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學生餐廳嫉妒風暴
十、學生餐廳嫉妒風暴
午餐時間的學生餐廳人山人海。
我端著炸竹筴魚套餐,到了果憐等待著的桌位。
這所大學有兩間學生餐廳,這間第一學生餐廳中央擺放的桌子是一般長桌,只有窗邊的桌子是圓形的四人桌。已經是情侶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會獨占這種圓桌。果憐很執著於「占據這種情侶桌」,每次都會提早來學生餐廳確保這個位置。
我坐到果憐視線九十度向右的椅子上。以前我都會跟她坐得很靠近,但知道果憐劈腿之後,我不自覺地養成了隔開一段距離的習慣。
果憐吃的是「媽媽做的便當」。
週五要一起吃午餐這點,是我們剛開始交往之際就定下來的規矩。雖說是為了決定週末要去哪裡玩,然而事到如今,這種規矩只會給我帶來痛苦。
不過燈子學姊再三叮嚀,「千萬不能改變至今的交往方式!女生透過一點點變化,就能察覺對方的心理狀態」,所以我現在也像這樣跟果憐一起吃飯。
真要說起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果憐是週一或週四偷吃,所以週五吃午餐剛好可以打探她劈腿的狀況。
才剛開始吃不到三分鐘,果憐便一臉不滿地看向前方。
我知道她心情不好的理由。
但我裝成沒有發覺的樣子,默默地把竹筴魚定食送進嘴裡。
「受不了耶……」
她講了這句話後,馬上又很刻意地「唉~~」這樣嘆一口氣。
這是她對我表現「快來關心我!」的暗號。
……沒辦法,還是理她一下……
「怎麼了,果憐?」
雖然根本沒有詢問的必要,果憐心情不好的理由十分明顯,但我依舊像個男朋友般地問她原因。
「就是那個啊,那個。」
果憐做出只有我看得懂的動作,抬起下巴指向她前方第五個桌位。
那裡坐著燈子學姊跟鴨倉。
燈子學姊做了兩人份的便當,把其中一個遞給鴨倉。
「鴨倉學長跟燈子學姊嗎?」
「對!」果憐用鼻子哼氣並如此回答。
「燈子學姊根本是白痴吧?竟然在這種學生餐廳曬恩愛,不會覺得很羞恥嗎?」
燈子學姊帶著笑臉攤開自製便當,並且推到鴨倉面前。鴨倉看起來也滿開心的。
但那看起來並不到特別放閃曬恩愛的程度。
如果是平常的我,想必會說「也沒什麼不好的吧?畢竟他們兩個在交往」,不過這時站在果憐這邊應該比較好吧。
「是啊。」
「阿優也這麼覺得吧?學生餐廳可是吃飯的地方,怎麼可以像那樣曬恩愛啊!」果憐看似相當不滿。
「真要說起來,既然都帶便當了,根本沒必要來學生餐廳吧!去空教室或隨便找個地方,兩人獨處一起吃不就行了嗎?這樣位子也會空下來嘛。他們都沒想過會給別人添麻煩耶!」
我壓抑想要吐槽「妳自己還不是帶便當」的心情,這次也同樣做出「對啊,在教室裡頭吃就好了嘛」這種不帶感情的附和。
歸根究柢,這間學生餐廳本來就能隨意攜帶外食。
並沒有不能帶便當或外食進來的規定。
事實上,果憐和燈子學姊以外的許多學生,也都是把另外帶進來的食物拿出來吃。
「那兩人最近老是像那樣一起吃便當耶。」
「是啊,常常看見他們那樣。」總之我先隨口應付她。
視線轉向前方那兩人,只見他們真的很開心似的邊聊天邊吃便當。
吃著燈子學姊親手做的便當…………光是想到這點就讓我心裡有些沉不住氣。
儘管我知道這是「燈子學姊的作戰」……
「有什麼事情是女生為男生做了之後,男生會很高興的?」
燈子學姊打電話這麼問我。那差不多是十天前的事情。
