左右擺動。
「嘖嘖嘖!這可不行喔,鴨倉,你這樣就沒有這個同好會第一帥哥的派頭了。平安夜拖著女朋友去開房間,是平凡無奇的男人才會做的事情吧?要是你在學弟妹面前還這樣,不就帥不起來了?」
「那我該怎麼做才好?」
「兩張住宿券都給燈子嘍。今天對你們兩個來說會是值得紀念的一個晚上,在這種日子把主導權交給女朋友也沒關係吧?」
鴨倉凝視了一美學姊好一陣子。不過……
「反正結果也不會改變。好吧,就讓給燈子。」
這麼說著的他退後了一步。
換成燈子學姊站到一美學姊面前。
「真不愧是鴨倉,有男子氣概耶。」一美學姊露出賊笑。
「那麼,這個住宿券就兩張都送給燈子了。請大家掌聲鼓勵!」
她如此表示,把住宿券遞給燈子學姊。
感覺大家拍手時都有些漫不經心。
「說起來,燈子,妳好像有什麼事情要在大家面前說吧?」
一美學姊這麼說著,把麥克風遞給燈子學姊。
燈子學姊默默地接下麥克風。
這樣的發展讓大家覺得「有什麼事情要開始了嗎?」抱持興趣凝視起她。
燈子學姊低著頭一陣子,終究還是抬起臉來。
「有件事,我希望大家能聽我說。」
然後她看向我這邊:
「一色,你來這裡。」
一瞬間,全場陷入宛如時間靜止的氛圍。
我瞄了果憐一眼,她露出「搞不清楚狀況」般的表情。
「為、為什麼要叫阿優?」
我毫不理會訝異地這麼說的果憐,就這樣走至燈子學姊身邊。
我跟燈子學姊並列,站在大家眼前。
燈子學姊又一次開了口:
「我,櫻島燈子,今日此時此刻在此宣告,終結與鴨倉哲也的交往關係。」
會場一瞬間陷入靜寂。
我斜眼一看,發現連鴨倉都睜大了眼睛,啞口無言。
燈子學姊趁這個機會把麥克風遞給我。
接下麥克風的我也清晰明瞭地說道:
「我,一色優也一樣,今天此時此刻在此宣告,終結與蜜本果憐交往的關係,就此不相往來!」
聽見我這句話,直到剛才依舊一片靜寂的會場開始嘈雜了起來。
「欸,是怎樣?在講什麼啊?」
「那兩人是什麼狀況?」
「發生什麼事了?」
「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講?」
各處都有人異口同聲地低語著同樣的疑問。
此時鴨倉首次有所行動:
「喂,燈子,妳這傢伙在講什麼!」
就在他這麼說而想要靠近燈子學姊之際……
「你別過來!」
燈子學姊嚴厲的話語讓他的動作停下。
「哲也,你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事嗎?」
儘管樣貌狼狽,鴨倉依舊回了嘴:
「什、什麼事?我哪有做什麼?」
「做了那種事情,還想讓燈子學姊說出口是嗎,鴨倉學長?」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我。
「什麼?」
「我在問你是不是想讓身為女性的燈子學姊全盤托出你做的好事。」
「你、你在說什麼?」
「那就由我來代替你說吧。鴨倉,你這傢伙跟曾經是我女友的蜜本果憐劈腿!」
會場內一陣嘈雜。
不對,是湧現前所未有的轟然騷動。
只見鴨倉的表情和動作都僵住了。
正值此時,別的方向傳來了歇斯底里的高音慘叫:
「你騙人、你騙人、你騙人!果憐才沒做那種事!」
我轉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站在那裡的是拚命辯解的蜜本果憐的身影:
「果憐根本沒有劈腿!這是真的,大家要相信果憐!」
看見她聲音顫抖地拚命叫喊的姿態,不知情的人應該會相信她的說辭吧。
「騙人的傢伙是妳!果憐!我可是有確實掌握到證據喔!」
「證據是什麼?」
這女人打算裝傻裝到底嗎?
