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暗殺教皇篇

  第十一章 暗殺教皇篇

  「薩拉斯他……?」

  那個陰險的前宰相越獄了……所以我之前就說過,給那傢伙減刑絕對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總覺得有麻煩事又要發生的預感。

  「可是,他是怎麼越獄的?我聽說薩拉斯跟一般囚犯不同,被關在監視特別嚴密的監獄中。」

  「這方面的詳情,會有熟悉那邊情況的人前來說明。放學後,我們在宿舍的大廳碰面吧。」

  「我明白了。」

  優大人只說到這邊,就返回自己的班級了。

  「克蕾雅大人……」

  「嗯,有種不好的預感。」

  克蕾雅大人和我表情苦澀地互相點頭。

  「嗨,克蕾雅、零,好久不見啦!」

  「父親大人!?」

  「多魯大人……」

  放學後,來到宿舍的大廳。出現在那裡,所謂知道詳情的人物,正是我的岳父──多魯•弗朗索瓦大人。

  「梅和愛蕾亞在哪裡?她們現在一定長大很多了吧。」

  「她們兩個在我們的房間裡。另外,我們離開保亞到現在,才經過不到兩個月而已喔?」

  「妳不懂。小孩子光是過一個月,就有可能成長得讓人認不出來。克蕾雅在年輕的時候也是──」

  就在多魯大人正準備要大大發揮他極度寵孫女、寵女兒的本事時──

  「多魯,很抱歉,還是得請你先說明事態。我們完全不清楚狀況。」

  優大人用柔和的語氣打斷多魯大人。

  「哎呀,抱歉我太激動了。畢竟,克蕾雅和孫女們都太可愛了──」

  「所以先別說那個,請趕快進入正題吧。」

  「真性急啊,克蕾雅。妳這性子跟米莉亞一模一樣。」

  米莉亞是克蕾雅大人已故母親的名字。有點意猶未盡又說了兩句之後,多魯大人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上個月中旬,被關在王宮特別監獄的薩拉斯•利利烏姆失踪了。估計他應該是越獄了。」

  薩拉斯消失的時間點,聽說是在我們離開保亞之後沒多久。所謂的特別監獄,就是過去優大人性別暴露事件之後,我被收監了一陣子的那間牢房。那是用來收監必須跟一般囚犯採取不同對待方式的囚犯,看守也比一般牢房要嚴格許多。

  「越獄的手段不明,但是推測應該是有王宮內具影響力的人暗中幫助他。目前最可疑的人是……」

  說到這邊,多魯大人猶豫了一下,視線投向優大人的方向。

  「是母親大人吧。」

  優大人似乎是察覺他的意思,嘆了口氣說道。多魯大人點頭,說:

  「是的。很遺憾的,莉雪大人是主要嫌疑犯。莉雪大人對薩拉斯……那個,蠻欣賞的。」

  在這邊,多魯大人再次含糊其辭。

  「你可以直說沒關係,多魯。母親大人愛上了薩拉斯。即使在薩拉斯入獄後,依然頻繁去探監。」

  雖然我完全搞不懂薩拉斯到底有什麼地方能吸引到那麼多女人,但是那傢伙真的很受歡迎。賽因陛下的母親露露大人跟薩拉斯有不倫關係,莉雪大人也中了那傢伙的誘惑。

  已故的羅賽優陛下被稱為賢王,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國王,不過他似乎缺乏吸引女性的魅力。但是比起薩拉斯,我覺得羅賽優陛下好上百倍。畢竟,薩拉斯唯一的優點就是他的臉,不是嗎?

  「目前還沒有確定事情真的是這樣。所以還只是有嫌疑而已。不過,最近莉雪大人的舉動不太尋常,所以我們必須保持警惕才行。」

  「父親大人,不太尋常的舉動是指什麼?」

  克蕾雅大人問道。

  「莉雪大人放棄了王太后的地位,這件事妳知道嗎?」

  「知道,她現在已經返回教會,恢復原本的樞機主教地位。」

  我想應該有人已經忘記了,所以在此為大家重新確認,莉雪大人是精靈教會的前樞機主教,她跟羅賽優陛下是王宮為了跟教會勢力聯合而舉行的政治聯姻。

  羅賽優陛下去世之後,莉雪大人當了一段時間的王太后,但是沒過多久她就放棄了這個地位返回精靈教會,現在是以樞機主教的身份在活動。地位跟優大人同等,但是因為她同時還是前王太后,所以在精靈教會中可以看作是實質上僅次於教皇的第二把交椅。

  「莉雪大人恢復樞機主教的地位後,就頻繁有政治方面的動作。具體來說,就是確立在教會中的地位,以及削弱支持現任教皇派系的影響力。」

  「也就是說……是那麼一回事嗎?」

  克蕾雅大人對優大人投以同情的眼光。多魯大人則一臉悲傷的表情點了點頭。

  「那麼一回事是什麼意思?」

  我完全聽不懂,所以向克蕾雅大人詢問。

  「就是莉雪大人還沒有放棄讓優大人成為領袖的念頭。雖然已經放棄讓她成為保亞的國王,但是這次她準備要推優大人成為下一任教皇。」

  哦,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不管王宮表面上的說法再怎麼編造,優大人現在是女性的事實已經為民眾所知。而且賽因陛下在國內外都得到很高的評價,現狀來說,優大人幾乎毫無機會登上王位。

  不過,優大人現在在精靈教會中的地位正在逐漸升高。加上還殘留在教會內部的莉雪大人派系支持,現在她已經升到樞機主教了。正如以前說過的,精靈教會有給女性優遇的文化,所以優大人的性別反而會加分。加上原本身為下任教皇最有力人選的莉莉大人已經失去機會了,正可說是極為適合的目標。

  「可是,我記得現任教皇應該還很年輕吧?應該無法很快就換人上任吧?」

  「關於這一點,最近有不好的謠言在流傳啊,零。」

  德魯大人皺著眉頭說道。

  「不好的謠言,是嗎?」

  「……雖然目前只是謠言而已。但是,似乎有些人正在密謀要殺死教皇。」

  「!」

  居然會有人想行刺教皇,聽起來實在不太安穩。

  「零應該也知道吧?下個月,教皇將前來納阿帝國出巡。是最適合進行暗殺的狀況。」

  多魯大人露出苦澀的表情,似乎很遺憾地搖著頭。

  「既然已經知道這麼多了,為什麼不逮捕莉雪大人呢?」

  我把首先會想到的疑問問出來。

  「那不可能,她可是精靈教會的樞機主教。而且還是前王太后欸?並不是一位可以隨便動的對象。」

  「而且,莉雪大人是個聰明人。會弄髒手的骯髒行為想必不會親自下手。目前並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指向她。」

  也就是能逮捕她的話,早就動手了是吧?這方面該如何應對進退,多魯大人在本身還是貴族的時代也有做過,所以想逮捕這種對手有多困難,多魯大人自己最清楚。

  「而且,剛才也說過,莉雪大人是主謀這件事尚未下定論。」

  「明明不管從哪兒看,她都有嫌疑?」

  「這一次教皇出巡,莉雪大人主動表示要擔任警備負責人。如果她是主謀的話,根本就沒必要特地接下這種工作。」

  原來如此,假如這次出巡,教皇有個什麼萬一,擔任警備負責人的莉雪大人也會被追究責任。根本沒必要冒這種風險。

  「只是裝裝樣子,還是為了讓暗殺教皇更容易?畢竟警備負責人比任何人都還清楚這次教皇閣下的警備工作哪邊會有漏洞。」

  「當然,也是有這種可能性。但是,莉雪大人卻表示她自己只負責背責任,實際上的警備工作希望能交給別人安排。具體來說──」

  接著不知為何,多魯大人看著我。我突然有種強烈的不好預感。

  「具體來說……零,她希望把警備這份重要工作交給妳擔任。」

  搞什麼鬼?

  我心中立刻忍不住吐槽。感覺又是一樁麻煩找上門了。

◆◇◆◇◆

  「很感謝各位願意前來見面。」

  前王太后,現任樞機主教莉雪•保亞大人微笑著對我們的到訪表示歡迎。

  這裡是位於帝都倫姆的精靈教會的建築物。

  雖然比不上保亞的大教堂,但是這裡也很巨大,我們在其中謁見莉雪大人。

  成員是優大人、克蕾雅大人、米夏和我,跟謁見朵菈西亞時相同的四人。

  莉雪大人似乎是提前在教皇閣下來訪前,跟莉莉大人在相同的時機來到帝國。我們從多魯大人那裡聽說莉雪大人有暗中使壞之嫌疑的第二天,就已經接到莉雪大人的邀請。

  「好久不見,母親大人,願妳永遠好心情。」

  優大人代表眾人向莉雪大人打招呼。我們三個則是膝蓋落地並保持低頭。

  「謝謝妳,優。各位也請平身。」

  我抬起低下的頭。以前藏在扇子後面,看不太清楚的莉雪大人長相,現在可以看得很清楚。和優大人相同的碧藍色眼睛,看起來給人正在溫柔微笑的感覺。原本長度應該很長的金髮,現在被修女頭巾遮住,服裝則穿得像個樞機主教。跟一般修女莉莉大人以及米夏的修女服不同,莉雪大人的服裝和優大人同樣,上面施加有精美的刺繡。以前給人有點冷漠的印象,但是今天可能心情不錯,整體給人的印象很柔和。

  「那麼……我今天請各位前來不是為了別的,而是有要事拜託妳們。」

  莉雪大人一開始就直接進入正題。我們之前從多魯大人那邊得知了大致的情況,心想「來了」而做好準備。

  「妳們或許已經聽說了,教皇閣下下個月將出巡納阿帝國。所以我想請各位擔任教皇的護衛工作。」

  莉雪大人的要求跟多魯大人事先預料的一樣。臉上掛著笑容,莉雪大人繼續說道:

  「特別是克蕾雅•弗朗索瓦,我希望妳能擔任護衛工作的實質負責人,對整體進行指揮。」

  「本小姐來擔任,是嗎?」

  克蕾雅大人回問莉雪大人。欸?多魯大人說的是會交給我負責,她改換要針對的對象了嗎?

  「恕我直言,本小姐既不懂護衛重要人士的專門知識,而且不是有其他更適合的人選在嗎?」

  「妳說得確實沒錯,但是教皇閣下卻希望務必由妳擔任。所以可以麻煩妳接下這份工作嗎?」

  莉雪大人露出一副彷彿覺得很困擾的表情,並再次走近克蕾雅大人。

  「……如果能帶零和米夏一起執行的話,本小姐就同意。」

  「哎呀,太好了!當然,妳可以帶上零和米夏。特別是零,有件事想拜託妳。」

  「請問是什麼事?」

  我歪頭表示疑問,接著莉雪大人呼叫隨從,把某件東西交給隨從。

  「接下來妳們所看到的請勿外傳。絕對不能說出去。」

  隨從恭敬地端著那件東西走了過來。看起來似乎是肖像畫。在製作精美的畫框內,畫有一名人物。

  「……是我?」

  被畫在上面的人是我。為何像我這種小人物的肖像畫,會被如此小心翼翼地對待?就在我想不通的時候──

  「上面畫的人物,並不是零。」

  莉雪大人如此說道。不是我的話,那到底是誰?

  「這幅肖像畫的是教皇克拉麗絲•雷佩特三世閣下。」

  「!」

  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我同樣很吃驚。就算跟沒關係的人外貌相似在這世上不算什麼怪事,但是教皇的臉和我也未免長得太像了吧。以前,莉莉大人也說過在旅途中遇過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難不成我這張臉在這世界算是很常見的大眾臉嗎?回想起來,跟莉莉大人第一次認識的時候,她說過覺得我很眼熟,其實指的就是教皇吧?

  「正如各位所見,教皇閣下和零長得一模一樣。所以,希望零能擔任教皇閣下的影武者。」

  「影武者,是嗎?」

  應該沒有武士存在的這個世界中,為何會有影武者這個名詞存在?雖然我感到在意,但還是先放一邊,我仔細考慮對方請求的內容。為教皇閣下安排影武者,代表她們認為教皇閣下這次有可能會面對一定的危險,這假設應該不會錯。正如多魯大人所說的,有人要暗殺教皇閣下這件事,看來並非謠言。

  莉雪大人的提議,也可以看作是針對暗殺的對策。但是,因為莉雪大人本身就有嫌疑,所以接下當影武者的任務,必須做好得面對某種程度之危險的覺悟才行。

  「……有個問題想要請教一下。」

  「什麼問題,克蕾雅?」

  看到肖像畫之後,克蕾雅大人向莉雪大人問道:

  「莉雪大人對教皇大人和零的臉一模一樣這一點,沒有任何懷疑嗎?」

  「啊,妳說這個啊?雖然是機密事項,其實,偶爾就會有跟零……不對,跟教皇容貌相同的女孩出生。」

  莉雪大人用似乎很習慣說明此事的口吻繼續說道:

  「我們認為,這是受到精靈神大人祝福的長相。歷代教皇中,生作這種容貌的女孩被選上的例子非常多。所以對教會來說,會優先保護這種長相的女孩。」

  果然,我這張臉在這個世界是很主流的面孔啊。可是,為何會如此?

  因為這是主角長相的關係嗎?