「發生什麼事了嗎?」我這麼回問之後──
「為了讓哲也的心情好上加好,我想說要做些會讓他高興的事。」
燈子學姊便如此回答。
目前,燈子學姊跟鴨倉表面上還是交往融洽的一對情侶。
另一方面,鴨倉卻依舊定期性地不斷偷吃果憐。
儘管如此,依我們觀察到的狀況來看,鴨倉果然仍把燈子學姊排在第一位。
果憐的地位是「沒辦法跟燈子學姊見面之際,方便叫出來爽的女人」。
不過果憐自己似乎沒有察覺到這個事實就是了。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所以學姊才問我男生會高興的事情?」
雖說那個下半身沒操守的男人一定會為那方面的事情高興,但我死也不想讓燈子學姊去做那種事。
況且做出讓他被甩了之後依舊念念不忘,精神上依賴性很高的事情會比較好吧。
「果然還是要送禮物吧?會讓人留下回憶的那種。」
儘管嘴上這麼說,但我說的時候其實也覺得好像哪裡不對,總覺得滿老套的。
「嗯~~我的確想過要送禮物,但不曉得什麼東西會讓哲也高興呢。而且為正在劈腿的人破費,總是令人不愉快嘛。」
「既然不想花錢,親手編圍巾之類的呢?」
「現在開始編的話會超過X-DAY喔。一想到現在的哲也,我也不願費那麼多功夫。」
我思考了一下,思考自己受到怎樣的對待在精神上會很難受。
那時我想到「週五要跟果憐一起吃午餐」這個約定。
對現在的我來說,這在精神上還滿令人痛苦的。
因為「之前都很開心的午餐回憶」瞬間變成「痛苦的回憶」。
「燈子學姊,親手做的便當怎麼樣呢?」
「親手做的便當?」
「是的。女朋友為自己做便當,只要是男人都會很高興的。」
「是這樣嗎?」
「是啊。畢竟被燈子學姊甩了之後,大學生活依舊會持續下去啊。鴨倉學長每次吃午餐都會想起『燈子學姊親手為他做的便當』。這會造成精神上的傷害喔。」
燈子學姊在電話另一端沉默了一陣子。
「便當啊……可是,我不擅長做菜。」
我以為燈子學姊連家事都能處理得很俐落,沒想到不擅長做菜啊。這讓我有點意外。
不過關於這點我也有想法。
「沒問題的。最近的便當靠冷凍食品就能全部搞定嘍。」
「是這樣嗎?」
「嗯,只要從袋子裡拿出來放進便當盒就行了,甚至連放進微波爐加熱都不用。」
我沒錢時會拜託母親幫忙做便當,但母親也很忙之際我就會自己弄。不過也只是在便當盒裡隨便塞些飯,再放入冷凍食品就搞定了。
「況且從漢堡排、蛋包、炸豬排到各種配菜副食都應有盡有,可以發揮的方式也很豐富。弄一個連五分鐘都花不到喔。」
「這樣嗎?如果是這樣,我應該也做得到!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好的事。」
如此這般,燈子學姊決定一週做一到兩次便當,跟鴨倉一起吃。由於燈子學姊之前從未做過這種事,鴨倉似乎非常高興。甚至還對周遭的朋友說了──
「燈子也終於有身為我老婆的自覺了啊。」
這一類的話語。
「果憐之前一直覺得燈子學姊『既沉穩又帥氣』,整個幻滅了啦!」
果憐抬起臉,說了這樣的話。
「是啊,跟燈子學姊之前給人的印象不一樣呢。」
我從剛才開始就只會說「是啊」。不過站在我的角度來看,跟這傢伙對話已經提不起我任何興趣了。我想要盡快結束話題。
「做那種事情討男人歡心明明就沒什麼用!燈子學姊真是一點自尊也沒有呢。」
果憐的這句話讓我心裡瞬間湧現不悅感。
果憐是不是以為她跟鴨倉劈腿就贏過燈子學姊了?
……對男人來說,身為正宮的女朋友跟劈腿對象相比,就如同天與地、月亮與鱉,不對,是太陽與巴西龜的差別……!