「十月下旬的星期六,果憐的生日。妳到傍晚都跟我待在一起吧?可是那天晚上,妳跟誰待在哪裡?」
果憐的目光瞬間游移了一下。
「那、那種事情誰記得啊?早就忘記了!」
「那就由我來說吧。當天晚上妳在鴨倉學長那間公寓裡,一整晚都在。這件事情我跟燈子學姊都知道。」
周圍傳來「咦~~」這樣的聲音。
幾名女生以叱責的目光看著果憐。
「不對!才沒那種事!」
果憐隨即以蘊含恨意的目光瞪著燈子學姊。
「阿優被那個女人給騙了啦!果憐知道喔,那女人之前就在打量阿優了!」
聽見她這麼講,我的憤怒倍增。
「一直在騙我的人明明是妳吧,果憐!那天晚上,妳跟鴨倉學長一起進入他房裡的那一刻,我跟燈子學姊可是都看在眼裡!連照片都有!」
不過果憐一點也沒有退縮。
「那時我只是在學長家喝個茶就回去了!」
「喝茶需要喝上好幾個小時嗎?喝到連末班電車都過了!」
直到剛才都仍展現逼真演技的果憐,第一次有所動搖。
「果憐並沒有打算那樣……都是被灌了酒。結果回過神來……就那樣了……對,果憐是被逼的!不是果憐的錯!果憐沒有做錯事!」
這傢伙竟然這樣講!
就在我這麼想的同時,鴨倉大喊出聲:
「妳這傢伙在亂講什麼!」
不過我毫不理會鴨倉,而是對著果憐這麼說:
「這麼難看的辯解省省吧!還有其他證據呢!我有妳跟鴨倉在即時通訊平台上的私訊來往!」
我讓手機顯示果憐跟鴨倉的通訊畫面,並舉到果憐眼前。
看見那畫面,果憐的臉色變了。
同樣看著那些內容的女生們也異口同聲地叱責起她。
「那個是……」
「不會有錯了。」
「真的跟鴨倉劈腿……」
「好糟喔,居然一直都在欺騙一色?」
「而且還擺出那種態度。」
「真難以置信!」
「做到這種地步還算是人嗎?」
不知道是聽見了這些聲音還是沒聽見。
果憐的表情逐漸一百八十度大翻轉。
叫喊出來的嗓音也跟剛才都不一樣了:
「你怎麼有臉擅自偷看別人手機!大爛人!真難以置信!你這男人的行為才是最惡劣的!臭跟蹤狂!噁心、噁心透頂!去死一死啦!」
果憐摘下先前那張「裝乖」、「可憐的犧牲者」的面具,依循本性,宛如惡鬼般地大聲叫喊:
「真要說起來啊,你還不是跟燈子劈腿!這我可一清二楚!所以才會報復你,跟別人劈腿!壞人明明就是你!」
她所說的內容已經支離破碎了。
「沒那回事喔。」插話進來的人是一美學姊:
「燈子頂多就是為了掌握『你們兩個人劈腿的證據』才會跟一色見面。這點我能打包票喔。」
「對啊。果憐劈腿的事情,優一開始是先找我談的。後來優去找燈子學姊也只是為了討論這件事。在那之前,他們兩個之間根本沒有關聯。優跟燈子學姊絕對不可能劈腿!」
石田也接在一美學姊後頭放聲道。
「果憐!妳做人可別太超過!」
如此怒吼的人是美奈學姊。
「對啊。擺明就是妳背叛了一色嘛!妳明知如此卻不道歉,還惱羞成怒!」
接著喊出聲的是綾香。
其他女生也異口同聲地叱責起果憐。
不過果憐狠狠地瞪向那些女生,嚎叫似的大吼:
「開什麼玩笑!妳們這堆狗屎!噁心死了!妳們幾個還不是一樣對許多男人搔首弄姿!噁心、噁心!這種地方誰還待得下去!白~~痴!去死一死吧!」
果憐這麼說著,拿起自己的行李後便粗暴地離開餐館。
……直到最後都沒反省,也沒有道歉,真的是惡劣到不行的女人啊……
……我竟然把那種女人當成「女朋友」,也只能說自己以前有夠愚蠢了。
直到剛才都默默在一旁觀望事態發展的燈子學姊開了口:
「這下子你全都曉得了吧,哲也。」
她靜靜地,訓誡似的對他說:
「我要和你分手。男女朋友的關係解除嘍。我們就回到互不相識的關係吧。」
燈子學姊這番話,讓整個會場回到一片寂靜。
沒有任何人開口。四周瀰漫著好像連呼吸都令人痛苦的沉默。
後來終於傳出了「呵呵,哈哈哈」這種乾涸的笑聲。是鴨倉發出來的。
「妳在說什麼啊,燈子?竟然說要跟我分手,開玩笑也得有個限度。這是在整人還是怎樣嗎?」
鴨倉一邊用右手梳起瀏海,一邊擺出演戲般裝腔作勢的姿勢。
然而燈子學姊看似哀傷地搖搖頭:
「這不是什麼整人。我是認真的。我真的要和你分手。」
「喂喂喂,等一下吧燈子。稍微冷靜一下。除了我以外,沒有男人配得上妳吧?跟我分手的話妳會後悔喔。」
然而燈子學姊只是以冰冷的目光望著鴨倉。
他裝模作樣的笑臉僵住了。
「妳就那麼在意我跟果憐之間的事?那我道歉。但男人劈腿也不是那麼嚴重的事情吧?」
燈子學姊冰冷的目光閃過了一絲感情。
那到底是憤怒,還是悲傷呢?
「沒有那麼嚴重?是啊,哲也。對你而言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吧?但你那樣的行為可是讓我和一色十分痛苦,非常受傷,也讓我和他有了許多難過的回憶。儘管如此,對你而言終究不過是『沒有那麼嚴重』一句話就能推託的事情吧?」
鴨倉的眼神左右游移,不過馬上就擺出苦笑。
「就叫妳冷靜一下了,燈子。別被一時的感情衝昏頭。我跟果憐之間只是玩玩……」
「別以為你這麼說就能瞞混過去!你知不知道那句話到底多汙辱人?」
燈子學姊斬釘截鐵地說:
「哲也,你不懂別人的心思。不對,你根本沒打算去理解,所以才會輕易做出那種行為喔。我並不覺得你這樣的人可以當男朋友。」
鴨倉刻意擺出來的笑容從臉上消失了。燈子學姊向前踏出一步。
「燈子,我真心當成女朋友的人只有妳啊,妳很清楚吧?所以妳別再鬧脾氣……」
「我並非在鬧脾氣。哲也,你還是不懂嗎?我已經不覺得還有辦法跟你繼續交往下去了。」
鴨倉的表情扭曲了。他虛張聲勢的偽裝終於崩毀。
「不可以!妳是我的東西!單方面提分手這種事絕對不許發生!」
鴨倉企圖逼近燈子學姊。
不過在那之前,我便迅速地擋在鴨倉面前。
「讓開!一色!」
「我才不讓!你才應該離開燈子學姊!」
「原來啊,一色,就是你對燈子……!」
鴨倉的右拳直擊我的左臉頰。
我的身體瞬間搖晃了一下,但我並未退縮,而是按住鴨倉的身體。我跟鴨倉互相推擠著對方的身子。
不過中崎學長馬上從背後架住鴨倉。
「住手,鴨倉!」
「中崎!就連你都站在這兩個傢伙那邊嗎!」
他這麼說著,打算從我跟中崎學長的手中掙脫。
不過在正面被我壓制,背後又有中崎學長制止他的狀況下,他是不可能掙脫的。
鴨倉擺出咬牙切齒般的表情,對燈子學姊大喊:
「燈子!妳被這傢伙,被一色騙了啊!」
然而對於這句話,燈子學姊只是再度悲傷似的搖了搖頭。
「你這樣講不就和剛才果憐找的藉口一樣嗎?哲也,最後就別說這種令人失望的話了吧。」
「妳跟我分手,是要跟這種傢伙交往嗎?一色可是沒有任何優點,跟路人沒什麼兩樣的傢伙!」
這個時候,進入我視野的燈子學姊眼裡似乎閃過了銳利的目光。
鴨倉繼續大吼大叫:
「配得上妳的男人只有我!妳不是那種可以跟隨便一個男人待在一起的女人!一色那種雜魚不可能配得上妳!」
這一次,燈子學姊的目光明確地更加凌厲。
「就連果憐都說過呢!『一色很無趣、作為一個男人沒有魅力,在各種層面上都太缺乏跟女性相處的經驗』啊!那種男人……」