  「再來說的是一種假設……零,說不定妳原本會成為教會的一員呢。」

  「哦……」

  這麼說來,聽說伊莉也是教會的人。當初假如我沒被現在的父母收養的話,大概就會受到教會的照顧吧。

  不過,關於我的面孔現在先不管,另外還有一件事非確認清楚不可。

  「我是否也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呢?」

  「請說。」

  「聽說有人想要殺害教皇閣下,這傳聞是真的嗎?」

  「……那是……」

  對於我的問題,莉雪大人含糊其辭。這反應是什麼意思?讓人難以判斷。

  「……一定是多魯說的對吧?那人的嘴巴可真輕率。不過,這件事遲早要讓妳們知情,倒也沒錯。對,是真的。有惡徒企圖冒天下之不韙謀奪教皇閣下的性命,這風聲確實存在。」

  真是可嘆,莉雪大人搖頭說道。

  「甚至有人毀謗說,是我想要奪取教皇閣下的性命,可是我怎麼可能會做出那種事呢。教皇閣下是站在精靈教會頂點的偉人。萬一我膽敢謀害這樣的偉人,只會被全世界的精靈教徒所憎恨吧。」

  這麼愚蠢的行為我才不會做,莉雪大人明確否定自己有那種念頭。

  「就算如此,擔任影武者依然是很危險的事。但是,零,影武者只有妳能擔任。如果妳只是個普通人的話,我們應該就不會拜託妳擔任這種危險的角色吧,好在妳本身具有足夠的戰鬥能力。」

  看來莉雪大人對我的評價似乎有點高啊。

  「所以,千萬拜託。請助教皇閣下一臂之力。」

  說到這邊,莉雪大人深深地低下了頭。她這舉動,讓優大人和米夏都顯得非常訝異。後來聽說,她們兩人還是第一次看到莉雪大人低頭的模樣。

  「……知道了。我答應。」

  這是我經過一番思考後的回答。畢竟企圖暗殺教皇的人到底是誰,結果還是不知道,所以我認為,成為當事者會比較容易應付。假如是之前的我,絕對會認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完全不想被牽連進去。會有這種變化,一定是受到克蕾雅大人的影響。

  「……真叫我吃驚。我還以為妳會恨我。」

  我答應當影武者,似乎是一個會讓莉雪大人感到意外的結果,讓莉雪大人都忍不住對我如此說道。

  「之前優的身體那事件發生後,我還命令手下去殺害妳。我相信妳應該也有注意到才對。」

  她說的應該是我被關在牢房那段時間,食物中遭人下毒的事情。我對莉雪大人居然自己承認這件事感到有點驚訝。

  「因為站在莉雪大人的立場來想,您會恨我也是理所當然的。我雖然把優大人的感受放在第一優先,但是莉雪大人想必也很難受吧。」

  我先挑了一個沒毛病的答案來回答她。不管莉雪大人的真正意圖到底為何,沒必要的敵對關係還是要盡可能避免。

  「……我可能對妳有誤解也說不定,零•緹拉。還請原諒過去我輕率的行為。」

  說完,莉雪大人再次低下頭。

  「那麼克蕾雅、零。警備工作就交給兩位了。責任會由我肩負,請盡量加油。優、米夏,希望妳們能夠幫助她們。」

  聽到莉雪大人這句話後,我們四人俯身跪拜,當天的會議就結束了。

◆◇◆◇◆

  「米夏太固執了!」

  「優大人才需要冷靜一點吧!」

  傍晚,隔壁房間很罕見地傳來互相吼叫的聲音。正在吃晚飯的克蕾雅大人、梅、愛蕾亞和我,不由得面面相覷。

  「優大人和米夏姐姐大人在吵架嗎──?」

  「兩個人的聲音都好可怕──」

  梅和愛蕾亞也露出擔心的表情。

  那兩人竟然會互相大罵,看來事情不小。米夏是能夠操縱聲音的魔法使。也就是說,現在她連使用魔法降低音量的心情都沒有了。

  「零,妳去看一下情況。」

  「啊,可是碗盤還沒收拾。」

  「這點兒小事,會幫妳做好啦。別管這些,快去。」

  「好的,那我就過去了。」

  我說:「別擔心,沒事的。」一邊輕輕撫摸梅和愛蕾亞的頭之後,前往隔壁的房間,按下門鈴。原本持續吵鬧的聲音瞬間安靜了下來,接著則傳來有人朝大門走來的動靜。

  「……哎呀,零,是妳啊……」

  「晚安,米夏。發生了什麼事嗎?剛剛聽到妳們像是在吵架的聲音。」

  「被聽到了啊。對不起。不是什麼大事啦。」

  米夏苦笑著想要糊弄過去,但是她的眼睛卻很紅。跟原本眼睛顏色不同意義上的紅。

  「我可以了解一下到底是什麼事嗎?假如會妨礙到妳們的話,那我就乖乖轉頭回去。」

  「……」

  「有什麼關係呢?米夏。就讓零也聽聽吧。」

  似乎是聽到我和米夏的對話,從深處傳來優大人的聲音。

  「……請進。」

  「打擾了。」

  上次進來優大人和米夏的房間,已經是來到這國家首日那一次。那時候房間裡面還空蕩蕩的,現在則已經有家具被搬進來,充滿了生活味。她們兩個都是信仰虔誠的人,所以擺了很多具有宗教意義的東西,但是還是能看出她們過的是簡單樸素的生活。

  「我先去泡壺茶吧。」

  「啊,不用那麼客氣。」

  「別擔心,我也想讓自己冷靜一點。」

  說完,米夏跑進廚房開始泡起紅茶來。原本吵架後僵硬的空氣,也在紅茶的香氣浸泡下變得比較緩和。

  「抱歉啊,零。我並沒有意思要大聲到連妳們房間都聽得到。」

  「不會,那是沒關係,但是真罕見呢,妳們居然會像那樣大吼大叫。」

  優大人和米夏都是很溫馴的個性,所以我從來沒想過會聽到那樣子的聲音。

  「其實是……對我母親的看法起了矛盾。」

  「對莉雪大人的看法嗎?」

  「因為優大人太偏激了,事情還不確定,卻一開始就打算用懷疑的態度來看待莉雪大人。」

  米夏端著一個放有茶杯的托盤,一同來到客廳。她的表情明顯不滿。

  「那是必須該有的防備吧?母親跟薩拉斯越獄有關聯的可能性很高。對這樣的人保持警惕,我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事才對。」

  「她可是跟妳有血緣關係的親生母親欸?雖然莉雪大人可能跟不法的事情或是謀略有關係,但是身為她女兒的優大人,居然不願意去相信自己的母親嗎?」

  「妳覺得那種人能相信?她可是一個一直把自己的自尊心強行施加在我身上的母親耶?」

  「就算如此──」

  兩個人似乎又要開始越吵越烈。

  「好了,打住。優殿下和米夏,請冷靜下來。」

  「……說得也是,對不起。」

  「……對不起。」

  聽到我的制止,讓她們一臉尷尬。這兩人,不管在恩愛的時候也好,吵架的時候也罷,都很容易進入只有兩人的世界呢。

  「優大人認為莉雪大人無法信任,米夏則希望能相信莉雪大人。簡單說就是為此爭執嗎?」

  我如此詢問她們時,兩人都點頭同意。

  「零應該也會贊成我的觀點,對不對?我母親從以前到現在都只顧自己的事。這一次一定也不例外。」

  「先不談莉雪大人的個性,我覺得莉雪大人依然有在以她自己的方式,為優大人著想。」

  「為我著想的結果,就是要我變成男性度過人生嗎?」

  「這……」

  「夠了夠了,打──住。」

  安撫差點又要大吵第三次的兩人。真是的,讓人放不下心。

  「關於是否要相信莉雪大人,我認為現階段還沒辦法判斷。畢竟情報真的太少了。」

  我繼續嘗試讓她們冷靜下來。

  「雖然她跟薩拉斯的事,我認為是非常接近黑色的灰色;但這一次的事,應該暫時還無法對她下判斷吧?如果拿不正確的先入為主觀念直接套用,很有可能會在意外的地方害到自己。」

  我這段話,讓她們沉默了。她們都是聰明人,所以這些道理其實都知道得很清楚。現在只是一時之間感情無法接受罷了。

  「我認為我能理解優大人的感受。優大人為莉雪大人過去的行動所累,長年被逼著過不自由的生活,所以要求優大人相信莉雪大人,想必是強人所難吧。」

  「對啊。」

  「可是!」

  「反倒是米夏妳怎麼突然有這種主張?我記得妳以前應該是不太喜歡莉雪大人吧?」

  而且讓優大人的身體恢復原本性別的那一次行動,米夏也有參加。

  「即使是現在,我也不是很喜歡莉雪大人。在修道院的時候,她總是會說些諷刺話。」

  仔細一問,情況就是莉雪大人每次一有機會,就會想要趕走應優大人要求前來修道院的米夏。然後每次遇到這種狀況,都是優大人成了防波堤,保護米夏不被莉雪大人的魔掌欺壓。

  「可是,這樣不是很可悲嗎?有血緣關係的親生母女互不相讓地仇視。對我來說,優大人比任何事都重要,所以看到她和莉雪大人的關係那麼彆扭,就會覺得很悲傷。」

  米夏滔滔不絕地繼續說道:

  「我並不是要打出『親子就該感情很好』這種一般論調。如果這是發生在其他家庭的事,我覺得自己八成會贊同優大人的意見。可是,現在這是跟優大人本身有關的事,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只是希望優大人能獲得幸福。米夏說道。

  「米夏妳認為,改善與莉雪大人之間的關係,對於優大人的幸福來說不可或缺嗎?」

  「今後假如每件事她們兩人都會發生衝突的話,我覺得對彼此來說都是不幸。」

  「也就是說,與其說妳是相信莉雪大人,還不如說重點在於希望優大人幸福,對吧?」

  「對,就是這樣。」

  瞭解米夏的意見了。接著我轉頭看向優大人。

  「優大人。」

  「什麼事?」

  「米夏在擔心的事,我一定程度可以理解。莉雪大人很有權勢,每件事都跟那樣的人物發生衝突的話,只會變成優大人常常陷入麻煩,很容易就能推測得到這個結果。」

  「……」

  「反過來說,優大人為什麼對莉雪大人那麼警惕呢?確實,因為身體的事,優大人對她可能會有不小的怨恨,但是那件事都已經解決了。您不是也說過,做出放棄王位繼承權的行動,讓您心中的不滿已經發洩了不少嗎?」

  雖然我也認為還是要多少提防一下莉雪大人比較好,但是優大人對她的排斥,居然嚴重到會因此跟米夏吵架的程度,這感覺上就防過頭了。

  「因為……我不能原諒她用那種糟蹋人的態度來對待我的米夏。」

  「您不喜歡修道院中米夏遭受到的待遇就對了?」

  「沒錯,米夏就是我的一切。要是會傷害到米夏,哪怕對手是自己的母親,我也絕不留情。」

  「……」

  也知道優大人的想法了。我轉頭看向她們兩個,開口說道:

  「所以從結果來看,妳們兩個這次吵架,是因為彼此都在為對方著想所造成的結果。我這結論沒錯吧?」

  「……」

  「……」

  兩人都沉默了。低下頭去的兩個人,臉頰都紅紅的。至於我嗎?我的心情就只有一句話。

  放閃情侶趕快爆炸啦。

  「總之,很明顯妳們互相最優先考慮的都是對方,所以溝通時該更冷靜一點直接說出彼此的真心話。就是因為用奇怪的藉口來包裝,才會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

  「……看來是這樣沒錯。」

  「……我以後會注意的。」

  看著安靜下來的兩人,這樣應該沒問題了吧,我如此想著。

  「好啦,我要回去了,請別再吵得那麼激烈,好嗎?啊對了,用另外一種方式激烈一下,說不定會是個好方法。」

  「零!」

  「……哈哈哈。」

  丟下聽了我的玩笑話後眼角翹起的米夏和只能苦笑的優大人不管,我返回我們的房間。

  「結果怎麼樣?有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嗎?」

  面對語氣擔心地詢問她們情況的克蕾雅大人,我回答道:

  「沒事,只是小倆口在拌嘴罷了。」

  真是……光用看的都很撐!

◆◇◆◇◆

  從莉雪大人拜託我們擔任教皇閣下的警衛工作的第二天開始,我們就全力進行準備。部署人員、重新制定警備的排班日程、利用會談地點公會堂的平面圖仔細檢查,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

  當然,學館那邊就只能請假。原本還以為會影響學業評價,但是似乎會給予我們方便。真是感謝。只是,因為考試是正常進行,所以請假這段期間的課業,必須自己設法自習跟上才行。

  「我是希爾德格•艾希洛特。請叫我希爾達。」

  終於見到Revo百合最後一名攻略對象了。她是以帝國那邊的警備負責人身份前來打招呼。

  這是當然之舉,會談的警備當然不會只有教會這一方準備。因為這一場會談皇帝也要出席,所以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然後帝國那一邊警備工作的負責人就是希爾達。

  帝國國力的強項之一,正是其強大的軍事力。帝國當初比其他各國早一步開始重視魔法這項技術的研究,結果就是帝國成了魔法先進國。與保亞正好是相反的情況。當初假如沒有朵菈西亞出現的話,帝國的魔法技術部門會成為權力的中心也說不定。然後,希爾達跟魔法技術部門有很緊密的聯繫。

  希爾達是標準精明幹練人士的長相,臉上掛著很少會有女性戴的單邊眼鏡。她的銀色頭髮和紅色眼睛會讓我聯想到莉莉大人,但是跟彷彿小動物一般的莉莉大人不同,希爾達就帶給人可怕的感覺。菲莉妮的說法是,「希爾達雖然看起來好像是個很可怕的人,但她實際上卻是很和善的人」。

  但是,我有Revo百合的知識,所以知道希爾達的本性。她的野心很強,屬於為達目的會不擇手段那種類型的人。菲莉妮會對她有錯誤認知,是因為希爾達把菲莉妮看作是快速升遷的捷徑,在菲莉妮面前都會裝得很乖巧。

  「這些就是帝國的警備計畫,請確認。」

  希爾達雖然是如此不好惹的角色,但是她的能力確實非常優秀,幾乎挑不出毛病。我們在設置於公會堂其中一室的警備部共同會議室首次見面。為了讓大量人群進出,室內的空間很寬敞。裡面排列了好幾張桌椅,牆壁上貼著數張警備工作必要的資料。

  「謝謝妳,希爾達。這些則是教會這邊的警備計畫。我們來看看該如何配合吧。」

  相比之下,教會一方的人員正在克蕾雅大人的帶領下奮鬥著。雖然她不熟悉這類工作,但是教會人員以莉莉大人為首,每一位都是經驗豐富的人士。在可靠同伴的支持下,警備計畫順利制定中。

  「這一次依然無法拜見教皇閣下的尊容嗎?」

  「非常抱歉。基本上,教皇閣下並不會在人前露面……」

  克蕾雅大人和我會對教皇閣下的面孔感到驚訝,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一般人基本上沒有機會看到教皇閣下的長相。不管是談話還是會見,她都是隔著一道遮簾。就連移動時也是乘坐轎子,人們並沒有辦法見到她的模樣。

  「這樣嗎……看來要說服陛下得費一番工夫。」

  根據希爾達的說法,朵菈西亞對於教皇遮臉參加會議的作法很是不滿,要勸止她別去做不必要之舉相當吃力。可是假如放著不管,她可能會強行把遮簾切斷也要看看教皇閣下的長相。

  「因為朵菈西亞陛下的耐心很有限。為了實現這次的會談,工作人員都隨時戰戰兢兢地進行準備。」

  希爾達聳肩說道,但是她的表情看起來,卻不像她的語氣那麼傷腦筋。向希爾達指出這一點時,她表示:

  「其實,就算朵菈西亞陛下是那種個性,她想必也不至於對外交一竅不通到在這種情況下還對教皇閣下做出失禮之舉吧。現在如果讓精靈教徒都產生反感,帝國將會一口氣陷入艱困的局面。」

  「看來妳很信賴陛下。」

  「那是當然。陛下是一位熱愛合理性的人物。除非發生什麼意外,不然她想必不會對教皇閣下做出無禮的舉止才對。」

  請放心,希爾達如此笑道。可是雖然不算什麼大事,但是故意發言煽動造成我們不安的人,其實就是妳欸。

  「對了,妳覺得菲莉妮殿下如何?應該有見過她吧?」

  「嗯。是一名善良的女孩。讓人難以想像她居然是那位嚴苛的朵菈西亞陛下的女兒。」

  「呵呵,大家都這麼說。不過,其實她們也有意外相似的地方存在。」

  「比如說哪些地方呢?」

  「菲莉妮殿下的內心很堅強。雖然偶爾會為了無聊小事而感到挫折,但是在關鍵時刻總是能夠穩穩挺住。」

  希爾達稱讚菲莉妮道。不過,她說的這一點我也認同。

  「我希望各位來自保亞的客人,每個人都能成為菲莉妮殿下的好朋友。特別是曾經擔任過革命旗手的妳們兩位。」

  希爾達咧嘴笑道。她這副表情,從中意外地找不到冷漠的感覺。被這微笑迷倒的玩家非常多。

  但是,不能被她騙了。希爾達在背後跟菲莉妮說的,肯定是完全相反的話。例如警告她不要隨便靠近我們之類的。因為她希望自己成為菲莉妮心中最重視的人。

  「好的,那是當然。我們也希望跟她更親近些。」

  之前作為帝國留學的預先準備,克蕾雅大人也有瞭解過希爾達的個性。所以其實克蕾雅大人也知道希爾達平常都在偽裝自己,但不愧是克蕾雅大人,依然能夠自然地笑著應對她進行外交。