「咦?一色!」
聽見有人叫我而回頭後,只見燈子學姊的摯友加納一美學姊在那邊。
跟她在一起的是之前女生聚會時同樣在場,和我們同一個同好會,經濟學院二年級的美奈學姊以及一年級的綾香。
「啊,一美學姊。」
我也向她打了招呼。但我今天並未特別跟她約好要見面。
她會向我搭話讓人有點意外。
「可以坐這邊嗎?到處都坐滿了,我們一直在找位子。」
這個桌子原本是四人座的桌位。
只要拉一張沒人坐的椅子過來,就算五個人坐也很充裕。
「啊,請坐。」
我如此表示,並把自己的椅子挪到離果憐較近的地方。在這種狀況下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我往旁邊一看,只見果憐露出看似毫不在意她們的表情。
「果憐,在你們兩個待在一起時當電燈泡真不好意思啊~~」
這麼說的是美奈學姊。
「沒什麼關係喔,果憐跟阿優很快就要把飯吃完了。」
對於冷淡地如此回答的果憐,美奈學姊露出苦笑。
「不過現在遇到一色真是剛好。我們正在找你呢。」
「找我嗎?有什麼事呢?」
「就是那個呀,之前講過的『程式語言作業』的事情。想說看能不能麻煩你幫個忙。」
在這麼說的美奈學姊身旁,一美學姊也點了點頭。
「原來是指那個嗎?了解。告訴我是怎樣的作業的話,我可以幫忙做喔。」
「既然如此,一色能不能告訴我們你的電子信箱?用團體信箱的話滿難拜託你幫忙的。」
此時一美學姊這麼表示:
「雖然我的確可以告訴她們你的聯絡方式,但未經過本人同意似乎不太禮貌。」
「說得也是,畢竟之前我們沒有交換聯絡方式。那我傳給妳們。」
我跟美奈學姊以及綾香交換了電郵地址和即時通訊平台ID。
果憐斜眼看著我們這樣的行為。
美奈學姊拿起手機這麼說:
「一色的聯絡方式啊,可不可以傳給麻奈實和有里?畢竟她們當時也在場嘛。」
「嗯,可以喔。畢竟都約好要『幫忙做程式語言的作業』了。」
「那我再跟她們兩個說喔。」
跟我同樣一年級的綾香看向果憐:
「在妳這個女朋友眼前問妳男友的聯絡方式總覺得讓人過意不去。不過總比私底下偷偷來往好吧?」
結果果憐看似毫不在意地說:
「沒問題喔。畢竟果憐知道阿優眼裡只有果憐一個人,根本無所謂~~」
她們三人面面相覷。
「也對。畢竟一色之前也自己宣稱是『果憐的男朋友』嘛。」
「果憐真好呢,交到了一色這種既溫柔又專一的男朋友。」
我的大腿在桌子底下被戳了一下,是果憐做的。往她看去,便發覺她的眼神在說「我們快走吧」。對我來說,比起跟果憐待著,我更想跟她們待在一起,卻也無可奈何。
「那麼,我們倆也用完餐,差不多該離開了。」
我這麼說而端起用完餐的餐盤,站起身來。果憐也一同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啊,一色,你已經要走了嗎?」
「那也沒辦法。下次再聊嘍。」
「作業的事不好意思,就麻煩你嘍。會再聯絡你的。」
我對她們稍微打個招呼,隨即離開了現場。果憐一個人先邁步離開了。
離開位子之際,我往燈子學姊那桌看去,僅一瞬間與她四目交接。
但我們之間並沒有打什麼暗號。
我就這樣把餐具放到回收區,離開餐廳。
「剛才那情形是怎樣?我們兩個獨處時卻那樣突然地插進來。」
像是要宣洩積累許久的不滿一般,果憐說了這樣的話。
「沒有啦,只是前陣子碰巧在甜點吃到飽的店裡遇到她們啊。當時她們曾跟我說『有程式語言的課程,出作業時希望我能幫忙』。」
「什麼鬼,會不會太厚臉皮了?」果憐明顯心情不好。
「畢竟我們都隸屬同一個同好會嘛。我這邊說不定也有什麼事情會需要麻煩她們,倘若是做得到的事情,我覺得幫她們一下會比較好。」
「阿優你啊,也別跟其他女生在那邊有說有笑!那樣很難看喔!」
……我才不想被妳這麼說咧……
我把這句話吞進肚子裡。
「抱歉。但我想說要是跟其他女生感情不好,搞不好也會害到果憐嘛。」
果憐隨即低著頭如是說:
「果憐啊,不喜歡那種女生跟女生聚在一起的團體。總覺得她們嫉妒心很重,或者該說很陰險……而且還有種互相扯後腿,同時也是在互舔傷口的感覺呢。」
「這樣啊。」對於果憐所說的話,我只是左耳進右耳出。
「所以果憐跟男性朋友比較合得來呢。那樣比較單純,沒什麼陰險的感覺呀。畢竟果憐的個性也是單純明快嘛。」
……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啊?妳只不過是想被男生團團圍住、捧得高高的吧……不過以前沒看透這點的我也是個大白痴就是了。
果憐忽然繞到我面前,站著不動。
「怎麼了?」
「阿優你啊,千萬不能去劈腿之類的喔。你珍惜的人只能是果憐一個!」
果憐宛如叮嚀我般地說了這樣的話。原來如此,「我不能劈腿」啊。
所以妳劈腿沒關係,意思是這樣吧?
我真的受不了這傢伙自以為是的思考邏輯了。
距離X-DAY已經不到一個月。在那之前妳要怎麼自以為都隨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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