「給我住口!哲也!」
燈子學姊吶喊似的這麼說。
我第一次聽見她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鴨倉恐怕也是第一次目睹燈子學姊的這副模樣吧。他一瞬間愣住了。
在會場宛若時間凍結般的狀況下,燈子學姊毫不猶豫地靠近我。
她就這樣捉住我的手臂,像是要讓我遠離鴨倉般地用力拉過去。
燈子學姊把我的手臂緊緊抱在她的懷裡,儘管聲音顫抖,卻明確地這麼說:
「今天晚上,我要和待在這裡的一色一起度過……」
「和一色一起度過」──
那番話,又讓會場變得更寂靜無聲。
況且那樣的發言……甚至連心裡頭本應有所期待的我,都覺得難以置信。
我也全身僵硬地凝視著她。
似乎呆愣愣地聽著燈子學姊說話的鴨倉,也終於好不容易開了口:
「怎麼會……這是……騙人的吧?」
然而燈子學姊宛如宣告般地這麼說:
「是真的喔。我心意已定。」
「妳跟我分手……結果要跟這種傢伙?……跟一色這種貨色?」
「一色很誠實喔。至少他並沒有對我說謊。」
她靜靜地,並且乾脆地這麼說。
鴨倉對我投以憎恨的目光,隨即大叫:
「你這傢伙,你這種傢伙,怎麼可能配得上燈子!」
不過我對這番話也明確地回擊:
「這種事情我也知道!但你跟果憐劈腿的這段時間,我一直都跟燈子學姊一同奮戰。我們都抱持著痛苦的心緒,相互扶持到現在!你這種人才配不上燈子學姊!」
「開什麼玩笑!真要說起來,那個住宿券是送給我跟燈子的,怎麼可以跟其他男人去住!」
「事情不是這樣的喔,鴨倉!」
斬釘截鐵否定他那番話的人是一美學姊。
「你剛才可是同意把這兩張券都讓給燈子了,要拿來怎麼用都是燈子的自由!」
「不行,絕對不行!燈子是我的!只屬於我的!」
這麼說的鴨倉再次打算掙脫中崎學長,粗暴地亂動。
不過中崎學長架住鴨倉的雙手依舊沒有放鬆。
「夠了,鴨倉!燈子的心思都已經離你遠去了!死心吧!」
與此同時,會場裡的大家也一併發出噓聲。
「對啊,快遠離燈子!」
「擺明是你不對吧,鴨倉!」
「竟然睡走學弟的女朋友,太低級了!」
「你自作自受啦!」
「你這傢伙,一定也有對其他女人出手吧!」
「這樣很難看喔,鴨倉!」
「竟然跟果憐那種人!」
「明明就曾對我說過『我喜歡妳,我們很合得來』!」
「他也有約我喔!是把我當成跟果憐一樣的貨色嗎?」
「整個幻滅了!」
「下流!」
不分男女的激烈叱責聲,集中火力對鴨倉開炮。
聽見那些聲音的鴨倉或許是死了心,全身上下皆已失去氣力。
「……燈子……」他有氣無力地這樣低語。
燈子學姊從那樣的鴨倉身上移開目光之後──
「我們走吧,一色。」
她如此表示,拉起了我的手臂。我們就這樣前往出口。
會場裡的大家分散至左右兩側,使我們暢行無阻。
「燈子!」鴨倉大喊出聲。
不過燈子學姊已經連轉向他那邊都不願意了。
她在出口附近拿起自己的行李。我也配合她的行動拿起了行李。
就在出口前方,再次捉住我手臂的燈子學姊頭也不回地這麼說:
「哲也,我覺得你也一樣再直率一點會比較好喔。我們之間或許就是在這點上不好吧。」
燈子學姊留下這句話後,便直接跟我一起離開餐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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