  「對了……妳們教會當然也知道吧?有惡徒想要殺害教皇閣下的謠言。」

  希爾達稍微壓低了聲音問道。

  「我可以斷定,那名惡徒絕對不是帝國派出的人員。剛才也有稍微提過,帝國並不能跟教會開戰。這次會談對於朵菈西亞陛下來說,其實有點屈辱,但是考慮到帝國所處的情況,我國也只能接受。」

  教皇這次出巡的目的,就是要給不斷侵略其他國家的帝國一個警告。發動戰爭造成民眾受苦這種事不應該發生,為了勸告帝國,教皇閣下決定前往帝國。此時的背景則是保亞、蘇塞、阿帕拉奇雅的三國聯合對上納阿帝國,這種大國之間即將發生戰爭的氣氛,就是目前的構圖。

  並不只是針對帝國。教皇之前已經先前往保亞跟賽因陛下會談完畢,等到帝國這邊也結束後,接著還計劃出巡蘇塞和阿帕拉奇雅。根據莉莉大人的說法,教皇閣下似乎對開戰氣氛日益增強這件事深感心痛。

  對朵菈西亞個人來說,大概會比較想要大喊這是賣宗教的在干涉內政,然後直接拒絕會談吧,但是目前帝國所處的狀況不容許她這麼做。現在已經很有可能跟三國聯軍開戰了,假如連精靈教徒也成為敵人的話,就算帝國的國力再強,也毫無勝算。

  「因此,也請教會那邊的警備盡量森嚴。閣下萬一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話,最困擾的其實反而會是帝國。」

  「本小姐明白。」

  「貴國那位前宰相的下落,在那之後有掌握到嗎?」

  「關於這一點……很抱歉,目前還在搜索中。」

  帝國似乎也知道關於薩拉斯越獄的消息。

  「請盡快……可能的話,最好是在教皇閣下抵達帝國前就抓到他。不穩定要素越少越好。」

  「嗯,一點也沒錯。」

  「我聽說那名宰相和教會裡一位重要人物有關係。那麼想要謀殺教皇閣下的人,說不定就是那位──」

  「希爾達,請適可而止。」

  克蕾雅大人打斷了希爾達,防止她繼續說出所謂「嫌疑者」的名字。

  「我們並不愚蠢。貴國會擔心的事,我們當然也有做好適合的對策。所以,出自彼此毫無根據之猜疑的發言,請盡量不要說了。」

  「……抱歉是我失禮了。我在此致歉。」

  說完,希爾達微微一鞠躬。

  畢竟原本薩拉斯可是和帝國有勾結的人物。真要深究的話,帝國其實也不願意吧。

  「不,對於警備負責人來說,妳的擔心合情合理。我們也明白。」

  「謝謝。那麼,繼續來討論雙方如何配合吧。」

  教會與帝國的第一次集會之後順利結束。身為負責人的克蕾雅大人再怎麼說似乎都很疲憊,回到宿舍之後就累趴了。

  「……發生了很多出乎預料的事呢。最早來的目的明明是為了籠絡帝國。」

  「沒辦法,現在的情況已經和我的預言書知識差異太大了。」

  我一邊梳著梅和愛蕾亞的頭髮,一邊對克蕾雅大人說道。關於梅和愛蕾亞現在的髮型,梅像我,愛蕾亞則是像克蕾雅大人。還記得當初第一次見面時,梅是短髮,愛蕾亞則是長髮呢──我一面這麼想道。

  「縱然如此,也必須做點什麼才行。先來把眼前的工作一件一件處理完畢吧。」

  「我會堅定地支持妳。」

  幫梅和愛蕾亞梳開頭髮之後,接下來則是用梳子梳理克蕾雅大人的頭髮。分叉數量有點多,應該是壓力的影響吧,我猜。

  「到時候就拜託妳了。」

  「包在我身上。」

  為了多少能夠減低克蕾雅大人的負擔,我非加油不可。我對克蕾雅大人的秀髮奉上好幾次親吻,再次堅定心中的決心。

◆◇◆◇◆

  準備工作穩定進行,眨眼之間,已經到了教皇閣下抵達的日子了。

  天空晴朗明亮,太陽也將柔和的陽光灑落在大地上。以克蕾雅大人為首,負責帝都警備的人員為了迎接教皇而來到帝都的西門。莉莉大人似乎有別的工作,現在並不在場。外頭的迎賓人員中還可以看到優大人和米夏、莉雪大人的身影。

  「真是慢……」

  正如克蕾雅大人所低聲抱怨的,比起原本教皇閣下抵達的預定時間,已經遲了將近一個小時。雖然不像二十一世紀的日本那樣,時程表是以分為單位在安排,但是慢到這個地步,足以讓人擔心是否發生了什麼情況。

  「妳擔心嗎?」

  「那還用問。教皇閣下畢竟有可能被暗……咳咳,有那個傳聞啊?」

  克蕾雅大人差點就說出「暗殺」這二個字,幸好即時發現並設法糊弄了過去。這是目前在警備負責人員之間共同遵守的事項,因為在公共場合說出那個詞並不太好。

  「說不定,其實是在半路睡過頭了。」

  「又不是零,教皇閣下不可能那麼迷糊。」

  克蕾雅大人好像還是很煩躁。

  「好過份。明明平常我總是早起做早餐。」

  我摀住臉假裝在哭泣。

  「別、別這樣子。抱歉,對不起啦,零。一直以來很感謝妳。剛剛是本小姐失言。我收回那句話並向妳道歉。所以,請別再哭了──」

  「不要,我傷心了!除非克蕾雅大人吻我,否則我不會停止哭泣!」

  我繼續裝出一副在抽泣的模樣。

  「別、別說傻話。在家中也就算了,在有外人在的地方不接吻,這決定不是說過好幾次了──」

  「我──不──依──!不吻我是不會原諒妳的──!」

  我試著不斷耍賴來撒嬌,但是……

  「……零。妳其實根本沒在哭吧。」

  啊,克蕾雅大人的眼神變凶狠了。

  「嘿嘿,穿幫啦?」

  「什麼穿不穿幫的。別鬧了。現在可正在做重要的工作啊。」

  「就是因為正在忙重要的工作,才有需要。克蕾雅大人。」

  我停下開玩笑的語氣,正經說道:

  「過於樂觀雖然不適合,但是過於悲觀也不是什麼好選擇。以前我在一本書中讀到,處於這種狀況時,訣竅是一邊設想最糟糕的情況,一邊樂觀地行動。」

  「聽起來好像很簡單,但是其實很難……」

  克蕾雅大人接話道。

  「那麼,來設想看看吧,目前可能會發生的最糟糕情況是什麼?」

  「應該是,教皇閣下已經被害死了吧?」

  「在這前提下,能採取的樂觀行動是指什麼?」

  「派個人去看看實際情形?」

  就在我們談著這些事的時候──

  「報!教皇閣下的隊伍被一群魔物襲擊了!請火速派出援軍!」

  我們之中頓時一陣緊張。

  「敵人的規模呢!?」

  克蕾雅厲聲問道。

  「中等威脅度的魔物大約十隻!」

  「我們將派出第一至第三警備隊作為援軍。其餘的人請守衛大門。」

  在克蕾雅大人的指示下,組織出一支增援部隊。

  「妳可以過去嗎,零?」

  「只要妳下令就行。」

  「拜託了。」

  「好的。」

  所以這一次我要跟援軍同行。援軍的組成是帝國境內的教會擁有的修士兵約五十人、帝國兵約百人。從保亞來的留學生除了我,其他人這次留守。風魔法的使用者對所有援軍施加行軍速度上升的魔法,眾人以驚人的速度衝向街道。

  「看到了!」

  走在前面的某個人大喊道。教皇閣下一行人被魔物包圍。現在似乎是組成方陣來勉強支撐的狀況。

  「全體衝鋒!」

  帶領援軍的負責人對部隊下達指示。雖然是幾乎都由魔法使所構成的部隊,但是其中似乎也有些人是用劍的。戰法以白兵戰為主的人排在前衛,後衛的魔法使們則是施放魔力彈來射擊。正在集中攻擊眼前敵人的魔物們,對背後的突襲反應不及。整體有三成被打倒了。

  「加強攻擊!」

  教皇閣下的護衛兵們也跟援軍配合,成了前後夾擊魔物的情況。魔物的數量正在迅速減少。

  「得、得救了……」

  當最後一隻魔物被打倒時,我能聽到護衛兵鬆了口氣後的安心感嘆。

  但是──

  「還沒結束!」

  我朝從背後無聲靠近的黑影射出冰箭。

  「靠……居然有直覺靈敏的傢伙在。」

  藉由飛上天空來閃過我攻擊的黑影,背後有著一對大翅膀。

  「是魔族!?」

  「區區人類要怎麼叫我都無所謂,但是我的大名叫做柏拉圖。記清楚了。」

  「什麼,柏拉圖!?那不就是三大魔公之一!」

  與亞里斯多不同,這名魔族穿的與其說是衣服,還不如說更像是只把獸皮纏繞在身上而已,似乎也是傳聞中的三大魔公其中之一。說話語氣和整體氣質明顯比亞里斯多要粗野許多。之前還聽說很難遭遇到他們,怎麼換做我就變成連續交戰啊!

  「好啦,見識我的力量!然後去死吧!」

  柏拉圖把他那外觀像棍棒的武器往下揮動,對地面重重一砸。地面上下震盪,人類這一方全員都摔倒在地,瞬間無法做出任何行動。

  「吃我這招!」

  柏拉圖把手往上一抬,地面突然就冒出錐狀的石頭往上刺。是地屬性的中級魔法地刺,但是數量異常多。柏拉圖發動魔法後冒出來的地刺,總數不下一百支。

  「泥濘!」

  趕在石錐刺穿所有人之前的短暫時間,我使用魔法把土變成柔軟的泥。因為得把數量超過一百個的地刺全數變更,就算我的魔法適性很高,也感到非常吃力,可是也不能坐視不理,不然會全軍覆沒。

  「有一套。原來如此,妳這傢伙就是零•緹拉是吧?亞里斯多那混蛋沒幹掉的落網之魚。」

  當我正感到魔力迅速消耗時,柏拉圖似乎剛好也盯上了我。

  不妙。

  「亞里斯多那混蛋會因為大意而破綻百出,不過我可不會犯那種錯誤。一定會確實把目標宰掉。」

  柏拉圖舉起他的棍棒,揮舞著朝這邊衝過來。

  好快!

  「你休想!」

  警備兵中有好幾位阻擋在柏拉圖的衝刺路線上,舉起長槍、揮動長劍、施放魔法。

  「別擋路!」

  但是,柏拉圖卻硬接這些攻擊,完全不把擋路的士兵們當作一回事,通通打飛到一邊去。

  「喝啊,受死吧妳!」

  已經近在眼前的柏拉圖露出一個確信自己已經勝利的笑容,朝著我揮下棍棒。

  「冰結圈!」

  柏拉圖以正準備揮下棍棒時的動作被冰凍起來。

  「地刺!」

  緊接著,使用柏拉圖本人方才也使出過的地刺從下往上刺,準備把柏拉圖粉碎成碎片。這是我最擅長的絕招,連續魔法叛徒冰獄。

  「好險。」

  然而,在地刺命中之前,柏拉圖就已經掙脫冰凍狀態。用蠻力破冰而出,再用翅膀逃到天空。

  「我居然會犯這種錯誤……才剛說過不會大意,結果就被變成這種德性。人類這種生物果然很可怕,真是的。」

  柏拉圖在空中靜止,然後瞪著我們。

  「不過,差不多也該到極限了吧?人類和魔族不同,魔力容量很小。所以說連續施展那麼強大的魔法,妳的魔力應該已經快用光了吧?」

  雖然不甘心,但是柏拉圖說的並沒有錯。同時發動數量超過一百個的魔法,強制覆蓋敵對魔法的效果,上級魔法連續使用兩次,讓我的魔力不斷地流失。雖然不是完全歸零,但是如果還要使用有可能對他造成傷害的魔法,能再打個一到兩發就已經算是不錯了。

  這真的很不妙。

  就在我開始考慮是否要撤退的時候,一個莊嚴的聲音在戰場上響起。

  「充滿吧。」

  四周被光芒包圍。光芒簡直像是具有質量一般,輕柔又蓬鬆,被其接觸到的場所則充盈著力量。

  倒下的士兵一一站了起來。我還注意到剛才差點用盡的魔力也完全恢復了。

  「這是教皇的祝福!各位,我們不可能敗北!殺掉魔族!」

  在教皇的轎子附近,一名看起來像是神職人員的人大喊道。同時,護衛、修士兵以及士兵們都發出雄吼聲。

  剛才那是……範圍恢復嗎?而且連魔力都能恢復?

  「去……沒殺乾淨啊。也罷,今天畢竟跟打個招呼沒兩樣。再見。」

  看到我方恢復原本的狀態,柏拉圖很乾脆地就轉過身去。

  「你想逃嗎?」

  「嘿,這挑釁水平低了點不是嗎,嗯?想放狠話,等妳有實力跟我戰鬥的時候再說吧。」

  雖然很想就這樣直接打倒它,但是柏拉圖似乎不打算回應我的挑釁。

  他留下嘲笑的語句,直接朝東方的天空飛去。

  「剛才那是教皇閣下的力量嗎……?」

  「根本是奇蹟……」

  士兵們齊聲讚美著教皇。這也理所當然。因為剛才差一點就全軍覆沒了。

  教皇閣下從絕境中拯救眾人的那道魔法,對士兵們似乎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零•緹拉,請來這邊。」

  剛才大喊出聲鼓舞士兵們的神職人員,向我招手。雖然我歪頭想著「找我有什麼事呢?」,依然答應了這邀請。

  「謝謝妳剛才爭取到足夠的時間。教皇閣下那個魔法雖然效果非常巨大,但是發動需要不少時間。」

  說到這裡,神職人員──覺得這個人好像在哪看過──表揚了我的功勞。

  「不,我才真的是得救了。真是厲害啊,教皇閣下的魔法。」

  「──並非如此。」

  這聲音,是從轎子裡面傳出來的。

  「教、教皇閣下!?」

  「不要緊的,羅納主教。畢竟我遲早都必須跟她見面。」

  轎子的遮簾升了起來。裡面的人是一名長得和我一模一樣,但是氣質卻截然不同的少女。

  「初次見面,零•緹拉。我是教皇。」

  表情一點變化都沒有,說話的聲音也平坦到令人吃驚。這名少女表示,自己的名字乃是克拉麗絲•雷佩特三世。

◆◇◆◇◆

  「非常感謝妳之前拯救我們脫離危機。」

  帝都的精靈教會。我們在這裡面見教皇閣下。雖然說是面見,但是其實遮簾已經被拉下來,看不到教皇閣下的臉。克蕾雅大人和我現正跪在教皇閣下的面前。

  在教皇的遮簾周圍,距離由近到遠,可以看到莉雪大人、優大人、米夏,以及莉莉大人的身影,其他還有幾位與教會有關的人也聚集在這裡。可能因為才剛遭遇過襲擊,每個人都同樣是一副緊張的表情。

  處於這種情況下,教皇向我們答謝的語氣卻很平靜──不對,根本不只是平靜,甚至已經到了類似機械語音那種感覺。極端缺乏高低變化,完全沒有感情的聲音。但是,卻又不會讓聽眾產生不快感,真是奇妙的音色。臉長得很像我,音色仔細聽其實也跟我一模一樣,但是產生的印象卻完全不同。

  「能夠拜見教皇閣下,榮幸之至。在下是擔任本回出巡警備工作的克蕾雅•弗朗索瓦。這次能夠履行職責,深感慶幸。」

  克蕾雅大人正在行禮。我則是站在一旁保持敬禮姿勢。

  「我聽說過關於妳的傳聞,說妳的能力很好。這次會指定由妳來帶領警備工作,也是因為大家對妳都讚不絕口的關係。」

  「在下惶恐。」

  克蕾雅大人表現得很敬畏。還是老樣子,在這種正式場合時,她就是一位表現會令人吃驚的完美千金。跟在家中因為梅和愛蕾亞哭泣而手足無措的模樣,完全無法相信是同一人物。不過,被她們兩個哭泣搞得不知如何是好這一點,我也一樣就對了。

  「妳的伴侶很堅強呢。假如沒有零•緹拉趕來的話,我現在想必無法站在這裡。」

  「非常感謝您的誇獎。」

  配合克蕾雅大人,我也一起深深鞠了一躬。

  「我想妳們應該已經從莉雪樞機主教那裡聽說過,有人企圖謀害我的生命。這雖是我的德行不足所招致的結果,但是目前我還不能失去性命,所以請把妳們的力量借給我。」

  「閣下切勿如此說。在下一定會盡棉薄之力。」

  「非常感謝。再來要說的跟要事有關,除了莉雪、優兩樞機主教,以及莉莉和米夏留下來之外,其餘教會人員請離開。」

  教皇這句話,引起教會人員一陣騷動。

  「你們是沒有聽見教皇的話嗎?」

  對著浮躁的教會人員,莉雪大人以俐落的聲音一喝。前陣子她來委託我們的時候,用的聲音倒是蠻輕柔的,不過我覺得,果然還是這種風格才適合莉雪大人。雖然這也可能是我的偏見。

  在莉雪大人的催促下,教會人員離開了。在確定除了教皇閣下指定的人以外,其他人全部都離開了之後,莉雪大人開口道:

  「那麼,從現在起,教皇閣下和零將互換身份。米夏,把遮簾拉上去。」

  「明白了。」

  阻擋在我們與教皇之間的遮簾緩緩往上移動。遮簾後面露出來的,是坐在白色樸素椅子上,一個嬌小的人影。正是之前我曾見過的教皇克拉麗絲•雷佩特三世本人。教皇閣下身上穿的是白底刺上金色刺繡的法衣。

  「教皇閣下。要交換服裝了,還請走下座位。」

  「知道了。」

  教皇大人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然後,就這樣靜靜地朝這邊走過來。

  我這麼說聽起來可能像是在自吹自擂,但是教皇閣下真是位美人。構成臉部的五官明明跟我是同樣的輪廓才對,可是營造出來的氣氛卻充滿神祕感。毫無表情的面孔本來應該會給人冷漠的印象,但是感覺卻剛剛好,沒有過度,反而轉化成一種神聖的印象。看來到了教皇閣下的境界,可能連擺個表情都得非常注意。

  就在我沉浸在這些感慨之中的時候──

  啪咚。

  「……」

  「……」

  跌倒了。教皇閣下跌倒了。而且還是整張臉撲在地板上。克蕾雅大人和我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所以連趕快過去伸出援手都沒想到,只是呆然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光景。

  「……」

  教皇閣下若無其事地站起來,再次一臉冷漠地靜靜走著。

  啪咚。

  然後走了幾步之後又摔倒了。這次也是整張臉趴在地上。

  「教皇閣下!?」

  這一次,最快反應過來的克蕾雅大人衝了過去,打算幫忙扶起她。教皇閣下依舊面無表情,藉由克蕾雅大人伸出來的手幫助,站起身來。

  「很抱歉,我不擅長運動。」

  剛剛只有步行而已吧?一般來說,不會把單純的步行稱為運動吧?

  仔細觀察教皇閣下,可以發現她走路時好像會很沉重地在拖著她的法衣走。額頭上雖然沒有汗水,看起來卻顯得相當吃力的樣子。與其說是在靜靜地走,不如說是只能夠一點一點地走。

  ……教皇閣下,難不成是很重度的運動白痴?

  好不容易走到我們身邊後,教皇閣下做了個深呼吸。給人她剛完成一件大工程的感覺,但是其實移動距離只走了十幾公尺而已。

  「好,來換衣服吧。米夏、莉莉。」

  「遵命。」

  「好、好的。」

  莉莉大人跑過去,把教皇閣下看來很厚重的法衣一件又一件地脫下。等我也脫下衣服後,米夏把法衣遞給我,並幫忙我穿上。哇,這服裝真的蠻重的。而且或許是重視裝飾性的關係,設計上會妨礙關節活動,穿上去之後會變得很難行動。教皇閣下會跌倒或許跟運動天份不佳有關,但是受到這件法衣影響的比例,鐵定也不小。

  「請穿上這套服裝,教皇閣下。」

  總不能把我脫下來的衣服直接讓教皇閣下穿上,因此克蕾雅大人把從家裡帶來,已經洗好的另外一套衣服交給教皇閣下。

  「這種衣服,應該要怎麼穿?」

  教皇歪著頭,臉上一副好像在眺望著什麼奇妙東西的表情。

  「莉、莉莉幫您換衣服。」

  「不,莉莉。從現在開始,教皇閣下也得假扮成零,並代替她生活一段時間。所以請妳教導教皇閣下如何穿這類衣服。」

  「拜託妳了,莉莉。」

  「好、好的。」

  或許教皇閣下被養大的方式,就像是溫室裡的花朵般,感覺上她對一般事物所知甚少。之所以會是個運動白痴,可能也是因為從來沒拿過比叉子更重的東西所造成的吧?我腦中妄想了一堆這類推測。

  幸好,教皇閣下的記性很好,日常服裝的穿法馬上就記起來了。饒有興致地活動著手腳的教皇閣下,看上去有些可愛。不知道這是否算是在自誇?

  「很輕呢。是很好活動的服裝。雖然有點冷。」

  「如果覺得冷的話,請您把這件外套也穿上。」

  「克蕾雅,接下來的日子我將以零的身份來渡過,所以妳不需要改變平常的語氣。」

  「啊……說、說得也是呢……那麼,妳可以穿這件喔,零。」

  「是的,克蕾雅大人。」

  說著,教皇閣下將手臂穿過克蕾雅大人拿給她的外套的袖子。因為我平常對克蕾雅大人說話就會比較客氣,所以教皇閣下的說話語氣,應該不會給人不自然的感覺才對。

  「那麼零……說錯了,教皇閣下今後也請多加注意說話方式跟動作舉止。」

  米夏出言警告。這次互換身份,可能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更加麻煩?事到如今,我心中才覺得後悔。

◆◇◆◇◆

  自從我和教皇閣下互換身份之後,已經過了幾天的時間。

  與朵菈西亞的會談還有些日子,但是其他還有很多小活動要參加。我把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給周遭的人處理,盡量努力降低穿幫的可能性。好在,教皇閣下平常就很少跟別人直接交談,所以沒有發生致命性的出包。即便如此,措辭上的小錯誤以及搞錯某些步驟,這種錯誤還是難免會發生。

  「呼~~~~~~好累啊~~~~~~」

  跟帝國的教會關係者面談結束後,我還穿著法衣,就很沒教養地直接朝自室的床上一趴,大大地嘆了口氣。我相信大家都能猜到,身為教皇該有的舉止跟日常的我完全不同。耍寶惡作劇之類的行為全都不能做,必須隨時集中注意力。最難受的地方,則是克蕾雅大人不在我身邊。

  這次工作結束後,我一定要用克蕾雅大人來玩個過癮,就在我心中暗自下定決心的時候──

  叩叩。

  有人敲門。我急忙起身在床上坐好,並且向門外回答「請進」。

  「教皇閣下,打擾一下。」

  進來的人是莉雪大人。她看著我,眉頭微微翹起,但表情立刻恢復原狀。

  「今天的公務到此為止。您辛苦了。我帶替換的衣服前來,請讓我為您更衣。」

  莉雪大人說完這句話,把屬於便服的簡易法衣攤開來。

  「另外……穿著法衣的時候請盡量別躺在床上。因為這樣法衣會起皺摺的。」

  啊,穿幫了。想想也是。畢竟真正的教皇閣下連坐在床邊這種舉動都不會去做嘛。

  「對不起,莉雪大人。」

  「稱呼方式。」

  「莉雪。」

  「是的,教皇閣下。」

  被簡短提醒後,我急忙修正說話方式。莉雪大人露出滿意的微笑,然後開始幫忙我換衣服。

  「……話雖如此,您應該也覺得疲倦了吧。教皇閣下該有的舉止,會讓妳覺得很壓抑嗎?」

  莉雪大人用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聲音,小聲問道。聲音裡面包含著關心和安慰。

  「是啊,難免會。畢竟我平常的舉止活像是野生動物。」

  「妳這樣說未免太假了。我有聽說,妳在學院時代的禮儀成績也很好喔。」

  我一邊讓她幫忙脫掉法衣的上衣部份,一邊回答道:

  「就算如此,也遠遠比不上真正的貴族。畢竟跟她們還是生活在不一樣的世界。」

  「……可是到了現在,那些已經成為歷史了,因為現在已經沒有貴族和平民的區別了。」

  「這樣到底算是好還是不好,我就不知道了。」莉雪大人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莉雪大人本來就是教會的人對吧?」

  「是的,可是,如果再追溯血統的話,其實原本祖先就是相當高級的保亞貴族。」

  也對,不然就算她是樞機主教,區區神職人員是不可能成為王后的。

  「妳當初進入王宮時,不會感到困惑嗎?」

  「嗯,當然會啊。我們在教會也有學習禮儀,但是王族要求的禮儀卻是不同的標準。」

  我拼命練習才學會呢,莉雪大人彷彿在懷念那些日子似地說道。

  「而且還有一些人幫助我。妳對薩拉斯的印象可能不是很好,但是他以前真的幫了我很多忙。」

  據莉雪大人所說,在莉雪大人成為王后之前,薩拉斯就已經積極地當她的助力。

  「引起革命以及被關入監獄,讓每個人都在說薩拉斯的壞話。當然,勾結帝國讓保亞陷入絕境是不可原諒的罪行。可是,他曾經為王國留下的功績,我認為不應該被一併否定。」

  確實,薩拉斯就一位宰相而言,是非常優秀的人物。在他當上宰相以後,王國的政局就穩定下來。就拿當初賢王羅賽優陛下的能力第一主義來說,沒有落到只是一個口號的下場,而是根據現實來調整成能加以實踐的執行者,不是別人,正是薩拉斯。

  「他以前曾經是一個抱有純粹理想,並且想要實現夢想的人。後來改變他的人……就是那女人──露露殿下害的。」

  露露殿下就是在莉雪大人之前的前任王后。明明跟羅賽優陛下結婚成為王后,卻和薩拉斯有染,還幫他生了一個兒子,也就是賽因陛下。

  「露露殿下是一個多情種子。很典型的貴族千金呢。原本純樸的薩拉斯,就這樣被那女人給帶壞了。」

  莉雪大人對於這些過去的評價,跟我自己的想法差很多,但是我對此不予置評,改問其他問題。

  「莉雪大人,妳以前喜歡薩拉斯嗎?」

  「……」

  莉雪大人沒有馬上回答我的問題。有好一陣子,只有換衣服的聲音充斥在房間內。

  「個人喜好,在政治的世界中不值一提。我是羅賽優陛下的妻子,並沒有跟薩拉斯結婚。就只是如此。」

  這一句話,我覺得她好像是在說給她自己聽。

  「不管怎麼說,我成為了王后。生了優,優成了我活著的意義。我知道妳……還有優也是,一定都看我不順眼吧,但是我打從心底深愛著優。」

  提到優大人的名字時,莉雪大人臉上的表情很溫柔。這一點讓我印象非常深刻。

  「對於優的性別,我做了一些不可原諒的行為,大概以一位母親來說,也稱不上是好母親吧。但是就算這樣,我依然把優的幸福擺在第一優先考慮。不管被誰否定,只有這件事是真的。」

  莉雪大人說完這些話後,凝視著我。她的表情,讓我覺得她並沒有說謊。

  「妳對米夏有什麼看法?」

  我問出一個早就想問清楚的問題。莉雪大人先是苦笑。

  「米夏是一個優秀的女孩。而且原先她的家族也是地位很高的貴族,在隱瞞真實性別時也有對我提供幫助。妳可能會不願相信,但是在她的家族沒落之前,其實我認定她將來一定會成為優的伴侶,並對此深信不疑。」

  之後,她以懷念過去的口吻如此說道。在莉雪大人的心中,或許回想起了優大人和米夏年幼時的模樣。

  「現在是怎麼想的?」

  「現在……我搞不太懂。優已經變成女性了,這種情況下卻又想要娶米夏當生涯伴侶……克蕾雅跟妳也一樣,選擇同性作為戀愛對象的感覺,我實在是無法理解。」

  這麼說如果有冒犯到妳,我很抱歉。莉雪大人似乎滿懷歉意地說道。我則回答「我不在意」。

  同性戀的感受,異性戀無法完全體會。反之,異性戀的感受,同性戀當然一樣無法理解。這並不代表哪一邊不好。單純就是性取向不同的問題罷了。

  「可是,有時候我會很羨慕優和妳。至少妳們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情。就算那是困難重重的道路,也有奮力爭取的覺悟。我認為這是很厲害的一件事。」

  聽到令人意外的發言。我還以為莉雪大人會厭惡這種形式的愛情。可是莉雪大人說的卻是「雖然無法理解,但是很羨慕」。

  「這或許就是時代的趨勢?我在妳們現在這年紀的時候,愛情和婚姻都不是我自己的事。一般都認為老人只會懷念過去,其實那一定也包含著對『過去自己無法稱心如意的事,現在卻不會受到排斥』這種轉變的嫉妒在內吧。因為要否定現在很簡單,但要消滅過去卻辦不到。」

  莉雪大人講的話,跟她看起來還非常年輕的外表相去甚遠。當自己是過去之人來訴說的模樣,感覺年齡比外貌看起來還要老上許多。

  「零,等到妳成為大人的時候,妳一定會明白。固執於過去所代表的是什麼。以及身處這種情況中,展現出未來給我們看的孩子們,又是多麼地耀眼,多麼地讓人羨慕。」

  此刻莉雪大人說的話,我一定永遠不會忘記。就算之後發生了那樣的事,我認為此刻莉雪大人說的話,依然是一個真實。

◆◇◆◇◆

  幕間•出軌【意外】(克蕾雅•弗朗索瓦)

  自從教皇閣下和零互換身份以來,已經過了數天時間。零那邊雖然費了點工夫,但總算是成功隱藏身份假扮成教皇,但是我們這邊卻陷入苦戰。事情發生在傍晚,警備差不多要換班的時間。

  「零老師,這幾天妳怎麼都莫名安靜啊──?」

  幫忙警備工作的拉娜一臉狐疑地問道。就在旁邊的夏娃也同樣投以懷疑的眼光。

  「沒那回事。一如既往。」

  「沒、沒錯。應該是那個啦,一定是因為警備工作讓她有點疲累造成的。」

  雖然說話口吻和零相似,但是教皇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本小姐慌忙為她護航。

  「是這樣嗎──?感覺有點奇怪呢──?而且,零老師以前會像這樣表情一動也不動嘛──?」

  本小姐最頭痛的地方也是這一點。跟表情變化多端的零比起來,教皇閣下基本上都面無表情……更正確點說,喜怒哀樂幾乎都不會明顯表現出來。這樣子會讓人感到懷疑,其實也是沒辦法的事。

  「其、其實,零和本小姐前陣子吵了架。然後零就變得表情有點僵硬了。」

  「啊,原來是這樣子啊──零老師已經玩膩克蕾雅老師的話,就跟我來段危險關係吧──?」

  拉娜又開始用她慣常的方式來戲弄零──其實是教皇閣下──。暫時算是脫離危機了,就在本小姐如此想著,鬆了口氣的時候……

  「危險關係,指的是什麼?」

  教皇閣下沒有感情的面孔浮現出純粹疑問,並問出口的這一句話,讓本小姐又開始頭痛了。

  「咦──!?怎麼回事,零老師?難道對我有意思?天啊~我的機會來了──!」

  「好髒……」

  興高采烈的拉娜和不屑的夏娃。看來情況可能又會變得很亂。

  「妳在說什麼啊?零不可能跟本小姐以外的人成為那種關係。」

  「咦──可是──克蕾雅老師現在不是和零老師在吵架嗎──?那麼──我當然不可能錯過這個機會啊──?」

  「……」

  教皇閣下對慌張失措的我和得意洋洋的拉娜投以溫度為零的視線。要求教皇閣下解決這種狀況顯然太過殘忍。本小姐必須設法自己解決。

  「雖然說有吵架,但是我們的深情卻一點也沒有改變。現在只不過是有點小摩擦罷了。」

  「可是啊──戀愛關係不都是從一點小摩擦開始,最後導致破局嗎?反過來說,跟戀人不太順利的時候,才是見縫插針的機會吧──?」

  「拉娜……直到目前為止,妳到底經歷過什麼樣的愛情啊……」

  本小姐這麼說並不是真的想要聽拉娜過去的愛情史。單純只是傻眼了。

  「話說回來,妳為什麼要追求零呢?本小姐有問過零,結果零說妳從第一天上課時,就已經是現在這種追求她的態度了。」

  此外,零還表示自己以前根本就不認識拉娜。根本不知道拉娜為何會喜歡自己。

  「咦──?那是因為──零老師很可愛嘛──腦筋又好──而且感覺她的愛應該會很沉重,這一點最棒──!」

  「嗯,這幾點本小姐倒是認同。」

  零很可愛──是的,正是如此。

  腦筋很好──無可反駁的事實。

  愛很沉重──沒錯,猜得太準了。

  「另外就是,雖然零老師看起來絕對不會在心靈上出軌,但是肉體上的出軌,應該意外地很簡單就會發生──」

  「別、別說傻話!」

  這不是一個適合讓教皇閣下聽到的話題。本小姐急忙斥責拉娜。

  「所以說,出軌還分成心靈上的和身體上的這兩種類嗎?」

  教皇閣下再次對一個簡單的疑問歪頭表示不解。算本小姐求妳,請別再追問下去了。

  「就是──這樣啊──?就算發生肉體關係,只要心靈沒有背叛,那就不算出軌了!」

  「當然不對啊!別再說這種傻話了,否則燒掉妳喔!?」

  「不──好──可怕──!」

  拉娜發出很刻意的尖叫聲,然後躲到教皇閣下背後。

  「零老師,救命啊──」

  「克蕾雅大人,就算對方說的話有點過頭,也不應該燒她。這種作法違反人道。」

  「……本小姐只是在開玩笑。是說,妳對這方面很講究呢。」

  有種本小姐像是在一個人孤軍奮戰的感覺。零,妳的存在有多重要,本小姐現在已經切身體會到了。快點回來吧。

  「哈,零老師,妳果然對我有意思對吧──?怎麼樣,老師,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

  「不去,因為梅和愛蕾亞還在家裡等著呢。」

  「啊──真不解風情──果然有孩子的人比較古板──。雖然我就喜歡這一點──!」

  「好了啦,淨說一堆傻話……來,交班的時間到了,零。拉娜和夏娃,祝妳們安好,下次見。」

  「下次見,拉娜、夏娃。」

  「再見──!」

  「……再見。」

  留下她們兩人,我們則是匆匆回家。

  「克蕾雅媽媽,教──皇──閣下,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

  回到宿舍我們的房間後,梅和愛蕾亞出來歡迎我們回家。嗯,要說每天努力工作就是為了這個笑容也不為過。本小姐擁抱她們,並把親吻落在她們的臉頰上。

  零和教皇閣下互換身份這件事,我有告訴梅和愛蕾亞。原本就沒打算隱瞞她們,但也沒想到剛回來第一天就被看穿了。當時教皇閣下還沒開口,她們只是看到臉,就表示:

  「這個人是誰──?」

  「零媽媽呢──?」

  被這麼一說,讓本小姐有點驚訝。因為之前兩個女兒對待零的態度都比較隨便,結果其實她們還是有好好看著零呢,意外地知道了這件事。之後再告訴零,她一定也會很高興吧。

  「晚餐準備好了──」

  「愛蕾亞很厲害呢。很像零媽媽會做菜。」

  「謝謝喔,愛蕾亞。」

  「非常感謝妳。」

  我和教皇閣下一起跟愛蕾亞道謝。說起來有點難為情,教皇閣下和本小姐都不會做料理。因為從教會那邊有領到經費,原本有考慮要僱用傭人,但是愛蕾亞聽了之後表示那還不如她自己做料理,就採用了她的主張。

  一開始本小姐還會擔心交給她真的行嗎,但是這種擔心在看到第一天她的料理之後就消失得一乾二淨。擺在餐桌上的,是本小姐根本煮不出來的完美餐點。從零開始教她怎麼做料理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居然就已經能做出這麼棒的料理,愛蕾亞真的是個學得很快的聰明孩子。當然,梅也有幫忙她。

  之後就是更衣和吃飯,然後洗好澡,陪陪孩子們,很快地到了就寢的時間。

  「梅、愛蕾亞,差不多是該睡覺的時間囉。」

  「好──!」

  「好的。」

  她們兩個道晚安之後,就回到她們的房間。

  「都是乖孩子呢。」

  教皇閣下說道。她的臉上果然還是沒有表情,但是跟原本的印象比起來,似乎有比較柔和的感覺。

  「都是我們引以為傲的女兒。」

  本小姐真的是打從心底這麼認為。一開始還擔心「本小姐真的有辦法養育小孩嗎」而感到非常不安,但是現在已經沒那種想法了。本小姐以前根本就想錯了。

  並非父母養大孩子,孩子自己會長大,身為父母的人其實只是旁觀者而已。並非父母表示「我想養出這種孩子!」然後描繪著理想模樣來養育孩子,而是孩子自己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父母只是從旁協助孩子們成長。養育小孩應該是這樣才對,這就是我後來的想法。當然,為了保護小孩遠離危害生命的危險,最低限度的管教還是有所必要就是了。

  「那麼,我們也休息吧?」

  「好的。」

  我們前往臥室,爬上床睡覺。這裡原本是我預定要和零兩人共用的房間,所以只有一張床,我不得已只能和教皇閣下睡在同一張床上面。和面孔跟零如出一轍的女性睡在一起,剛開始我還有點困惑,但是跟躺一會兒就會開始惡作劇的零不同,教皇閣下通常沒多久就會入睡,所以我很快就習慣了。

  「晚安,教皇閣下。」

  「晚安,克蕾雅。」

  跟平常的不同,就發生在這一刻。嘴唇傳來柔軟的感觸。本小姐從床上猛然彈起身。

  「教、教教教教皇閣下!?」

  「肉體方面而言……不能算是出軌……對吧?」

  她睡眼惺忪地說,接著就開始發出睡眠時規律的呼吸聲。本小姐,極度混亂中。

  哦,零。請原諒本小姐。

  完全出乎意料地有了需要隱瞞的事情,本小姐一邊祈求著今晚千萬要能夢到零,一邊閉上了眼睛。

◆◇◆◇◆

  事情發生在距離教皇閣下和朵菈西亞會談還剩三天的那個早上。最近我總算能徹底完成影武者的職務。雖然還是老樣子會出點小差錯,但是也已經漸漸習慣這種生活了。

  「可是,食物就有點難以適應呢。」

  教皇閣下雖然是精靈教會的領袖,但是用餐卻非常樸素。硬麵包搭配用某種豆子煮成的清淡濃湯,水煮蛋再加上一點水果,吃得實在是很簡單。跟革命剛結束那時候的克蕾雅大人和我的飲食生活並沒有太大不同。明明精靈教會並沒有禁止吃動物的肉,難道這也是一種修行嗎?

  「那麼,容我先試毒。」

  隨伴的女性如此說道,接著開始用餐。會覺得原本就很樸素的餐點變得更沒滋味,很大原因是眼前這一幕的動作所害的。教皇閣下是世界級的VIP,加上目前有人想殺害她,所以用餐前所有菜全都要試毒。

  您可能會認為使用水魔法來解毒不就好了,但是帝國有使用坎特瑞拉的前例在。如果是當初暗殺賽因陛下的那種舊型坎特瑞拉的話,那我也能夠解毒,但是也有可能是路易用過的新型坎特瑞拉,甚至是採用更新方式組成的坎特瑞拉。過去容易被人誤以為是萬能的魔法這種技術,其實有極限存在。

  擔任試毒的是平常幫忙照顧我的一位修女。名字是桑德琳。她似乎是教皇閣下的堅定信奉者,從年紀相當小的時候就已經在擔任這份工作。外表看起來是很普通的修女,跟我差不多高。是一個有著溫柔眼神,二十多歲的姐姐。體型有點瘦,應該是受到飲食樸素的影響吧?仔細想想,見過的教會人士確實沒有胖子。

  「……全都沒有問題。請用餐。」

  桑德琳把每一道菜都吃過一口之後,如此說道,接著又站回我身後。

  「桑德琳,謝謝。」

  我向她道謝,但是桑德琳只是溫柔地微笑,表示這是她的工作。我把濃湯運到口中,同時覺得有點罪惡感。桑德琳並沒有被告知互換身份的事。她今天也是為了教皇而賭命試毒。但是就算她被毒死,因此而獲救的人也不是她敬愛的教皇閣下,而是我這個陌生人。我對此感到非常抱歉。

  「今天首先要面會莉雪大人。她希望為三天後的會談做最終商量。」

  「知道了。」

  因為我是替身,所以跟我直接接觸的人很有限。事務性的報告幾乎全都是莉雪大人做的。莉雪大人是一個很有工作能力的人。例如安排會談的各種進度等、教皇需要知道的各種信息,以及真正的教皇閣下和克蕾雅大人、梅與愛蕾亞的近況,都一一向我報告。託她的福,我才能安心進行影武者的工作。

  聽著今天的公務行程,我用餐完畢。一邊想著是否要提議增加菜單的種類,一邊開始換衣服。今天同樣也非穿上這件沉重的法衣不可,讓我覺得有點鬱悶。

  「教皇閣下,您好像胖了一點。」

  桑德琳的話讓我心中一驚。雖然臉一模一樣,但是在身材等其他方面似乎還是有所不同。

  「或許是帝國的食材品質好。因為千萬不能讓教皇閣下出差錯,他們一定是提供了最好的食材。」

  真幸運,桑德琳自己想了個理由來解釋。好險好險。

  「我來幫您扣上後面的扣子。」

  桑德琳走到我背後。話說,這件法衣自己一個人穿不了呢。沒拉鍊也就罷了,居然連背後的扣子,手都會摸不到。

  正在思考是否要讓布盧梅販賣拉鍊時,背後傳來小聲的說話聲。

  「神啊,您賜給我觸碰玉體的榮譽,無比感謝。」

  桑德琳在接觸由我假扮的教皇身體時,有一個一邊對神表達感謝,一邊親吻十字架的習慣。她現在大概也是在做這個動作吧。可是,今天花費的時間很久呢。

  正當我訝異想著「發生了什麼事嗎?」的時候,背後突然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魔力。

  「嗚……!?」

  正當我打算轉身的那一刻,脖子被突然勒住而無法呼吸。好像被某種細繩般的東西給纏住了。

  「桑德……琳……為……什麼……!」

  我很快就把思緒從疑問上移開,改為思考該如何擺脫這個死亡危機。真相以後再查。現在先活下來要緊。

  我朝背後發射壓到極小威力的小石頭,桑德琳被打飛。身體撞在牆壁上。

  「哈……呼……哈……呼……!」

  「……」

  我大口大口呼吸,補充氧氣,同時並未放鬆警惕,眼睛盯著桑德琳觀察情況。她的臉上看不到直到剛剛為止都有的溫和表情。眼睛失去了光芒,手上握著十字架。大概,是用繩子的部份來勒緊我的脖子吧。如果是一般繩子的話,早就先斷掉了,所以那應該是針對絞殺目的特製的。仔細一看,可以看到十字架發出可疑的光芒。這難道是……魔道具?

  「……」

  我正覺得疑問,桑德琳就拿起繩子衝了過來。速度並沒有多快。她大概是認定真正的教皇運動細胞很差,才會選擇這種殺害方法吧。

  然而──

  「嘿……咻。」

  我抓著她的右手腕,對關節用力一扭。我可不會一直放著近距離戰鬥這弱點不管,跟克蕾雅大人學了些簡單的格鬥技巧。桑德琳雖然抗拒了一下子,但很快地,繩子就從她手中掉了下來。

  「安眠。」

  緊接著我把手指放在桑德琳的額頭上,加強施放水魔法中的安眠。就是當初平民運動時,我用來讓克蕾雅大人睡著的魔法。我的安眠有著讓魔力強大的克蕾雅大人都會昏倒的威力。只是個普通修女的桑德琳毫無抵抗,直接當場倒地。

  「呼……」

  看來我暫時逃脫困境了。必須喊人來才行……我撿起桑德琳的十字架,一邊如此想著,突然間──

  「教皇閣下!」

  門被猛地打開,有道人影飛奔進來。

  「莉雪大人……」

  「妳還好嗎!?剛剛這邊有很大一聲巨響!?」

  莉雪大人氣喘吁吁。一定是拼盡最快速度趕到的吧。

  「流血了……!」

  「喔,可能是我把她打飛的時候擦傷了。」

  看來我的脖子上應該有傷痕。

  「這是……桑德琳幹的?」

  「對。不過,她看起來精神不太對勁。」

  「她還活著……?」

  「對,我只是把她弄暈而已。」

  我認為,在問清楚原因之前,不能奪走桑德琳的性命。

  「居然留下這麼紅的傷痕……對不起,我以為讓人身上不准攜帶武器跟暗器就好……沒想到她居然會用十字架來暗殺……」

  莉雪大人一臉擔憂地給向我施加治療魔法。「奇怪?」我如此想著。把握在手中的十字架直接收進法衣裡面。

  要下結論還言之過早,我真心希望如此。

  接在莉雪大人後面,教會人員也接二連三進入房間。

  「這是……!」

  「教皇閣下,您受傷了……!?」

  「犯人居然是桑德琳……」

  場面突然間變得吵鬧起來。

  「唔……」

  被修士兵壓制著的桑德琳清醒了。

  「我……怎麼回事……」

  「桑德琳,妳因為試圖暗殺教皇閣下而被捕了。」

  「!?不可能……我才不會做那麼可怕的事!」

  桑德琳為自己的無辜辯白。但是,她至少也是實行犯這一點,是我親身經驗。

  「到了這種地步居然還這麼倔強……沒必要等到審判了。現在立刻處決她吧。」

  莉雪大人說出充滿殺氣的發言。

  「請等一下。我有很多事情想問她。」

  「怎麼這麼悠哉……事情很明顯就是她犯下罪行。現在應該要盡快解決──」

  「我呢,不要緊啊。」

  我用真正意思只有莉雪大人一人能聽懂的方式說話。

  但是──

  「應該立即處刑!」

  莉雪大人卻強硬地主張要處死。

  不得已了。

  「妳是打算不聽從本教皇說的話嗎?」

  我用了最後的手段。在跟莉雪大人一對一談話時這句話毫無效果,幸好這邊還有其他人的眼睛在看。

  「……我知道了。謹遵教皇旨意。」

  以莉雪大人為首,眾人皆跪倒在地。哇哩──這樣我給人的感覺會很差勁吧。

  之後,桑德琳受到教會的審問。根據她的說法,從幫忙我更衣的途中開始就已經沒有記憶。她似乎相當自責,不管原因為何,她做出謀害教皇閣下性命的行動,始終是擺在她眼前不會改變的客觀事實,使得她要求裁決自己。

  每次審問,我都要求教會和保亞雙方均一定要有人參加。我不認為她是單獨犯案,所以此舉是為了避免她被滅口。桑德琳聽說我這項裁決後,在我去接見她的時候──

  「閣下為何要如此善待我這種要謀殺閣下的人呢?」

  她含著淚水問我這個問題。我想不出一個好的答案,所以……

  「那還用問,當然是因為妳是桑德琳啊。」

  就如此回答。她太過感動而當場大哭。教皇閣下,假如此舉立了她愛情路線的旗,還請見諒。

  至於該如何處置她,我嚴令要求在查清幕後黑手之前,絕對不准隨便對她判刑。

  還有一件事情──

  「這東西也得請人調查一下。」

  我瞞著莉雪大人,偷偷把桑德琳的十字架交給保亞的相關人員,拜託他們分析其中的祕密。

◆◇◆◇◆

  幕間•笑容(教皇克拉麗斯•雷佩特三世)

  「教──皇──閣下,怎麼了嗎──?」

  「本小姐和梅的臉上沾到什麼東西嗎──?」

  這對年幼的雙胞胎──名字好像是叫梅和愛蕾亞──正訝異地看著我。「訝異」這種表現方式可能不太準確。她們的眼光裡面沒有驚訝的神色,反而只能感覺到單純的疑問。

  這裡是作為我的臨時住所,幫助我不少的零和克蕾雅的房間。現在克蕾雅外出不在,只有我跟梅和愛蕾亞在一起看家。令人難為情的是,普通過生活時必須會做的家事,我全部一竅不通,所以只能乖乖陪著梅和愛蕾亞來消磨時間。而且實際上反而是我被她們照顧也說不定。

  「沒什麼,就是覺得妳們很可愛。」

  我坦率地說出我的感受。這對我來說也是非常寶貴的經驗。身為教皇的我,幾乎都沒有機會把自己的感受自由地表達出來。

  因為我的發言、表情,甚至是思想,都有可能會被誤以為是在代表一個名叫「教會」的巨大組織所要傳達的意思。

  我從來不覺得這是一種沉重的負荷。從我出生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是一直被教導要成為現在這樣子,一路活到現在。作為教會的象徵而活,就是我人生的一切。因為我這個存在,就是刻意被創造成這個樣子。

  「在誇獎我嗎?教──皇──閣下,妳是在誇獎梅和愛蕾亞嗎?」

  「是的。」

  當我點頭後,梅露出滿意的笑容。但是,愛蕾亞卻似乎有點不滿。

  「教──皇──閣下,看到可愛的東西,應該要露出笑容才對吧?」

  「笑容?」

  「是的。被面無表情稱讚可愛,別人根本不知道妳是否真的這麼想。」

  聽到她接著說「甚至反而會覺得有點可怕」時,我感到傷腦筋。

  「愛蕾亞,笑容這種東西,該怎麼做才能出來?」

  「咦?」

  面對我這個應該很基本的問題,愛蕾亞臉上一副沒想到會被問這種問題的表情。

  「教──皇──閣下,妳不知道該怎麼笑嗎?」

  「是的。」

  「以前有笑過嗎?」

  「我想應該是沒有。」

  「哎呀,不得了。梅,該怎麼辦才好呢?」

  愛蕾亞開始和梅商量起來。我想,笑這個行為,一定是非常困難的事吧。

  「交給梅!很簡單喲!像這樣子!」

  梅跑過來抱住我,然後在我側腹搔癢。

  「咦?教──皇──閣下,不癢嗎?」

  「很癢。」

  「但妳沒有笑耶?」

  「看來是這樣沒錯。」

  「愛蕾亞也來幫忙!兩個人一起搔癢的話,說不定教──皇──閣下就能笑出來了!」

  「本小姐知道了。」

  愛蕾亞也抱住我,兩人一起給我搔癢。

  可是。

  「沒有笑耶?」

  「好奇怪喔──」

  我笑不出來。雖然覺得癢,但是無法跟笑這個行為連接在一起。在那之後,梅和愛蕾亞依然使盡各種辦法來逗我笑,但是直到最後,我還是無法笑出來。

  「對不起喔,梅、愛蕾亞。妳們都這麼努力幫我,結果還是笑不了。」

  「不用在意,教──皇──閣下。只是,沒想到也有很難笑的人存在呢。」

  「明明我們每一天每一小時每一秒都在笑說。」

  真是不可思議呢~一邊這麼說著,雙胞胎一邊互相對視。

  「不過,教──皇──閣下看到我們,應該會覺得很可愛吧──?」

  「是的。」

  「那麼我肯定,妳遲早能笑得出來。因為零媽媽說過,可愛就是正義。」

  可愛就是正義。可是笑和正義又有什麼牽連,我無法理解。

  笑,這個行為真是深奧。

  結果,那一天後來沒過多久克蕾雅就回家了,這件事也在不知不覺中沒了下文。可是我對自己笑不出來這一點,心中有點不平的感覺。

  第二天,我陪克蕾雅一起去拜訪位在帝國內的一座修道院。因為有人想殺害我,原本我應該是盡量不要外出比較好,但一直躲在家中也不符合零的個性。所以,我拜託克蕾雅帶我去修道院。

  來這邊的目的,是因為聽說這邊有很多小孩子。

  「啊,是克蕾雅大人和零大人──!」

  「也歡迎梅和愛蕾亞來──」

  「大家好。妳們過得好嗎?」

  「「「好──!」」」

  克蕾雅她們從還在保亞的時候開始,就常積極拜訪修道院,也會捐款與進行慈善活動。這些活動在來到帝國之後也沒有改變,所以對於這間修道院來說已經是熟面孔了。

  「大家注意,不能造成克蕾雅大人她們的困擾喔?歡迎,克蕾雅大人、零大人。」

  「我們又跑來了,卡亞。其實應該是我們打擾了吧?」

  「沒那回事,這些孩子都非常期待兩位的到來。」

  「那就好,這些是送給妳們的點心,請跟大家一起分享吧。」

  「「「耶──!」」」

  我把克蕾雅放下來的籃子遞過去的時候,孩子們大聲歡呼。被稱作卡亞的修女則似乎有點困擾地眉毛一垂。

  「喂。有人送禮,不好好道謝怎麼行呢?知道怎麼說吧?」

  「「「克蕾雅大人、零大人,謝謝妳們!」」」

  「不客氣。梅、愛蕾亞,去跟大家一起玩吧。」

  「好──!」

  「本小姐知道了。」

  孩子們提著籃子跑向修道院的花園。在花壇旁邊坐下來之後,馬上就開始分起點心來。

  「零大人,妳最近發生了什麼事嗎?」

  「?」

  突然被叫住,讓我稍微嚇了一跳。我有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嗎?

  「覺得妳好像沒什麼精神。平常妳都會去跟孩子們一起玩耍,今天卻好像有點……不知道怎麼形容比較好。」

  果然,對於熟悉零的人來說,現在的我似乎會有不自然的感覺。就算臉長得很像,我們依然還是不同人。這很正常。

  可是,這具身體原本,其實是她的。

  「我經常和孩子們一起玩嗎?」

  「咦?是啊……是這樣對吧?」

  「因為零的內心還是個大孩子。跟孩子們混在一起玩反而剛剛好。」

  「……」

  原來如此。

  「和孩子們一起玩時,我有笑嗎?」

  「那是當然!妳都會笑得很開心。」

  「這樣啊……」

  我離開卡亞和克蕾雅,走向孩子們的圈子。當我靠近時,孩子們就那樣坐著,直接抬頭看向我。

  「怎麼了,零大人──?」

  「零大人也要吃點心嗎──?」

  「也有零媽媽的份喔!」

  「請先坐下來。」

  我被愛蕾亞拉著手,加入了孩子們的圈子中。

  「本小姐在用點心扮家家酒。」

  「梅是最大的姊姊喔!」

  「我是媽媽!」

  「我飾演父親。」

  「比起家家酒,我更想玩捉迷藏說。」

  「等一下再來玩捉迷藏吧?現在難得有點心可以擺,先陪我們玩扮家家酒啦?」

  我饒富興致地聽著孩子們彼此間展開的對話。即使在這麼小的孩子之間,同樣進行著各種不同的交流。內容複雜的程度足以令人吃驚,使用的詞彙、語調、表情變化搭配起來簡直有無限多變化。我甚至覺得有點頭暈,但是絕對不是感到痛苦,相反地,我覺得這實在令人欣喜。

  原本會請克蕾雅帶我來這裡,其實只是出於「光是梅和愛蕾亞兩個人就這麼可愛了,去一個有很多孩子們聚集的地方,不就更可愛了嗎?」這種單純的想法。但是,孩子們集合在一起遠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也更加有趣。可不是只有可愛而已,翻新了我的認知。

  「零大人,吃一點吧?」

  一個小女孩拿著烘焙點心要送給我。是個看起來好像有點害羞的孩子,我有發現從剛剛起她就一直在偷偷盯著我看,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比較好。

  「這可真是稀奇,尤麗亞。平常妳不是很怕零大人嗎?」

  「今天的零大人,不怎麼可怕。」

  說完,尤麗亞在我旁邊輕巧地坐下,微微一笑。自從交換身份後,一直以來每當遇上跟零比較的狀況,我都會得到比較差的評價,所以尤麗亞這一句話讓我產生一種很溫暖的心情。但是這種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我並沒有被那樣教育。

  即使如此,我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撫摸著她的頭。手中傳來小孩特有的細柔秀髮的感觸。尤麗亞似乎有點癢似地瞇起了眼睛。

  「味道如何,零媽媽?」

  可能是對我一直沒把點心放進口中感到著急吧,愛蕾亞問了我這個問題。今天的烘焙點心是愛蕾亞烤的。聽說味道比不上零做的,但是以我來看,已經覺得烤得非常好了。

  「……很美味。」

  咬下一口,蛋糕體在口中鬆軟融化,砂糖的甜味和奶油的濃厚風味在口中蔓延開來。稍後,又傳來某種柑橘類水果的香氣挑逗鼻腔。對出於職位關係,很少會吃到甜食的我來說,這真是一次非常新鮮的體驗。

  「還算合妳口味嗎?」

  「愛蕾亞做的點心很好吃對吧──?」

  「咦?這些是愛蕾亞做的喔?」

  「厲害!」

  「好像跟零大人差不多了?」

  孩子們似乎也覺得這個很好吃。能夠分享相同的感覺,讓我覺得自己情緒高昂。

  之後,我也跟孩子們打成一片,一起玩了許多遊戲。體力不佳的我,只能勉強不掉隊,孩子們也紛紛開著「今天的零大人好弱喔──」之類的玩笑。可是,我雖然一再地產生開心的感情,但是每次一產生,又非得把這種感情給扼殺不可。

  「再見囉,卡亞,各位。我們會再來的。」

  「好的。歡迎妳們再來玩。」

  「「「再見!」」」

  在卡亞和孩子們的目送下,我們離開了修道院。

  「結果覺得如何,教皇閣下?平常您應該不會來這種地方吧?」

  「這個嘛。」

  由於我的職務,我接觸到的人大多是各國高官或是王侯貴族。當然,也有機會接觸修道院以及弱勢群體,但是這些其實都是政治表演的意義比較強。像這樣零距離跟孩子們一起玩耍的機會,以前從來沒有。這樣也能叫做什麼教皇,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這是一次非常有益的寶貴經驗。」

  我真的如此認為。要是沒有這個機會的話,我今天就學不到這麼多可能終其一生都不會知道的事。過去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感情,如今在我心中滿滿都是。

  「哎呀。嘿,請看那邊,教皇閣下。」

  我看向呵呵笑的克蕾雅伸手指出的方向,只見在修道院的門口,有一道小小的人影正在揮手。

  是尤麗亞。她拼命揮著小手為我們送行。我也向她揮揮手。察覺到這邊有反應之後,尤麗亞的小手揮舞得更賣力了。

  「教皇閣下,您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嗎?」

  「沒變化,我覺得應該跟平常一樣。」

  「呵呵……您正在笑呢。」

  「……!」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是眼角下垂、嘴角上揚、臉頰抬了起來。

  笑就是這樣子啊。

  「今後再來吧。」

  「是的,請務必要來。」

  我或許無法再次以零的身份前來也說不定。但是,我一定會再次來訪這裡,我如此下定決心。

  「今天很感謝妳,克蕾雅。」

  「不客氣。本小姐來這邊也很開心。」

  克蕾雅露出溫和的微笑。她和零在一起的時候,想必笑得更多吧,我如此想道。

  看著克蕾雅的溫和笑容,我有個想法。就算知道這想法不會被允許,依然許願。

  希望看起來如此幸福的她們,別輸給世界的真相。

◆◇◆◇◆

  會談的日子終於到了。

  原本我還以為正式的會談,教皇閣下總該親自上場了吧,結果實際卻是遮簾後面站著的人是我,然後由米夏使用風魔法來傳遞教皇閣下的聲音。也就是說,會談也是由我上場。

  說明這件事的莉雪大人表示:

  「如果真相被發現,朵菈西亞陛下應該會勃然大怒吧,但是為了保護教皇閣下,只能這麼做。」

  她的聲音非常苦澀。可以想見這也並非教會的本意吧。

  我已經站在會談場蓋好的遮簾裡面。照預定,之後朵菈西亞她們就會進入會談場,所以我正在等待。遮簾周圍有負責警備的士兵們站立。其中可以看到克蕾雅大人、莉莉大人、米夏,以及扮成我的教皇閣下本人的身影。從遮簾這位子看出去,教皇閣下站在朵菈西亞的座位正後方。因為是在朵菈西亞看不到的位置,所以可以動嘴也沒問題,情況就是這樣。

  「朵菈西亞•納阿皇帝陛下,進入會場。」

  終於抵達的朵菈西亞,穿的是一身平常就穿著的黑色鎧甲,表示這就是她的正裝吧。她翻動著披風快步走了進來,站在的自己的座位前面自報姓名道:

  「朕是朵菈西亞•納阿。希望這次的會談有實際成果。」

  短短說完幾句,她就重重坐了下來。陪伴的老先生一臉鐵青,但是她本人的表情卻很隨意。還是老樣子,是個自我中心的人。對她來說,就是所謂的「合理性」吧。

  「我是克拉麗絲•雷佩特三世。今天請多指教。」

  另一方面,教皇則始終按照自己的步調行事,盡可能省略奉承和外交儀式,應該是考慮到朵菈西亞的個性吧。

  教皇繼續說道:

  「會談開始前,有件事想請問一下。」

  「什麼事?」

  「讓桑德琳來暗殺我的人,是妳嗎?」

  教皇坦率的發言,使得會談場全場嘩然。我也很驚訝。就算朵菈西亞是喜歡直言不諱的人,這也未免太過直白了吧?

  「唔。有人打算暗殺妳的傳聞是事實啊?不是朕……如果朕這麼說,妳會相信嗎?」

  「我相信,我有聽說妳不會騙人的傳聞。」

  從一開頭,就是激盪不安的開場。會場內的氣氛整個緊繃無比。

  但是──

  「呼……呼哈哈哈……!現任教皇看來是個有趣的傢伙,朕很中意。」

  「謝謝妳的讚美。」

  朵菈西亞哈哈大笑,對此教皇也柔和地回應。帝國和教會雙方都鬆了口氣。

  「朕對妳的性命沒有興趣。而且朕的國家現在也沒有餘力再樹立教會這個敵人。只要妳人在這個國家境內,朕就保證妳的安全。」

  「真是讓人安心的保證,那麼,我們開始會談吧。」

  我依照之前演練的計畫,從打開一半的遮簾中伸出手,跟皇帝緊緊握手。非常驚人的力量。好痛。

  「唔……原來是這樣啊。」

  皇帝一個人似乎想通了。雖然不知道她想通什麼,皇帝咧嘴一笑。

  隨後的會談平靜地持續了一段時間。交涉的內容雖然是教皇閣下抗議帝國的超積極外交政策,而皇帝則回嘴別干涉他國內政這種充滿緊張感的議題,但是始終都只是外交性質的交涉。我一直非常緊張,但是並沒有感覺到什麼特別的危險。會談終盤,當我開始以為能像這樣什麼事都沒有就順利結束的時候,那件事發生了。

  「對了,教皇。妳的作風裡面,還包括在跟一國之主會談時使用替身嗎?雖說妳的性命被人盯上了,但朕覺得這也太過失禮了點。」

  皇帝咧嘴一笑丟出的這一句話,給場上帶來當天最緊張的氣氛。

  ──穿幫了?

  「妳在說什麼?」

  「裝傻啊。嗯,其實這也沒關係。但是,那女人就不能當作沒看到了。女人,是否對魔道具沒發動感到奇怪?」

  皇帝的目光刺穿了一個女人。是莉雪大人。

  「您、您在說什麼?」

  「從剛剛起,妳就一直企圖發動的那個戒指,想必是魔道具吧?很可惜,那東西是不會發揮效果的。」

  「什麼……!」

  「看來妳的建議奏效了啊,零•緹拉。」

  朵菈西亞看著遮簾這邊笑道。莉雪大人在剎那間變成一副不甘心的扭曲表情,也看向我這邊。

  「零……妳……」

  「對不起,莉雪大人。妳企圖帶進來的傳送用魔道具,被我掉包了。」

  「!」

  莉雪大人的臉因憤怒而扭曲。果然,她就是真兇啊。

  「為什麼妳會知道……」

  「最早覺得可疑,是在桑德琳暗殺未遂之後沒多久。當時莉雪大人是這麼說的:『沒想到居然會用十字架來暗殺……』。」

  「這句話哪有什麼奇怪?」

  「很奇怪。因為,作為凶器的小十字架被我握在手裡面。莉雪大人根本就沒看到十字架才對啊。」

  「但、但是,妳脖子上有勒痕……」

  「那種情況,應該會先懷疑她是用細繩還是粗繩來勒我脖子,才正常吧?瞬間就看出是十字架,果然很奇怪啊。」

  雖然可能單純只是疏忽,但已經足夠讓我懷疑她了。對於我的指摘,莉雪大人似乎很不甘心地咬著嘴唇,最後,她終於開口:

  「這樣啊……妳果然發現了。那時候對我發布教皇命令,也是妳故意在還以顏色嗎?」

  「並非如此,這種推理,其實我根本不希望猜中。我想要相信妳。」

  「真是天真啊。換作我是妳的話,在產生懷疑那一刻,就會下令把懷疑對象處刑了。」

  「但是,妳畢竟是優大人的母親啊。」

  「……!」

  聽到我這句話,莉雪大人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

  「鬧劇演到這兒應該夠了吧。希爾達,抓住她。」

  「遵命。」

  在希爾達的指示下,士兵們趕來。莉雪大人臉上的表情似乎已經放棄,也沒有做出抵抗。

  但就在此時──

  『不不不,這樣我會感到困擾呢,莉雪大人。』

  一個曾經聽過,充滿惡意的聲音響起。

  「薩拉斯!」

  「你在哪!」

  「妳們好啊,零•緹拉和克蕾雅•弗朗索瓦。然後,永別了。」

  隨著薩拉斯彷彿在嘲笑般的聲音,這個區域突然充滿魔法的氣息。

  「希爾達,分析一下。」

  「遵命。……這、這是……!」

  在皇帝身邊候傳的希爾達臉色大變。

  「是傳送魔法!有某個東西過來了!」

  「唔……女人,妳知道來的是什麼嗎?」

  「……」

  莉雪大人沉默不語。但是她的臉色蒼白,她也有參與某種陰謀這一點,可說是一目瞭然。

  「母后,妳到底幹了些什麼!?」

  優大人尖叫一般的聲音響起。莉雪大人回答道:

  「全部,都是為了妳好啊,優。」

  說著,她勉強露出一抹笑容。看起來像是壞掉人偶的笑容呢,我如此想著。

  下一刻,那東西出現了。

  「哦……是魔族嗎?」

  朵菈西亞一副覺得有趣的口吻。

  這隻魔族,跟衣著打扮像人的亞里斯多,以及穿得很像原始人的柏拉圖完全不同。發出堅硬光芒的金屬覆蓋全身,構成其巨大的身體。整體以黑色為主的這一名魔族,外表看起來上半身像人類,下半身則像昆蟲。

  「魔族,你可以報上名來。就當作是送你下地獄的紀念,賜予你開口的榮譽。」

  「我是拉底斯,三大魔公之一的拉底斯。」

  自稱是拉底斯的魔族用上半身人類外型的手指指著我。不對,不是我。而是位置在我後方的──真正的教皇。

  「我是來收那小妞的命,只要別妨礙我,我可以不殺。」

  說著,他緩緩走近教皇閣下。

  「全員注意,進入戰鬥隊形!零,妳也參加戰鬥吧!替身策略已經被敵人知道了!」

  克蕾雅大人迅速連續下達指示。照著她的命令,警護兵立刻採取行動。我也衝出遮簾,擺出戰鬥架式。

  打頭陣的是教會修士兵,他們揮舞著晨星錘殺向拉底斯。

  「別擋路。」

  拉底斯甚至沒有準備。就只是三對蟲腿中的前兩對隨便地橫向一掃而已。但光是如此,修士兵們就已經被打飛到牆邊。

  「避免近戰,用魔法來應戰!」

  看到對方的近身戰鬥能力很高,克蕾雅大人立刻改變了指示。呼應她的指示,警備兵們射出魔法彈。雖然說為了會談選了這間大房間,但是在室內,身體巨大的的拉底斯無路可跑。所有的魔法彈全數命中。

  但是──

  「我說過,別擋路。」

  魔族前進的腳步完全沒有停下來。高高飄起的噴煙中,它只是悠哉地慢吞吞前進。

  「那這樣又如何!?」

  克蕾雅大人進入發射魔法射線的準備。跟上一次的亞里斯多戰不同,她這一次在戰鬥前沒被消耗,是全盛狀態。

  「光啊!」

  「黑暗啊。」

  射出去的四條光明,被同樣有四條的黑暗給抵消。黑暗之柱不但完全抵消克蕾雅大人的魔法射線,還繼續衝向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危險!」

  我撲向克蕾雅大人,把她的身體撞倒在地。一束黑暗從頭上掠過,打在對面的牆壁上,將牆壁其中一側整個粉碎──不對,消失了。

  「多麼驚人的威力……」

  克蕾雅大人一臉呆然地喃喃自語道。拉底斯剛才用的魔法,威力明顯更勝克蕾雅大人的魔法。

  「剛才的魔法……妳就是克蕾雅•弗朗索瓦啊。殺掉那小妞之後,接下來才輪到妳。靜候順序吧。」

  瞥了倒在地上的我們一眼,拉底斯繼續步行前進。

  「教皇閣下!」

  「休、休想得逞!」

  在教皇閣下面前,優大人和莉莉大人擋住了拉底斯的去路。其他士兵則明顯已經失去戰意了。

  「冰刃!」

  優大人舉起的劍帶著寒光。我記得以前應該有提過,她的戰鬥風格是魔法劍士──外號冰之王子,更正,現在是冰之公主。優大人的頭巾飄動,她拉近距離,朝拉底斯的前腳劈去。

  「……嗚!」

  然而,刀刃只是對拉底斯的前腳造成輕傷,就被卡住了。拉底斯並沒有停下腳步,準備就這樣直接把優大人踩扁。

  「拉底斯!原本約定好了吧!?」

  莉雪大人像是在尖叫的聲音,讓即將踩扁優大人的腳及時停住。

  「是有這回事。約定就是約定。我放妳一馬。妳可以走了。」

  拉底斯用腳往旁邊一掃,把優大人的身體彈飛。莉雪大人慌忙趕上前接住優大人。

  「嗚……」

  「優大人,請振作一點!」

  莉莉大人拼命對她施加恢復魔法,但是傷勢想必不淺。

  至此,我們的戰力幾乎全部耗盡了。結果也沒有任何人對拉底斯造成有效的攻擊。拉底斯現在已經來到教皇面前了。

  全都完了──不管是哪個人都這麼想。但是──

  「在朕的面前,你別想放肆,魔族。」

  從腰間的劍鞘中拔出兩把黑色長劍,她露出肉食動物般的笑容。

  朵菈西亞皇帝。

  有著劍神外號的女豪傑,挺身而出站在拉底斯面前。

◆◇◆◇◆

  「我說過,別擋路。」

  拉底斯隨意地用前腳一掃。至今為止,沒有人承受住這種攻擊。明明就只是普通的橫向揮腳,但是威力卻足以跟攻城錘媲美。

  「……唔?」

  有東西飛上空中。不是朵菈西亞的身體。碰,伴隨著沉重聲音掉落的物體──是拉底斯的前腳。

  「嗚喔!?」

  「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現在可是在朕面前。跪下。」

  再次有東西飛上空中。那是拉底斯剩餘的四支昆蟲腳的前端部份。

  「!?妳、妳是哪位!?」

  「朕是朵菈西亞皇帝。」

  一道更加尖銳的聲音響起,拉底斯的人型手臂被砍飛。我什麼都看不見。朵菈西亞從剛剛起,手拿的兩把劍就只是對著地面,怎麼看都只像是隨意站在那兒而已。但是,每當她有點動靜,拉底斯的身體部位就陸續被劈飛。

  「嗚嗚,這樣會受不了。」

  拉底斯慌忙拉開距離。讓被切斷的腳部前端再生,跳向對面的牆壁。

  但是──

  「太慢了。」

  比拉底斯著地還要更快,朵菈西亞人已經先在前面等它了。這次是緩緩舉起劍,迎擊從空中飛來的拉底斯。

  「斬。」

  下一刻,一聲高亢的聲音響起,拉底斯的身體被切成兩半。在朵菈西亞著地的同時,拉底斯被切成兩半的龐大身軀,隨著鈍重的聲音掉落在地。

  我根本看不到朵菈西亞揮劍的軌道。難以置信,這位女性只用劍技,單方面把高位魔族壓著打。

  「這就是……劍神……」

  就在我旁邊的克蕾雅大人彷彿夢囈般喃喃低語。劍神這個外號根本就不是擺設。朵菈西亞的強大遠超想像。

  「真讓我驚訝。妳,很強呢。」

  從原以為已經死去的拉底斯的身體,傳來散漫的聲音。接著,拉底斯的身體突然融化,變成凝膠狀,聚在一起後再次硬質化──

  「哼……既然敢號稱三大魔公,剛才那種程度的傷死不了啊。」

  朵菈西亞似乎覺得無趣,語氣不善地說道。再次恢復原貌的拉底斯,雖然體積小了一圈,但是受的傷也完全恢復了。

  「劍神是吧?之前有聽說很強,沒想到居然強到這種地步。當初部下的報告,實在該認真聽一下。」

  「放心,你不需要後悔,因為你很快就什麼都無法思考了。」

  「妳的意思是要殺我嗎?」

  「沒錯。」

  朵菈西亞漫不經心地走到拉底斯面前。

  「妳的劍技確實堪比神明。不過……這招又如何!」

  拉底斯張大嘴巴,口中一股極粗的黑暗光柱迸射而出。

  「陛下!」

  希爾達發出一聲尖叫。

  但是……

  「什麼!?」

  皇帝的身體正面曝露在黑暗之柱下,然後像個沒事人般地拉近距離。雙手拿的劍在剎那間模糊了一下,下個瞬間,拉底斯的頭滾落在地。

  「真遺憾呢。魔法對朕不起作用。」

  將滾過來的拉底斯的頭踩爆,朵菈西亞不當一回事地說道。

  對喔,朵菈西亞是一種叫做魔法無效的特殊體質的擁有者。就算她的劍術非人哉,但沒有這種體質的話,也不可能辦到單槍匹馬擊潰蘇塞的一個大隊這種戰績。魔法這種力量成為軍隊的戰力中心這種時代,朵菈西亞的特殊體質給了她無與倫比的可怕優勢。

  但是,這也是一把雙刃劍。會被她無效化的不僅是攻擊魔法而已。就連支援魔法和恢復魔法,對朵菈西亞也沒有任何效果。

  雖然她擁有超人的力量,但她總是一個人。這是多麼孤獨的強大啊,我是這麼認為的。

  「真是的……怎麼會強得這麼離譜……」

  從被切斷的部分長出脖子的拉底斯說道。這傢伙就某方面意義來說也很離譜。

  突然間──

  「充滿吧。」

  教皇閣下的範圍恢復發動了。所有倒下的士兵全員恢復,一個又一個站起來。

  「冰結圈。」

  「唔。」

  廣範圍凍結魔法──冰結圈。原本遇到敵人附近有我方同伴的情況時,應該是不會去使用的魔法,如今我卻毫不猶豫地連同朵菈西亞所在的位置一起施放下去。

  「嗯,看來妳有戰術家的天賦,我更想要得到妳了。」

  「先別管那些,趕快追擊。」

  我看好朵菈西亞的實力,所以地刺就省略不用了。朵菈西亞似乎也懂得我的意思,把變成冰塊的拉底斯切成碎片。

  可是──

  「發現魔法對她不起作用,妳就毫不留情連她一起捲入魔法範圍啊……零•緹拉,妳這人也是很有膽識呢。」

  拉底斯第三次再生。雖然每次再生時它的整體尺寸都會縮小,但是這樣一來,根本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完全打倒它。

  「傷腦筋……如果只有皇帝一個人的話,可能還能設法取勝……垃圾小兵不提也罷,對手還包括克蕾雅•弗朗索瓦和零•緹拉,而且聖女和教皇也在……」

  「我該怎麼辦好呢?」拉底斯用戲謔的語氣說道。然後──

  「哦,有了。這一招如何?」

  說完,濃密的魔力波動從拉底斯的體內流了出來。拉底斯的身體不自然地不停膨脹。這簡直像是一個即將破裂的氣球。

  「這傢伙……打算自爆嗎!?」

  「咯咯咯……我應該會死吧。然後呢,這裡可能就會被炸成一塊邊長五十公尺,什麼東西都沒有的方形空地。」

  這傢伙……!

  「克蕾雅大人,請躲在我身後!」

  「可是,其他人!」

  「快點!」

  情急之下,我立刻在前方設置碳化鎢的多重障壁,然後把克蕾雅大人拉到我背後。

  就在這個瞬間,發出了不比沙薩爾火山爆發遜色的巨響。

  再度睜開眼睛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幕極度悲慘的光景。會談使用的公會堂被炸得連殘骸都不知道飛到哪去,正如拉底斯自己說的,這區域被炸成一塊空地。拉底斯似乎已經逃了,沒看到它的蹤影。

  沒有人毫髮無傷。或許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教皇閣下被朶菈西亞、米夏被莉莉大人、克蕾雅大人則是被我給保護,所以主要人物幾乎都活了下來。

  然而──

  「母親大人!為什麼……!?」

  優大人也受了傷,但是性命無憂。因為莉雪大人挺身保護她。莉雪大人渾身是血倒落在地,聰明的優大人不斷地對她施展恢復魔法。但是,莉雪大人已經沒救了,這一點不管是誰都一目瞭然。因為莉雪大人現在只剩下半個人而已。沒了下半身,從那殘酷的斷面流出來的鮮血,明確表示著她的性命所剩無幾的事實。

  「啊……優……妳平安就好……」

  「母親大人……您……為什麼要……!」

  面對一臉恍惚抬頭看著自己的莉雪大人,優大人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想問的問題、想說的話太多太多,結果反而不知道從何說起。

  「優……對不起……到頭來,我什麼都給不了妳……」

  「沒那回事……真的沒那回事……!」

  優大人握住似乎隨時可能死去的莉雪大人的手,拼命地把「自己就在這裡」的事實傳達給莉雪大人知道。

  「王位沒辦法的話……想說至少讓妳當教皇……可是最後,我只是在白費心機……對不起……」

  「那種東西……那種東西……我並不想要……!我只是……只是……!」

  「在說什麼呢,優……聲音聽不太到了……」

  「……!」

  莉雪大人生命的燭火正在不斷消失。這事實,優大人似乎也逐漸知道了。

  「教皇閣下!請幫我的母親回復!」

  優大人大喊。這毫無疑問地是很誠懇的請求。但是面對這個孩子想救媽媽的願望,教皇閣下卻只是搖了搖頭。

  「再怎麼做,也只是增加她受苦的時間而已。」

  「怎麼會……這樣……」

  優大人的眼中充滿絕望。

  「優……我死後,妳要自由地活下去……一定要……獲得……幸……」

  話無法說到最後,莉雪大人走了。優大人呆然地看著她的最後一程。米夏不顧身體受的傷衝過來,抱住優大人的肩膀。優大人默默地把身體靠在她身上,顫抖著肩膀,哭了起來。

  教皇暗殺事件,就這樣在未遂的情況下結束了。

◆◇◆◇◆

  事件落幕後,優大人和其他與莉雪大人有關的人成為搜查的對象。隨著調查的進展,陰謀的全貌逐漸被揭露出來。

  這事件的幕後主謀確實是莉雪大人。她為了讓優大人成為下一任教皇,打算殺害教皇而制定了這個計畫。主動擔任警備的負責人以掌握警備計畫的全貌,找到破綻帶魔道具進入會場後,企圖召喚魔族。結果這計畫雖然失敗了,但薩拉斯跟魔族勾結,結果就變成後來那種狀況。

  依照莉雪大人協力者的證詞,朵菈西亞和我似乎也是暗殺的對象。朵菈西亞是讓王國陷入危險的敵人,我則是害優大人失去王位的敵人,似乎是這些原因。

  到頭來,薩拉斯還是下落不明。至於他之所以能越獄,果然是透過莉雪大人的幫助,但是之後的行蹤就無法掌握了。他當時就在現場這一點肯定不會錯,但是他似乎使用了以前那個可以改變外貌的魔道具,所以是以何種方式混入那個場合,以及之後逃往哪邊,都完全查不出來。

  操控桑德琳的人似乎也是他。他使用他擅長的暗示魔法,對桑德琳施加潛伏型催眠。我請保亞的專家檢查後,那個十字架似乎就是關鍵,桑德琳在觸摸教皇身體時親吻十字架的話就會打開開關,催眠的內容似乎是暗示她去執行殺害教皇的犯行。真的是個專做混帳事的傢伙。

  桑德琳的嫌疑已經被解除,並無罪釋放了。今後也會繼續為她敬愛的教皇閣下試毒吧。雖然已經沒有互換身份的必要了,但是有點擔心她會不會覺得教皇閣下突然暴瘦而引起一陣騷動。不過聽說教皇因為吃多了愛蕾亞的料理,有點變胖,所以大概沒問題吧,我想。

  優大人雖然也被調查了,但很快就證明她是無辜的。畢竟,關係者的證詞全都一致。全部都是莉雪大人個人獨斷的行為,優大人什麼都不知道。

  再來只是我的猜測,莉雪大人其實事先在某種程度上就預料到會是這種結果吧?正如事件發生前多魯大人說過的那樣,以莉雪大人的能耐,應該可以採取讓自己更加沒關聯,而且不會有證據留下來的方法才對。之所以做不到,或者該說不這麼做的原因,大概是比起湮滅證據,能夠證明優大人清白對她來說更加優先的關係吧?她要徹底作到萬一最後計畫失敗,也不會連累到優大人這一點。我是這麼認為的。

  到了現在,莉雪大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已經沒有人能得知了。

  優大人在事件結束後,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改變。偶爾會有點消沉,但是還是跟以前一樣個性溫和而且笑口常開,完全沒有任何自暴自棄的情況發生。但是米夏卻用看著很痛苦的人的眼神看著這樣的她,這副光景我目擊了好幾次。

  事件結束過了大約一週後的某天晚上。在分配給保亞的宿舍的房間內。

  克蕾雅大人和我正在放鬆時,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爭吵的聲音。

  「……零。」

  「好的。」

  在克蕾雅大人的催促下,我前往隔壁的房間。搖響門鈴,過了一會兒,米夏出來了。她的紅眼,比起事件之前那次爭吵的時候還要更紅。

  「……對不起。」

  「別突然道歉啦。總之方便進去嗎?」

  「可以……」

  我假裝沒看到米夏的眼淚,走進房間內。

  「嗨,零。看來又給妳添麻煩了。抱歉喔。」

  優大人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軟綿綿地飄飄微笑著。

  「今天又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米夏跟我說,自從事件發生後,我都不笑了。我就回答說,沒那回事啊……」

  優大人沒有笑?不對啊,就算是現在,優大人也在平穩地笑著啊。

  「別再擺出假笑容了。妳可以騙過任何人,但是我看得出來。」

  「妳想太多了,米夏。我已經從打擊中恢復過來了。」

  「妳騙人!」

  米夏會這麼情緒失控可真少見。我雖然看不出來,但是米夏一直看著優大人,一定有些變化只有她才知道吧。

  「我無法原諒莉雪大人。居然讓優大人這麼難受……明明是親生母親,為何會做出那種蠢事……!」

  跟前幾天優大人和米夏吵架的時候剛好相反,米夏變成指責莉雪大人的一方。對她來說,可能是被想相信的人給背叛的心境吧。話說回來,不管是異性病也好,這一次的事件也罷,客觀來看,莉雪大人的行為實在是非常任性又自私,一點也看不出有哪邊是為了優大人好。

  但是──

  「就算如此,母親還是在為我設想。這一點肯定不會錯的,米夏。」

  「優大人……」

  彷彿已經放棄什麼,但是卻又深愛著什麼,優大人用這種複雜的聲音說道。米夏則一直盯著這樣的優大人看。

  「母親大人錯了。她所做的行為是犯罪,為我做的一切全都只是帶給我痛苦。」

  「妳既然知道……!」

  「就算如此……就算如此,那還是母親大人的愛啊。我現在是這麼想的。」

  制止怒氣沖沖的米夏,優大人繼續說道:

  「我母親的所有行動都是錯的,但卻絕對不是為了滿足她自己的私欲。雖然全都是從根本就想錯了,或是白費工夫,但是她的所作所為全都是為了我。雖然是扭曲的,但那也是一位母親表達母愛的方式。」

  優大人說到這兒笑了。米夏則是露出驚訝的表情。她大概有辦法確定吧。至少,現在優大人露出來的微笑,並不是假的。

  「我過去一直無法理解我的母親。以為她只想讓我感到痛苦。但是,這想法不對。錯了啊。那時候,在爆炸中挺身保護我的那個人,毫無疑問是我的母親。」

  或許是想起最後的道別,優大人右手握得緊緊的。看到這一幕的米夏,把自己的手也放在上面。相信米夏也不會再認為,優大人的笑容是虛假的笑容了吧。

  兩人之間已經沒有誤會了。

  「我和母親直到最後都沒有互相理解。那是一件非常可悲的事,所以說,米夏,我不想和妳發生那種誤會。」

  說到這裡,優大人拉起米夏的手,直直看著她的紅眼。

  「我現在要告訴妳。謝謝妳一直支持我。我希望妳今後也繼續幫助我。可能的話,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為止。」

  「優大人……!」

  米夏淚流滿面,撲進優大人的胸膛裡。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米夏這麼情緒失控到痛哭的模樣。

  「對不起,讓妳擔心了,我想以後還是會有很多地方會害妳擔心。但還是希望妳能陪在我身邊。」

  「……好……我願意……!」

  優大人以溫柔無比的表情撫摸著米夏的銀髮。米夏則是用泣不成聲的聲音,答應了好幾次。

  這兩人大概已經沒問題了吧。不過現在有另外一個問題。

  「那個……我是不是多餘的啊?」

  因為擔心才跑來看,結果妳們到底都給我看了些什麼東西啊。覺得心中變得一陣空虛的我忍不住取笑了一下她們。因為這兩個傢伙,未免也創造出太多兩人世界了。

  「哦,抱歉抱歉。因為剛好是個好機會,一時衝動就……」

  「就因為這原因而得被迫旁觀告白場面的感受,也麻煩妳顧慮一下。」

  「但是,革命那時候我們也被迫旁觀妳們告白啊?」

  「呃……雖然當時是那樣沒錯啦……」

  優大人反過來取笑我。不妙,從以前開始,鬥嘴我就贏不了優大人。

  這隻死貉子。

  「先不管那些,妳確定妳們現在已經沒事了對吧?」

  「嗯,不用擔心。米夏也好了對吧?」

  優大人用自信的表情說道,但是──

  「我不好。如果剛剛那是真心話,請給我證明。」

  一番大膽的發言從米夏的口中發出。我,雙眼變成點狀。優大人也驚訝地雙眼睜大。

  「證明?」

  「對,就是證明。」

  「唔……她是這麼說,零,打算如何?要留下來看嗎?」

  「打擾了。」

  我直接向後轉身,迅速離開。就在轉身之前,我看到兩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她們還好嗎?」

  回到房間後,克蕾雅大人一臉擔心地迎接我。

  「擔心她們只是白費心力。克蕾雅大人,現在有空嗎?」

  「咦?等……等一下,零,請別拉我。妳要睡了嗎?」

  「不睡。因為被放閃放得快瞎了,我要稍微消除一下欲求不滿。」

  說起來,因為擔任替身工作,這幾天都持續過著克蕾雅大人份不足的日子。本來就已經忍得很難受了,還被強迫看那種場面,再不做點什麼哪還撐得下去。

  「等、等等,零!真的要做的話,也該按照步驟──」

  「不等。」

  封住還企圖反抗的克蕾雅大人的嘴巴,我放任自己跟著欲望行動。

  人們說,愛情是盲目的。或許莉雪大人也是這樣。她的一生並沒有值得稱道之處,即使如此,對於同樣是為了戀愛而活的我來說,她的人生實在很耀眼。

  她在最後冒死保護自己的女兒。將來我是否能為梅和愛蕾亞犧牲自己,成就她們呢?而且萬一遇上得在克蕾雅大人和她們之間做選擇的話,又該怎麼辦?這想像太過痛苦,我像是要逃避一般沉迷在克蕾雅大人的肉體中。

  即使有一天我可能必須做出決定,但是只有現在。就只有現在,我想沉浸在這份溫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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